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鸳鸯泪-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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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佬模�
  “有你痴情相待,灵儿也算不枉此生了。”轻唛的叹息由门外传来,静伫好一会儿的唐逸幽缓缓走了进来。
  “姑丈。”
  “所有的事,我都听说了。”
  “姑丈!侄儿有负所托,没将灵儿照顾好!”双膝一变,他当着唐逸幽的面重重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别矮了尊严。”唐逸幽双腕一扣,硬是将他拉起。
  “尊严……呵!那算什么?还不了姑丈一个完好的女儿,挽不回我一个甜美的未婚妻!”若尊严换得回灵儿,他愿意啊!付出任何代价都愿意?!
  “所以你不惜一切,坚决找回灵儿,即使那后果不是你所承受的?”
  “什么意思?”秋若尘敏感地一怔,惊觉他话中有话。
  唐逸幽扣住他手腕,敛眉沉思。“如果我的推断没错,你服过‘燕双飞'。”
  “‘燕双飞'?”他听过此物,但那仅只是传说罢了,他没想到,世上真有此物。
  那么……他瞪大眼,若姑丈所言无误,在当时的情况,会使用“燕双飞”的,也只有灵儿了!
  他通体发寒,揪沉的心──碎了!
  将所有的事集结起来,真相早已呼之欲出。
  难怪,难怪他会在那种情况下,与灵儿有了夫妻之实,难怪灵儿会在事后远离他……她并非遭人毒手,而是选择自了!
  “天哪,是我!是我害死了灵儿──”该死的是他、是他呀!而灵儿,却代他承受了这一切,要他亲手将他推向死亡深渊,教他如何原谅自己?!
  身中剧毒,再跌落万丈断崖……她还能有存活生机吗?
  灵儿呀,你真傻!我情愿死的人是我,你知不知道!眼看你以命相护,你教活下来的我情何以堪?
  “姑丈,我对不起你──”
  唐逸幽轻轻摇头。“不怪你,这是灵儿的选择,我这个当父亲的,只是尊重她……”
  他愈是这么说,秋若尘愈是悲痛得难以自恃!
  “若儿──”谷映尘低唤,像是在门口站了有一会儿。“爹!”他急忙冲上前去。“怎么样,找到灵儿了吗?”
  “你──不会死心的,对不对?”除非将他要的答案给他,否则,谷映尘怀疑,他可能会永无止境的坚持下去。
  爹为什么这么说?莫非……他不敢呼呼、不敢发问,惊惧的眼眸,就这么与父亲对望着。“我,只能给你这个。”递出手中之物,同时,也见着了他惨无血色的脸庞。
  这……是灵儿那天穿的衣物!
  残破的衣衫,沾着斑斑血迹,将它捧入怀中,秋若尘悲难自抑、痛断肝肠地狂吼失声。“灵儿──”
  脚步一踬,颠狂的痛穿心噬骨,气血翻涌的冲击难以生受,鲜血自口中狂呕而出。
  “若儿!”三道心惊的呼唤同时响起。
  眼前一黑,他坠入了无边黑暗。
  再度醒来之后,他没再开口说过一句话,也未再掉一滴泪,成日宛如游魂,彷佛所有的知觉也已随灵儿死去,麻麻木木、神魂空洞。
  他心已绝,灵儿是为了他,才会断送年轻的芳华生命,他本当陪她长眠,她现在一定好孤单、好寂寞,她一向都爱缠他,那么,这一回,就由他前去寻她,黄泉之下,再度相随。
  执起锋芒闪动的匕首,他毫不迟疑地压向胸膛──锵!
  一只珠钗飞来,打掉了手中的利刃,他目光由痛麻的右手移向门口。
  “你真是我的侄儿吗?我觉得好丢脸!”谷映蝶冷冷地道。
  姑姑……他似有若无地扯动唇角,发不出声音,他有愧于心,无颜面对她。
  “我女儿死得好冤,你不配她如此相待!”
  秋若尘脸色一白,死咬着牙,不自觉握住双拳,紧得指尖泛白、紧得十指陷入掌心,都还浑然未觉。
  “灵儿牺牲了性命来救你,结果呢?你是怎么回报她的?任意践踏她以命相护的一切,我怎能不恨?我女儿牺牲得太没有意义!如果你认为这么做对得起她,请便!”
  拾起地上的匕首,她用力塞回他手中。“拿去!要死要活,不关我的事。”秋若尘怔怔地看着,微仰起头,“姑姑,你──怨我吗?”
  “用力的一刀刺下去,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恨你与否。”她冷声道。
  他懂了……却懂得好心酸。
  唐家人,没有一个怨他,所有人都希望他好好活下去,才不负灵儿以命相替的深情。
  反倒是他若真舍命相陪,他们才当真会怨他,是他太导弹了,无法承受打击,却累得所有同样悲伤的人,陪他同受煎熬。
  手一松,匕首自手中滑落。‘对不起,姑姑……“谷映蝶放缓神情,”这才是我的好侄儿。记住,你的命,是灵儿换来的,你没有资格结束它,真爱灵儿,就为她好好活下去,否则,连她都会恨你。“他们爱灵儿,但,同样也爱他,失去了灵儿,就更加希望能保住他。
  “我懂……:强抑酸楚,他绽出微笑。”姑姑,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婚期依旧,灵儿是我的妻子,任何事都改变不了。”她曾说过,死都要嫁他……这是她的心愿,她已期待了一辈子,他何忍负她?纵是鬼妻,他也要娶!谷映蝶心神一动,微微启口,最后却仍化诸无言的幽叹,黯然点头。
  这是一场奇诡幽异的婚礼,没有大红喜字,没有龙凤双烛,没有锣鼓喧嚣,更没有络绎不绝的宾客,由里到外,只弥漫着忧伤的气息。
  秋若尘一身清逸素衫,除了白,找不着第二种颜色。
  手捧灵牌,微风吹起飘扬白衣,他神色清寂,无视于来自四面八方的侧目,一步步将灵儿的牌位迎回。
  “一拜天地──”谷清云忍着哽咽,扬声喊道。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望着无言的牌位,他弯身一礼。
  “送入洞房!”
  这一刻之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
  灵儿呵,他的妻。
  夜,静得无声无息,只有秋风卷动落叶的沙沙声,此时此际,备觉凄清。
  秋若尘靠坐床头,珍怜万般地将牌位捧着。
  “爱妻唐灵儿之灵位”
  指尖顺着刻痕,字字抚去,好似也给予她电子学沉的怜惜与温柔。“灵儿,灵儿,你感觉到了吗?我真的好想你……告诉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再度拥抱你?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真的!”
  “从没想过,我们会阴阳两隔,看不到你、碰触不到你的感觉,好难受……你是否也有同样的感觉呢?”旋即,他笑自己的多此一问。“我真傻,你当然也是,一向最爱赖在我怀中、缠着我说上半天话的你,会不会好想念我的怀抱?”
  于是,他绵绵密密地将“她”护进胸怀。“我在抱着你呢,感觉到了吗?这是你期待了好久的洞房花烛夜,你一定要陪在我身边,与我一同度过哦!”
  漫漫长夜,有她相伴,他并不寂寞。
  燃烧中的火烛,摇曳着某种奇异的幽影,沉醉在凄楚温存中的秋若尘一震,敏感地望几窗外。“谁!谁在外面?!”他迅速起身,推开虚掩的窗扉。外头,只有一轮斑驳月华,以及三两株摇曳的树影。
  是他多心了吗?
  低下头,轻抚着爱妻灵位,他低喃:“或者,是你不舍我愁绪萦怀,故来慰我凄伤?”
  无所谓了,是人也好、魂也罢,人都只认定这名今生唯一的妻。
  灵儿呀,你若有灵,请魂归来兮,与我长相左右、岁岁朝朝──
  第七章
  三年后──“啊──”一声凄厉的尖叫,自幽静的竹屋中传出,好不容易自缠绕的梦魇中,唐灵儿睁开了眼。
  梦,是梦──她疾促地喘息着,豆大的冷汗自额角滑落,瞪大的眼盈满了惊恐。
  坐起身,几乎是出自潜意识,她奔几只有数步之遥的铜镜。
  “啊──”破碎的颤音自口中逸出,她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悲伤凄绝。她掩着脸匆忙退开,跌跌撞撞,在身体上平添数道伤,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不,她不要看!那不是她的脸,那丑陋如鬼魅的女人,不是她、不是她──跌坐地面,她环抱住颤抖的身躯,嘤嘤啜泣。
  三年了!她还是无法平心静气地面对这张可怖的脸孔,宛如爬上她身体嚣肆的魔魅,张狂地撕扯着她每一道肌肤,扭曲了原本的形貌。
  怎能?她怎么能够接受?一张连她自己都作呕惊怕的脸孔,又还能再期待谁来接受?
  不会的,再也不会有人担然接纳她,包括──她此生最爱的男人。
  幽幽渺渺的思绪,飘到三年前,那个绝望心碎的日子──那一天,她绝望地站在断崖边。就在她闭上眼,等着面对死亡的那一刻,双肩一动──“傻灵儿,你在做什么?”
  一回身,见着自幼疼惜她的男子,她再也抑止不住,投几他怀抱,崩溃地泣喊。“堂哥──”
  “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寻死?”
  唐临渊怎么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这几天,见这对小两口浓情蜜意、出双入对,他便适时的避开,不想当个没道德的偷窥狂,没想到……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灵儿幽幽地望了一眼,眼泪又再度滑落,忍不住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了堂哥。
  “我……我该怎么办?若尘他……我不想让他亲眼目睹我的死去,可是……可是……”灵儿早已没了主张,只能软弱地依附着他。
  “我知道,我知道!”唐临渊不断拍抚她颤抖的身躯,怜惜地低道:“傻丫头,你忘了你还有个扬州神医的父亲吗?伯父一定会有办法的,快别哭了。”
  “是……是这样吗?”她惊疑不定地仰首。
  “当然。”唐临渊坚定的眼神,稍稍平复她满腔的惊惧。
  当时,她是真的满心期望父亲能解她体内剧毒,然后,她会飞奔回秋若尘的怀抱之中,今生再也水离开。
  那些日子,唐临渊以自身内力助她强自撑持,直到父亲日夜兼程、飞奔崦来……日日夜夜,毒性噬骨,钻心绞肠的疼,折磨得她几乎想就此死去,但她不甘!她还想再见秋若尘一面,如果可以,她还想伴他朝朝幕幕,就因为这一份不甘,所有的苦,她熬了过来。
  然而,在宛如烈火焚身、撕心裂肺的痛楚之后,她看到了父亲歉疚心疼的眼神,以及──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孔。
  爹终究还是没能解她体内奇毒,他一绝的医术,再配合上他深厚的内力,仅能与她体内的毒抗衡,续了她的命,却保不住她的容颜──与其如此,她宁愿死啊!
  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模样,教她哪来的勇气去面对秋若尘?她好怕,怕见到他眸中的恐惑与鄙弃……梦已碎,心已残,她知道,她与他,是再也不可能了。
  就在爹告诉她,见汪以她的尸,若尘一辈子都不会死心之时,她将那套染血残衣交给了他。
  “就让他以为,我真的死了吧,反正──”她哀怆一笑。“我现在与死也没什么差别了,他若坚持要尸,我也可以给他!”
  唐逸幽闻之心惊,只能顺着女儿的意。而依谷映尘的能耐,的确也找着了他刻意丢入崖底的那件血衣。
  有一度,她好想死,但是唐临渊的一番话,敲疼了她的心。
  “如果龚至尧发现若尘没死,你想,若尘会如何?不用我说,你比谁都明白,这样,你还放得下心吗?”
  就因为这一句话,她含悲忍痛地活了下来。
  颤抖的手,贴上了狰狞可怖的面孔,不只这张脸,还有覆盖在衣衫底下的肌肤,都只能在面目全非来形容,她自卑自厌,再也无法面对任何一个人,包括生她的父母。
  心疼爱女的唐逸幽夫妇,只好依了她,让她独居郊外,远离人群。
  她真的不知道,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要不是挂念秋若尘的安危,早在三年前,她就不想活下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一双温暖的臂弯将她揽进怀中──她宛如惊弓之鸟,急忙推开他,掩面背过身去。
  唐临渊叹了口气,也不阻止她,见她心慌地找着什么,他探手将床边的丝绢递给了她。
  “刚好没什么事,就顺道过来看看你。”
  唐灵儿不语,眼眉凄恻。如今的她,还有什么好看的呢?
  唐临渊见状,不由得道:“还是不肯见他吗?明知他连你的牌位都肯娶,为的便是情已痴绝,你却忍心如此折磨他?”
  她逃避地别开眼。“那是责任,他总会忘的。”
  吐出的嗓音,不若以往的清悦柔亮,反而粗哑供应宙得难以辨识,听在唐临渊耳中,心口微微刺痛。
  能怪灵儿胆怯吗?换作是他,也无法拿这般不堪的自己,去面对心爱的人儿啊!
  “责任?为了责任,他会守着一块牌位三年?为了责任,他会放下不计其数可以真实拥抱的美娇娘,孤独地活在你们共有的回忆中?你想不想知道,这几年当中,有多少媒婆上门向他说亲?你想不想知道,这些人当中,有多少条件上选、姿色不欲的王公贵族、名门千金?你又知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答的?他说他已有妻室,终其一生,绝不再娶!那场冥婚,绝不是闹着玩的。为了你,他几乎把有权势、有地位的人都给得罪光了!”
  “别说了,别说了──”她掩住双耳,抗拒着不愿聆听。
  “你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的心情!”她何尝不想念若尘?她何尝不想投入他的怀抱,哭尽一切悲屈?但是她不能啊!她无法预期,在见过这张脸之后,他们之间还会剩下些什么?是悔恨,是厌弃,还是他的自责?
  就算他能接受,那又怎样?那早已不是原来那段单纯的爱恋,而是他的责任与使命感,变了质的情,又要来何用?
  算她自私、算她懦弱吧!她就是不能面对,宁可他心目中永远保留那个清新美好的阳光女孩,也不要他见着她如今宛如鬼魅的丑陋模样。
  “你又在钻牛角尖了。”唐临渊蹙眉,实在很想冲动地扯掉她脸上的面纱。
  就是这薄薄的一道面纱,成了她逃避现实的工具,她容许自己躲在心茧之中,一层又一层的围困自己,最后困互的、所折磨的,不只是她,还有她身边所有关心她的人。
  “以前,你说他对你,只是抱着责任婚约的心态,所以就算你死了,也会有人取代你的角色,他早晚能走出这道阴影。但是结果呢?他娶了你的牌位,而且打算守着这块木头到死!你还敢说他不爱你?!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只有你还在自欺欺人,他根本就爱你成狂!”
  最后一句话,沉沉的撞疼了心扉,她虚软无力地跌了下去。“那又怎样?那又怎样?我配不上他了啊!就算他什么都不在乎,就算他仍爱这样的我,但是堂哥,我能给他什么?不能替他生儿育女,不能带给他快乐欢笑,甚至──染色受毒性煎熬时,你要他怎么办?他会比我更痛苦,他会无法原谅自己……我不要他这样啊!”
  唐临渊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深沉的眼眸重新望诠她。“就算他处境堪虞,你也不在首?”
  她轻震了下。“什么意思?”
  “龚至尧知道他没死,已经有所行动了。”
  灵儿闻言一惊,身子微微发颤。
  “你若是不管他的死活,大可以在这里待到老死,一辈子逃避现实不去,反正,三年还不是这样过了,你要没勇气走出这里一步,谁也逼不了你。”
  “堂哥──”她惊恐地喊道。
  “别看我,那不是我的丈夫,我没有义务为他的生命负责。”把话说绝了,叵是还不能逼她面对一切,他也无计可施了。
  “堂──”她退了几步,外头刺目的阳光,令她惊悸地缩回了步伐,看着唐临渊一步步地远离,矛盾纠葛的思绪,在心湖掀起了浪潮激荡。
  “唔──”秋若尘闷哼一声,手中的环盘落了地,在寂静的夜里荡出清亮的声响。
  “怎么了?胸口又疼了?”手边商务研讨到一半,瞧见他不对劲的神色,谷清云关心地仰首探问。
  扶着桌沿,一手揪着襟口,秋若尘疼得低下身去,额际冷汗涔涔。
  “还好吧?”谷清云瞧得蹙紧了眉,将他扶到椅子上坐好,等待那阵莫名的痛楚淡去。
  见他轻吁了口气,这才将倒好的水递过去。“都三年了,情况还是没改善吗?”
  秋若尘轻啜了口茶水,摇头。
  “问过大夫吗?知不知道什么原因?”
  秋若尘还是摇头。“或许是身中剧毒那回所留下的后遗症吧!”
  在那之后,每个月的这天,他总会莫名地心肺绞痛,那种穿透骨血的剧疼,极不寻常,很难说出个所以然来。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你要不要──”
  他微一抬手,制止了弟弟关怀的言论。
  他不希望它消失,说不出这样的感觉,他宁愿疼着,再难受他都能忍,就好像这是他和灵儿唯一的牵系,酸楚地揪疼了他的心──是否,因为这样的痛告诉他,曾有某个女孩,是那么地深爱他,为他付出一切,也提醒着他,不能将她忘怀,更证实着那道缥缈芳魂,曾经真实存在过。
  是吗?真的是这样吗?
  他无声自问,凄茫的心,却给不了他答案。
  “啊──”声声惨切哀呜,回荡在静谧的夜色中,显昨格外凄厉。
  见她痛不欲生的模样,身为父亲的唐逸幽,也为之心如刀割。
  迅速点了她几处大穴,以自身深厚的内力源源不绝的灌入她体内,强行抗衡她体内剧毒。
  撑着啊,灵儿!你已撑了三年,爹相信,你办得到的!
  撕心裂肺的痛楚煎熬下,她真的好想一死以求解脱,然而,一张清俊不凡的容颜却在此时浮上脑海……不,她不能死,她放不下他,再怎么样,她都得见他一面,确定他过得好不好……“灵儿,你还好吗?”接下跌落他怀中的女儿,唐逸幽关切地问道。
  沉重的眼皮动了动,看她如此虚弱,唐逸幽心疼地想拭去她满脸的汗。
  灵儿倒抽了口气,惊惶地避开,整个人滚下床去,却完全不在乎跌疼的身子,只是狡猾地抓回挣扎中遗落的面纱。
  唐逸幽为之心伤。“你连爹都不能面对吗?”
  没有人会嫌弃她啊!就算有,她依然是他的女儿,不管她变成如何,都是他最心爱的宝贝,为什么她就是看不透这一点,无法面对自身的残缺?
  灵儿抿唇不语,抖瑟的身躯缩在角落,不让任何人接近。
  这景况看在唐逸幽眼里,心口紧得泛疼。他知道,任何人的存在,对她来说,都只有恐惧与不安,若真要她好过些,也只能远远地避开她。
  深深望了她一眼,他无声长叹,不再试图亲近她。“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你娘还在等我。”
  “爹──”一声轻弱的叫唤,挽留了他的步伐,唐逸幽愕然回身。
  “我要去汾阳。”挣扎多日,情感的牵绊,仍是战胜了对人群的恐惧。
  因为过于震惊,唐逸幽一时说不出话来,只能无言地看着她。
  她──还是跨出这一步了吗?愿意走出封闭的自我,不再自厌自弃地蜷缩在阴暗的角落?
  一直以来,都只有若尘办得到啊……“去吧,去见见若尘也好。”若说有谁能够令灵儿重生,那也非若尘莫属,他一直在等灵儿主动突破这个僵局,这样她才有一线生机。
  他一直都深信,若尘,是女儿生命中最后的一道阳光,他会为灵儿带来全新的生命。
  若儿呀,我再一次将伤痕累累的女儿交给你,千万别让姑丈失望啊……吩阳城的街头仍是人声鼎沸,只是,她却再也感受不到难腾的气息。
  好多、好多的人,她已经有好久不曾置身在人群当中,她的心在颤抖,虚软的肢体几乎完成不了什么动作。
  她好怕、好想躲回没有人的角落,但是,哪儿是她的容身之所?
  她们都用好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像是亟任人唯欲将她撕碎的魔爪……不!她再也承受不了更多了!
  她想逃,她必须逃!
  不敢再看向任何一道极可能是鄙夷或探索的眼神,她飞快地离去。不要想、不要看,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刚审完账,由商铺中走出来的秋若尘,不经意被撞了个正着。
  他步伐不稳地退了两步,看几跌落地面的女子。“你没事吧?”
  “不要碰我──”她惊惧地退缩,环抱着抖瑟如秋天落叶的身躯。
  秋若尘蹙了下眉,探出的手僵在半途。
  那粗哑低烛的嗓音,令他本能地喊道:“婆婆,您别紧张,我只是想扶您起来而已。”
  婆婆?!脆弱的心一阵刺疼,她看起来已如此老态龙钟了吗?
  仰起头,对上那张关切地俯视着她的脸庞,她瞪大眼惊抽了口气,震惊而哀怆的泪水再也掩不住。
  是……是他!她终于再度见到他了,只是,他却再也认不得她,一声“婆婆”,痛入心扉。
  秋若尘回视她,眸中浮起疑惑。她的神情彷佛受了伤,像是他说了什么伤她极深的话吗?没有啊!
  该不会是这一撞,跌出什么问题来了吧?老人家的身子骨是禁住折腾的。
  “真是对不住,我太不小心了。请问婆婆住哪儿,晚辈送您回去。”虽是她自个儿撞上他,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该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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