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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宫汉女-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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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烨眨巴着清透黑亮的眼睛执拗道:“朕是皇帝,朕下旨命姑姑住在宫里,一辈子陪着朕。”
众人皆笑起来,衡若将玄烨拉到身边笑道:“傻孩子,姑姑又不是不回来了,快别胡闹,说些孩子话,叫人家笑话你。”
只听礼官回道:“太皇太后,吉时已到,请格格上轿。”
我缓缓走至太皇太后跟前,跪了下来,强忍着泪水道:“额娘,女儿这就去了。”
太皇太后眼眶微红,扶起我的双手亦有些颤抖,拿过红帕子为我盖在头上,牵着我的手一步步直送到花轿之上。
花轿在一片震耳欲隆的鞭炮声和喜乐声中朝西华门外的定南王府走去。这是我第一次走进福临生前为我修葺的定南王府,却是坐着花轿在热闹非凡的喜炮中被一个我完全不了解的男人,并且将要成为我的夫君的男人领着进入陌生的一切。
我手中紧紧捏着一个寓意平安如意的红苹果被阿离扶着走进洞房内,坐到挂着百子吉祥如意喜帐的床边。一双簇新的朝靴出现在眼前,我知道那是孙延龄。
心内无由来的发慌,只听一个麽麽的声气道:“额驸,请用这杆称挑起格格的盖头,从此夫妻称心称意。”
片刻,眼前一亮,我凤冠上盖的帕子被挑起,孙延龄一身喜服手持银称站在面前,见我打量他略有些局促不安,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惟有眸子里掩饰不住的惊艳和欢喜,平添了几分光彩。
送喜麽麽呈上合卺酒来,笑道:“格格和额驸饮过交杯酒,从此甜甜美美。”
孙延龄醒过神来,端起两杯酒,将一杯递给我,坐在我身边,伸出手来,我犹疑了一瞬,将手臂缠绕过去仰头满饮了一杯。众人笑着出去掩了门,孙延龄倒比我更紧张,搓着手在洞房里来回走个不停,满脸通红,我细细的打量着他,其实他长的并不坏,颀长的身子,俊秀的面容,除了骑马之外,听闻还擅长音律,只大概从小的印象吧,他性子太过优柔,出身行伍却没有血性男儿的豪情胆气。
我微微叹气道:“你还要走多久?”他一愣,随即走过来怯怯的挨着我坐下微笑道:“属下。。。。。。。。。
见我盯着他,又忙改口道:“我,我太欢喜了,倒不知道说什么好,格格别见怪。”
我略微有些失望,淡淡道:“你出去吧,来了那么多王公大臣,总该出去招呼的,老呆在这里叫他们笑话。”
他不知哪里说错了,见我淡淡的只得道:“那我出去了,格格略坐坐。”
我呆呆的注视着洞房内精巧的装饰,只觉茫然,一丝喜气也无,忽房内被推开,阿离端着一个小碗走进来,笑道:“格格,该饿了吧,我刚去厨房炖了碗燕窝,好歹用点。”
我挑了两匙便放下来,阿离小心道:“格格,您怎么了?”
我叹气将方才与孙延龄的对话复述完,末了又道:“夫妻之间客套到如斯地步,日后如何相处?”
阿离松口气劝道:“我当是什么呢,孙将军说是将军,其实是个读书人,口舌上又不伶俐,再者今儿才第一日,过些时候就好了。”
我摇头道:“不,阿离,你不明白他,我是极清楚的,他头一句便以属下自称,显见得在他内心深处是介意的,正因为他是个读书人所以他更介意夫凭妻贵,他心里存了这个疙瘩,日后又怎么会与我交
阿离默然无语,半晌低声道:“格格心里又何曾忘记安王爷?”
我一愣,苦笑道:“是啊,既无法交心,又无法举案齐眉,已经注定了我们结合的悲剧。”
无论无何,我的夫君不该是诚惶诚恐小心翼翼的殷勤恭顺的对我啊。
阿离惊道:“格格,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能说这些不吉利话儿,快别想了,日子久了就好了。”
我眼中缓缓滑下泪珠,打花了精致的妆容,如同那对龙凤喜烛滴下的烛泪,映衬着满目的红,分外凄楚悲凉。
第二卷 峥嵘岁月 第二章
直到夜半时分,一身酒气,醉的不省人事的孙延龄才被人搀扶着回来。
朱颜碧裳忙上前扶住将他安置在床边,阿离打热水来为他拭面,又除去鞋袜扶他躺下盖上锦被,我茫然坐在紫檀木大椅上,不知所以。
阿离轻声道:“格格,我去厨房煮碗醒酒汤来。”我醒过神来,默然颌首,又对朱颜碧裳淡淡道:“累了一日,都回去歇着吧。”
朱颜碧裳瞥了一眼烂醉如泥的孙延龄,神色略微有些不安,我安抚的一笑道:“去吧。”她们这才合门而去。
我慢慢走近床塌,凝视着这个将要与我白头携手的男人,心头涌起无尽的惆怅。忽孙延龄一个翻身,锦被滑落在地上,我轻轻捡起重新搭在他的身上,正要转身,却被孙延龄紧紧抓住手臂,我大惊,却挣脱不得,没奈何,只得顺势坐在床边,孙延龄却微睁双目,嘴里痴痴道:“郡主,我终于娶到你了,你不知道,我从小就想娶你,想了很久很久,谁知你进了宫,我原本以为这辈子都没可能的了,不承想你我竟还有今日。”
我心内一震,愣在那里,孙延龄用力攥着我的手,喃喃道:“我终于娶到你了,可我知道你心里必定觉得委屈的,你看不上我,可是。我喜欢你,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我。。。。。。
他突然睁开双眼。一把将我推开,探出头来直吐了个天昏地暗。阿离正端了热气腾腾的醒酒汤来,见状忙唤了两个守夜的麽麽进来收拾,重新换了洁净被褥,又拿了把合欢香熏了半晌才罢,我打开窗子。吸了一口冷冽的寒气,心中才不那么烦闷。
阿离赶上来小心喂孙延龄喝了大半晚醒酒汤,服侍他睡下。
待收拾完,已近天明了,我却一丝睡意也无,打发阿离去歇息了,方寻了本书就着孤灯寒雪枯坐了一夜。
次日一早,阿离进来服侍我梳妆,见我一夜未眠。担忧之色溢于言表。
我一言不发坐在菱花铜镜前,将满头青丝梳成两把头,两侧垂下细碎红宝石流苏。在耳边星点闪烁,描眉画唇。又取了胭脂在额间绘了若明若暗地桃花妆。一身银红旗装上绣紫气祥云,腰侧佩了鹅黄香袋。手腕处戴着一对明晃晃金刚镯子。
略装扮停当,孙延龄便醒来了,见我站在眼前,只满脸羞愧忐忑之色,我吩咐朱颜碧裳伺候他梳洗,又淡笑道:“早饭摆在正厅,我先过去瞧瞧。。电脑小说站http://wwP。。CN更新最快。”
说罢,自带了阿离出来。王府修建的格外小巧精致,一廊一亭皆别巨匠心,高木荫荫,流水潺潺,名贵花木郁郁繁茂,正厅之外两株腊梅正开的极盛,枝头花梢仍残留着冰雪地印记,清寒的香气沁人心脾。
侍女们见我过来,忙蹲了个半福,陆陆续续将早饭摆到花梨木桌上。
尚未坐定,孙延龄已匆匆赶来,一副局促地模样,待我坐了方在一侧坐下,口中呐呐道:“昨个晚上。。。。。。。。
我打断他的话,平心静气道:“饭菜都要冷了,吃完再说吧。”一面亲手盛了素粥放在他面前。
他见我并无恼怒之色,这才安心,许是饿坏了,不再言语,只顾埋头吃饭。朱颜为我盛了一碗,我略抿了一口,又对阿离道:“传我的话儿,早饭后,命陪嫁来的管事麽麽及太监宫女们都到正厅来。”
一时用过早饭,我和孙延龄端坐在正厅之上,阿离奉上茶来,回道:“格格,都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我点头,众人低头屏气鱼贯而入,跪下道:“奴婢(奴才)们给格格,额驸请安。”因是入府头次见礼,我亦不拦着。
阿离道:“起。”
我含笑款款道:“给四位麽麽看座。”
清制:凡格格出嫁,皆由内务府挑选四位掌事麽麽陪嫁,协理格格府内家事,教习规矩礼仪。这些麽麽们在宫中亦是有头有脸的体面人,说是二层主子也不算过,这四位则是太皇太后跟前伺候老地,太皇太后命她们随了我。
此时见我赐坐,亦不推却,只谢过便坐下了。
我漫不经心的吹着茶碗边缘的沫子,笑道:“日后,有劳四位麽麽料理府内琐事了。”
为首的赵麽麽满目精明之色,言语又极爽利,笑道:“格格言重了,这是奴婢们分内的事儿,大事还是要格格做主的,再说这里头还有离姑娘她们呢。临出宫前儿,太皇太后叮嘱了咱们好些遍,从此格格就是唯一的主子,要咱们好生伺候格格。咱们想着,这可不是天大的恩宠落在身上了吗?谁不知道咱们四格格是最和善最能体恤下人的主儿。”又起身将银制暖手炉递到我怀里。
我又对阿离三人道:“凡事当与四位麽麽商议了,不可擅自做主。”
阿离应了,我看了一眼身侧地孙延岭,淡笑道:“额驸,可还有什么话不曾?”
孙延龄茫然看着我。我望了底下站着的众宫人,他才醒悟过来,咳了一声道:“你们尽心服侍格格。不要生事,旁的也就没有什么了。”
麽麽们起身带着众人皆恭身应了。我眼角余光却瞥见四个掌事麽麽看向孙延龄之时不屑地神色。
晌午,巽亲王下了帖子请孙延龄过府饮酒,我独自一人用午膳,四个麽麽陪侍一旁布菜盛汤,赵麽麽夹了一筷子碧绿笋干放在碟子里给我。笑道:“格格,奴婢们商议着将西跨院收拾了,等过完三朝回门,请额驸住过去,还请格格示下。”
我正不解,碧裳已嘴快地问道:“怎么还要额驸另住到西院啊?”
李麽麽执了碧裳地手笑道:“好姑娘,你哪里知道这些呢。格格是尊贵地金枝玉叶,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合乎规矩。要有体统,额驸虽是格格地夫婿,到底君臣有别。哪能整天同起同卧地,叫人家说格格不尊重呢?额驸和格格不但要分房。哪怕就是额驸想见格格。没有得到格格传唤也是不能过来地。”
碧裳不禁咋舌道:“这哪里象夫妻啊?”
我皱起眉头道:“碧裳,不得放肆。”碧裳吐吐舌头侍立在一旁不再言语。赵麽麽瞥了一眼碧裳,含笑为我盛了碗烫,缓缓道:“不过,这规矩是人定的,格格若是觉得不便,大可回了太皇太后破了这规矩就是。”
我将筷子啪的放下,冷笑道:“既然规矩在此,没道理从我这破了,麽麽是来教习规矩的,怎么教起四贞破了规矩呢?”
赵麽麽见我面色不善,忙赔笑道:“奴婢老悖晦了,原想着格格少年夫妻,咋一分开确也有些不近人情。”
我接过温热帕子拭了嘴角,又漱了口,方起身道:“这事就按麽麽的意思办吧。”
说罢,亦不看她们,只带了阿离,朱颜碧裳往后头去了。房内笼了熊熊地龙,温暖如春,我除下大氅,换了便袍微闭双目斜斜歪在美人塌上,朱颜蹲下为我垂腿,碧裳小声对阿离咕哝着:“好容易出了宫,又来了这些瘟神,咱们倒叫她们管着。”
阿离低声道:“小些声,格格一夜没睡,想是困了。你日后不可象今日那样直直地顶过去,那些老麽麽可是好相与的吗?再说她们到底是奉命而来的,拿着规矩祖制,便是格格也礼让她们三分的。”
碧裳却又道:“可是,要格格额驸分院而居,那怎么行?”
阿离淡淡道:“你怎知格格就不愿意呢?没准。。。。。。。。。。。。。。
阿离没有说下去,我本想唤她过来,奈何眼睛酸涩的厉害,竟是睡去了。
醒来之时,已是掌灯时分,窗外又飘起了绵绵细雪,我嗓子干干的发疼,遂懒懒唤道:“朱颜,倒茶来。”
话刚落音,灯霎时明亮起来,挑着帘子端茶进来的却是孙延龄,只见他走近塌边,将水递到我面前,我迟疑半晌,伸手接了,方道:“阿离她们呢?”
孙延龄轻声道:“我打发她们去前头了。”
我点头掀开锦被站起身来,孙延龄忽抓住我的手真诚道:“昨个晚上,格格别介意,是我不好。”
我绯红了双颊,挣脱开来,低声嗔道:“胡说什么?又喝醉了不曾?”孙延龄壮着胆子靠近我,手略微颤抖的抚着我地脸,柔柔道:“格格,你好美,比小时候还要美。”
我只觉他身上满是酒气,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和他拉开点距离道:“我去园子里走走。”
他却紧紧拉着我,试探着将嘴凑上来,我下意识的避开来,他执着的贴近我堵上我地唇。夜深去,身侧的孙延龄已睡地香甜,手臂裸露在外面箍住我地身子,我轻轻将他的胳臂掰开放在被里,披了寝衣下地床来,红烛早已燃尽,只留下一堆灰烬。
外头大雪初住,一轮皓月挂在天际,皎洁明净,仿佛水洗过一般,我打开房门,坐在高高的门槛上,一阵寒风袭来,我抱紧双臂,再也忍不住满眼泪水,死死咬住下唇,任它簌簌而落。
第二卷 峥嵘岁月 第三章
三朝回门那日,一大早太皇太后便派了人来接,我和孙延龄皆换了簇新的朝服。
出了王府,孙延龄自骑了高头大马走在前头,我带着朱颜坐上宫里的马车,出了西华门往神武门去。
神武门外,侍卫们恭身请安,我知道是要下马车了,除了皇帝,太后和皇后,任谁也不能乘车骑马在紫禁城内肆意行走的,朱颜先下车去,刚掀开车帘,只听孙延龄道:“安亲王早。”
那熟悉的声音低沉道:“孙将军早。”岳乐没有称他为额驸,这让我没由来的松下一口气,顺手又将车帘放下。
我大婚之时,岳乐正奉命去了盛京,如今怕也是刚回京复命的。此时,我在车内心砰砰跳的厉害,双手不安的扯着锦帕,欢喜的紧却又夹杂着莫名的惶恐不安。
朱颜在车外低声道:“格格,到神武门了。”
车帘猛然被掀起,孙延龄笑意盈然将细长的手伸了过来,我定了定心神,握着他的手跳下车来,却不见了岳乐,许是脸上的失落太着痕迹,孙延龄疑惑的看着我,我只勉强笑道:“快走吧,别让太皇太后着急。”
走进慈宁宫,母后皇太后诺敏,圣母皇太后蘅若,惠太妃乌兰,宁太妃灵月正陪着太皇太后说笑解闷。见我们进得殿来,灵月笑着携了我的手道:“咱们姑奶奶,新姑爷可回来了。太皇太后可惦记多时了呢。”
早有宫人拿过软垫铺在地上,我和孙延龄并肩跪下。口称:“儿臣给皇额娘请安,额娘万福金安。”说罢,奉上茶去。
太皇太后含笑接了茶抿一口,连声道:“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坐。”
灵月早搀了我起身,安置在太皇太后身侧,太皇太后不住的上下打量着我,感叹道:“不过三日不见,真个是如隔三秋一般。”又转过脸对垂头站着的孙延龄笑道:“额驸不要拘谨,坐吧。”
孙延龄谢恩坐了,诺敏笑道:“瞧咱们四姑奶奶越发水灵了呢。”乌兰和灵月更是打趣不已,只太皇太后和蘅若略带怜惜的看着我。
太皇太后笑道:“王府建成你还是头遭去呢,可还满意吗?”
我笑道:“建地很是用心。女儿很欢喜。”
太皇太后又对孙延龄笑道:“贞儿被我娇纵惯了,若有什么不好,额驸可要担待。。电脑站www;.CN更新最快。她若欺负了你,只管来找额娘。额娘给你做主。”
孙延龄忙起身笑道:“谢太后。格格很好。”说着,偷瞥了我一眼。我脸微微发烫,别过头去。
太皇太后闻言倒有些欢喜,笑道:“如此便好,你们夫妇留京住些日子再择日返回广西,如今你进了议政王会议,要好生跟着诸王,中堂大人们学习学习政务才是。”
孙延龄恭身应了,一时索尼来回道:“太皇太后,回门宴已准备停当,臣奉命请额驸前去。”
太皇太后温言对孙延龄道:“你去吧,前头有王爷大臣们作陪,我们就不过去了。”
孙延龄忙起身随了索尼一同前去,灵月笑道:“咱们特备了小宴请你呢,我去瞧瞧。”
慈宁宫的小宴,只太皇太后并诺敏,蘅若,乌兰,灵月和我围桌而坐,几道精致的小菜,一壶温热地梅花清酒,倒别有意趣。
我把盏敬众人,太皇太后转着琥珀酒杯,感伤道:“福临最喜欢这梅花酒了,每年宫里头都要酿制好些。”
一时众人恍惚着皆有些失神,半晌乌兰才道:“今儿四格格回门,是好日子,额娘偏又说这些叫咱们难过。”太皇太后回转过来笑道:“可不是,原是额娘扫了你们的兴致,该罚额娘一杯。”
我点着乌兰地额头笑道:“越发纵了你,如今连额娘都敢批判了,可是了不得了呢。”
乌兰亲热的挽着我的手笑道:“好姐姐,饶了我这遭,往后再不敢了。”
灵月温润一笑道:“她还是个孩子呢,太皇太后都不拘着她说笑,也不许我们拦着她呢。”
我只觉心内酸楚,她们哪个不是如花年华,却生生被锁在这黄金枷内,背着太后,太妃这样苍老厚重的名号,在这死水一般沉寂的紫禁城内日复一日地耗尽了红颜青丝。偏眼却看到蘅若略有些萎靡的神色,不禁有些担忧的道:“佟姐姐身子不好吗?有没有传太医来?”
太皇太后半嗔半怪的道:“佟丫头只是太拗了些,早些日子便身上不好,却又不肯让太医诊视。”
蘅若只淡淡笑道:“不过是夜间睡的不安稳罢了,何必又喝那些苦药汁,额娘可饶了儿臣吧。”
我知她性情极是古怪的,也不便深劝。
用过膳,太皇太后对苏麽麽道:“你去前头瞧瞧完了没有,告诉额驸不必过来了,我留格格在宫里头住几日,要他自行回府就是。”
我欢喜起来。倚着太后撒娇道:“还是额娘明白女儿,知道女儿还没和您亲够呢。”
灵月笑道:“额娘快别,咱们格格面上欢喜。心里头不定怎么怨您呢。”
众人皆笑起来,又说会子闲话。便都散了。
夜间,我与太皇太后同睡,太皇太后执了我的手细细询问了孙延龄待我如何,府里众人服侍的是否尽心等话,我却只是恹恹的打不起精神来。太皇太后叹道:“孙延龄虽差强人意些,却好在不是一介武夫,心地倒也不坏。”
我摇头道:“女儿倒宁愿他只是一介武夫,如此浑浑噩噩度日倒也罢了,他心思本就重,轻易不肯吐露真情,既存了下芥蒂,日后怕是更难相处。”
太皇太后沉吟道:“额娘本也觉得,恩赐他世袭侯爵。又进议政王会议,有些不妥,他本是个读书人。一朝少年得志,青云直上。却是借着妻子地力量。对你夫妻情分上头不利,可议政考虑着一来如此可使他对朝廷尽忠竭力。二来亦可长些治理藩府能力,才有你们大婚之时地破格拔擢。”
我钻进太皇太后温暖的怀内,喃喃道:“事到如今,也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在宫中住了两日,我便向太皇太后请辞,毕竟我是已嫁出宫去地,再多住下去最终还是要回王府。
打了春,天儿便渐渐有些暖意了,杨柳枝头绿绿地冒出些许绒毛来,叫人看了心亦软软轻轻地浮在那一片朦胧地浅绿中去。
王府内早得了信儿,赵麽麽带着众人迎在门外,小心搀扶我下车,我一面往里头走,一面笑道:“日后不必如此大张齐鼓的迎出来。”
赵麽麽见我面有春色,亦赔笑道:“是,奴婢记下了,格格今儿欢喜呢。”
回到卧房,阿离奉了杯茶来,笑道:“额驸上朝去了,还不曾回来。”
我点头,亦不言语,放下茶钟见赵麽麽依旧站在下头,遂道:“麽麽坐吧,有事吗?”
赵麽麽依言侧着身子坐了下首,笑道:“正是有事回格格呢,格格不在府里这几日,奴婢只没了主意。”
我不经心地道:“额驸不是在吗?我房里阿离,朱颜亦是晓事的,商议着办就是,何必要等我回来?”
赵麽麽冷哼了一声道:“格格快别提额驸了,奴婢们都快被额驸扫地出门了。”
我一愣,疑惑道:“是为了什么,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赵麽麽道:“那日额驸从宫里回来,奴婢就请他到西跨院住去,额驸就恼了,奴婢耐着性子将规矩好生讲了一番,谁知额驸借着酒劲当时就给了奴婢一个没脸,理也不理奴婢就转身去了,晚上依旧来东院睡,奴婢们职责所在,自然拦着不许,额驸问这事问过您没有,奴婢就说了格格自然是按着规矩办,额驸冷着脸这才往西院去,格格,您说,奴婢在宫里呆了一辈子,因着是太皇太后眼前的人,就连先皇见了奴婢也是客客气气地麽麽前麽麽后,额驸就当着这些人给奴婢脸子瞧。。。。。。。。。。。。。。她还要絮絮的说下去,阿离忙笑道:“麽麽,您是宫里的老人了,这些规矩您自是最清楚不过的,额驸不懂,一时冲撞了您,您不要放在心上,格格心里头都是明白的,这会子格格刚从宫里头回来,还没喘口气呢,您老人家要不就先回去歇着?”
赵麽麽窥了我的脸色,方跪安出去。阿离正要说话,只听外头赵麽麽道:“额驸,奴婢的话儿您又忘了不曾,非得格格传诏,您不能随意进去。”
我起身站到门侧,沉声道:“麽麽,请额驸进来吧,我还有话要和额驸说,您就先下去吧。”
赵麽麽这才转身出了院门,孙延龄跟在我后头进了卧房。我为他斟了杯茶,温言道:“这些麽麽是太后跟前伺候老的,我都让她们三分,你又何必与她们一般见识?不理便完了。”
孙延龄闻言,若有所失的神色,只盯着我地眼睛道:“要我住西院之事是格格的主意还是她们的主意?”
我避开他地双眼,抿了口茶方道:“祖制如此,你去过建宁公主府,吴应熊与公主亦是分院而居的。”
孙延龄面色冷然,字字句句执拗道:“我只想知道,格格地意思是什么?”
我走至梳妆台前,拔下金簪,缓缓道:“做什么要追问这个?我怎么想又能怎么样,有规矩在上头,你总归要搬出去地。”
孙延龄拂袖而去,门被他用力惯起,砰的一声,我手中金簪无力地滑下。
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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