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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世文集-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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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清羽靠在树下稍作休息,努力舒缓胸口的疼痛。时间太久,他都忘记这具身体的底子不是那么健康。

楼清羽一直怀疑他有心脏方面的宿疾,所以楼相从小将他送到那个宁静安详的小镇居住,为的就是让他修身养性,少有大喜大悲。后来见他好的差不多了,才接回了京城。

楼清羽的性子一向淡薄,兼之实际年纪已过而立之年,性子沉稳成熟,不易动气,又注意锻炼身体,对这具身子来说其实是个好主子。但过去一年多来风雨太多,经历了太多事。从去了战场开始,到奔丧返京,到流放属地,再到被贬苍州,他的身体也一直处于透支状态。后来好不容易终于安定下来,却由于炎夜早产,生活条件下降等原因,他既要照顾炎夜,又要处理府里诸多琐事,一直不得安心。自炎夜再次有孕之后,他更是忙里忙外,对里照顾炎夜的起居生活不必说,对外还要顾好府外诸人,不能让秘密外泄,又要应付府里大大小小的内事,这番心力也极是耗人。

昨天下午与迦罗炎夜吵了一架。关于孩子的事情委实把他气的不善,一直以来的隐忍和付出让他又是伤心又是难过,跑到山里来吹了半天风,好不容易心情平静下来,却遇到猛虎来袭,又是一番惊心动魄的搏斗。

他的心情经历大起大落,晚上在山洞大概又受了些凉,此时体力已到极致,竟有些迷糊起来。

楼清羽知道这样不是办法,撑着树干站了起来,继续下山路。

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熙攘之声。楼清羽凝神听了听,似乎是昨日遇虎的那个山崖。心中一动,拨开树枝,向那边寻了过去。尚未转出山角,嘈杂的叫嚷声中一耳便听见秋儿处于变声期的少年特有的沙哑嗓音。

“少爷——少爷你在哪里?!”

那声音中已夹杂了太多的惶恐和哭音,让楼清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跌跌撞撞地转过山角,围着死去白虎的一行人的身影出现在面前。

“秋儿……”

楼清羽唤了一声,然后看见众人中间那个披着黑色风衣皱着眉宇脸色苍白的人。

“炎夜?”

楼清羽的声音有些无力,嘈杂惊慌的众人初时并没有注意到,但迦罗炎夜却几乎立刻回过头来,看见他时眼睛霎时睁大。

沈秀清看见他,猛扑过来:“好家伙!你还活着!”炎夜60炎夜

迦罗炎夜望着楼清羽白皙的面颊消瘦苍白,双颊尖了下去,露出越发显得坚毅的下巴,只是眼神仍然那般清亮。因为病中,比平时更加多了一抹柔和的温意。

楼清羽看着他,微微一笑:“炎夜。”

迦罗炎夜走到床边,慢慢坐下,问道:“好点了吗?”

“好多了。”楼清羽拉拉他的袖子,让他坐过来点,细细看看他,道:“那天我错了,你别生气。”

迦罗炎夜微微侧过头,没有说话。

楼清羽道:“你那天怎么上山了?看见你真是吓了一跳。让你着急了,真抱歉。脸色好象有些不好,身体没事吧?”

“脸色不好的是你吧。”

楼清羽笑笑,摸摸自己的脸,问道:“真的不好?”

迦罗炎夜说完那句话就觉得自己的口气不太好。他明明是关心清羽才来的,怎么那态度好象有点太高高在上了?

他努力缓了缓口气,尽力轻缓地道:“还好。比前两天好多了。”

楼清羽并不在乎迦罗炎夜把夫妻间的关怀弄得像领导视察似的,他已经习惯了,毕竟不能指望一个出生以来就身居高位的王爷学会关心他人。

楼清羽想起那天自己贸然上山引起的后果,迟疑道:“那天山上去了多少人?他们看见你……你怎么处理的?”

迦罗炎夜道:“你别管那么多了,好好休息吧。”

楼清羽皱了皱眉。迦罗炎夜的这个回答和这种态度,让他有些不安。

“那些人……你到底……”

迦罗炎夜看了他一眼,道:“我会让他们闭嘴的。”

楼清羽微微一惊,想说话,迦罗炎夜不耐烦地道:“这件事你别管了。”

楼清羽闭口。

二人一时沉默下来。迦罗炎夜心里有些懊悔。

他并不是故意要这么说话,可是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巴和脾气。其实那天的事仔细回想,还是自己做错在先。清羽改的那个名字他虽然不喜欢,却没有理由随便怀疑他的用心。而且……他后来说话也确实过分了一些。

炎夜自己心里也很后悔,毕竟孩子的事也是他的心头伤,但不知为什么,那时候就是不想示弱,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内心的软弱,所以冲口说出了让两个人都受伤的话。

楼清羽负气离开时说的那句话,让他被重重击倒。

活着的人,永远争不过死者。

迦罗炎夜觉得自己那刹那好像不会呼吸了,胸口涨得要爆开,整个人被种陌生而愤怒的情绪虏获。

卧室的东西被他砸了个干净。如果不是腹部的隐痛和酸涨的腰腹提醒了他,他真想抽起剑追出去,狠狠地和楼清羽过上两招。

司锦进来的时候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叫来了沈秀清。迦罗炎夜靠在床头,脸色铁青,愤怒中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悲伤。

他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看着司锦和秋儿轻手轻脚的收拾着屋里的狼藉。沈秀清蹙眉道:“王爷,您动了胎气,但不是太厉害。我给您开了安胎药,您注意点,如果不想这个孩子像……就好好休息,别再轻易动气。”

迦罗炎夜面无表情的听着,也没说话。服了安胎药,他实在累了,虽然心中还是怒火难平,但还是早早困顿地睡下了。

半夜盗汗,从梦中惊醒,浑身酸痛不堪。往旁边摸了摸,竟摸了个空,这才发觉楼清羽竟然没有回来。

以往这个时候,如果他从梦中醒来,楼清羽总是会随着他的动作睁开眼,温柔地帮他按摩腰背,或者轻声和他说两句话。但今夜身旁一片冰凉,让他的心也沉了沉。

迦罗炎夜为自己瞬间产生的不安和失落感到厌恶。他从不依赖任何人,也不习惯依赖任何人。他努力让自己甩开那一瞬的情感,撑着身体坐起来。身上的沉重和酸软让他非常不适。

“来人!”

他向外间唤了几声。以前楼清羽不喜欢有人在外间小阁留夜,说屋里的人做什么外面都会知道,要保持隐私权什么的。但自从他有孕之后,楼清羽怕自己一人照顾不来,便让司锦和秋儿轮流在小阁宿夜,贴身伺候。

司锦点着灯进来,问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渴了,口干。”

“是,您等等。”

司锦去桌边倒了一杯茶,摸了摸,道:“茶凉了,我去厨房给您烧壶热的吧?”

“不用了,正热的厉害。”迦罗炎夜浑身燥热,接过茶杯一口饮干。见司锦垂首立在一旁,淡淡地问:“王妃今夜睡在哪里?”

司锦迟疑片刻,道:“王妃尚未回来。”

“什么!?”迦罗炎夜吃了一惊,向外面望去,已是黑幕沉沉,喝道:“都什么时辰了,他还没回来?!”

“……是。”

“怎么不派人去找?!”迦罗炎夜怒道。

司锦道:“沈大人已经去了。”

“就他一个人?”

“还、还有秋儿。”

“混帐!现在什么时辰了,就他们两个人?!”迦罗炎夜掀开被子下床,司锦连忙给他披上衣服。

迦罗炎夜裹了一件宽松厚重的长衣,掩住身形,道:“把外面的人叫醒,都给我去找!”

司锦急了:“您要亲自去吗?”

迦罗炎夜看他一眼,径自出了卧室。

司锦追在后面叫道:“殿下,您别去,王妃不会有事的!”

迦罗炎夜已站在后院,唤出隐匿在暗处的隐卫,正吩咐他们去找人。

视线在众人中凌厉地巡视一圈,突然冷声道:“土部暗首冥仓呢?”

司锦在后面提心吊胆。

面前跪着三人,为首那人低低道:“冥仓被沈大人带走了。”

迦罗炎夜缓下口气:“去找王妃了?”忽然察觉不对,土部之人善于地遁追寻之术,找人搜捕自然非他们没数。沈秀清虽然是他的心腹,知晓隐卫的存在,但却无权调拨他们。此时竟然带走了其中一人,还是善于追寻觅踪的土部暗首,必定是为了找人而为。

迦罗炎夜摸下腰际,赫然发现自己贴身携带的玉牌不见了。

司锦扑通一声跪下:“请王爷不要责怪沈大人。沈大人也是情急。”

“情急?情急什么!?”迦罗炎夜脸色再变,厉声喝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竟敢让你们偷了本王玉牌调配隐卫?!”

司锦俯首啜泣:“傍晚奥赛奔回,惊吓嘶鸣,后臀有、有……”

“有什么?!”迦罗炎夜厉声急问,心底升出不祥之兆。

“有、有虎爪之伤……”

迦罗炎夜猛退了两大步,靠在柱旁喘息,心脏几欲跳出胸腔。

此时春寒,山里正是食物最少的时候。周边的村庄经常发生猛虎袭人的事件,还有幼童被叼走过。

手在长衣下按住腹部,迦罗炎夜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低哑道:“他们去了几时了?”

司锦小声道:“戌时三刻左右奥赛奔回。沈大人冒死取了您的玉牌,调走了冥仓大人,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了。”

迦罗炎夜算算,竟已过了两个多时辰。

他镇定心神,转向那几名暗卫:“只你们几个不够,你们暗中护卫即可。”

“是。”

那几人退下,隐没在黑暗中。

司锦心惊胆战地看着王爷。

迦罗炎夜对他道:“出去。传我命令,府里所有人都去找。”

司锦颤声道:“那些人……”都是皇上的。况且其中怕也有旁人安插的,如此贸然调动出去,让他们寻到近身的机会……何况皇上那边也可能有人借机生事,若是追究起来,此中错杂纠缠,不能一言蔽之。

迦罗炎夜冷道:“不管什么人,在我府里,都要听从本王调遣!”

楼清羽扯了扯嘴角:“看见你真是太好了。”

沈秀清愣了一下,迦罗炎夜眼神一闪。

楼清羽往沈秀清怀里一靠,闭上眼:“快点……我不行了……”然后身子一软,倒在这医术高明武功高强的大夫怀中,放心的晕了过去。

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刚才发现白虎时大家都以为楼清羽已遭不测,只有王爷断言道王妃还活着,让众人继续找。谁知刚说完没多久,王妃竟然血衣满身狼狈的出现在大家面前。

楼清羽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

他隐约知道自己在发高烧,伤口大概受了风,不知道会不会发炎。现在条件落后,万一发炎引发其它并发症就麻烦了。还有胸口喘息困难,隐隐绞痛的心脏提醒着他,这具身体脆弱的心脏不知道能不能承受这次突来的重病。

不行!他还不想死!

想起炎夜和他腹中的骨肉,楼清羽就觉得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死。不论在这个世界怎样活着,他已经有了至亲的亲人,至少他也要看自己的孩子一眼!

几次恍惚地醒来片刻,感觉司锦小心地给他肩膀的伤口换药,还有人给他喂水喂药,似乎还曾听见秋儿微微沙哑的嗓子在那里唤他。

有一次醒来,眼前黑沉沉的,房间里很暗。楼清羽朦胧地感觉有人坐在他身旁,他努力眯起眼集中焦距,慢慢摸索过去,伸手握住那人的手,沙哑艰涩地道:“别……别在这里,小心……传染……”

并未听到回声。楼清羽实在病的不清,即使意志力再坚定的人,在高烧和病症的侵袭下也睁不开眼了。那人给喂了几口水,他好像模模糊糊地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再度人事不知。手,却一直没有放开。因为意识太过朦胧,以至醒来后他自己也不记得了。

楼清羽在床了躺了三四天,烧才终于渐渐退了下去,人也清醒过来。只是身体还极度虚弱。左肩上的伤口果然发炎了,但好在治疗及时,那蒙面人给他用的也是极好的药,终于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他胸疾旧症却复发了,短时间内好不了,必须好好休养。

楼清羽苦笑。才好了两年多,又要做回病秧子了,他还真有些不习惯。和好61和好

深夜的深山里寒风朔朔,夹杂着南方特有的湿润阴寒,更是让人难以抵御。

迦罗炎夜厚重的裘皮锦袍外甚至罩上了一层寒霜。正是春暖还寒,冷不胜人。

别府里的仆役加上驻守的一队兵卫,皆高高举着火把,深夜入山寻找。

司锦陪着迦罗炎夜,望着山上若隐若现的点点火把,忧心忡忡。

“殿下,要不您还是先回去吧。”

迦罗炎夜冷冷盯了他一眼。

司锦在他刀锋一般凌厉的视线下退缩,只觉这春寒的阴冷冻不了他,王爷的视线倒能把他冻成冰块。

天色将明时,山上终于传来消息,似乎找到什么了。

迦罗炎夜抽了一下狮子骢,随众人奔了上去。

半山上那个悬崖边,一具白虎横卧在地,地上满是腥臭的血迹,沈秀清正站在虎尸旁边察看。

迦罗炎夜跨下马背,走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青白,低喝:“火把照亮点。”

沈秀清看见他,微微一惊。其实在看到众人上山时已知道事情瞒不住他了,但见他亲自上山,竟然还骑着马来,仍是忍不住皱眉。

迦罗炎夜踢踢尸首,道:“翻过来。”

几人上前,合力把老虎翻了个身。

迦罗炎夜微微弯下腰,看见虎目干涸的血水,让人扒开仔细看了看。

沈秀清在旁轻声道:“致命伤口在颈部,被利剑一剑贯穿,力道极强,似从远处射来,而且……手法应该不低。”

迦罗炎夜蹙眉。

楼清羽身上从不带利器,他是知道的。那家伙一向只有一把匕首防身。可是此刻杀死巨虎的,却是一把楼清羽绝对没有的凶器。

旁边有人怯声道:“王爷,王妃只怕……”

迦罗炎夜招招手,对身后众人道:“人还活着!都在周围给我仔细搜索,应该不远。”

“是。”

一队人领命散去,还有一小部分留在周围守护。

此时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迦罗炎夜浑身酸重,却仍站在那里。

秋儿自发现老虎的尸首后便一直在发呆,此刻听了王爷的话,突然惊醒了过来,嘶声叫道:“少爷——少爷你在哪里?”

迦罗炎夜皱着眉听着他一遍遍呼唤,忽然心有所感,侧过头去,正望见后面不远处的树林中,一人扶着山壁缓缓转出。

四目相对,那人苍白之中染着一丝可疑红晕的面容闪过惊讶之色,然后听到他呢喃似的轻唤。

“炎夜?”

迦罗炎夜说不出当时的心情,好像如释重负,好像恍如隔世,好像……好像整个人提到半空中,又终于踏踏实实的落了下来。

谁知楼清羽只对沈秀清说了两句话,便晕了过去。迦罗炎夜这才看清他身上的血污,和肩部的伤口。

迦罗炎夜不记得他们是怎么下的山。他只记得自己一直提着心看着沈秀清和秋儿把楼清羽送回卧室,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帮他治伤喂药,心口一直茫然纠痛着。

这样的感觉他以前从未有过,后回过神来细细一想,不仅暗暗心惊。

楼清羽昏昏沉沉了好几天,他也跟着难受了几日。

妄动真气,本伤了胎气,好在这次不似上次那般旅途操劳,连番受挫。沈秀清从裕阳带来的大把大把的珍贵药材养着,孩子终于无事,只是身上难免折腾几日。

其实迦罗炎夜身体甚好,孩子也很是健壮,若非上一次确实情况特殊,那个孩子必不会保不住。

没有楼清羽在旁,迦罗炎夜总睡不踏实。半夜偶有抽筋盗汗,他不喜旁人近身,只自己硬撑了过去。那夜忽然反复无法入睡,去看楼清羽,他竟迷茫的醒了来,拉着他的手说什么,为了你,我也不会去死……

迦罗炎夜黑暗中竟脸红了一阵。

他从未想过,竟会有人对他这般情深意重。当初他强娶他,实没安着什么好心思。

本以为楼清羽这般清雅淡然的人压在身下,另有一番情趣,谁知……后来见他为了自己竟追来战场,心里便软了些,房事上也不再强求。兼之自己也得了趣味,迦罗炎夜本不是那般顽固死硬的人,渐渐也习惯了与楼清羽这般相处。

迦罗炎夜已隐隐察觉自己对楼清羽的感情不一般,可却不愿深想下去。此时见他旧症病发,又受了重伤,心里日日担忧,面子上却死咬着说不出来。

“你……”

迦罗炎夜打破沉默,却只吐出一个字,再说不下去。

楼清羽不再提刚才的话题,拉着他的手,看着他的脸色道:“听说那夜你也寻了我一夜,身子真的没事么?”

迦罗炎夜道:“孩子没事。”

“我不是问孩子,我是问你呢。”

迦罗炎夜没有说话。

楼清羽往旁边侧了侧,拍拍床榻,道:“上来躺躺。”

迦罗炎夜蹙眉。

楼清羽笑道:“上来吧。正好小睡一会儿。”

迦罗炎夜犹豫了一下,慢慢脱了鞋子,上床在楼清羽身旁躺下来。

这几日他一直住在耳房,晚上也没有楼清羽相伴,总睡不踏实,又要处理府里那日遗留的一些事情,精神委实不好。

楼清羽拉过被子给二人盖上,手在他腹上摸了摸,低低道:“这几日辛苦你了。”

迦罗炎夜皱眉:“以后不要随便跑出去。”

“是。”楼清羽轻轻应了他,道:“那天的事还生气吗?”

迦罗炎夜沉默片刻,道:“那天是我小题大做,原不是你的错。”

楼清羽道:“你不喜欢那个名字,我们不用就好了。其实那人……早已不在这世上。我视他如兄弟,原只为了纪念,以后不会再提。我说那话,也是恼急了,你别放在心上。”

迦罗炎夜静静望着他,楼清羽的神情让他不忍。他慢慢垂下视线,低声道:“你不必勉强,我也没有那么小气。”

楼清羽轻轻一笑:“你说这话,倒像吃醋一般。”

迦罗炎夜微窘,顿了顿道:“那天我也过分了,你、你……”

“我不生气。”楼清羽笑眯眯地看着他,伸手搂住他,额抵在他额上,轻轻道:“其实,那天的话我没有说完。”

“什么话?”迦罗炎夜微微一僵。

“活着的人,永远争不过死者。但活着的人,却永远比死去的人更重要。”陪孕夫~~62

“这是什么?”

楼清羽看着秋儿手中捧的物什,睁大了眼睛。

有句话叫福兮祸所附,祸兮福所依。楼清羽现在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经过这段养伤时间,他和迦罗炎夜都变得平静下来,之前的猜忌和争吵好像从未发生过一般,二人都第一次正视了彼此的重要,难得温馨和甜蜜的享受着失而复得的宁静生活。

可是此刻看着秋儿手里的东西,楼清羽觉得脸颊有些抽搐。

秋儿道:“这是司锦给您准备的。”又加一句:“是王爷吩咐的。”

楼清羽深吸口气,强笑道:“这个不是要我……?”

“对。”秋儿很肯定的点了点头。

楼清羽撇头看看一旁躺在软榻上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书的迦罗炎夜,讷讷地道:“炎夜……”

迦罗炎夜最近胃口很好,似乎无时无刻不想吃东西,不吃就会饿得心慌,口味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他喝口清茶,翻了一页书,淡淡地道:“别忘了,你现在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

楼清羽干笑两声:“我平日又不出门。”

迦罗炎夜看他一眼:“也不知道是谁,骑着奥赛跑到山上失踪一夜。你当别人都是瞎子吗。”

楼清羽明白他的意思。其实他也起过伪装的念头,但真要实施起来……

楼清羽看了一眼炎夜已经隆起十分明显的腹部,叹了口气,站起身道:“好吧,绑上。”

秋儿低低一笑,上去帮他解开衣物,将司锦做的那个‘大小适中’的枕头帮他束缚上,在腰腹部垫起,仿照成旁边那位……咳,的样子,再罩回外衣,完全是一个六个月左右身孕的样子。

“还挺沉啊……”楼清羽喃喃道,想起以前电视节目上体验太太大肚辛苦的模范爸爸们的样子。

秋儿看着他的样子想笑,被敲了一记。

迦罗炎夜也露出淡淡的笑意,挑挑眉道:“怎么?不喜欢?”

楼清羽叹道:“是不是要出去走一圈。”

“当然。”

“明白了。”楼清羽再敲了一下一旁仍在窃笑不止的秋儿,瞪他一眼,道:“笑!再笑有你好果子吃!还不扶本王妃出去散步?”

“是。是是。”

秋儿连忙伸出手,搭住楼清羽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扶着‘大腹便便’的王妃出去散步了。

迦罗炎夜望着他的背影,见他一手扶在后腰上,一手搭着秋儿,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左右摇晃,好像鸭子一样。

迦罗炎夜有些脸黑,暗忖难道自己平日走路时也是这幅模样吗?怎么楼清羽比自己还像个有孕的人……

楼清羽和迦罗炎夜都是谨慎之人。他在迦罗炎夜面前故意步伐明显,不过是逗弄他,出了院子,他便立刻收敛多了。毕竟一个月前他还肚腹尚未显形,虽然淄衣厚重,也难保多嘴的下人中没有怀疑的。此时司锦做的枕头并不是很大,他只要小心地在院子里走几圈,被些路过的下人看了去,日后渐渐加重,偶尔出来转几圈,便消了他们的疑虑。至于迦罗炎夜……只要有了他这个‘大肚’的王妃,关注王爷的人自然便少了。

楼清羽和秋儿在外面走了一会儿,撞上几个采购回来的下人,楼清羽上前检查了一下他们买回的东西,吩咐了几样炎夜最近大爱的菜色,让他们下去做了。路上还遇到沈秀清。

沈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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