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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解金刀-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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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小鹤一脸迷惘,莫名其妙的样子。
    姓帅的哼了一声,笑了笑,站起来说:“没事儿——”又拍拍她的肩说:“相好的,咱们苏州见了!”便自晃晃悠悠地往一边去了。
    公子锦在船上转了一圈儿,着实地注意了一下,徐小鹤曾说共有三个人在盯着自己,可是除了那个抽烟的老头以及方才与小鹤说话的那个马脸汉子之外,那第三个人到底在哪里?着实令他大感纳闷,看了半天也没有一点头绪,待要向徐小鹤暗中打听,却不想目光望处,小鹤已离开座位,又复与那个马脸汉子凑在一块,不时指点口上谈个不休。旁人眼里自当是“婊子无情”,只以为徐小鹤这个妓女,在忽然搭上了马脸汉子这个新客人之后,立刻把公子锦这个老相好甩开一边,却也在情理之中。
    此行公子锦使命重大,决计不能出任何差错,原来还有些担心自己人单势狐,万一遇见了强敌,或是众寡悬殊,有些力不从心,难得中途出现了徐小鹤,凭她的机智聪明,总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倒是始料非及。
    倚着船桅柱子,耳听着帆橹的欸乃声,虽说是日上三竿,却是就着和煦江风,丝毫也不觉得炎热,算计着还有些时候才可到达,公子锦干脆摒除杂念,闭上眼睛打上一个盹儿。
    一阵哄笑声,却又把他由梦里惊醒。
    渡船上人声嘈杂,爆笑如雷,原来是船途无聊,几个脚夫为打发时间,竟自摔起跤来。
    一个黑壮的胖子,脱光了上身,只着一条短裤,胸脯上全是黑毛,正与两个骡夫扭在一团,虽是以一敌二,却毫无败象,反因力大无穷,把对方两个骡夫屡屡摔倒在船板上,发出沉重的砰砰声响,引逗着全船旅客不时爆发出叫好欢笑声音,热闹得紧。
    公子锦转个身子,半倚船桅,还想继续再打个盹儿,目光掠处,却接触到一张满布皱纹的老脸,分明直逼眼帘,就在面前。一惊之下,忙自坐好了身子,顿时睡意全消。
    “相公爷可要买花?白兰花,香啊——”
    嘴里说着,这婆子面带笑容,把一束串好的白兰花,直送到公子锦面前。
    一阵扑鼻清香,随着那婆子手中白兰花直袭过来,香得离奇,几令人不堪承受。公子锦心里一动,本能地即时闭住呼吸,同时右掌猝起,顺势以拒说:“干什么?”
    老婆婆几乎站立不住,身子一晃,几乎坐了下来。
    “哟!”
    似乎是吃惊不小,老婆婆睁大了眼睛望着公子锦,半天才回复笑脸道:“相公爷,买一把花吧!”
    公子锦摇摇头,不悦地道:“不要,不要,哪有男人家买花的?”
    老婆婆咧嘴笑说:“买了给那位姑娘戴啊!”说着,向那边的徐小鹤看了一眼,原来二人先时的邂逅,打情骂俏,大家都看见了。
    这么一说,公子锦倒不得不多看上这婆子几眼了。
    实在是毫不起眼的一副卖相,总有六十好几近七十岁的年纪了,一件黑夏布褂子,挽着两只袖子,露出黑瘦黑瘦的一双胳臂,一头白发,乱草似地蓬着,身子既高又瘦,看上去却很硬朗。
    这样的一个人,原是极其寻常。却因为公子锦心里机警,却也另有所见。
    公子锦抬头再次打量对方,不期然便与这婆子的一对眸子迎在了一块——那却是震人心神的一霎。怎么也没有想到,眼前这个貌不惊人的卖花婆婆,竟然会凝聚着如此内烁力的目神,这一点,公子锦凭着自己精湛的内功,几乎一眼即可断定——
    “是了,就是她了!”
    现在他几乎可以完全断定,暗中监视自己的那第三个人就是她了。
    也就在他忽然有些警觉的同时,一阵头晕目眩,使他几乎难以自持,随即使他顿时有所明悟,虽然他一上来千般小心仔细,亦不禁为对方所乘,百密一疏地着了对方的道儿。
    那意思也就是说,对方婆子对自己弄了鬼——那一束白兰花里,必然埋设有诡诈勾当,多半是慑人心魄的迷幻薰香,使之混淆花香之内,使人淬然无防,一嗅之下,便着了道儿。
    公子锦有此一悟,心知不妙,却不欲让对方婆子看出端倪,一面举手挥动,让对方走开,却把视线转向一边,不再向婆子多看一眼。
    这一霎,公子锦调聚真神,提吸丹田,强自镇定,不使真力溃散,却是先时一嗅之下所中的“花毒”,极为强烈,虽然至微,却是花性强烈,几乎难以自恃,当场昏厥。
    他心里明白,自己此刻虽未昏厥,当场不省人事,却也仅此而已,事实上全身疲软,举手不能,此时此刻若是对方老妇人甚或任何一人意欲加害自己,都简单之至,毫无对抗之可能。
    卖花老婆婆似乎对于公子锦的未曾昏迷大惑不解,一副芒然不解神态,忽地身子一转,绕到了公子锦正面身前,睁着一双三角眼,目不转睛地向他看着。
    “相公爷……你怎么啦?病了?”
    说时脚步移动,试探着已逼近到公子锦身前站定,公子锦其时已完全确定,对方这个卖花的老婆婆必将不利于己,只是他此刻除了能虚张声势地睁着一双眼睛,表示他并没有昏迷之外,其它一无可为。
    老婆婆似乎已由对方呆滞的面部表情里看出了所以,登时胆力大增。
    这时全船旅客,为现场的摔跤角力所吸引,爆笑叫好之声,不绝于耳,谁也不曾注意到船角一隅,发生在公子锦身上的细小琐事。
    卖花婆子嘴里怪笑着,俯身而近,就着公子锦耳边说:“相公爷,你这是怎么啦?”
    嘴里说着,这婆子竟自探手向公子锦怀内摸去——却是就在这一霎,一缕细小的尖锐破空声直袭她脑后,力道之尖锐犀利,使这婆子不敢等闲视之,嘴里“啊”了一声,身子霍地向左侧方一个打转,疾若旋风般闪了开来。
    那是一枚极为细小的竹签,或是人们用来剔牙的牙签吧!即使留神细看也难以看清。卖花婆子自非等闲人物,一望之下即知道,对方发射暗器的这个人,必然具有非常杰出的身手,设非有极为精纯的内功造诣,万万难以施之于如此细小草芥物什,即所谓“落叶飞花,伤人于百步之外”。
    老婆子心里的震惊,自是可以想知,却是此番震惊,也只能存诸内心而已,眼看着那小小竹签“嘶”地飞落船外江心,自是难以追寻。
    卖花婆子即不愿显示其本来面目身份,便只能哑巴吃黄连心里有数而已。经此一来,自不能再向公子锦出手,却是暗中向自己出手的这人又是谁?
    一船人乱糟糟的,正自围着两个摔跤的人笑闹得不可开交,老婆子把心一横,正侍第二次出手,向公子锦身边偎去,忽然,一根旱烟袋杆横出,拦住了她的去处。
    “来,老婆婆,我买你的花,拿过来让我挑挑!”
    ——正是先时坐在高处的那个抽旱烟的老头儿。
    卖花老婆子愣了一愣,赫赫笑了几声,一双三角眼,频频在眼前老头儿身上打转。
    “老婆子真正有眼无珠了,怎么连谢老太爷在这里都没看见?失礼,失礼!”
    老头儿徐徐地喷出了一口烟,转过身子来,一面咳嗽,慢慢蹁向一边。
    卖花婆子跟上去,阴阳怪气地道:“怎么,今天是什么风,居然把你老人家也吹动了,老人家一向可好?”
    谢老头就着江水“噗”的一声,吹出了烟蒂,脸上神色阴晴不定,鼻子里哼了一声,哈哈笑道:“怎么,卢九婆,你也要插上一脚?这可就太热闹了!”
    卖花婆子一笑说:“这话怎么说?谢老太爷你倒是说说清楚呀!怎么你来得,我老婆子就来不得?”谢老头一面磕着烟袋杆子,却把双细长的眼睛不时瞟向坐着的公子锦,后者一举一动,全在他的观察之中。
    “咱们是老交情了。”谢老头嘴角挂着不屑:“有几句话不得不奉劝你,这个烫手的山芋,只怕你接不下来。”
    “那可也难说。”老婆子呵呵地笑了,露着一嘴黑牙道:“如果你谢老太爷不存心跟我过不去,我倒想要看看还有什么人敢挡在我前头?”
    谢老头哼了一声,冷下脸道:“那你就等着瞧吧。”
    冷冷一笑,他又接下去道:“别的不说,就这位正经主儿,也不是好打发的,哼哼——你以为你那‘春风断肠绝命香,天下至毒,无人不惧’一经中人必将人事不省,可以任你宰割?却是眼前如何?”
    卢九婆神色一震,待要恃强,反唇相讥,不意目光转处,心里大大吃了一惊。
    原来先时他认为己呈瘫痪的公子锦,此刻竟然不在原处,显然消失不见。
    这一惊,顿使她大起恐慌,只以为是眼前谢老头故意弄的手脚,一时怒由心起,方自把脸色一沉,却是目光转处,公子锦赫然又自出现眼前。
    却听得锣声连响,敢情是渡船已到了尽头,大家纷纷向船头拥进,人喧马嘶,鸡飞狗跳,一时乱作一团。
    卢九婆顾不得再答理谢老头,径自向船头挤进,却是怎么也快不了,总有个人在前面挡着,好不容易挤上了岸,再看公子锦,早已不知去向,非但公子锦不知去向,便是先时和他在一起的那个风骚疑似娼妓的年轻风骚少女,甚至刚才与自己说话的那个谢老头儿,俱都不见踪影。
    这个卢九婆在武林黑道上,并非是无名之辈,说起来也是响叮当的角色,想不到此番为图重利,破例向公子锦亲自出手,竟自弄得如此灰头土脸,居然近在眼前,伸手可及的人也会跟丢了,简直是笑话。
    码头上到外都是人,乱成一片。
    卢九婆越想越气,更不甘心,两只手分着人群,向外挤出,一眼看见公子锦与徐小鹤双双跨在驴背上,正自驰向郊道,心里一急,不由分说,双手着力之下,身边人如何当受得住?顿时冲撞倒地,乱了个唏哩哗啦。
    老婆子急了,心里更惦记着怕谢老头儿抢在自己前头,一时连“武者”不轻易施展武功的禁忌也顾不得了,嘴里怪叫一声呼地腾身而起,直向着公子锦策骑处追去。
    一连三数个起落飞纵,扑到眼前这片稀疏树林,算计着只要抄过树林那一头,便可赶在公子锦上路的小道前头,却是呼地一声,一个人由侧面纵出,不偏不倚,又自拦在了她前面。
    高高的个头,阔肩膀,一条大辫子巨蛇也似地盘在脖子上。这个背影对卢九婆来说,应该是绝对不会陌生才是,忽然间使她记起来从刚才下船开始,便是这个家伙一直就拦在自己前头,几次三番地作梗,使自己不能快速追上去,现在又来了,这是存心找碴,简直是跟自己过不去嘛!
    卢九婆“嘿”了一声,脚下一个抢步,双手顺水推舟,猛力的直向对方背后击去;同时十指张开,宛若钢钩,似推又抓,力道极是猛厉,显然是内功中颇具实力的“大鹰爪手”,卢九婆心恶对方过甚,恨不能一下子就要了他的命。
    偏偏前面那人非比等闲,随着卢九婆的双手齐出,这人身子向前一个平伏,动作恰到好处,正好闪过了卢九婆的双手,却是险得紧。
    卢九婆的十根手指简直是擦着对方的背脊梁滑过去的,这一抓空之下,似乎是整个人都扑了上去,也亏了这老婆子,果然身手不凡,一招落空之下,脚下用力一点,呼地竟由对方背上掠了过去。
    却是这个人也是个不易打发的主儿,卢九婆一式扑空,却予他有了可乘之机,冷笑着叱了声:“打!”一掌反向卢九婆背上拍来。
    卢九婆“呼”地一个旋身,举手以迎:“噗”两只手迎在了一块。
    双方力量都称十足。
    一触之下,各自身子都大大为之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却像是两个木头人样地定住不动。
    卢九婆这才算把对方看清楚了——四十六七的年岁,浓眉大眼,一张长马脸,刚刮过的脸,看上去甚是意气轩昂。
    “你又是谁?想死吗。”
    一言即出,卢九婆更不留情,左手猝起,五根手指形若一把钢钩,直向对方汉子脸上抓去。
    浓眉汉子“哼”了一声,并不闪躲,单手倏起实架实接,牢牢地又接住了她这一只手。
    “老太婆,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怎么,还嫌不热闹?连你也要插上一手?”
    说话的当儿,浓眉汉子更不曾闲着,两只手内力凝聚,十根手指骨节格格连声,一时间,竟自施展出内功中至为难能的“按脐”功力。
    卢九婆“嘿”了一声,硬是接下了对方这阵子要命力道。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满头自发俱都根根直立了起来。
    忽地,双方紧握的手为之一松,两个人“唰”地向左右分开。
    卢九婆脸上一阵子红,身子大大摇晃了一下,一口热血直翻上腔,差一点喷了出来,总算她内功精湛,平素练有“一無混元功”临急施展,气贯中枢,压住丹田,算是没有当场出丑,却是心里有数,尝到了对方的厉害。
    “好……你这是存心跟我老婆子过不去……咱们这个梁子算是结定了……”
    老婆子强提着一口真气,脸上一阵子青一阵子红,像是在忍受着身上极大的痛楚,她总算内功深湛,没有当场出丑,怪只怪上来力量用得绝猛,一下子岔了气儿,后面这个架,即使她心有未甘,却也打不下去了。
    马脸汉子嘿嘿笑了一声,用着低沉的声音道:“卢九婆,见好就收吧,你是干什么的,我是干什么的,大家心里都应该有数嘛!”
    卢九婆后退一步,睁大了一双三角眼:“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那人哈哈一笑,剔着一双眉毛道:“江南妖狐卢九婆的大名谁人不知,嘿嘿……”
    卢九婆脸色一变,这个“江南妖狐”的浑号,还是当年她风华正盛时的浑号,平素最忌讳人家提起,如今老了更不愿听人提起,想不到对方却还记得,当面提起,着实令人脸上难堪。
    “你……”老婆子气得全身发抖:“你到底是谁?”
    “说句高抬你老的话,在江湖道上,你是前辈——”马脸汉子忽地面色一沉:“可是眼前这件事上,你却不宜插手,我劝你及早抽身,要不然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卢九婆咬着牙“哼”了一声:“原来你跟谢老头是一边的,你们联手想劫人还是劫宝?嗯?凭什么你们动得,我老婆子就动不得?”
    马脸人目射精光,向前迈了一步,冷冷说道:“看来你知道的还不少,你当然动得,除非你不想活了。”
    卢九婆又是一愣,三角眼里凶光闪烁道:“凭什么?姓谢的有多大肚子,想一个人独吞?”
    这人阴森森地笑了一声:“他也配!”
    “啊——”卢九婆一惊:“难道你们不是一伙的?谢老头他是……”
    马脸人嘴角带着不屑:“他想跟我们提鞋,都不要他。”
    “给你提鞋……你……”
    “当然不是我,”马脸人神色傲然地道:“老太婆……告诉你一句实话吧,当年在牡丹江,咱们有过一面之缘,那一次你多少还帮了我个小忙,就冲着这一点,今天我对你手下留情,要不然哼哼……你以为就这么便宜放过了你?你口口声声说的谢老头子,他就比你有眼力价多啦。人要自己量力,不自量力那可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了。”
    这么一说,卢九婆才似忽然明白过来:“啊!”了一声,睁大了眼睛,讷讷道:“牡丹江……我想起来了,啊啊……难道你是‘铁马神令门’的人?你是……”
    马脸汉子冷冷说道:“那一次对付‘南天七鹰’是我一时失策,未克全功,他们其中三人竟自脱逃,在牡丹江小神峰,被我追上了,一场恶战……是你与费道人助了我一臂之力,才把他们三个一举歼灭,这件事我一直记挂在心,一转眼几乎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卢九婆瘦削的脸上,显示出无比震惊。缓缓点头道:“失敬,失敬!这么说阁下是‘铁马神令门’四当家的,帅星斗帅先生了?”
    马脸汉子一笑,后退道:“对了,十年岁月悠悠,想不到咱们在这里又碰着了。”
    卢九婆经过此一刻的镇定调息,大致已体力恢复,以她素日之狭窄度量,阴险为人,绝不会轻易便放过了对方,却是在她一旦了解到对方的真实身份以及背后的钢铁靠山之后,老实说,她实在连一丝恃强的劲道也提不起来了,莫怪乎对方口气那般狂傲,试看当今武林,即使你是一等一的强人,在聆听到“铁马神令”四个字时,谁又能无动于衷而不为之胆战心惊?
    一霎间,卢九婆为之神色黯然,良久,才自慨叹一声道:“这就是了,是我一时失查,竟没有想到贵帮——铁马神令也已插手此事,要不然我也不会……”叹了口气,卢九婆苦笑道:“不知者无罪,四当家你就高抬贵手吧。”
    帅星斗鼻子里哼了一声,冷笑道:“好说,九婆你庆幸吧!今天幸亏是遇见了我,要是换了三木哥,哼哼……九婆,只怕你再想全身而退,可就没有这么方便了。”
    卢九婆一惊道:“什么……木三先生也来了?”
    帅星斗未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讷讷道:“本门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铁马令下六亲不认,今天我破格对你留情,无非是念及当年牡丹江的一点宿因,要不是我上来拦阻,你此刻伯己命丧黄泉,言尽于此,咱们就此分手,再要相见,可就休怪我手下无情,告辞!”
    话声出口,姓帅的略一抱拳,人已腾身而起,碧荫丛中,只见他身影一连闪了凡闪,如猿似鹰,目未交睫的当儿,人已无踪。
    卢九婆怅怅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失,若有所思。平心而论,这位“铁马神令门”的四当家的,确实是高抬贵手,对自己留了相当情面,设非如此,以此一黑道最称毒恶门派的一向作风,对付敌人甚或异已无不赶尽杀绝,绝无二致,自己今天居然能在对方四令主手下网开一面,逃得活命,真正称得上是异数。
    却是,这样一来,便能使卢九婆真个罢手不成?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事情没有这么容易,实在是传说中的这笔财富太大了,太诱惑人,令人眼红了。
第06章
    什么样的传说呢?
    说起来可也真有点荒诞离奇,近似于危言耸听,却是每一个述说者,尽管格限于神秘之中,却无不津津乐道,听者半信似疑,却又无不为之动容。
    传说之一:当年闯王李自成攻北京,进占紫禁城,崇桢皇帝于煤山自缢之前,却也作了几项重要安排,其中最富传奇的是有一批极为珍贵的金玉奇珍,早在宫破旬日之前,由专人秘密偷运出宫,解送到了江南。
    传说之二:见之于官报,所谓的城破之前先已出宫逃命的太子与定永二王,俱为李自成所擒获,如今也都先后伏诛,其实真正被擒获伏诛的只是太子与定王二人,其中“永王”朱慈炯实已逃脱,如今不但还健在,而且,已为各方反清复明势力奉为精神领袖,敬尊之为“三太子”。
    传说之三:这位“三太子”当年之所以绝处逢生,乃是得力于先皇考崇桢身边的一个精武技的大内卫士,此人姓叶,神出鬼没,有能天彻地之能。
    传说之四:当年在后宫,为崇桢亲手所刃杀的长平公主,其实未死,只是被砍断了一条胳膊而已,如今非但也还健在,却已皈依佛门,更有甚者,这位公主如今被传说为风尘侠隐中一类的人物,本事可大了。
    传说之五:也就是落到了眼前这个节骨眼的关键时分。有一个身负有重要使命的人,如今来到了金陵,此人的任务是将要与传说中的三太子见面,而且更负有策划运转那一笔当年秘密出宫巨大财富的使命——这一笔巨大的金银财宝咸信为被用于重整明室社稷江山的重大资本。
    这么一来,这个被传说为负神秘任务的人,顿时为十方所注目,非但是官方侦骑密布,甚至远在紫禁城的朝廷也不甘寂寞,秘密策使了深精武技的大内卫士,连日赶下江南,务必要把此事查一个水落石出。
    自然,敏感的江湖黑白两道,就更不会听任此一传说如过耳来风,势将要兴起一股探测热潮,不欲善罢甘休了。
    铃声叮叮。
    骑在小毛驴上的两个人——公子锦,徐小鹤,一副自在轻松模样。
    稻田里佳禾葱葱,水稻飘香,竹影婆娑,牧童骑在牛背上唱歌,一派江南富庶情景。
    由此而接上前面官道,总还有五里来路,稻禾青青,白鹭翩飞,小毛驴似跑不跑,铃声叮当,驴背上的两个人,男的英俊潇洒,女的清花水秀,尤其是后者那一身花枝招展的装束,在艳阳里闪烁出无限娇媚婀娜。
    公子锦在驴背上笑向小鹤道:“刚才多亏姑娘搭救,要不然只怕已遭了那婆子毒手,想不到此行如此凶险,真正令人担忧。”
    徐小鹤“咦”了一声,眼睛“白”着他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救了你的?”
    “这还用说。”公子锦道:“我看那暗器施展得异常高明,已近乎‘金针度线’之妙,除了姑娘之外,又有谁有这等手法?”
    “谁说的?哼——这一次你可是看错了!”
    徐小鹤一只手把草笠的帽沿,拉下来一点,遮住迎面的阳光,侧过脸来打量着他。
    公子锦笑脸顿失道:“难道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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