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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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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俊愣了愣,这又是一个出乎他预料的答案。陈龙复一直以刚正而闻名,他不劝说文天祥听从盲目响应朝廷,已经让人感到不解。私下里还给文天祥关于如何对付朝廷献计献策,真令人奇怪。
看来,大伙都在变。刘子俊凝神想了一会,豁然开朗,转身挡住文天祥的目光,在路边青苔上,写了一个字,一个人名。
文天祥也笑了,侧过身,捡起一块石子,小心地划过树下的青苔。
几乎同时,二人写好字,交换位置。还没等彼此笑出声音,背后,已经传来陈龙复那特有脚步声,一板三眼。
贿、杜规青苔上,三个字,被文天祥大笑着抹去。树上,几只不知名的飞鸟被笑声惊起,呼啦啦,振翅飞向了高空,在夕阳下,云天间,留下几点矫健的身影。
坐在窗前,无聊地看着天外的飞鸟,钦差大人杨亮节恨恨地一掌拍在了窗沿上。糊了细纱的窗子轻轻地嗡了一声,袅绕间,透着三分寂寞。
已经来福州五、六天了,除了第一天迎接圣旨时,见了文天祥一面。其他时候,那个刚愎的文天祥一直在忙、忙,不肯再来拜会他这个钦差大人。
这可让杨亮节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虽然他的品级差一些,但毕竟是当朝皇帝的舅舅。即使是在海上漂流时刻,各位大臣见了他也要抢先上前打招呼。如今身负皇命,却被冷冰冰地搁在宾馆,算个什么道理。
这个大逆不道的谬种!杨亮节忍不住骂出声来。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四下看了看,发觉附近全是自己带来的亲信,胆气顿时一壮,谬种!奸佞!,激愤的声音绕梁不绝。
临来福州前,几个交好的领军豪杰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无论如何也从文天祥手中把破虏弓和火炮要出来。说那是大伙建功立业,辅佐皇室的根本。杨亮节也拍着胸脯答应下了此事,皇亲国戚,到哪里,地方官员不赶上门来拍马屁?要粮、要饷,哪个不是加倍奉承。甭说一千把弩,百门炮,就是加上一倍,谅他文天祥也不敢不给。
谁料想,文天祥非但对提供军械一事,找借口百般敷衍。甚至连该给钦差大人的行仪都没有按规矩封好。这种冷淡的姿态,让杨亮节分外恼怒。终日在驿馆里骂骂咧咧,却唯恐被丞相府官员听见。
一,一,一二一,整齐的口令声,越过院墙,传入杨亮节耳朵。吓得钦差大人一缩脖子,半句骂人话硬生生咽回了肚里。
是出城训练的新兵收操回营。不知道是带队的军官无心,还是高级将领有意,每天早晚,都有大队的破虏军战士从钦差大人的馆驿前列队走过。虽然士兵们还穿着新兵的服色,但走起路来那份军容与军威,已经远远超过了杨亮节见到的任何一支军队。那些地方豪强的私兵,站在破虏军面前,根本不值得一提。行朝的民军,也无法跟人家比,就连张世杰视为珍宝的江淮劲卒,也摆不出破虏军这份士气。
那是有我无敌的士气,只有常胜之军,士气才会如此高昂。虽然看不出这么多内在门道,光从表面上,杨亮节知道,如果文天祥真的将这支队伍带回行朝,所有文武都没有立足之地。
所以,他有火气,只有忍着。有怨言,只能憋着。除了偶尔小声骂骂街,不敢多说半句。每天驿站外走过的军队,让钦差大人明白了一个浅显的道理。如果文天祥真无谋反之心,大家纵是心存隔阂,表面上还能好聚好散。如果文天祥真的下定决心谋反,他这送上们来的皇亲国戚,刚好用来杀了祭旗。
大人,户部度支员外郎杜大人求见!一个侍从悄悄地跑上前,伏在杨亮节耳边汇报。
杜大人,他来?杨亮节迟疑地问道,旋即,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虽然这次带来的一堆官位,对小小的户部度支员外郎没什么印象。但度支员外郎分管丞相府物资,文天祥派这个职位的人前来回访,说明破虏军打算在供应朝廷军械的事情做出让步。
既然打算让步,就说明文天祥不会步泉州蒲家后尘。自己的安全就有保证。杨亮节焦躁的心,一下子又被高高在上的眩晕感充满。整顿衣冠,慢慢踱向了正堂。
下官杜规,参加钦差大人!一个小眼睛的胖子,在杨亮节面前,躬身施礼。
嗯!杨亮节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清清嗓子,慢慢地回道:免了,大家同殿为官,何必这么多虚礼。不知杜大人到此,有何贵干啊!
下官前来,乃是奉了我家丞相之命……受了冷遇,杜规脸上的笑容依然暖若春风。商人出身的他,在投军之前看惯了各行各色人的嘴脸。像杨亮节这种仗势欺人的货色,越是摆架子,在杜规眼里越是个好算计的羊牯。
表面上让钦差大人风风光光,关键处能拖就拖,寸步不让,这是杜规早就替文天祥想好的主意。老儒陈龙复找上门来,二人的见解一拍即合。一个饱读史书,知道历史上一切肮脏龌龊手段,却从来没有亲身实践过的老儒,一个走遍四海,看惯了各地官吏脸色,摸透贪赃枉法之徒的奸商,二人一核计,很快拿出了一个切实可行的计划。
几顶高帽子,伴者嘘寒问暖的客套话。片刻间,杜规已经与杨亮节成为莫逆。上座,奉茶,不慌不忙地,杜规已经将陈龙复交代的场面话转达清楚,不顾杨亮节有几分难看的脸色,拍拍手,让随从端上一个盖着红绸子的托盘。
杨大人,您看,破虏军兵发泉州,准备洗朝廷被辱,三千皇族被杀之仇,大战在即,这火炮和强弩实在难以供给。还请大人回朝之后,在百官面前替破虏军分辩一二…杜规慢吞吞说着,轻轻用手揭开了绸布的一角。
杜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杨亮节放下茶杯,腾地站了起来。
大人勿怪。此乃肮脏之物,本来不该用来污大人之眼。怎奈百官之中,有几个如大人般清廉。所以,这区区行仪,乃是供大人回去,帮我家丞相送于百官。让以免那些对丞相不满者,借题发挥!
杜规笑了笑,不动声色地把索要贿赂的帽子扣到莫须有的他人头上。有宋一朝,送礼,本来有各种送礼的规矩。鲜有直接把黄白之物摆到高官面前者。但此时江山飘摇,百业凋零,自然不能玩那些曲线逢迎的调调,所以,杜规干脆选择直来直去。
这…杨亮节皱着眉头,满脸为难。临来之前的承诺太满,回收起来自然有几分为难。况且几个交好的军中大员强调过,破虏军百战百胜,就是依赖火炮。如果杨亮节要来火炮,大伙就能跟鞑子正面交锋,不用再看张世杰的脸色。
可盘子里那黄中透红的光泽,实在过于亲切。只有实足真金也会透出这种温暖的红,海上漂泊的日子太久,杨亮节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这种诱人的颜色。
杜规看了看杨亮节的神态,对钦差大人的心思了然于胸。做生意讲究讨价还价,一点都不讨价还价的,要么是做不了主的,要么是根本不想买的。端起茶杯,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新茗,笑着补充道:破虏军这边,自然是昼夜赶工,努力为朝廷赶造火炮和强弩。在泉州没拿下来之前,海路被蒲家所据,陆路被索都狗贼所阻,我家丞相,即使有心提供朝廷所需,也无法安全运抵。大人自海上来,应该知道,路上风高浪急,每个人都可谓九死一生!
嗨,那些朝臣,怎知路上之艰难!杨亮节长叹一声,轻轻地盖好了托盘上的红绸。好友的嘱咐,似乎没有眼前这个杜胖子的礼物亲切。况且福州是文天祥的天下,这伙人素来胆大包天,真惹了他,让自己回程时翻了船……,看来以后这种没把握的事情,还是少招揽为妙。
钦差大人英明!杜规笑着赞了一句,肉眼泡不经意间闪过丝缕嘲弄:其实,大人千辛万苦把火炮给皇上运过去了,军中也无人会用。况且那东西用完了炮弹,就成了摆设。依下官之见,眼下广南战事不多,不如等到破虏军打通了福州到广州的通道,再商讨如何运送火炮适宜。一则,破虏军可护送火炮去广州,免去诸位大人奔波劳苦。二则,有破虏军炮手随行,也可以传授他人如何操炮。第三,我家丞相还说,届时他会亲自挑选人手,去广南传授造炮以及造弩之法,让诸军没有无炮弹可用之忧!
授人以鱼,不若授人以渔。最后这一条承诺,明显打动了杨亮节。以最快速度收起了堆满金锭的托盘,钦差大人笑着答道:既然丞相大人这里正于鞑子决战,好钢自然得用到刀刃上!这些话,本官替文丞相带回朝廷就是。只是不知福建蒲家,丞相大人打算何时肃清啊?
这贪官也不是一个绝对的羊牯,还知道问问交货时限。杜规看了看杨亮节,回答的声音充满自信。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泉州城头,定会插上大宋旗号!
当真!虽然问期限只是走个形势,杨亮节还是被杜规的回答吓了一跳。一年前,张世杰纠集二十万大军攻打泉州,最后都刹羽而归。破虏军虽强,也未必强大到如此地步。
钦差大人,可曾见过文丞相言而无信!杜规笑着回了一句。放下茶杯,从衣袖中又掏出了一个红绸包,我破虏军上下,皆赤心为国之士。听说朝廷在崖山落脚,无物自表忠心。丞相大人四下筹集了一批金银,遣人冒死换了北元流通的交钞。今日交与大人一并带回去。日后大军北伐,可遣前锋往荆湖富庶之地,收购所需粮草!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杨亮节迫不及待地点头,恨不得赶快找个地方,验一验交钞的面值。杜规接下来再说些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
北元所控之地,强行推广交钞。自元世祖元年(1260)年开始,商人买卖货物,必须先到官府指定部门将手中金银兑换成钞,然后才能到市面上交易。此刻交钞发行时间尚短,虽然在民间价值有所贬损,但一贯钞依然可顶三钱银子用(官方规定是半两)。杜规出手,就是这么厚厚一叠,又没明说数目。杨亮节从中抽几十张出来,亦不会有人追究。将来朝廷一旦不保,凭借今晚的元宝和交钞,也足够钦差大人隐藏在民间,做个陶朱公悠然渡日。
那,还请钦差大人在朝廷之上,多多为我等分辩一二?大战在即,千万别让一些无聊之徒,在朝中弄出什么事来,让将士寒心!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谁不知道文丞相是天下第一大忠臣。哪个敢给破虏军抹黑,我老杨第一个跟他们没完!杨亮节信誓旦旦地保证,仿佛从此刻,他已经是破虏军的一员。
杜规笑了笑,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大战在即,他不希望朝廷那边再出现什么麻烦。这次军事行动,是破虏军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如果邹大人能力保老窝邵武不失掉,破虏军就会集合四个标,两万马进攻泉州,加上方家的海盗部队,绝对可以对泉州形成合围之势。
泉州是重要贸易基地。蒲家水师,也是目前蒙元最强大的一支水面力量。斩掉蒲家水师,崖山上的行朝,就可以多一分安全。
打下泉州后,与朝廷之间的联系也畅通无阻。那时,给行朝提供优质军械,请圣驾移到泉州,或教授诸军如何制造火器,都是可行之计。
这是破虏军对外的统一说辞,条陈已经写好了,钦差大人回去照着念给行朝众臣们听就行了。有那一千两黄金和杨亮节这个国舅在前面顶着,那些看破虏军眼红的人,翻不起什么大浪。
但杜规却清楚,文天祥这个兵发泉州的部署后,还隐藏着更深的一个局。
蒲所在的泉州,虽然号称城高池厚,但蒲家麾下那批拼凑出来的杂牌军,根本挡不住破虏军倾力一击。
光打一个泉州,也不需要调集那么多粮草补给。
破虏军这头老虎已经休息了几个月,养足了精神,磨利了牙齿。文大人此番旌旗所指,所图绝对不仅仅是一个泉州。
收获季节,在不知不觉中来临。
福州城的大街小巷,刹那间被欢乐的笑声充满。这是第一个不用向官府交赋年份,打下了粮食的农夫,一大早就在各地士绅的组织下,挑着担子进了城。
原来的族长,现在被大伙推举出来的官老爷们说得好,人家破虏军不收大伙田赋,给大伙分地发种子,大伙难道就真的不知道感激,踩着鼻子上脸么。做人要知足,留下一家大小全年的嚼裹,多余的,挑着给破虏军送去,别让人家派兵找上门来,才明白自己失礼。
庄户人家老实,听了族长们的话,咂吧咂吧个中滋味。收拾齐整,推举了会说话,拿得上台面的亲族,赶紧运粮进了城。
交粮纳赋,那是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百姓的本分,也是唯一权利。破虏军跟大伙客气客气,如果大伙真不知道好歹,恐怕接下来,就是不客气了。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感到福州府衙,结果,新任的支付许大人,当场把大伙轰了出来。
各位父老乡亲,麻烦大伙,粮食在哪挑来的,哪挑回去。别难为我,我给大伙做揖了!赶鸭子上架的福州知府许文斌在衙门口,连连拱手。
这可是件稀罕事儿,历朝历代,只有百姓给官老爷下跪,谁曾见过当官的给百姓作揖。几个老成持重地乡老,当场就跪倒还礼。膝盖还没沾上土,却吓得许文斌立刻跪了下来。
各位,各位,文丞相令,当官的不准再让百姓下跪,不得授受贿赂,不得私设税目,否则,以破坏抗元大业论处。各位,起来说话,起来说话!许文斌搀扶了老人们的胳膊,慌不急待地说道。
丞相府对各级官员,外宽内紧。虽然名义上,各地官员,由各地士绅推举,丞相府只管任命,不干涉官员升迁。但仿照高祖入咸阳的临时约法在墙上挂着呢,丞相府会随时监督各级官员日常行为、操守,如果有逾越律法,贪污或欺压百姓之举动,严惩不怠。
赏罚分明,是丞相府一大特色。清廉且有能力者,官升得快,俸禄也高。丞相府对外贸易,工厂红利,都有你一份儿。
贪赃枉法者,栽得也快。没等士绅弹劾,刘子俊的名贴就会送上门。喝了刘阎王的茶,一只脚就等于踏入了鬼门关。
半年不到,已经有七、八个地方官员被刘子俊的敌情司揪了出来,直接送到邵武山中,与那些蒙古俘虏一起去开矿了。人家被俘的蒙古人和西域人,还有可能被家族重金赎回去,被送入矿山中的贪官,肯定没人敢把他们赎出来。
即使家族有钱打点,也得想想,刘子俊那个活阎王的脸色,会不会把族人凑出来的赎金,也当赃款给罚没了。
很多读书人总结过,北元不开科举,但得到高官赏识,还能尝试一下治理一城一郡的滋味。在福建北三州,哪里是治国平天下啊,被人治理,还差不多。
有很多读书人离开了福建,抱着满心的失望去了北元,或者去了海上行朝。
但也有一部分像许文斌这样,不喜欢贪污的人留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将地方事务处理好。
众人见许文斌的样子不像做作,陆续站了起来。一个年龄稍长的庄户被大伙怂恿着上前,低声问道:老爷,这些粮食,是大伙对破,破虏军的一点心意。大老远的,大伙挑来了,您做主,收下,明年,大伙再不送,行不?
您老别害我,我擅自做主收了您的粮食,丞相知道了,回头就罢了我的官!这粮食,您带着大伙,挑回去,自己吃。并且告诉村里的百姓,谁也别送,谁送,就是跟老爷我过不去!许文斌脸红脖子粗地答道,才说了几句话,额头上已经出了汗。不知道是被百姓憋的,还是被大伙的举动吓的。
丞相府办的那份叫做报纸的东西上面说得好,尔俸尔禄,,民脂民膏,自古以来,都是老百姓养活了当官的,而不是当官的养活了老百姓。吃了老百姓的供奉,不用心做事已经是不该,再贪赃枉法,那就是王八蛋,连妓女都不如。
老爷,您,真不收?庄户人小声问。读书人的话,他们不敢全信。分明是篡位,他们通常叫禅让。明着要夺权,还得百官三次劝进。这么多白花花的稻谷,人家说不要,自己可得好好想想,是不是对方再等着一劝再劝。
不收,不收!许文斌的头摇得像拨浪鼓。
真的不收!庄户人家抬高了声音,盯着许文斌的眼睛问。心头慢慢涌起几分带着欣喜的渴望,唯恐许文斌客气够了,话峰徒转,说出恭敬不如从命的话来。
不收,您这老丈,要我说多少次你才信。我今天拍着胸脯告诉大伙,不收,福建北三州,任何一个官府敢擅自收了你们的稻谷,文大人肯定让他给你们挨家挨户挑回去!许文斌抬起头,大声喊道。他终于明白了庄稼汉们的意思,这些被欺负怕了的庄户人,是怕自己这些读书人言而无信啊。
难道,圣人门徒,在百姓眼中,真就没干过半点好事么!许文斌心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着,难受异常。为儒林,也为自己。
百姓们高兴地道谢,挑起担子,以最快速度散去。官府不收,商家会收的。换了银子,家里的屋子,用具,女人的衣服,孩子的书包。还有,还有那么多可以买,但想都没想过的好东西……
比如,那个摇一摇就生风的风葫芦,买一个放到灶下,就不用让女人拉那沉重的风箱。搬一个回家去,再也不用担心婆娘每天做一大家子的饭,拉风箱拉得肩膀疼。
比如,那个花式新颖,幅面宽大的黎布,扯几尺回去,已经到了嫁人年龄的女儿,眼睛肯定会闪亮。
比如,那个新式的折叠桌椅,买一套房子屋子里,来了客人方便,自己也觉得荣耀。
比如,那新式油灯,亮,并且省油,孩子读书,也不会熏坏眼睛。穷文富武,庄户人家的孩子,上了学,将来就不会在土地里寻食。
做官也好,经商也好。只要做文大人那样的好官,杜大人那样的好商人,就给父母长脸,给祖宗长志气。
庄稼汉们盘算着,合计着。脑海里慢慢多出了女人喜欢的头花,孩子,喜欢的糖果,还有一壶平时不敢喝,也舍不得的花雕酒。
心中慢慢被幸福填满,眼睛里也闪出希望的光。
各家米店前,卖粮的人群早已沸腾。粮食出了手的乡民们,兴奋地数着碎银,用牙挨个咬上一遍,不管银子上还有别人咬过的齿痕,也不管手上还粘着稻壳的碎屑。
火云居士带着米店的大小伙计,忙忙碌碌地在自家米店里,将收来的粮食上秤,装到统一的大麻袋里。
趁机压价,大斗换小斗的事情是不用想了。丞相府的告示早就贴到了城中各个米店门口。为防止商人们在丰收的时候赚黑心钱,丞相府早在半个月前就通过报纸和邸报、公文等手段,严令各地官员确保秋收。粮食收购价格必须与去年持平,还明确说明了,如果有投换粮斗,克扣百姓银钱的情况,百姓可以去哪里投诉。丞相府的官员将怎样处理。
半个月来,经过那些读书雅士和走江湖说唱的闲人评论传达,所有百姓都知道了这个命令。和以往大丞相府的那些均田、免税政策一样,非但有条文框架,还有辅助执行的各项措施。
如果商家和地主违背政令,百姓则可去地方官员那里投诉。如果地方官员不肯受理,或勾结豪绅,则百姓可到丞相府告状。或者在丞相府派出的巡回监察使到来时,拦路喊冤。丞相府会专门派人给大伙主持公道,除了处罚相关官吏,还会对百姓的损失作出相应赔偿。
如果真的像青阳道长所说,文丞相在收买人心。至少,丞相大人为收买人心花足了本钱。摇着头,火云居士郁郁地想。
与去年持平的价格收购粮食,他的米店并没有损失。丞相府的度之员外郎杜规早就通知过各家米店,他们收上来的粮食,丞相府可以用多出一成的价格购买。米店需要做的事情只有两件,第一,保证粮食的质量。第二,将粮食装袋,集中送往大都督府后边的公库里。然后,就可以跟据上缴粮食的总数,去都督府相关官吏那里领取银子。
仔细算下来,米店的收益比往年多了数倍,并且其中没一文昧心钱。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铜钱,让火云大犯思量。
这样的官儿,真的要除之而后快么?火云在心里一遍遍问自己。活了半辈子,大宋的天下也好,蒙古人的天下也罢,这样讲道理的官府,他没见过。这样负责的官员,他只在评话里曾经听说。
跟上文大人,算有好日子过了!一个卖了粮的百姓,捂着鼓鼓的褡裢,感慨地说。
可不是么,这才是真正的青天大老爷!立刻有人附和。
老百姓厚道,但也认死理。白花花的银子,沉甸甸的铜钱,在他们心中,比君臣大义分量大得多。
一群愚民!打扮成小伙计模样的多福道长嘟囔着骂。他受到青阳道长指使,混在火云的米店里观察不远处大都督府的布防情况。艰苦的扛粮包工作,让他对文天祥更加嫉恨。
刺杀这样一个大人物过于艰难。
虽然文天祥身边的侍卫都不是什么武林高手,丞相府周围戒备的侍卫也不多。但一天到晚,几乎见不到文天祥走出丞相兼大都督府的前门。这个大宋右丞既没有登高赋诗的雅兴,也没有去青楼品酒赏花的爱好。刺杀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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