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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宝-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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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小姑娘呢?”
“她不大舒服,”莎拉为她掩饰。“我也需要她留在这里陪我的儿子。”他没有再多说,她跟着他坐上吉普车,她穿着褪色的旧衣裳,黑发编成辫子,用白色头巾扎起来,使她显得格外年轻。
“谢谢你能来,”他在路上对她说,眼中含着敬意。“你知道你不必来的。”
“我知道。不过垂死的人是不分国籍的。”这正是她对战争的感觉。她恨德国人的所作所为,但是受伤的人例外,她只关心比她需要照顾的人。他扶她下车后她就急忙走进去帮助救治那些伤患。
那天晚上她在手术室站了几个钟头,端着盛满人血的碗和浸过消毒剂的毛巾。她无休无止的忙到黎明,两位医生请她和他们上楼,当她进入自己的卧室时,这才觉悟自己身在何方,以及置身在全是伤患的这个房间又有多么诡异。地上起码躺了四十个人,肩并着肩,没有任何空隙,看护兵几乎找不到落脚的位置。
莎拉做了所有能做的事,帮忙递器械、上绷带、清洗伤口,她下楼回到厨房时,已经是明亮的白昼。有六名看护兵在吃东西,还有几个士兵和两个女人,他们看见她进来时用德语交头接耳起来。莎拉的衣服和手上、脸上都沾着血,发丝落在脸颊上。一名看护对她说了句话。她听不懂他的话,不过她不可能误解他带敬意的口吻,而且他是在向她致谢。她对他们点点头,含笑接过他们递来的一杯热茶。这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有多么疲累。她连续几个小时未想到自己和胎儿了。
乔兴过了一会儿进来,请她到他的办公室坐。她随着他走过长廊,一脚踏进房里时,她又兴起怪异的感觉。这是威廉最喜欢的房间,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使用它的人不是她的丈夫。
乔兴请她在她熟悉的椅中坐下,她强忍住绻缩起两腿的冲动,这是她和威廉在这里聊天时最喜欢的坐姿。而现在她礼貌的只坐椅子的一半,啜一口热茶,提醒自己在这个房间里,她是陌生人。
“谢谢你昨晚的大力相助。我真怕你吃不消。”他担忧地注视着她。他在夜里经常去看她,她执着的救人,或是替已死的人合上眼皮。“你一定累坏了。”
“的确很累。”她的眼光哀痛。他们失去了好多士兵,为了什么?她曾经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攀附着她,最后死在她的怀中。她没法子救他。
“谢谢你,莎拉。我现在送你回去,我想最糟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是吗?”她犀利的语气使她吓一跳。“战争结束了吗?”
“我是指现在。”他静静地说。他的观点和她一样,可是他不能对她明说。
“那又有什么不同?”她放下杯子。她注意到他们在使用她的瓷器。“今天或明天,同样的事件还会重演,不是吗?”她含着泪,忘不了那些送命的青年,即使他们是德军。
“是的,”他悲伤地说。“除非战争结束。”
“这太没有道理。”她说完走到窗口望着熟悉的景观。一切都显得平静异常。乔兴缓缓走到她身后,距离她很近。
“的确没有道理……而且愚昧……不过我们无法改变它。你把生命带来这个世界,我们带来的却是死亡和摧毁。这真是可怕的矛盾,莎拉,不过我会尽量改善。”她突然为他难过。他是个不相信自己所作所为的人。威廉至少做的是自知正确的事,而乔兴却不然。她好想安慰他没关系,将来人们会原谅他的。
“对不起,”结果她只转过身与他擦肩而过,走到门口。“这是个漫长的夜。我不该说那些话的,这不是你的错。”她凝视他良久,而他好想拥抱她。
“这种话没多少安慰作用。”他瞅着她说。她实在累极了,若是再不休息,胎儿恐怕会早产。他仍然为了请她来帮忙而不安,不过她的表现出色,两名医生都很感激她。
他送她回家时艾梅正巧抱着菲利下楼。乔兴离去后她看着莎拉,注意到她有多么疲倦,不禁后悔没有陪她去救人。
“对不起,”莎拉沉重地坐下时,她悄悄地对女主人说。“我没办法……他们是德国人。”
“我懂。”莎拉说,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对自己没有分别。他们有些还只是孩子。但是稍后亨利过来时,她就了解得比较深入了。他望着姐姐时,两人互相使了一个她不懂的眼色。接着她看见亨利的手包着纱布。
“亨利,你的手怎么啦?”她镇静地问。
“没事,夫人。我替爸爸锯木头时弄伤了手。”
“为什么你要锯木头?”她问。现在的天气太暖和,用不着以木头生火。
“喔,我们在盖狗屋。”莎拉知道他们没有狗,继而就完全明白了。军械库的爆炸不是意外,而她并不想知道来龙去脉,亨利一定参与其事。
这天晚上她和艾梅站在厨房时对她说:“你不必说任何话……我只要你转告亨利千万当心。他是独子,万一被逮到,德国人会宰了他。”
“我知道,夫人。”艾梅的眼中盛满恐慌。“我告诉过他了。我的父母什么都不晓得。有一个组织——”
莎拉抬手拦阻她说下去。“不要告诉我,艾梅。我不想知道。我不愿意无意中陷入危险。只要叫他凡事小心。”
艾梅点点头,然后两人各自回房就寝,不过莎拉在床上躺了许久,回想亨利他们做的事……还有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士兵。生命太脆弱了。她不晓得亨利是否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事,他是否很得意。表面上他的行为是爱国,但是莎拉却不这么认为。在她的眼中,不论你站在哪一边,这总归是谋杀。她只能祈祷德国人不会抓到亨利或是折磨他。
乔兴说的对。这是一场丑恶的战争。她的手移到腹部,踢动的孩子提醒她这个世界还有盼望,还有生命……而威廉就在茫茫人海中的某处。
莎拉几乎天天和乔兴见面,而且事先并未约定。他已经熟悉她散步的路径,每天都会不着痕迹的和她巧遇。他们偶尔会去河边,也会去农场。他就这样一点一滴的了解她。他也想接近菲利,不过这孩子很害羞,和他自己的儿子当年差不多。他对菲利极好,令艾梅大为不满。她不赞成德国人的一切。
莎拉知道他是个正派的好人。她也不喜欢德国人,不过她比艾梅看得清楚。有时候乔兴会逗得她乐不可支,每当她缄默不语时,他就知道她在思念丈夫。
她的生日过了,仍然没有威廉的音讯,也没有她父母的消息。她和她所爱的人完全断了关系。她只剩下菲利和腹中的孩子与她相依为命。
在她生日这一天,乔兴送给她一本在他念书时代对他意义非凡的书,这也是他少数随身携带的私人物品。
这是一本纸张卷起的布鲁克诗集。不过这个生日她过的很不快乐,她的心中充满战争的不幸消息,更为英国遭到轰炸而心碎。八月十五日这一天对伦敦的全面轰炸正式展开,乔兴已警告过她有此可能,她却没料到会来得这么快。而伦敦再也逃不过这场浩劫了。
“我告诉过你,”他说。“你在这儿比较安全。尤其是现在。”他扶着她走过一段崎岖的路,拣了一大块岩石坐下休息。他知道最好少提战争,而应该多提一些不易让她心烦的事。他对她叙述他童年的瑞士之旅,他弟弟的恶作剧。最奇怪的是他发觉菲利和他弟弟好相像。菲利正开始学步,一头金色卷发和一双蓝色大眼,当他和母亲或艾梅在一起时,淘气得不得了。
“你为什么不再婚呢?”一天下午莎拉忍不住问乔兴。胎儿压得她举步维艰,但是她喜欢跟他散步,不愿意轻易停止。她不知不觉的对他有了依赖。
“我没有爱过任何人,”他坦诚地说;好想对她说:“直到现在。”不过他没有说出来。“我甚至不知道有没有爱过前妻。我们从小在一起,我想结婚就好象是……理所当然的。”莎拉露出笑容,觉得和他在一起好自在,不用掩饰任何秘密。
“我也不爱我的前夫。”她说,他似乎很诧异。她的一切永远令他着迷,例如她的坚强、公正,以及对她丈夫的忠诚。
“你以前结过婚?”他着实吃惊不小。
“维持了一年。嫁给一个认识一辈子的人,就像你和你的妻子。我们根本不该结婚,那真是惨透了。离婚后我太羞辱,隐居了一年,我的父母后来带我去欧洲,我就是在那儿认识了威廉。”这些话说来容易,而当时的滋味却痛苦万分。“有了威廉,一切都不同啦。”她提到丈夫的名字,双眼都在发亮。
“他一定是个了不起的好人。”乔兴伤心地说。
“是啊。我是个走运的女人。”
“他也走运。”他扶着她起身,送她回小屋。第二天她没法走远,于是两人坐在花园。她比平时沉默,若有所思。不过第三天她又恢复正常,坚持要再走到河边。
“你有时候真教我担心。”他对她说。今天的她似乎恢复了幽默,脚步也比较轻快。
“为什么?”她感兴趣地问,不敢想象堂堂的德军指挥官会为她担心。
“你做得太多,承担了太多压力。”他已经得知她独力修复了莫斯古堡。她带他参观过一些房间,他真不敢相信她的思虑如此周密和装修手法之精致。他也向他介绍过马厩的整建工程。
“如果你是我的妻子,我恐怕不会让你做这么多。”他坚定地说,她闻言开怀一笑。
“那么我嫁给威廉倒是正确的选择。”
他再次对威廉蒙生妒意,一方面还是十分感激能够认识她。这一天他们在她的小屋门口伫足良久。她似乎不想让他走,而且在分开前伸手摸摸他的手向他道谢。
这个动作使他意外也感到温暖,不过他佯作不知情。“这是为什么?”
“你花时间陪我散步……说话。”这些事情对她的意义十分重大。
“我期望看到你……也许超出你所知的程度。”他轻声说,她移开视线,不知如何作答。“也许我们的邂逅是双方的运气。一种命运的安排。要不是有你在这里,这个战争对我的打击会更大。”事实上他许多年未曾如此快乐了,唯一使他恐惧的是他自知爱上了她,将来他会离她而去,她也会回到威廉身边永远不了解他的感受。“谢谢你。”他渴望伸出手摸她的脸……但是他没有那么勇敢,也没有他的士兵那么愚蠢。
“那么明天再见。”她柔和地说。
然而次日下午乔兴等候了她许久却未见她出现,于是担心她是否不舒服。他等到入夜才走向她的小屋。屋内灯火通明,他看见艾梅在厨房忙,他敲敲玻璃窗,她抱着菲利,皱起眉头来开门。
“夫人病了吗?”他用法语问她,她摇摇头,决定告诉他,她知道莎拉对这个德国人有好感。艾梅并不喜欢这种事,只不过从不多嘴表示意见。
“她在生孩子。”他觉察得出她的眼中有一丝惧意,不禁想起莎拉提过上一胎难产的事。
“过程顺利吗?”他梭巡着少女的双眼,艾梅略微迟疑后便点点头,他不觉松了一口气,因为他的医生、护士都去巴黎开会了。目前并没有重伤病患,只剩下一些看护兵在值班。“你确定她没事?”他逼问道。
“确定。”她断然道。“上一次我就在场。”他只好离开小屋,心里却希望这是他的宝宝,而不是别人的。
他回到威廉的书房坐在书桌后盯着她的相片。相片中的她站在威廉身边,正在大笑。他们真是耀眼的一对。他放好相片,倒了一杯白兰地。正当他喝下那杯酒时,一名士兵赶来见他。
“有人想见您,长官。”现在是十一点,他正预备就寝,可是他还是去看看会是谁,诧异的发现站在走廊的竟是艾梅。
“出了什么事?”他立刻为莎拉担忧起来,艾梅扭绞着双手,说话速度飞快。
“情况又不大顺利,宝宝就是不出来。上一次……公爵帮了大忙……对她大叫……我负责压她的肚子……最后他还得转动胎儿……”
为什么他不把医生留在这里,他自责着。他早知道莎拉上次的生产很危险,却没事先想到留下一位医生。他抓起外套和艾梅跑出去。他从未接生过婴儿,但是他们没有外人可以求助。他知道镇上早就许多个月没有医生,所以不可能派手下去找帮手。
他们赶到小屋时,他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上楼,看见菲利在隔壁的卧室沉睡。乔兴一眼看到莎拉就知道情况不妙,照艾梅的说法,公爵夫人今早就开始阵痛,到现在已经有十六个小时。
“莎拉,”他在房内唯一的椅子坐下。“我是乔兴,很抱歉是我,实在没有别人了。”他礼貌地道歉。她伸手拉住他,痛得流泪满面。
“好可怕……比上次还要可怕……我不能……威廉。”
“你能。我来帮你的忙。”他的态度平静异常,艾梅离开卧室去拿更多的毛巾。“宝宝是不是快要出来了?”
“我看没有……我……”她捏住他的双手。“喔,天啊……喔,我……乔兴!不要离开我!”这是他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他好想把她抱入怀中对她说他有多么爱她。
“莎拉,拜托……你必须帮助我……不会有事的。”他叫艾梅拉住她的腿,按牢她的肩膀,她让她更容易生产。起初莎拉没命的挣扎,不过他的态度出奇的镇定,似乎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小时后,宝宝的头出现了,她并没有像上次流那么多血。只不过这次的胎儿还是很大,必须花不少时间才生得下来,而乔兴决定守在她身边协助她生产,不论需要多少时间都在所不辞。她把婴儿的头推出体外时已将近黎明了,那是一张起皱的小脸,而且不像菲利那样号哭,房内一片死寂,艾梅忧虑的看着乔兴,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立刻转向莎拉。
“莎拉,你一定要把宝宝赶快推出来!”他焦急地说,一面观察脸色偏蓝的胎儿。“加油……现在推!”他喝令道,俨然是一个军人,而不再像医生,也不像丈夫。这一次他也仿照艾梅以前做过的事,用力推压莎拉的肚子。宝宝一寸一寸地滑出体外,毫无生命迹象的躺在她的双腿之间,她低头看一眼便心痛地啜泣不止。
“是个死婴!我的天,宝宝死了!”她哭叫着,他抱起婴儿,她还和母亲联在一根脐带上。是个小女孩,他按摩她的背又轻拍她,她并没有反应。他拍一下她的脚底,轻轻摇撼她,将她倒栽葱提起来,这时女婴的嘴里突然吐出一大口秽物,随即喘息一声大哭起来,哭声之大是他前所未闻的。他的手上全是血,和莎拉、艾梅一样哭泣,为生命而哭。然后他剪断脐带,把孩子抱给莎拉。此时他对莎拉的爱仿佛这孩子是他的骨肉。
“你的女儿。”他将她轻轻放在莎拉身边。然后他把手洗干净,整理好衬衫,再回到莎拉的床头。她对他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亲吻,同时还在流泪。
“乔兴,你救了她。”两人的目光相遇,彼此凝望了许久,而他在这几个小时深深感受到与她分享生命礼赞的强大威力。
“不是我。”他不承认自己的成就。“我只是尽我的力而已。是神做了决定,她永远是主宰。”他低头望着熟睡的新生儿,粉颊滚圆,完美无瑕。她是个漂亮的小丫头,除了头上的金发以外,酷似莎拉。“她好漂亮。”
“是啊。”
“你要给她取什么名字?”
“韦依兰。”她和威廉早就做了决定,这个名字非常适合这个平静的宝宝。
他离开她,傍晚再回来探望她们。菲利倚偎着母亲细细观察新添的妹妹。
乔兴带来了鲜花和一只巧克力大蛋糕,一磅糖,以及一公斤宝贵的咖啡。莎拉坐在床上,经过那么惊人的折腾,她的气色居然很好,这次比头一胎略有进步,宝宝的重量“只有”九磅,艾梅宣布时大家都笑了。几乎发生的悲剧也因为乔兴的鼎力相助而化悲为喜。连艾梅对乔兴的态度都好转不少。艾梅出去后,莎拉瞅着乔兴,知道不论发生什么事,她对这个德国人的感激永远不会减少。也永远忘不了他救了她的孩子。
“我不会忘记你做的一切。”她对他低声说,两人之间形成一股坚强的团结力量。
“我说过这是上帝的决定。”
“但是你在这……我本来好怕……”她的眼中再度涌出泪水。
“我也很害怕,”他对她坦白地说。“我们太走运了。”他
对她微微一笑。“真有意思,她有点像我姐姐。”
“也有点像我姐姐。”她笑着说,他们正在喝茶,而他偷了一瓶香槟进来,和她互祝韦依兰长命百岁。
他站起身。“你应该睡觉了。”他弯下腰吻她的额头。他的嘴唇擦过她的头发,他闭了一下眼睛。“睡吧,亲爱的。”他轻声说,而她在他出去前就已坠入梦乡。她隐约听见了他的话,但是威廉已经在她的梦中等她。活着全是为了她,但是她依然不知情。她只知道他对她有多么忠实,也知道他很喜欢她和孩子,尤其和依兰特别亲密,因为是他接生了她,救了她的命,但莎拉始终不明白他深爱着她。
到了第二天夏天,伦敦几乎已被轰炸夷为平地,不过英国的精神并未被摧毁。莎拉收到过威廉两封信,是经过多重管道辗转运进来的。威廉坚称他很好,不断自责没有让她离开法国。在他的第二封信内,他为依兰的降生欢欣,先前他收到了莎拉的信。他仍然非常不放心妻子身陷法国,无法和他们见面。他没有说他试过各种方式,希望能偷偷回到法国,但是作战部否决了他所有的努力。把莎拉弄出法国更是不可能的事,他只能劝她忍耐,表示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不过他的第三封信秋季抵达后,莎拉几乎心痛而亡。但是威廉不能不把这个消息告诉她,否则她会从其它方面获悉。她的姐姐珍妮写了封信给威廉,因为她无法和莎拉联络上。她们的双亲在南汉普顿附近乘船出游,双双溺毙了。他们在朋友的游艇上作客,遭到突发风暴的袭击,游艇沉没,所有的乘客在海岸巡防队赶到之前都淹死了。
莎拉接到恶耗时伤心得不能自已,整整一星期未和乔兴说话。而乔兴在这段期间得知姐姐在曼汉因空袭而送命。他们两人的损失都不小,可是失去父母的打击对莎拉实在太大丁。
此后的消息更是益形恶化。全世界听说珍珠港遭空袭的消息后都大惊失色。
“天啊,乔兴,这是什么意思?”是他来向她宣布这个消息的,此时两人已结为至友,尽管立场敌对,乔兴拯救依兰的事实是不容抹煞的。他在菲利又感染支气管炎时还带了药给莎拉,此外平时也经常送她食物。
而今这个消息震惊了所有的人。美国在当天结束之前向日本宣战,并且也向德国宣战。这对莎拉并无直接的影响。她本来就是德军的俘虏。可是美国遭到攻击毕竟是可怕的消息。万一纽约变成下一个目标怎么办?她想到彼得、珍妮和他们的孩子,不能和他们同在一起悼念亡父亡母已经够凄惨了。
“这将会改变许多事。”他坐在她的厨房对她说。他的手下知道他偶尔来探望莎拉,不过没人在意。她是个漂亮的女人,风度优雅。而在乔兴的眼中,她是他的珍宝。“我想这对我们很快就会有严重的影响。”他严肃的说。战争不断扩大,对伦敦的轰炸也继续不断。
两个月后乔兴得知她的姐夫彼得被调往太平洋战场,珍妮和孩子们在长岛的别墅。那幢别墅现在属于他们,似乎是件奇怪的事,它本来是珍妮和莎拉两个人的,一如纽约的家。她感到距离家人好遥远,更遗憾自己的儿女永远无法见到外公外婆了。
不过她万万没料到春天时会接到另一项讯息。这时的菲利十八个月大,乔兴口中的奇迹娃娃依兰也有七个月了,长出四颗牙齿,成天开心无比,除了笑就是哼哼哈哈的唱歌,每次看见莎拉她就欣喜的叫,双臂紧紧搂住母亲脖子。菲利也深爱他的妹妹,每次都称她为“他的”宝贝,还想抱她。
莎拉抱着依兰坐在她的膝上时,艾梅拿了一封信进来,邮戳盖的是加勒比海。
“你怎么拿到它的?”莎拉问过就住了口。她早已明白艾梅和亨利的秘密不是她想知道的。她听见人们传言旅馆藏了一些人,莎拉甚至还让他们用过农场附近的棚子,收容一个人达一星期。亨利经常受各种轻伤。更糟糕的是,艾梅和市长的儿子坠入爱河,而市长偏偏与德国人走得很近。莎拉正确地猜中了艾梅跟这个男人有牵扯是出于政治因素,而非爱情因素。一个人的初恋以这种方式展开是个悲剧。她曾经想劝艾梅,但是少女的态度坚决、保留。她不愿意让莎拉介入抗暴军的活动。而此刻,艾梅带着信进来交给她;她从信后面的纹章认出是温莎公爵寄来的,她不懂他们何以要写信给她。他们从未和她联络过,她只从艾梅父母偷藏的收音机听说温莎公爵现在是巴哈马总督。英国政府深怕他沦为德国的工具,因此把他远调海外。温莎夫妇对德国人的同情在英国不是秘密。
信的开头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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