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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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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丞相府正门冲杀进去,那是荆柯、聂政这样豪侠才能做的事。多福和青阳等人虽然自诩侠义,却没古人那副忘我的胆量。
掌柜的,今天的米,请送到大都督府后院的天字库!一个官差模样的人走进米店,亮出号牌,客气地命令道。
知道了,马上给您送去!火云道长高兴地答应一声,小跑着去安排伙计。
多福道士放下手边的活,低着头凑了过去。因为办事不利,他已经被青阳道长训斥了好几次。想想青阳那疯狗一样的嘴脸,多福的心里就仿佛有无数小鼓在敲。眼下有个机会可以混进大都督府,他当然不会放过。
你去吧,路上小心!别惹麻烦!火云居士叹了口气,对着多福低声叮嘱。他不敢阻挡青阳的安排,也不敢打击多福的积极性。在这伙一心想投靠蒙古人升官发财的人眼里,自己已经是个肉中刺。一旦再多管闲事,说不定,哪天先被同门师兄弟给清理了门户。
原来是文大人买了我们的粮食,我还奇怪呢,怎么今年伙计们没有鸡蛋里挑骨头!听到了官差的话,一个卖粮的百姓跟同伴嘀咕。
当然了,赔钱的事,掌柜的们怎么会做。卖了粮,我得去庙里上逐香去。文大人不收咱们的赋,咱们就求神仙,保他个平安吧!收到了钱的百姓,大声回答。
是这么个理儿,这样的好官,点灯笼都寻不着。他不收礼,可咱不能不讲良心啊!百姓的话,在火云耳边不停地回荡。
良心?火云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胸口。心,从早晨起,一直在砰砰地跳。贴着胸口的护身符已经被汗湿透了,粘粘的,摸在手里说不出的难受。
大都督府内,一片忙碌景象。
户部度支员外郎杜规带着一干下属,将算盘打得啪啪直响。在他的调度下,米店掌柜们将刚刚收购进来的粮食运送到指定的粮库中,然后到相关部门领了银子,马不停蹄地赶回自己的店铺。
丞相府爱护百姓,并不意味着要抑止商人的逐利欲望。商人们以去年的粮价从百姓手中收购粮食,而大都督府则在这个价钱上加一成,大宗从商人手中将粮食入库。这种让利给地方的点子是杜规想出来的,实行之后,效果出奇的好。
破虏军刚打下的地区根基不稳,收取农赋,也未必占得到下一个秋收。而官府向百姓收赋,官府入库一,往往胥吏帮闲们从中捞取其九。所以文天祥干脆免去了福建地区所有农赋,改由破虏军出钱向百姓购买,从通过这种手段与北元争夺民心,也让百姓知道,除了给人当奴仆外,还有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活法。但购买过程中,又会给经手者巧取豪夺之机会,所以,杜规干脆采用这种商家收购,官府再从商家总收的方式。既节约了官府收购粮食的人手,又让商人们赚到了利润。
劈劈啪啪的算盘声衬托下,杜规嗓音里充满兴奋。
老周,带几个人,把新送来的粮食,安置到星字一号库,天字六号仓已经满了!
老赵,去城里各收购粮食的地方巡视一遍,让大伙注意质量,尽量给百姓碎银子。好带!没有,没有到大都督府银库找人换!
杜规大声喊着,圆圆的小肉眼泡眯缝成了一条线,衬托着圆而胖的大脸,活脱一幅奸商相貌。
但他做得却是实实在在的事。
文天祥在福建施行新政,不收赋,不纳粮。破虏军的收入除了官办工厂外,基本断绝。而减租减息逼出来的商贩头上,一时也收不到太多的商税。作为破虏军的大管家,杜规必须把新式工厂、矿山赚回来的,和造换回来了的钱,每一文都用在该用的地方。
在他的精打细算下,一向入不敷出的大都督府已经慢慢有了盈余。看着府库的帐目一天天丰满,杜规的心里充满的成就感。
曾经死过一次的他,更了解生存的快乐与价值。
当年,从蒙古人屠刀下拣回一条命,杜规千里迢迢来到百丈岭上。本来只想在军中作个武士,用钢刀,面对面地杀死那些禽兽,给家人和同伴报仇。
谁知道,文天祥居然把他留在了身边,负责军中财务。
转眼,将他从一个商人,提拔到从五品的高位。
这是杜规做梦也没想到的结果。大宋朝不轻商,文人也喜欢和商人结交,但商人的用途,通常体现在为宴会买单上。
而在大都督府,却充分发挥了每个人的特长,给每个人的付出予相当的回报。
这里欢迎一切有能力的人,有了能力,不问出身。
这里,你能实实在在的体会到,人与人之间,那种尊重。那种彼此当作兄弟的尊重。而这种尊重,让杜规愿意,为大都督府,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轻轻拉了拉杜规的衣角,亮了亮表明身份的印信,塞给他一张细细的纸条。
杜规接过纸条看了看,点点头,嗓门瞬间拉得更高。
陈大人,陈大人,把这两天收购的所有军粮,给邵武运过去。今天就出发,走水路,越快越好!
人不够,人不够就雇民夫,让进城卖粮的百姓,也找个赚钱的营生。快,别耽误,那边要…!
猛然,杜规突然意识到自己失态,慌不及待地用手掩住大嘴巴。
前来交粮的米店伙计中,有几个警觉地竖了竖耳朵。低下头,又投入到过秤,记数的工作中。
破虏军准备北进赣州,打回老家了,有人兴奋地想。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是领军的基本常识。破虏军号称仁义之师,又是在自己的国土上做战,自然不能蒙元以战养战那一套。所以,军粮的动向,往往意味着一军所指。
半个时辰后,米店伙计打扮的多福,贼溜溜地从后门钻进了祥云观,将今天在大都督府外围听到的信息,详细汇报给了里边的人。
秋收这几天,是最容易混进都督府,收集破虏军情报的好时候。
破虏军讲究效率,大都督府所有直属部门都集中在府衙后院。装做运粮的小伙计混进去,可以收集到很多与破虏军和文天祥相关的消息。而今天这个情报,无疑是最有价值的。
多福,你真的听见,破虏军准备大规模北进?青阳道长抽动着眼角问道,回头看看一边沉默不语的头陀,目光中充满期待。
当然,那姓杜的说走了嘴,很多人都听见了。前几天半夜,人马向北调动,大伙也不是没听到!自觉立下了大功的道童多福得意洋洋,脸上大大小小的麻子一块放出光来。
入门晚,修行迟,这不意味着他悟道悟得迟。有了这条情报,和这几天的奔走之功。头陀打扮的乌力其大人一定会记住自己。功劳本送到达春大人手中,这次回去,少不得要被达春褒奖。
有了蒙古人背后当靠山,多福道士就迅速成为多福真人,哪天成了多福教主,自己开山立派也说不定。
乌大人…?青阳道长习惯性地躬下身子,请头陀打扮的蒙古武士拿主意。
给达春大人把消息送过去,就他们加上陈吊眼那点儿人马,想反攻赣州,简直是白日做梦!头陀打扮的蒙古武士摇晃着脏兮兮的大脑袋,毫不在意地说道。
对于行军打仗,他并不在行。他擅长的是用胳膊夹住牛脖子,嘎的一声将牛颈子拧断,然后听畜生垂危时的喘息与挣扎声。
比起破虏军的动向,乌力其更关心的时文天祥的行藏。他来福州的目的就是,寻找机会靠近文天祥,面对面来一场屠杀。
文丞相平时很少出府,但喜欢去江边看水师训练。我在丞相府,听人说,最近又有三艘大船要送过来!多福道长显然知道乌力其的心思,上前几步,压低了声音说道。
一道冷森森的光在青阳道长的眼中闪过,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这消息是真的,你可有把握?乌力其猛然抬起头,盯着多福的眼睛问道。
千真万确,我还听说,是什么苏家送给文天祥的礼物。还有,还有什么纵帆之类的!
好了,你先回米店吧,告诉达川居士,让他盯得再紧点儿,有消息及时汇报!乌力其点点头,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回答道。
这,是,大人!带着满脸失望的多福,躬身告退。
又要回那该死的米店,赔不尽的笑脸,扛不完的粮包。带着满腹的牢骚,多福听见祥云观的侧门,在自己身后,吱呀一声合拢。
所有阴谋都关在了门内。小角色们只能跑腿,核心决策的东西,他接触不着。
德行!想起青阳道长那嫉妒贤能的样子,多福心里的气就不打一处来。抬起腿,照着路边的竹林,狠狠踢了一脚。
竹林哗地一声散开,抬起的脚骤然落空,一下子将他整个人闪了进去。
吃了一惊的多福赶紧向起爬,刚刚翘起半个屁股,一双芒鞋,重重地踢在了他的腰眼上。
哎!呼痛声刚出嗓子,又被凭空而至的破布塞了回去。几个身穿青色衣服的人同时扑上,七手八脚,将多福捆了个结结实实。
被捆成一团的多福,在地上来回翻滚,挣扎。
老实点吧,兄弟。等一会儿,刘大人那里,有你说的!一双带着翡翠扳指的大手,轻轻地拍在他的头顶上。话音像是劝告,又像是调侃。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熟啊。多福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达川居士那张带着淡淡笑意的脸。
悠长的晚钟声,在山间回荡。
祥云观的亭台,在钟声里显得分外肃穆。几只灰色的鸽子被钟声惊起,扑啦啦拍打着翅膀飞向了天空。在白云下轻盈地兜了半个圈子,掉头向北方飞去。
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楚看见鸽子腿上绑的竹筒。
这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刘子俊笑着挥了挥手,带着几百个士兵扑向了祥云观。猎鹰行动,正式开始。
绿叶婆娑,竹竿摇动,弩箭射击声从远处传来,风带着几片虫子咬了的树叶,盘旋着落在地上。
夜风夹杂着野麦子的清香,轻柔地从林间吹过,就像一双女人的手,抚摩着林间,那张刚毅的脸。
陈吊眼站立在陡峭山坡上,与对面的蒙古大营遥遥相望。
他的老对手达春就住在那里,手上沾满了弟兄们的血。几月来,已经有两万多弟兄倒在了蒙古人的战马前,接下来的日子的战争会更艰苦。
但陈吊眼很自豪,他陈举,拖住了在北元在江南的最大一股军队。
非但如此,他麾下的骑兵,还攻进了赣南,搅得北元贵族和那些投降的大宋奸贼们夜不安枕。如今,大江南北的豪杰,提起他陈举的名字,谁都得挑起大拇指,说一声佩服!
佩服他捋一捋无人敢搠锋樱的达春虎须。佩服他给江湖汉子,长了脸,争了气。让人们知道,他们不是只会打家劫舍,欺负一下小老百姓。国难当头,他们比那些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的官老爷们,更像是官府中人。
你们士大夫不敢担负的责任,我一个小毛贼担了起来。青史之上,不知到底谁是官,谁是贼。
将军!小心着凉亲兵拿来件暗红色的披风给陈吊眼披在身上。陈吊眼回过头,宽厚的对亲兵笑笑,继续向山下张望。
他在观察,在等,等待一个机会。
蒙古人并非三头六臂的魔鬼,挨了打一样会疼。吃了败仗,一样会溃散。在邵武和破虏军并肩战斗的岁月,让陈吊眼对元军有了全新的认识。眼前局面虽然危机重重,却没有让陈吊眼和手下弟兄们丧失必胜的信心和勇气。
自己可以败,可以迂回,却不能将达春进入邵武的路主动让出来。义薄云天的文大人放心地把后路交给了自己,自己在倒下前,就不能露出破虏军的背。
嘘,嘘!山背后响起几声蝈蝈叫。紧接着,传来鹧鸪和杜鹃了鸣唱声。
将军,文大人的信使来了!一个把守老营的小寨主跑上前,小声汇报。几个月的真刀真枪和蒙古人对撼下来,已经消耗光了他身上的余脂,站在山石上,整个人都像块石棱渣一样,精悍中透着尖锐。
在哪?陈吊眼的问话中充满了渴望。论士气和士卒的体质,他自认麾下这些弟兄们不比破虏军差。但论指挥能力和武器配备,他的光复军可比破虏军差得多。文天祥讲义气,每次来信,都会带一点他迫切需要的武器来。有了这些武器,麾下的士兵就会少一点牺牲。
小寨主的回答果然没叫他失望,用掩饰不住的兴奋语调说道:后山,好还带了很多兵器,轰天雷,一点就炸那种!
看你那出息!陈举伸手拍了小寨主一巴掌,把对方拍了一个趔趄。,面上的愁容随着笑声一扫而空。
那种铁疙瘩好使。特别是对付蒙古骑兵,点燃了扔出去,连人带马一块掀翻在地。用不了几颗,就可以将战马惊散。
保持不了队形和速度的骑兵,就凝聚不起冲击力。步下做战,绿林豪杰们可不惧那些蒙古武士。一对一打不过,大不了大伙群殴,三个打一个,外带下绳套散白灰,就不信他蒙古人长了三头六臂。
刚开始与达春主力遭遇的时候,凭着为数不多的轰天雷(手雷),大伙没少给蒙古人教训。后来鞑子学乖了,大伙手中的轰天雷也扔没了,才渐渐落了下风。
将军,有了轰天雷,您看,咱们是不是?小寨主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讨好地凑上来,不停地向山下驽着嘴。
山下,蒙古人的连营灯火通明。蝉声轻轻唱着,伴者掠夺者的呼噜声。在睡梦中,蒙古五武士们已经扫平了江南,将天下所有看得到的地方,变成了牧场。
一个蒙古武士枕着自己的箭囊,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身下的皮褥。熟睡的面孔不再充满杀戮时的狰狞,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柔与和谐。梦中的草原是宁静的,没有血腥,蒙古武士翻了个身,嘴角动了动,发出了几声模糊的呼唤,暗夜里,依稀是一个字,嫫!
秋蝉声轻轻拨动案上的烛光。烛光下,达春以手按额,满脸疲惫。破虏军最新调动的情报,就摆在他面前的书案上。为了这个漏洞百出的情报,北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非但前去刺杀文天祥的杀手们全军覆没。连安插在福州的间谍,也跟着落网了一大半。个别与北元私通款曲的豪门大户,瞬间老实了下来,轻易不敢再与达春联络。
只可惜了乌力其那小子,两军阵前,他也是一名悍将!达春叹息着,摇摇花白的头。不到四十岁的他,过早地走向了衰老。
青阳、火云、多福那些神棍,达春不在乎。这种败类在赣南一抓一大把。那些所谓的出家人,大多是这种眼望红尘流口水的货色。其中某些家伙的官瘾比儒生还大。随便扔给他们一根小骨头,就可以让他们死心塌地。以后命令他们咬谁,他们就会摇着尾巴冲过去。只是可惜了被破虏军俘虏的那些蒙古死士,想想那些被家人重金赎回来的武士,达春心里就觉得难过。文天祥不喜欢杀人,被赎回的蒙古武士毫发无损。但这些人,绝对不可能再走上前线。他们的勇气和野性,在邵武的矿井中给磨没了。
让一个武士整天除了干活,就是听死者亲属的痛斥。让他们天天忏悔自己曾经做过的杀孽。这种折磨,的确比处死还可怕。达春有时候甚至设想,如果自己落到文天祥手里,会是怎样的结局。每次想起来,他都是一身冷汗。
江南的战局越打越乱,匪患越剿越重。塞外的草原,日日也是战火纷纷。自从过江以来,从来没有一刻,让达春对胜利感到如此绝望。
如果把那些在自相残杀中死去的蒙古男儿调到江南来,残宋早就平了。这是所有蒙古人都知道的道理。但这不可能,皇帝陛下亲手毁了成吉思汗留下来的制度,并带领着汉军世侯,攻进和林,向自己的同胞举起了屠刀。草原上的雄鹰再也不会听从他驾驭,叛乱的草原,需要越来越多的士卒去踏平。
能调给江南的,只是战斗力低下的新附军。而这些新附军,去维持一下后方安全还勉强胜任。让他们与破虏军对敌,没等对方露面,已经有人转身溃逃了。
难!达春轻轻拍打着书案,低声叹息。他是新一代蒙古将领中的翘楚,受到过忽必烈亲赐银牌的。从临安打到广南,从来没吃过败仗。但最近几个月,对手已经开始让他感到吃力。
都是页特密实那个笨蛋闹的。如果不是他贪功冒进,葬送了一支生力军。三路大军的侧后暴露在破虏军面前,朝廷就不会下令让三路分头就粮修整。三路大军不分散修整,也不会造成广南兵力空虚。
一年来,局势仿佛毡帐篷突然被抽了桩,一根倒,根根倒。半个广南丢了,整个福建乱了。江南西路也是处处烽烟。反抗者仿佛雨后的蘑菇般,突然从大地上钻了出来。斩不尽,杀不完。几天不去扫荡,立刻又窜起一大批。
短期内,已经不用想如何消灭文天祥了。这个不会打仗的书生,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长了本事,非但会用兵打仗,而且用间,反间,分化,瓦解,拉拢,打压,这些高难度的活儿一个不落,玩得风声水起。
两浙大都督范文虎麾下新附军二十余万,偏偏没有一兵向南。蒲家水师战船数千,也没有一只杀入福州湾。天知道他们都收了文天祥什么好处。如今堂堂名将达春,反而需要担心起文天祥的计谋,唯恐判疏漏,在给了破虏军可乘之机。
文天祥到底想干什么?达春百思不解。从情报表面上看,大批破虏军气势汹汹地重回邵武,像是赶来给陈吊眼助威。但文天祥真的会打这种没有任何把握的仗么,怎么看都不像。
从邵武出击进入两浙?这也不是文天祥的作为。两浙虽然富庶,但那里地势平坦。破虏军攻进去容易,防守困难。并且要面对范文虎等人的倾力反扑。虽然可以赢得兵临旧日都城的声名,可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几路大军的重围中。作为知兵者,文天祥不会做出这种选择。
那只剩下了一种可能,文天祥试图守家。守住邵武,免得后路受到自己的威胁。
守家的原因,是因为这个行动背后,隐藏着更大的阴谋。达春猛地挑起眉头,目光落在福建的地图上。
刘深、索都、蒲寿庚、许夫人、张唐,几支人马搅在一起,乱哄哄好不热闹。如果这时,文天祥带着大队修整了数月的精锐突然出现在南剑州,达春心里一惊,手中镇纸啪地落在了地上。
来人!江西省中丞达春大声喊道。由于着急,暗黑色的脸孔下,隐隐已经透出了几分铁青。形势太危急了,如果索都再有闪失,自己驰骋疆场的日子就到了头。
几个睡眼惺忪的亲兵大声答应着跑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站在中军帐内,与陈吊眼在这鸟不拉屎的贫困之地周旋了半个夏天,每个人的身心都疲惫到了极点。,
去,传令给索都,命令他没有我的将令,不得踏入南剑州半步!达春抓起一个烫着金字的令牌,亲自递到了亲兵的手上。
是!亲兵惊讶地并拢双腿,躬身施礼,然后匆匆忙忙跑了出去。金字令箭,是军中最紧急一种指示,除非主帅发觉了事态危险,或紧急求救,轻易不会发这种级别的将令。
几十名骑兵,护送着将令冲出了大营。马蹄声敲碎了宁静的深夜,惊起无数飞鸟。
周雄,带人,不管用什么方法,把这几个鞑子拦下!陈吊眼在山上,低声命令道。凭借本能,他感觉到这伙士兵有要务在身,能给达春添乱的事情,陈吊眼从来不放过。
是!一个山大王带着几百个弟兄,顺着后坡溜了下去。正面打仗,他们自认不是蒙古认对手。但山林中拉拉绳子,打打闷棍,是大伙的老本行。这几十个骑兵夜间山区赶路,那是他们自己送死。
陈吊眼笑了笑,拉着坐骑,慢慢地爬过山梁,顺着陡峭的山坡,溜向蒙古人的连营。高头战马瑟缩着,在义贼们的前拉后推下不情愿地挪动四踢。这种陡而滑山坡,不是战马应该踏足的地方。但缰绳另一端的主人不讲道理,战马们也只好跟着受罪。
一匹黑马仰起头,准备抗议。没等张口嘴巴,一个麻绳套牢牢地绑住了它的上下颚。受了惊的战马拼命挣扎,却无法摆脱几个义贼的黑手。愤怒的战马抬起后腿,把推着它的人踢翻。刚刚挣脱缰绳,一把快刀砍在了它的脖颈上。
不听话的牲口,直接砍了。快点,我们赶天月落黑(土匪黑话,天明前最黑的时候!)带队的头目一边擦拭自己的马刀,一边低声喊道。
义贼们万分不舍地拔出刀来,威胁自己的坐骑。在钢刀的威逼下,通灵性的战马瑟缩着,悄悄地爬下山坡,聚集在山脚下的树林中。
各路头领报数,下来多少匹马!陈吊眼的声音,永远是那么清晰、沉稳。
我这五匹!
我这三匹!
我这七匹!黑夜中,有人低声回应道。
够了,上马,整队,让破虏军弟兄们看看,我们也不是孬种!陈吊眼发出一声命令,率先跳上马背。
百十个大胆的义贼骑着战马,靠拢在陈吊眼身后。对于不到两百人的小队伍,不远处,北元的连营简直就是一座巨大的城市。灯球火把下,可以看见巡夜士兵那密集的队形。
陈吊眼回头,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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