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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洗剑录-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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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天姬服角一瞥,下意识大呼道:“救他!”

一个冷冰冰声音道:“为何救他?”

水天姬嘶声道:“紫衣侯藏书之秘,只有他知道。”

呼声方了,又是电光一闪。

只见一条人影,横飞而出,整个人扑在胡不愁身上,双手有如两只钢抓:“噗”地插入了船板,直似在胡不愁身上加了道铁箍,将他牢牢钉在甲板上,水天姬瞧得清楚,救他的人正是枷星法王。但这一眼瞧过,水天姬使再无知觉。

雷击、电闪、风号、海啸……

又不知过了多久,水天姬直似在理梦中一般,昏昏迷迷,飘飘荡荡,眼里不再能瞧任何事,耳中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党风雨声、雷电声,都已去得极为遥远,甚至连生命在她心中都已不复再有价值,而变得十分空虚,渺茫……

黎明,海上风浪终于平息。不时有断桅、残帆,以及些破碎的桌椅、木板,被浪涛卷上海滩。

仍有细雨。

自岸上极目望去,只见云低海阔,烟雨靠霖,却已瞧不见那雄壮硕伟,多姿多采的五色帆船。

但风雨纵是无情,并未能使这艘檬幢巨艇沉没,只是将它吹至了远洋,剥夺了它所有的光采。

水天姬自昏迷中清醒,已在黎明后。

她一眼望去,但见豪华的船舱,已被风雨打得不成模样,桌椅陈设,大多都已被海浪卷去,只剩下一个庞大而破落的空舱。

舱中除了她之外,便再无人迹,那种说不出的空虚、寂寞中,已含有沉重的恐怖之意。

水天姬但觉一阵寒意,生自足底,身子不住颤抖,牙齿格格打战,突然骇极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冲出舱外。

舱外细雨蒙蒙,瞧不见海岸,出看不见一片帆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水天姬孤零零一中人,无依无助,这种孤零与恐怖的滋昧,使得水天姬几乎要为之疯狂。

她披散着长发,自船舱旁发狂地冲向船后,口中嘶声狂呼着:“宝儿……宝儿,铃儿……你们在…”

呼声突然噎住。

只因她突然发现,船舱旁还有条枯瘦的人影,赫然正是伽星法王。此时此刻,在这般“死船”上,居然还能发现人踪,此人竟是奇诡难测之伽屋法王,水天姬亦不紧慷喜交集,脚步微顿,又自冲了出去。

只见伽星大师足下,竞还有一人,却是晕迷不醒的胡不愁。

伽星法王回首瞧她一眼,目光中也有些亲切欣喜之意,但一眼瞧过,瞬即便又变得冰冷无情。再也不瞧第二眼,垂下头去,以黑铁般的一双手举,为胡不愁推拿穴道,逼出体中积水。

水天姬大难后乍睹人踪,正是满腔热望,心里也不知有多少事,要寻他倾吐,被这—跟瞧过,正如一桶冷水当头淋下,再出提不起兴致,没精打采坐了下来,终又忍不注道:“法王劫后余生,大难不死,当真可贺可喜……别的人不知大师可曾瞧见了么?”

她满心希冀,只望能从伽星法王口中得知宝儿等人的下落,又怕他知而不言,是以未问之前,先奉承两句。哪知伽星法王只当未曾听闻,还是不理不睬。

水天姬更是闷气,忍了半晌,还是忍耐不住,冷冷道:“法王如此不通人情,居然还肯出手救人,倒也是怪事一件!”

伽星法王仍是不言不动,又过了半晌,突然冷笑道:“老僧出手救他,绝无半分好意,你也不必奇怪。”水天姬道:“如无好意,为何救他?”

伽星法王道:“老僧只是要从他身上,探查出紫衣侯遗下武功秘接之下落,否则他死上千次万次,又与老僧何干?”

水天姬这才想起自已情急昏乱时,曾说过紫衣侯藏书之秘,唯有胡不愁知道,心中暗道一声惭愧。眼殊子转了几转,突然放声笑道:“紫衣侯遗下的武功秘接,难道还会传给这傻小子么?”

伽星法王道:“此乃你亲口说出……”

水天姬笑道:“那只是我情急时为了要你救他,胡乱编造出来的话,不想你如此精明的人,居然也会相信了。”

恤星法王面色微变,呆了半晌,嘴角突又泛起一丝冷笑,缓缓道:“不错,这话确是你情急之下说出来的,那时你心慌情切,谈话自乃千真万确,绝非编造而出,你既够已在情急中露了口风,此刻再愿收回,已来不及了。”

水天姬暗道一声:“好厉害!”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冷笑道:“真真假假,信不信都由得你了。”

伽星法王道:“既是如此,老僧也不必白费气力,将地抛人海中喂鱼去便了。”双手一紧,便待抓起胡不愁。

水天姬大骇之下,脱口呼道:“且慢!”

伽星法王斜眼瞪着她,冷冷道:“怎样。”

水天姬道:“他……他……”

伽星法王冷笑道:“他怎样”水天姬叹了口气,道:“紫衣侯藏书之秘,的确只有他知道。”

伽星法王道:“这话是真是假?”

水天姬道:“千真万确。”

伽星法王哈哈笑道:“小丫头,乳臭未干,也学会骗人了么?只是你若想在老僧面前弄鬼,还差得远!”

水天姬一生中也不知戏弄嘲笑过多少厉害人物,此刻却被他骂锡哑口无言,心里委实气恼,却又发作不出。盏茶时分后,胡不愁终于醒来。

伽星法王厉声道:“紫衣侯藏书之处你可知道?”

胡不愁瞧了瞧他,又瞧了瞧水天姬,道:“知道。”

伽星法王听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例不禁呆了一呆,瞪眼瞧着胡不愁,目中满是怀疑不信之色。

胡不愁道:“我既已落入你手中,除非一死,迟早总要说出,我既不想死,自然说得越快越好。”

伽星法王颜首笑道:“果然聪明,难怪紫衣侯要将武功秘笼传授于你。藏书处在哪里?快带老僧前去。”

胡不愁道:“是……”

三人走到藏书秘室门前,胡不愁突然全力一足,踢在门上,那道门丝毫不动,他的足尖反踢得彻骨生疼。

伽星法王皱眉道:“你疯了么?”

水天姬不等胡不愁说话,冷笑道:“这人的确常做些疯疯癫癫的事,教人猜不透,法王你理他作甚?”

胡不愁感激地瞧了水天姬一眼,只见水天姬目中神光闪动,竟似已猜出了胡不愁这一脚的用意。

要知两人俱是千灵百巧,胡不愁行事虽是人所难测,但他只要眼珠—转,水天姬便能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

此刻两人对望一眼,使已心意相通,胡不愁不禁大感知已,水天姬也确定了自己猜的果然不错。

但她究竟猜中了什么?伽星法王却是半点不知,只是冷笑道:“紫衣候既已将秘接传授于你,谅你必有开启门户之钥?”

胡下愁垂手叹道:“法王果然心如明镜。”

伽星法王面观得色,哈哈笑道:“谅你也不敢骗我。”

胡不愁自发束间取出钥匙:“大师请!”

伽星法王大笑着接过钥匙,胡不愁立刻远远跑开,水天姬跑得更远,枷星法王方自定到门前,眼角一动,瞥见他两人模样,突然一个翻身,例掠而回,一把抓住胡不愁,将金钥塞入他手里,冷冷道:“你去开门!”

胡不愁道:“法王为……为何不自已动手?”

伽星法王冷冷笑道:“这门上必有古怪,你两人只当老僧不知道么,哼哼!只可惜老僧从来不上别人当的。”

胡不愁叹了口气,愁眉苦脸,接过钥匙,道:“既是如此,法王但请稍候,待我两人去开门就是。”

与水天姬抛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门前,只听伽星法王冷笑道:“你方才答应的那般痛快,老僧便知你必要弄鬼了。”

语声中满是得意之情,水天姬却所得暗暗好笑,勉强忍住笑声,长叹道:“法王真乃神人!”突听风声一响,伽星法王又自一跃而来,将她一把拉了回去,水天姬变色道:“法王这是作甚?”

伽星法王冷笑道:“一个人开门使已够了,你且随老僧远远站到一边,莫要帮着那愿弄鬼。”

水天姬面色极是难看,但过了半晌,突又含笑自语道:“也好,也好,彼此都落个清静。”

胡不愁头也不回,口中喃喃道:“保重保重……此事多蒙成全,天上神灵,也要感激……”

这两人自说自话,自言自语,伽星法王却听得满头露水,莫名其妙,厉声道:“你两人疯了么,为何……”

突然阅,只见胡不愁身形一闪,闪身入了门户,接着“喀”的一响,那道门竟又紧紧关上、伽星法王又惊又怒,飞身扑了过去,怒喝道:“你这是作甚?将自已关将起来,当老僧进不去么?”

但铁门已自锁上,他纵然大声呼蝎,门里亦是毫无应声。

水天姬冷眼旁观,微微笑道:“你为何不试试?”

伽星法王后退两步,巷起衣袖,默立了半晌,显见是在调息真气,力贯于臂,飞身一掌,击在门上。

这一掌正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当真有裂石开山之威。

只听“砰”地一声巨震,水天姬耳朵都被震得发麻,四下舱板动荡,那扇铁门却仍是动也不动,也末现出丝毫裂口!

伽星法王纵然阴沉,此刻一张漆黑枯瘦的脸,也为之涨得通红,围着这船舱四面奔了一圈,拳打足踢,一连串“砰砰”声响过后,两边的船舱木板,都被他打得四敬飞裂,但中间这藏书之室,四壁竞全都是精钢所铸,伽星法王纵然挤尽全力,却也动不了它分毫。

水天姬轻轻长叹一声,盘膝坐了下来,摇头轻叹道:“我若是法王,绝不白费这气力。”

伽星法王一步掠来,嘶声道:“你……你莫非早巳知道了?”

水天姬悠悠道:“这船舱乃是精钢所铸,人人都早已知道了,胡不愁方才踢那一脚,便是试试真假。”

她嫣然一笑,接通:“那时我便已知道他耍将你关在外面。要法王自己开门,不过是敬擒放纵之计,可笑法王你果然自作聪明,上了别人的当,还自鸣得意,我本也有心随他一齐进去,但既然被你拉住,也可落个干净,方才我两人自言自语,便是说的此事。伽星大师面上忽青忽白,肚子都几乎被气得破了。若是换了金河王,只怕早巳要暴跳三丈,将舱顶都撞个大洞、但伽星法王终究非同常人可比,呆了半晌,突然冷笑道:“船舱纵是精钢所铸,也未见不能砍破。”

水天姬笑道:“世上自有削铁如泥的宝刀宝剑,但法王若要去寻,回来时只怕再也找不到这里了。”伽星法王道:“此话怎讲?”

水天姬道:“法王真的不懂么……嘿嘿!法王只要离船一步,胡不愁莫非不会带着秘笈跑么?”

伽星法王冷笑道:“老僧难道不会等他饿死才走?”

水天姬柔声笑道:“他饿死之前,难道不会将所有秘接,全部毁去,那时法王岂非也是落得个一场空?”

伽星法王身子一震,面容又自大变,仰天呆了半晌,喃喃道:“他饿死之前,若将秘笈毁去,却怎生是好?”水天姬微微笑道:“谁说他定会饿死?”

伽星法王怔了一征,道:“这舟纵储有清水食物,但此门户紧闭,怎生送得进去?”水天姬微微笑道:“这个……我自有法子。”

伽星法王道:“快些说来。”

水天姬眨了眨眼睛,媚笑道:“你著要求我指点,便该低声下气,好言恳求,怎能如此无札?”

伽星法王大笑道:“要救他性命的是你,老僧为何要求你?”

水天姬道:“不错,方才急着救他性命的是我,但此刻急着要救他性命的却是你了,你莫忘了那秘笈……”

伽星法王笑声突顿,怒喝道:“老僧连你一齐宰了,又当如何I”水天姬娇笑道:“请,请宰……你若宰了我,只伯今生再也休想瞧得着那武功秘接……请,请呀!为何还不动手?”

伽星法王面色忽青忽白,咬牙切齿,闷了半晌,突然长叹一声,道:“好好,老僧服输了,你说吧!”

水天姬摇头道:“这样就算有礼了么?不够不够。”

伽星法王长长吐了曰胸中闷气,合十躬身道:“弟子伽星,但请水姑娘指教,如何方能令他不死?”

水天姬格格笑道:“对了,这样才乖……”

她方才被伽星法王骂得哑口无言,此刻才能出了那口恶气,心里不觉大是舒畅,娇笑道:“你且想想,这船舱若无通风之处,舱中人岂非要被活活闷死?造这船舱的人,便当真是白痴了。”

伽星法王道:“不错。”

水天姬道:“只要有通风之处,咱们就能将饮食自那通风处送进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通么?”

伽星法王呆了半晌,仰天大笑道:“不错不错!”

水天姬道:“但你也莫要得意,那通风处最多只有碗口般大小,除非你能变成苍蝇,否则也休想进去。”

伽星法王道:“谁要进去了?”

水天姬笑道:“这就是了……假如咱们运气好,遇着顺风,大约不出半个月,就可以靠岸。”

伽星法王道:“谁要靠岸?那厮一日不出来,老僧匣一日不离船。”

水天姬听得愁眉苦股,过了半晌,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不想你倒想得周到得很!”

伽星法王哈哈笑道:“你可听过,只要功夫深,铁柠磨成针,只怕不等那厮自己出来,老夫便能没法将这铁板磨穿了,是以你也不必着急,此间海阔天空,老僧倒也可乘机享几年清福。”

水天姬暗中咬了咬牙,道:你也莫得意,纵然你得将铁板磨穿,但我也可以叫他在铁板将穿未穿时就将秘笈毁去。“枷星法王笑道:“这个你也大可放心,老僧也是练武的人,著要练武之人将那些稀世秘笈毁去,实是万无可能,除非他已自知要死了,只要他一日不死,便一日心狠不下来下手,你可瞧见过好酒之人泼倒美酒,贪财之人浪费银子么?这正是与那同样道理。”

水天姬呆了半晌,轻轻顿了顿足,突然转身跑下舱去,伽星法王也不拦阻,只是望着她背影微微冷笑。

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水天姬自原路走了回来,面上又复满带笑容,手中捧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饭莱伽星法王道:“老僧正好饿了,快些拿来待老夫先用。”

水天姬乖乖将饭菜放在伽星法王面前,自已垂手侍立一旁,伽星法王取起筷子,夹了口菜,方待送进嘴里,瞧了水天姬一眼,突然将筷子放了下来,水天姬笑道:“法王嫌这莱太烫了么?”

伽星法王冷冷道:“你先吃。”

水天姬娇笑道:“法王怎地如此客气?可真不敢当!”

伽星法王冷哼一声,也不答话、水天姬眨了眨眼睛,失声笑道:“哦,原来法王是怕饭菜里有毒,唉,这可没法子,只有我们先用了。”

将饭莱最好的一份,用碗装了起来,捧着碗四面走了一圈,果然瞧见有根铁管,自那铁铸船舱中伸了出来。

铁管中空,有饭碗般粗细,水天姬对着管子轻晚道:“胡大头……胡不愁……”一连唤了七、八句,里面竟是寂无应声。

水天姬面上不禁变了颜色,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哪知就在此时,胡不愁声音已从管子里传了出来:“是……是水姑娘么?”语声有些干涩,似是方自遇着些什么令人惊异之事,而水天姬却末听出来,只是娇嗔道:“人家唤你,你不能快些答应么?哼!饭来了……”将饭菜自管子里推了进去,里面胡不愁说了声多谢,还似说了些什么。

但水天姬已转开身子,将剩下的饭菜,又选好的自顾吃了起来,等她吃完了,剩下的已只是些鱼头肉皮。

水天姬格格笑道:“哎哟,这可真不好意思,竟要法王吃这些剩菜冷饭,我再去为法王煮—份好么?”

伽星法王冷冷道:“无妨,老僧平生最爱吃别人的残菜剩饭。”取起筷子,果然吃得津津有陈,水天姬瞧得暗暗好笑,但无论如何,她心里总是忧愁多于高兴,到了晚间,她又将饭莱为胡不愁送去。

胡不愁竞似早已等在那里,——听她声音,立刻嘶声问道:“宝儿呢?宝儿在哪里?你可曾瞧见?”

水天姬呆呆地本立半晌,突然笑道:“你放心,宝儿好好助跟着铃儿和小公主定了,否则我不比你还要着急么?”

口中虽在笑着说话,眼中却已不知不觉流下泪来。

胡不愁却显见甚是放心,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饭越吃越多,语声越来越见洪亮,而水天姬……

水天姬已日渐憔悴了,在寂寞的日子里,她只觉思念宝儿之心,日益殷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对个小小的孩子如此思念,似乎是少女思念她的情人,更似是慈母在盼望着游子,有时她呆望着落日、呆望着落日余晖中飞翔的海燕,竟会。连三个时辰都不动弹,口中只是喃喃道:“宝儿,你究竟是生是死?燕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消息?”

第十一章 结义赤子心

黎明,一艘鱼船自北而来,泊于海滩。

一眼望去,这艘船当真是奇形怪状,不成模样,说它是船,却像是个木筏,说它是木筏,却又偏偏有几分船的模样。

船身方方正正,竟是用成枝大木材钉成的。连树皮都末刨光,船板上盖着个三角形的舱房,既似帐篷,又有些似房屋的模样,只有一张帆却是平整宽大,坚固美观,与这膜船显得大不相称,仿佛有些似抢来的。

但这艘船虽是七擒八凑,怪模怪样,却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坚实稳定之感,似乎任凭大风大雨,也打它不散、一条黑凛凛的大汉,仰天卧在船帆下,四肢平平伸出,显得又长又大,看来直似条懒睡着的猛虎一般。

船还未靠岸,这条大汉便已翻身掠上,口中打雷似的映喝一声,伸手一拉,便将这千百斤重的船拉上了浅滩,他这一站将起来,直似座活生生的铁塔,当真是“腰大十因,背阔三停”。从头到脚,最少也有—丈多长,身上穿着套黑缎武士装,别人穿已是极为宽大,但穿夜他身上,却是又紧又小,裤脚只能益着膝盖,扣子更是无法完全扣上,看来又有九成是抢来的模样。

他身形虽然怕人,但面上浓眉大眼,狮鼻虎口,虽带着七分傻相,却倒也甚是讨人欢喜。

那么大一艘船,还似乎不够他伸展手脚,一站到岸上,立刻仰天伸了个懒腰,仅仅扣着的三粒扣子,使又被蹦开了,露出毛茸茸黑铁般的胸膛。

雨势似已小了些,这大汉一步步走上海滩,目光东张西望,口中喃喃骂道:“兀娘贼,老子来了,那些毛贼怎地还不来?”伸手摸了摸肚子,又自四仰八叉躺了下去,模着肚子道:“俄了饿了,无上怎地不掉两个大馅饼下来,让老子吃饱了,好有力气厮杀。”

躺了半晌,他似是饿得实在受不住了,翻身而起,大步跑上了船,自舱中摸出了一大块半生不熟,也不知是什么肉,又摸出三四个已硬得铁也似的馍馍,兜在怀中,哺哺道:“兀娘贼,越等越饿了,干脆把明天的晚饭也吃了算数,今天若是被人打死,明天反正也吃不着了”一面自言自语,一面已塞了满嘴的肉。

突然间,一个浪头卷来,海水白沫中,竟似有个五颜六色的东西随着浪潮眷上了沙滩。

那大汉摸了模头,道:“这是什么玩意儿……”大步赶去,一把提了起来,突然大呼通:“不得了,了不得,怎地大海也会生儿子了?”被海浪卷上沙滩的,竟是个身穿锦友的童子,双手紧抱着一根木头,死也不放,牙关也咬得紧紧的,嘴唇发白,早已晕迷许久,亦不知是生是死。

只见那大汉口中狂呼着:“不得了,了不得……”撒手将那孩子抛了下去,撤腿就跑。

但跑了几步,突又停社脚步,喃喃道:“不对不对,大海的儿子怎会被海水冲晕,嗯,这孩子必定是别的船上掉下来的……”又回头跑了过去,将那孩子抱起,摸了摸胸口,裂嘴笑道:“不坏不坏,还有些气,死不了。”将那孩子伏在沙滩上,伸手征他背上按了几按。

那孩子呻吟一声,吐出了几口海水。

大汉欢呼一声,雀跃而起,手舞足蹈,又跳又蹦,大呼道:“活了!活了!”他救了别人性命,心里实是不股之喜,连肚子娥都忘记了,馍馍干肉,撤了一地,他竟也不捡,抱着那孩子,大步奔上海滩,在那小小的身子上,又拍又摸,不住唤道:“小小子,你活了,就该张开眼来呀?”

那孩子终于张开限来,目光四望一眼,面上现出惊骇之容,但瞬即回复平定,向那大汉微微大笑。

那大汉大喜道:“笑了笑了……小小子,你会说话么?”

那孩子点了点头。大汉道:“会说话就说呀,你叫什么?”

那孩子呼了口气道:“我姓方,别人都叫我宝儿。”这孩子半分不假,竟正是被暴风雨吹落海水的方宝儿。

那大汉大笑道:“宝儿宝儿,果然是个小宝贝儿……你瞧瞧这小膀子小腿,跟我手指头差不多粗细。”

方宝儿呆呆地瞧着他,似是瞧得甚是有趣,眼珠子转了转,亦自问道:“大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大汉道:“我姓牛,我爹爹从小叫我铁娃,但别人却总是叫我傻大个子,叫得我恼了,我就把他们塞进水沟里。”

方宝儿也不禁听得哈哈大笑,笑得喘不过气来。

他劫后徐生,虽然也在挂念着胡不愁、水天姬他们的生死,但转念一想:“我都未死,他们本事比我大得多,还会死么?”想到一时间不能和他们相见,心里又不兔有些难受。

但他终究年纪还小,孩子的心,最是留不住忧虑,何况他一张开跟便瞧见这么有趣的傻大个子,几声笑过,便不禁将烦恼抛开了。

牛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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