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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寻之旅-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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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族族长行踪飘忽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硕鼠耳目虽然鄙陋,也已早有所闻,”硕鼠代表微微一笑,“若使者先生归族见到族长阁下,请代硕鼠多多致意感谢。”
龙族使者自知失态,呆了片刻,说道:“当然,当然。只不过在下还有一心愿未了:听说寻正在贵城做客,可否请来一叙?”
硕鼠代表点了点头,唤来当值的硕鼠交代了几句。当值的硕鼠点点头,跑进了值班室,不一会儿跑来,在硕鼠代表耳旁嘀咕了几句。
“很抱歉,使者先生,”硕鼠代表说道,“寻在方才已经离开了敝城。非常遗憾。”
“是吗……”龙族使者满是失望地向硕鼠代表致意辞别,“后会有期了。”
龙族使者信步走出了集会厅,硕鼠代表立即找来了梦言。
“寻哪儿去了?”硕鼠代表问。
“我哪知道啊?说声再见就踪迹全无了。你知道,我近视的度数越来越深了。”梦言满脸无辜地说。
“我还没好好跟它聊聊呢!刚才龙族使者见不到它走了,我有点儿担心。”硕鼠代表一改方才成竹在胸的神采,十分着急地搓着双手。
“您可以放心,”梦言笑着说道,“寻出不了事。”
第六十七章 叱咤风云何所有(二
温暖的城市里,温暖的家。
这栋大门向阳的房子,总是让远行而归者充满着幸福的憧憬。仿佛一望见那明亮的窗户和花草繁茂的院子,就望见了等待着自己的家人和热气腾腾的晚餐般精神抖擞。而别人不知道的是,那门后的扫把,扫地的时候,不一定有人拿着它;在主人熟睡的时候,成群结队的生灵会在客厅里闪着荧光飞舞玩耍;虽然里面没有猫,但再怎么饥肠辘辘的老鼠,也从不敢步入这房子院子百步之内:当然,有一只除外。
因为这是寻的家,无拘无束的死灵之王唯一惦念记挂的地方。
“貌似!你丫的给我出来!”胡子老头摇晃着稀疏杂乱的扫把胡子,愤怒地踹着墙角地上的柜子,“出来出来!”
“咋的了?”一只肥得流油的老鼠揉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从柜子背后探出了头。或许是地板太滑的缘故,也有可能是它太懒,一骨碌就地滚了出来,停下来的时候,肚皮朝上地压在胡子老头的胡子上。
它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胡子老头的愤怒。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你先跟我解释怎么回事!”一手拎着它后颈皮的胡子老头,另一手捻着自己绝对被老鼠咬过、残缺不全的胡子:“我一觉睡醒,胡子就成了这样!说!是不是你干的!”
“我怎么知道……”貌似心虚地捻着自己的胡子,“粮食挺丰富,我就算做恶梦闹饥荒,也犯不着拿你下肚啊……”
“你还装蒜!”胡子老头气不打一处来,“看我怎么教训你!”
扫把自动满地撵着老鼠,这在屋外马路上绝对是爆炸型的新闻,可在这屋里,众生灵早就看得熟视无睹。它们一个个从家具里、花草里探出头来看个究竟,看过后交头接耳发着牢骚:
“胡子爷爷年纪也一大把了,整天只知道跟貌似过不去……”
“我猜是胡子爷爷看着貌似又超重了,督促它运动瘦身……”
“可貌似也不该把胡子爷爷的胡子给吃掉啊!胡子爷爷可爱惜胡子了……”
貌似满屋子上上下下地翻腾,胡子老头也不放过,抽冷子一脚踩住了它细长的尾巴,狞笑着摩拳擦掌。貌似急中生智,咬住身边的玻璃罐子使劲一拖,那罐子晃晃悠悠地,眼看就要掉地上摔个粉碎。胡子老头一呆,冲上前去抱住了罐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远处。可一回头,貌似早已躲得不见踪影。
“该死的貌似,你出来!我一定要把你吃掉!”胡子老头咆哮着,满屋子翻箱倒柜地搜寻貌似。
“胡子爷爷,你吃了肉会很辛苦的!”一个小生灵怯生生地提醒胡子老头。
“我知道!”胡子老头额头爆出青筋,活像扫把绑上一根青色的草绳,“不用你提醒我!”
躺在暗处躲着的貌似闻言松了一口气,擦了把汗,正瞪着小眼往外看情况时,不知哪儿来一脚将它一踹,它便身不由己沿着地板一路滑了出去。
“看你还往哪儿跑……”找寻半天、大喜过望的胡子老头抢上前来,一把摁住了惊吓过度、脸部扭曲的貌似,正要开揍,突然沙发上传来一阵哈哈大笑。
胡子老头转过头去看。
貌似转过头去看。
屋子上下的生灵们伸出脖子看去。
“寻!”它们惊喜地大叫,“你回来了!”
第六十七章 叱咤风云何所有(三
没有人追究我的恶作剧,胡子老头也自动地把貌似给忘了。它撇下貌似惊喜地冲上前来,只不过在貌似脸上多留了个脚印。大大小小的生灵都围了上来,满怀喜悦地嘘寒问暖。
我在家里,总是倾听多于诉说。这里居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我心里暖和,好像有着什么东西正在融化。这让一切戒心都觉得白受累的地方,跟腥风血雨刀光剑影的战场、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谈判实在是大不相同。不知不觉,有个小生灵喊道:“寻,你怎么哭了呀?”我悚然一惊,举起前肢一抹,果然有一片湿漉漉的泪痕。
我三下两下把泪的痕迹抹去:“这有什么奇怪?这里灰尘太多……”地上片尘不染,明镜似的砖面,我故意不去看。
“啧,哭了就哭了呗,死要面子。”胡子老头使劲儿奚落我。这家伙,总是跟我作对。我揪住它胡子,使劲儿摇晃。
“够了……够了!死猫你是晃够了没有啊?”看它眼冒金星地找不着北,我顺势松了手,由得它仰面向后倒。众多笑脸中,跟我一样含着泪的,只有貌似。
我揽过它,将旅途细细说。死灵、祭灵、硕鼠、龙族,一个又一个故事,一个又一个惊险。说得正得意时,背后有个手指点了点我的肩膀。
“什么事?”我回头一看,是大惑不解的胡子老头。
“死猫,来跟我说说……”它不客气地在众生灵中挤了个位子坐下,也不管有没有人反对,“你什么时候学会流眼泪的?”
我抬起头,好好想了想:“想不起来。”
胡子老头一头栽倒在地:“扯皮耶?这很重要!”
“发生什么事了……”我斜着脸瞅它,“有多重要?”
“我要说你快完蛋了你信不信?”它气呼呼地,抓起我的爪子、尾巴仔细摆弄,好像想发现点什么东西。
“我信。这些天已经有好多次了。”
“好多次什么?”
“不知道谁谁谁对我说‘你完蛋了’,”我惬意地伸了伸前后爪子,“总这么一句,没啥新意。”
它急得一蹦上前,揪住我的胸口,“我不是开玩笑!快说快说!”
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宝石死灵解脱那一刹那,我也受了一份触动,所以才开始流泪的。
胡子老头听了,坐下来瞅着我直发愣。
“怎么了?”我拽拽它胡子,“吃错药了?”
“不要玩!”它一把打脱我的爪子,“我在思考!”
“哟哟哟哟……说的有模有样的,这是多少?”我张开了爪子。
“四……”它呆呆地回答,马上就醒悟过来,“见鬼!你这是干嘛?”
“试试你脑子还灵光不,”我收起爪子,好整以暇地回答,“怎么见到我哭激动成这样?”
“我在想……”它闷闷地回答,“你还能够在这世上混个多久。”
“拜托,讲重点好不好?”我都烦死这种拖拖拉拉的说话腔调了,一点儿也不专业。
“你快要死了。”它郑重其事地说。
第六十七章 叱咤风云何所有(四
“没啥,活多一天都是赚的。”我打了个呵欠,舒舒服服地躺下,把脑袋靠在胳膊上。
“哼,不上当。”胡子老头一见没戏,胡子一翘一翘的,作弄貌似去了。
大伙儿一块热闹了阵子,各自回去休息,我才找上胡子老头,想好好地找它聊一聊。我知道,它从来不开这样的玩笑。
“死猫,我不知道你这样混下去什么结局,”它也从来不客气,“但我觉得有种很大动作的变化在发生了,你自己觉察了没有?”
“胡子,你都发觉了,就不必转弯抹角,”我点点头,“你怎么看?”
“我见的世面少,只知道这屋里的事情。”它沉默了一会儿,“你平素不吃不喝,换句话说叫做油盐不进,现在居然会流出泪水?难道你活过来了吗?”
“什么叫做我活过来了……”我起身抖擞抖擞,“我这不好好的吗?”
“死猫……”胡子老头忧郁的神情,恰似未圆的月亮,“你以为自己活着吗?”
月光照过我的身体,如流水一般,没遇到半分障碍地照在我背后的地砖上,显得冷淡而又凄清。
正是这样。从没有任何打击会落在我的身上,甚至一片落叶,它也会穿过我飘落到我脚下的土地,仿佛能够承载它的只有厚实的泥土,而不是我。
如果胡子老头能体会到我的心潮澎湃,它此时早被怒涛拍倒在地,但此刻月亮静静地亮着,地板也静静地映照着月光,我在其间任由光束来往纵横,如同本来无一物。没有任何东西因为我的存在而稍微表示在意,任何东西。
我真的是活着吗?
我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
活着跟没有活着,一样吗?我活着会死吗?我没有活着会活过来吗?
纷繁复杂的问题淹没了我的眼睛,我的眼前一片迷茫。当我清醒过来,眼前出现的,居然又是那一片海。翻来覆去的云里月色苍茫,海面一片乱金碎玉,惊涛里挂在浪头上的,仿佛就是雪白的狼牙映射着月光。
在这雄奇诡丽的天地之间,我慢慢收住了狂乱的心绪,把心境降落到最原本的、心猿意马的原野上。不介意任何离合悲欢,不介意任何生死存亡。我感受到万物都在有韵律地唱和着,风一阵阵地吹,灰蒙蒙的影子稻谷穗般地摇摆,敲击出心的鼓声,波浪般起伏的灰影,原来是顺着韵律在甩着头的无数生灵,不,不是生灵,是不同群种族类的一个个生灵团体,在相互滋润、相互协调下循环生息,仿佛光环中的神物般不停更新着自身。而我,却如同其间的一块冥顽不化的石头。顽石。
这种感觉或许是狂喜,或许是悲哀,扫遍了目光所及的每一处,将所有的生机活力带来的新鲜感觉一股脑儿抹杀,留下的是冷静,一种毫无余地、毫无侥幸与怜悯的冷静。
当我重又踏着这熟悉无比的路途回到家里的时候,胡子老头正在门首候着。
“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它仿佛松了一口气。
“我想睡一觉。”
第六十七章 叱咤风云何所有(五
真想一觉醒来,过往都只不过是一个梦。但当张开眼看到在我身上蹦蹦跳跳的貌似,我就知道我的希望只不过是泡影。
算了,这不重要。
胡子老头说今天要陪我去看望一下老鬼,我觉得也不错。毕竟跟见多识广的长辈在一块,除了臭脾气比较反胃,其他的还是蛮多收获。
女主人照常握着胡子老头清洁卫生,打扫完了乓一声关上门上班去了,她从不怀疑这把扫帚有什么特别之处,即使每次回到家它都不在原来搁着的地方。只要她一离开,胡子老头立刻原形毕露,大模大样地满屋子乱逛。
“逛够了没有?”我扯住它后腿,它扑通一声摔倒在地,老半天起不来,“去看老鬼。”
叼起胡子老头,我一刻也不想延迟。一眨眼,老鬼的家就到了。胡子老头明显还没适应过来,不停眨巴着眼睛。“你眼没花,进去吧。”我不耐烦地一脚将它踹进门去。
屋里一如既往,香烟缭绕,牌位高垒,大大小小的灵魂漂浮在这斗室之间,活像气球乐园的排场。我和胡子老头怎么也找不到老鬼,我有些不耐烦,但胡子老头却一点也不。
“客人来访的时候他肯定不在家,我们不妨问问他的子孙。”
老鬼做事,从来都少不了交代。果然他的子孙告诉我们,有一位老友来访,老鬼从昨晚出去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老鬼既然不在,我也没心情看着这百代同堂的人间鬼话。我扯一扯胡子老头,悄悄出了门。
“真意外,老鬼居然不在!”我发着牢骚,一路缓缓走着。
“不要急,凡事欲速则不达,我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你就拖着我来到这里,你看这回找不到了吧……”胡子老头唠唠叨叨,比它的胡子还讨厌。我不理它,直到它一头撞上飞驰而过的车子。
“傻了不是?”我好整以暇地望着它,车子从我的上方驰过,一点儿也没有碍着,胡子老头个儿高了些,所以现在倒在地上起不来,“过马路看一看车子好不好?”
它倒在地上目光呆滞地望着我,不说话。
“真的傻了?”我拎起它晃了晃,“这个世界清静了。”
“nnd!”它一骨碌爬了起来,“我……”
一辆车子从它身后驶来,轰一声又把它撞得脸朝下仆倒在地。车子扬长而去,我摇了摇头,也扬长而去。
夜间,海边。
我鬼使神差地来到这里,越想越是纳闷。
突然眼前白影一晃,出现的是笑眯眯的老鬼。
“我正要找你!”我真说不清楚心里什么滋味,“我跟胡子老头上午去看你,还被车子撞了两回。”
“知道知道,”他笑眯眯的,“你不还挺得意的吗。”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用费劲。
“找我来什么事?”
“跟你介绍我一位老朋友,出来吧。”他朝背后招招手,自己闪到一旁。
面前的海水轰然分开,白浪滔天,仿佛被撕裂的鹅毛枕头,洋洋洒洒地朝两边涌去。
第六十七章 叱咤风云何所有(六
随波而来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身影。苍衣如晦,掩不住一身的风流倜傥。海水在他脚下欢跃泛波,仿佛企望得到他的恩宠,却只能托在他足下一寸五分,若即若离地效犬马之劳。我待他近得前来看时,他的相貌之俊雅出尘,世间万物都只配做他的背景。
“小猫,来来来,呵呵呵,”老鬼飘上前去,笑嘻嘻地挽住了这位潇洒先生,“这是我的老朋友,你认识他么?”
我当然不认识。
但是,这等人物,这等风骨,这世上能有几个?
有谁能这般随心所欲地操纵水流?有谁能结交到这骨头朽成泥土的老鬼?有谁能生就这般睥睨世间万千生灵的神韵?
“幸会,龙王先生。”我朝他点点头,算是礼貌。
“小家伙,我认识你……”他朝着我微笑,当真是如沐春风啊,“你叫丸是吧。”
我脸色一暗,热泪盈眶,额头迸起青筋:“你看我的样子像胖老鼠吗?”
老鬼和这位潇洒先生一齐大笑,海水也随之鼓荡轰鸣,久久不息。
他们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盘膝在沙滩上坐下,海浪涌到他们身边,自然而然地让开了他们。
“小猫,你这一趟玩得开心吗?”老鬼问,他眯着的双眼带着笑意,仿佛洞悉了一切。
“我不知道。”我忆起游历前前后后的种种,酸甜苦涩一起涌上心头,到嘴上却成了一抹笑,“您给指点指点?”
老鬼摇摇头,望向龙王,“老友,你跟它说。”
“你不怪我伤了你的子孙吗?”我奇怪地问龙王。
“割了道口子就伤了他?那我龙族岂不是早就死尽灭绝了?”龙王哈哈一笑,随即正色说道:“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不找点机会磨一磨他们的性子,他们还以为天下尽是俯首听命的生灵。可笑偌大的基业传到他们手里,没变成他们振奋的信心,反倒成了他们狂妄的本钱,真是岂有此理!”说到这里,龙王面容现出怒色,天上的乌云也跟着阴暗了起来。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位呼风唤雨的人物。论胸怀气度,我所认识的没一个赶得上他。不过,总有种不太自然的感觉在我心里折腾着,让我无法心悦诚服地信服它。
“你的子孙不学你,又学谁去?”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该放手时须放手。”
“你说什么?”龙王森然望向我,“我不太明白。”
“什么事得拖上子孙后代一块儿受累?”我连看都懒得看他了,“连性命都给了他们,身外的东西还舍不得?硕鼠也好,人类也好,他们成群结队造城市建国家无非为了生存,你们龙族哪来这种顾虑?造势敛财,隐身现迹,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又何必?”
“好好好……小猫你少说两句,”老鬼看到龙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连忙出来打圆场,“天还没塌呢。”他又转过身向着龙王,“老友,你稍安勿躁……”
“说得好!”龙王突然哈哈大笑,我身上毛骨悚然的感觉顿时无影无踪,“为何我的子孙,没一个有这般见识?”
第六十七章 叱咤风云何所有(七
“在家里吃着平安米长大的,哪来的见识?”我没好气看龙王,“您老人家哪,不肖子孙多了去了,那么多戒律规章,顶多约束着它们不犯错,可长不了本事。”
“小猫,你看他多大岁数了?”老鬼松了口气,“猜得出来不?”
“不比你年轻就是了。”我摇摇头。
“那你还那么多意见?”老鬼直跺脚,“不知道尊重老人么?”
“我早就不去管他们了,”龙王一脸的萧索消沉,“一个赛一个窝囊。”
“得啦,瞧你们两位都是子孙满堂的长辈了,说点有营养的吧。”我不耐烦地挠着脖子,“别没完没了聊你们的孩子。”
“我们?除了孩子还有啥?”龙王满脸尽是苦笑,“小家伙,你明白吗?”
“我就是不明白!”我火性上来了,“好好一个世界,大家适者生存,各安天命,干嘛非整出一家一族来负隅顽抗?人多势众,是吧?寡不敌众,对吧?非折腾出一群垃圾来灭了那强似你们的,这就混出头了,没错吧?可笑!可笑!”
“有啥好笑的?哪个族类不是这样?”老鬼直摇头,“不然早就绝种了……”
“绝种就绝种!不懂得自强求存的,活下来干嘛?这个世界要有一天失了衡,还不全是它们的功劳?”
老鬼跟龙王对望一眼,摇头叹气:“小猫,你说得都没错。”
“没错有什么用?”我一爪一爪在沙子上画着粗陋的线条,“都成这样了。蚂蚁似的一群群,死抓着群策群力不放手,还不知道哪天死一块儿呢。”
老鬼跟龙王哑口无言。良久,龙王说道:“亏我活了无数年月,见识还不如一只三岁小猫,我也是该歇歇去了。”
“歇啥?”老鬼双手一拍大腿,“现在是歇的时候吗?对也好错也好,我可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老友,你又何必执着于事?”龙王抬起头,脸上已是无事一身轻,“再大的事业,再多的顾虑,能代替得了他们自个儿的摔爬滚打吗?我可想开了,自打明儿起,我全放开手去溜达。你来不?”
“我不来!”老鬼看样子快要气炸了,“我可没你那么轻松!”
龙王也不争辩,笑嘻嘻地向我俩道别,驱波踏浪去得远了。老鬼跌坐在沙子上喃喃自语,若有所失。良久,他叹了口气。
“我要走了啊。”老鬼起身,落寞地说道,“今后世事难料,小猫,你好自为之。”
“怎么啦?”我莫名其妙地望着他,“你不好好享你的清福,干嘛去?”
“老泥鳅都走了,我还能干嘛去?”老鬼望着天上云里的月亮,“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才知道是一场空,唉……”
“自省自知是您教我的,我都记得,”我诚恳地对老鬼说,“我都能学到这么多,您其实也不必为您的子孙担忧。”
这时候,云中月明,清光满天,月下的海面一条月影,仿似鬼斧神工的一条碎银链,淡泊如浮云。
第六十八章 天道循环何必谋 (
老鬼最后还是走了。
他既没有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跟我说,接下来怎么样。我只知道,他并不要求我做什么。
我并不觉得他们希望凝聚巨大的力量来改变什么很重要,可是他们乐此不疲。似乎尽管这是个错误,但对于结果的幻想,依旧使他们努力坚持着,跟他们想法不同的话,是没法子介入他们的疯狂中的。我喜欢这种疯狂,但我不愿意盲从别人的想法。
所以走在路上的,还是只有我一个。我依旧还是游离在外,独舞在自己的世界里。
远远的,我看到路上躺着一个胖子,走近了才知道他原来并不胖,只因为被人揍得多了,所以看起来像胖子——尤其是脸。
这就是力量的作用吗?力量就只有这种用途吗?
该死的力量。
虽然我很同情这胖子,但我帮不上忙。因为,死人是没法子开口请求帮助的,我又向来没有乐于助人的习惯,所以他还是只能在路上躺着,等着被埋葬或者变腐烂。
这样也好,两种结局难道有啥不一样吗?
反正他阻止不了。
只是,他再也没有亲人,再也没有家,冷暖喜怒都再也不属于他。或许有人会悲伤,或许有人会怀念,但他必然从现在开始,逐渐消失在正常世界的所有领域里。
我远远地离开那具尸体,享用着月光如水,轻风如诉,甚至脚底下时高时低的泥土砂石。这就是我生活的所有,没有人能夺走,也没有人能共享。每一个智慧都支撑着一个独立的世界,而我的智慧,就是我的世界存在的根基。我不会受人欺负,也不愿欺负别人。
当然,恶作剧应该不算欺负别人。
回到家,一切如常。小生灵们正愉快地玩耍,白天将天地让给了忙碌不休的人,夜晚便来接收属于它们的快乐。在它们身影的周围,散发着柔和而又充满梦幻色彩的荧光,挥发着自然清新的生命气息。我怔怔地看,看得痴了。我真的应该离开家吗?是美丽太淡薄,还是痛苦太轻率?而令我觉得需要去吃上一番苦头才回来享有这从不爽约的安宁?
厨房里,胡子老头正捉弄着进餐中的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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