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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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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晚。”水文坚定地说:“只要没结婚一切都可以扭转过来。”
钱志红惘然所失地从衣兜内掏出昨天才领的结婚证递给舅舅。水文一手夺过来只看了一眼就摔给钱志红,忿忿地说:“你、你、你叫俺说你啥好呢?”转向走出了病房。
水芳亭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支掌不住,心想:“挺住,挺住,现在不能死,俺还有话说。”突然水芳亭的脑子像被电击了一下,心口凉凉的,精神振作起来,清醒了许多。对守在身边的女儿说:“志红,别海哭了,妈尊重你的选择,跟上他好好过日子吧!妈不能陪你一生,今后的路靠你自己走了。”水芳亭喘口气说;“志红,凑近点,妈有话对你说。”
钱志红擦擦泪水,几乎是趴在了母亲的脸上,说:“妈!你说吗,女儿听着呢!”
水芳亭抚摸着女儿的脸,迟疑了片刻,下决心地说:“志红,妈不是你的亲妈!”
“绝对不可能,妈!你在说糊话吧?”钱志红的头上似乎挨了一闷棍,轰轰地响。
水芳亭说:“妈清楚着呢,不是呓语,你记得你小时候叫什么名子吧?”
“记不清了,好像不叫这个名字。”
“叫什么英?俺也忘了,那时你才三四岁,俺把你从西山里一户人家中领回来,就改了名。其实你也不是那户人家的亲闺女,你是人家从冯村捡回家的讨饭吃的孩子,他们家孩子多养活不起,就送给俺。日子长久了,那户人家是什么村也忘了,只记得在龙泉附近一个山沟里,村不大没几户人家。”
钱志红像听故事一事惊睁着双眼,她不敢相信母亲的话是真的。打断妈的话说:“妈!你不要说了,你一定是病糊涂了,俺不信,你说的再逼真俺也不信。你就是俺的亲妈!”
“俺说的话是真的,外人都不知道,你舅舅,舅妈等自己家的人都清楚,咱原来住的靛市街的邻居也知道。妈瞒了你这么多年,是妈有私心。妈一辈子不生育,你爸爸说领养一个闺女知道心疼父母。把你领回家后,你爸爸待你胜似亲闺女,冬天怕冻着,夏天怕你热着,少吃一口饭怕你饿着,多吃一口又怕你撑着,真是顶在头上怕吓着,捧在手心里还怕摔着。为了怕你知道真像飞走,怕你亲爹娘将你找到,俺们嘱咐所有的知情人都要瞒过你,为此还搬了家,把市里的房子都卖了,现在想想,对不住你,妈心中有愧呀!你爸临终前有遗言,嘱咐俺在俺临死前告诉你真像。”
钱志红不敢相信,听妈一席话又不能不信,抱住妈妈说:“你是俺的亲妈,你永远是俺的亲妈,闺女永远不离开你。”
“妈不能跟女儿一辈子,早晚要离开。”水芳亭说,“听妈的话,俺走后你生心打听着找你的亲爹娘去,在你们亲骨肉团圆之际,是妈在九泉之下瞑目之时。”
“妈!你不要说了,俺没有你以外的亲妈!”
“傻闺女不要说傻话,你的亲爹娘一直在找你。你还记得那年给你洗硫磺澡吗,差点要了你的小命,那是妈鬼迷心窃,听了坏人的妖言。就在那一年咱们刚搬家离开靛市街,不久就听租房户说有人登门找你,说是你的亲妈。后来还听说有个中年男人找你,这说明你亲爹娘都健在,听妈的话,一定要找到你亲生父母,这也是妈的临终叮咐吧!”
“妈!女儿永远不会忘记妈的养育之恩,等妈的病治好后,俺把妈带在身边。”钱志红明白了自己的身世,更加敬重眼前的养母。
水芳亭推开钱志红,拉住她的手说:“妈告诉你,在咱家炕北头的箱子里,上边是俺的装裹衣,中间的白布是你的孝衣,在最低层有一条三四岁小孩子穿的灰裤子,那是你起根穿来的,还有一条红布拉条是你的杀腰带,等找到你的亲爹娘,把此物拿出来,它是你认亲的信物。”水芳亭说到最后一句,突然口齿不清又昏迷过去。
钱志红叫了几声妈,见没有反应,便大声呼唤:“黄阿姨!快去叫医生,妈又不沾了!”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八十七回母女相聚是妯娌
第八十七回
母女相聚是妯娌 善言善语劝恶人
话说水芳亭叙说罢钱志红的真实身份后,病情突然恶化,黄菊在门外听到钱志红的惊叫声,飞也似的将值班医生喊来。经过一番紧张而有絮地抢救,水芳亭再一次从死亡的边沿被召回来。当值医生告诫说:“身边千万不要离人。”同时将钱志红叫到走廊内说,“你是她闺女吧?该准备啥都准备好,以防措手不及。”
钱志红抹着泪叮咛着黄菊好生守在母亲身边,自己便回家去取妈妈的装裹衣,当然,她心中还惦记着母亲说的那条灰色童裤子。
水文和范惠琴都向单位告假,一直守护在病房,大家都目不转眼地盯住水芳亭的无表情的脸,她的眉毛,皱纹稍有变化都牵动着众人的心。
再说姚联官乐不胜乐地到邢武县西街中心理发店找最好的理发师把小分头收拾得油光锃亮,几乎把脸上的麻子刮去一层皮,但兀自高低不平,不过表面上光溜了许多。姚联官从中心理发店出来,洋洋得意地在街里东张西望地走动,每逢遇见熟人,点头一笑说:“今格小弟结婚,晚上去吃喜糖,赵****也去。”
姚联顺在东西街找到闲逛的姚联官,责备他说:“四哥!你一个人在街里到处串啥?该通知的人俺会通知,美娟带着小杏、小枣在你宿舍布置新房,你回家老实呆着去吧!”
姚联官回到宿舍时,郑美娟在贴剪好了的喜字,小杏小枣在铺床叠被,刘春盛忙活摆设招待客人的桌椅板凳。
小杏打哈哈说:“姚副部长把头修理得这么光干啥?新婚之夜又用不上它?”
“你管人家使哪个头?不过,俺提醒姚副部长,黑家别掉在坑里淹着!”小枣打趣。
郑美娟窘像环生,笑的很难看,说:“你们俩个人的嘴干净点沾不?难听的,不怕春盛笑话?”
“这、这有啥笑话的。”春盛一边移动桌子一边说:“能有多大个水坑,姚、姚副部长会游泳,不、不会淹着。”
哈哈哈!
小杏开始涮春盛,说:“刘春盛同志今格卖力气了,晚上叫姚副部长奖赏你一个大蜜桃吃。”
“那感情好,俺最爱吃桃。”刘春盛一头雾水。
小枣进一步发挥;“春盛同志,这蜜桃可大了,又不能咬着吃,只能嘬里边的水,你若敢咬一口,姚副部长可不依!”
刘春盛说:“那、那是蜜桃熟透了,里边的水更甜。”
郑美娟听不下去了,说:“春盛,去找找联顺,怎么买东西去了哪么长时间不回来?”
刘春盛应一声走了,小杏与小枣笑得泪花闪烁,郑美娟说:“你们拿人家小孩子开心,他知道个啥?”
“拿你开心你高兴吗?”小杏开了腔:“姚副部长,你兄弟媳妇对你真好,俺逗着你高兴她都嫉妒。”
姚联官知道这个时候与他们斗嘴斗不过,溜溜哒哒出了屋,站在台阶下。
郑美娟抄起鸡毛掸子追打小杏,小枣说:“别闹了,看看还准备啥?”
郑美娟的脸绯红,说:“差不多了,要么你们俩先回去歇一会儿,过晌午早点来。”
小杏、小枣挤眉弄眼地打闹着走了。姚联官一进屋就听郑美娟小声嘟噜:“往后有了新人,恐怕旧人就被抛到脑后去了。”
姚联官回首瞧瞧门口没有人,冷不丁地抱住郑美娟亲了一口,说:“娟!啥时候俺也忘不了你,新床铺好了,咱俩先享用一回?”
“去,”郑美娟醋意旺盛地说:“留着轻儿今格黑喽给她使吧!”
姚联顺回来了,他们各自东西。
姚联顺汗流浃背地站在门口瞅瞅新房,只见房内焕然一新,花红柳绿,屋当中一溜摆了三张八仙桌,桌上陈设着各种糖果、水果和花生瓜籽,香烟开封后放在盘子里在桌子中间摆了一趟儿。姚联顺找了一条红毛线绳拴住一个红苹果的把儿,吊在搭毛巾的铁丝上,为闹新房的人们准备好了道具。又环视一周说:“万事具备,只欠东风了!”
说东风东风起,随着一阵东南风下起了小雨,门外的蓉花树被风吹下朵朵红花撒了一院子。小雨刚湿地皮就停了,刘春盛掂起笤帚就要扫院子,姚联顺制止说,“慢,不能扫,这是天助幸树贺喜,清水潲街,鲜花铺地,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太阳将白炽的烤人的光芒渐渐收回,将金粉撒向大地,县委大院的青砖墙金壁辉煌,姚联顺在院子里徜佯,鼻尖上的肉瘊乐得要开花,姚联官坐在屋内,四平八稳,脸上的麻子个个都在咧着嘴乐,洞房花烛之夜在即,怎能按捺住内心的激动。
突然一块乌云将金子般的太阳吞到肚子里,天色瞬间暗了下来。郑美娟从县委圆形的大门洞里风驰电掣般的跑来,姚联顺收起悦色迎上去,急问:“钱志红来了?”
“没有,急死人了?”郑美娟大口大口地喘气,说:“俺在家等急了才跑过来问问。”
“你为啥不在公社给双吕打个电话?”
“俺以为她可能直接往这儿来了。夜格说得好好的,不会有变吧?”
姚联顺预感到事情不妙,对春盛说:“你到赵****办公室给双吕公社打个电话,问问钱志红来了没有?”
眨眼间,刘春盛尥着蹶子蹿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不、不好,不、不、不来了!”
“春盛,慢点说,咋回事?”姚联顺内紧外松地问。
刘春盛脸憋的似猪肝,哆嗦着下巴颏说:“走、走了,回、回开口市去了。”
姚联官闻讯跑来问:“快说,为啥?”
姚联顺手心向下双手在胸前按按,请大家沉住气,说:“都别急,俺再去打个电话问问,大家都进屋里去,别在院子里乱嚷嚷。”
人们都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往屋里走,院子里被踩烂的蓉花,在青砖地面上留下斑斑血渍。天色更暗了。
姚联顺很平静地打电话回来说:“哥!别急,钱志红的母亲病危,夜格儿接到特急电报,今格一早回开口市去了。黑喽的婚礼改日进行,现在当务之急是通知客人择日再来,小杏小枣你们通知城关公社的客人,郑美娟通知咱们的朋友,刘春盛立刻去赵****家,通知赵****和他老伴。”
人们分头而往,姚联顺对面带愠色的哥哥说:“四哥,别生气,好事多磨,结婚证领了人飞不走。不是钱志红变心跑了,而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朝夕福祸,人家母亲病危快死了,咱能不叫人家去探望?俺倒有个想法,你赶明必须带上礼物去开口市看望钱志红的母亲,因为你现在是她明正言顺的女婿,去探望丈母娘顺理成章。本来这桩亲事她妈不赞成,你带上厚礼去看她,是解除误会的绝佳时机。”
姚联官也觉得是个好办法。
钱志红骑着舅舅水文的自行车,快马加鞭地赶到家里,直奔北屋炕北头的黑色木箱子。打开锁将盖掀开,一个印着红绿碎花的包袱方方正正地包个严实,放在箱子的上层。钱志红揭开包袱角,看见天蓝色的绸子袄,深蓝色的缎子裤叠得整齐,下边是一双黑哔叽脸绣花布鞋,每只鞋壳篓内塞着一只白洋布做的袜子,再下边是一条绣有红牡丹花的蓝缎子裙,还有一条五尺长黑色绸子蒙脸和裙子叠在一块。钱志红佩服母亲心细,早早把自己的后事都安排停当了,不由得泪水夺眶而出。钱志红按原样将包袱包好提出来,再拿出一块白布,箱子底上出现了一条二尺半长的灰色童裤,洗得干干净净叠成方块平放在箱子底层。钱志红百感集胸,将灰色童裤小心翼翼地拿在手,童裤上紫花色大裤腰缝制的针脚清楚可见,一条二指宽的红布拉条掖在灰裤内。钱志红的泪水如泉涌,把灰色的童裤死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哭了声:“妈!”不知她此时在感激自己的养母,还是思念自己的亲妈!她悲恸难忍。
钱志红不敢在家久待,将灰童裤和红布拉条叠在一起放回原处,锁好箱子和房门,把白布和包袱绑在自行车的后衣架上,匆匆而回。
水芳亭清楚一阵糊涂一阵,守候她的人到掌灯时候都人困马乏,疲惫难耐。按照水文的安排,病房内留下黄菊和他守夜,钱志红带上白布与范惠琴回家缝孝衣,赶明早晨来换班。
钱志红与范惠琴走后,水文在病房外的长条凳子上枕着包寿衣的包袱睡觉,黄菊一人守在水芳亭的床前。
黄菊困乏得很,将头垂在胸前打盹。鸡叫了,水芳亭要喝水,黄菊用小勺喂了她半小碗温水,困魂飞走了。水芳亭觉得轻松些,喝罢水对黄菊说:“黄阿姨你受累了,没有你俺可活不到今日。”
“你咋说这话,俺伺候你是应该的,别说俺是你家保姆,就是街坊邻居也该这么做。”黄菊放下小碗说:“你有个好闺女,今格回到你身边看多孝顺。”
“有个闺女是好,知道疼娘,志红是俺的命根子。”水芳亭说,“唉!俺没命,志红也命苦,早早的就要分开。”
“志红妈!不要光说泄气话,你的病会治好的,医生都说了,再住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死倒不怕,早晚脱不了这一回,只是放心不下志红,她还年轻,又……”水芳亭将后边的话咽进肚子里。
黄菊说:“志红岁数不大,懂事,聪明。”
水芳亭深深呼吸了两次,开口说出了心事,“黄阿姨,俺嘱托你个事,你答应不?”
“答应,有啥事你尽管说。”
“俺死后请你不要离开志红,将来她成了家有了孩子,能有你伺候她俺就放心了。为了这,俺想叫志红认你做干娘,你意下如何?”水芳亭的话很诚恳。
黄菊当然满心愿意,但担心志红不同意,问:“这事你对志红提起过?”
“没有,先问问你,她准同意。”
“俺的命不好,怕授受不起。”
“就这么定了,天亮后志红到来,俺叫她给你磕头认干娘。”水芳亭的语气很欣慰。
黄菊的嘴中立即有种口香糖的感觉,心中美不胜美,“啊!难道俺这辈子还有后福?亲闺女找不到,能认个有文化有工作的干女儿也是幸事,天上真能掉馅饼?”
水芳亭感得黄菊更亲了,黄菊也视水芳亭为亲姐妹,二人拉起了家常。
“好人呐!黄阿姨,可借你没有个亲女儿,就把志红当亲闺女吧!”
“不瞒你说,俺有个闺女。”
“你不是说没了吗?”
“俺的闺女没死,唉!十年前在讨饭的路上丢了。”黄菊认为水芳亭已是快过世的人了,人家又把女儿托孤于俺,说说也无妨。
“咋不找?”水芳亭很敏感,要问个明白。
“解放前兵荒马乱穷得叮当响,自己还顾不住,咋找?”黄菊说,“解放后为找闺女吃尽了苦头,伤透了心,找不到。”
“没有打听到一点苗信?”
“有,有人说打听到了,俺不顾一切地赶到开口市,扑了个空,算来十二个年头了,俺就在市里没回去,还是找不到。”
“不能光自己找,要托人打听。”
“志红妈,咱别海说话了,俺怕累着你,再睡一会儿吧!”
水芳亭微微闭上双眼,黄菊轻步关上电灯,趴在病床的床头上无法入睡,漆黑的病房,阒静的似坟窟,黄菊恐惧地心情难控制。她便将南墙的窗帘轻轻拉开半边,前排一房间开着电灯,灯光从窗户内射进来,在水芳亭病房的北墙上画了六个金方块,将屋子里的黑幕拉开了半拉,黄菊能看清灰色的水泥地和白色的被子。
水文揉着惺忪的睡眼推门进来,小声问:“有事没有?”
黄菊摇摇手。水文说:“你出去睡一会儿?”黄菊将水文推到门口说;“俺不困,你再迷糊会儿吧,刚稳当喽。”
又过了不足一刻钟,水芳亭问黄菊:“刚才是谁说话?”
“你没睡着哇,那会儿是水文进来问了几句。”
“睡不着,还把灯打开吧,俺寻思你该设法找到你的亲闺女。”
“劳你的神了,不是不找是找不到,时间长了,俺也灰心了。”
“不能灰心。是谁对你说你闺女在开口市?再找找他,叫他帮你找。”
“知情人去世了,线索都断了,没指望了,听天由命吧。”
“原先那人说你闺女在开口市哪条街?”
黄菊脱口而出:“靛市街xx号。”
“啊!”水芳亭立刻意识到黄菊的闺女很可能就是志红,她就是志红的亲妈,然而,病入膏肓的水芳亭哪能经得住这么大的刺激,啊一声昏过去了。
黄菊立刻通知睡在门口的水文,水文喊来当值医生,医生用听诊器听了听心肺,翻开眼皮用手电筒照着看了看,将听诊器盘起来装在白大卦的兜内,对水文说:“穿衣服吧!”
天亮了。范惠琴和钱志红来到病房,看到水芳亭穿着整齐寿衣静静地平躺着,钱志红扑在妈的身上就哭。水文说:“志红,要控制住自己,你妈还没断气。”
水芳亭的胸脯间断性的起伏着,大家都提心吊胆地默守着。
姚联官起个大五更,掂着夜格儿黑喽买好的礼品。第一次去见丈母娘当然不能小气,买了两只烧鸡,三斤糖果,四斤香蕉,五斤蜜桃,两盒上细餜子,外加一块哔叽布料。姚联官肩上挎着小包袱,一只手提着大提包,一只手掂着两盒上细餜子。怕见熟人。早早溜着墙根来到汽车站。真是冤家路窄,偏偏在汽车站门口碰上张玉娆。姚联官躲闪不及,只好见面说话。张玉娆上下打量姚联官,问:“这么早干啥去呀?”
“你也不晚呀?”姚联官反问。
“俺喝你的喜酒来了,怎么?你要躲呀?”
“别再拿小弟开心了,俺够灰了。”
“不敢取笑姚大部长,怎么样?昨夜的婚礼热闹吧?恭喜恭喜!”
“你就别用针刺俺的心窝了,你都清楚。”姚联官说,“说正经的,你这么早进城有事?”
“八点县委召开各公社****会议,俺起早走路而来,既锻炼身体又不误开会,你往开口市去干啥?”张玉娆问。
“志红妈不是病了吗?”
“噢!去孝敬丈母娘。”
“张****,钱志红在你手下工作,多照应点。”
“这不用你嘱咐,俺倒对你不放心 ,如果俺听说你欺负钱志红,当心这个!”张玉娆指指姚联官的脑袋瓜。
“小弟栽了大跟头,教训刻骨铭心,不要老拿老眼光瞧人。”
“你快进站买票去吧,俺得到招待所蹭口饭吃。”
“张****,你早?”姚联顺骑着自行车过来。
“你早,送你哥来了?”
“吃饭没有?一会儿跟着俺到家吃去?”
“不麻烦你了,郑美娟在家干啥?”
“管孩子上班,老套子活。”
张玉娆迎着暑光,慢跑步而去。
姚联顺将自行车支在路边,随手锁上,顺便在门口买了一斤餜子,对姚联官说:“早饭没吃吧?给,带上在车上吃。”
“还能饿着俺,你这么早来干啥?”
“俺想起来一件事,你带着钱没有?”
“带着呢,来回路费没问题。”姚联官习惯性地摸摸衬衣的左上兜。
“哪不沾,人家闺女嫁给你,你不给彩礼呀!只带这一堆杂物交待不了。”姚联顺提醒四哥。
“哎呀!”姚联官猛醒,说:“没想到,该给多少,俺回去拿。”
“恐怕不能少于四百块,况且志红妈病危,正是用钱的时候。”姚联顺说,“别回去取了,俺身上现成的二百五十元,给你,看能凑多少?”
姚联官把衣兜翻了个底朝天,不足一百元,姚联顺说;“三百元也沾,剩下的也够你来回的路费,记住,去喽见了志红妈嘴要俏一点。”
姚联官在开口市汽车站下车后多了个心眼,既然志红妈病危很可能住在医院,如果俺背着这么重的物件,走十几里路到孔村,家中没有人再折回来不划算。因此肩扛手提径直奔市医院而且去。真应了古训:不是冤家不碰头。姚联官刚蹬上市医院大门口的台阶,迎面碰见刘二环,刚想往门后藏身,被刘二环喊住:“这不是他四叔吗?躲什么?不认我这个大嫂了?”
“哎呀!是大嫂,俺没看见。”姚联官窘窘地真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红着脸问:“很久不见了,身体好吧?”
刘二环将头一歪眯缝着眼说:“你看我多精神,往家里去吧?”
“你现在住在什么地方?”
“市委家属院。”
“春森长大了吧?”
“个比俺还高,上初中,现在放署假在家。”
“俺就不往家里去了。”姚联官羞怩地说,“大嫂,俺打听一个人,孔村有位五十岁左右的妇女叫水芳亭是不是住在你们医院?”
“你打听她干什么?”刘二环收起笑容问。
“俺是专门来看望她的。”
“她是你什么人?”刘二环的杏眼将姚联官盯得不敢正视她。
姚联官结结巴巴红着脸说:“她、她是俺、俺丈母娘。”
“啊!”刘二环眼眉都扬到了头发根,眼帘张到最大,说:“啥时候娶了新娘子,叫什么?”
“叫钱志红,刚结婚,她妈是不是住在医院?”
“对对,就住在前边第二排从东边数第三个门,俺领着你一起去。”刘二环给姚联官提着小包袱一起向水芳亭的病房走去。
水芳亭又一次从昏迷中醒来,将黄菊和钱志红叫到跟前,黄菊与钱志红分左右趴在水芳亭的枕边,水芳亭深情地拉住她们的手,左瞅瞅右看看,露出一丝微笑,心里在说:“俺活着能看见她们母女相逢,钱志红以后的生活有她生母照管,俺就放心了。”水芳亭依依不舍地松开拉她们的手,用尽力气抬起右臂,左边指指黄菊,对右边的女儿钱志红说:“她、她、她就是你的……”
“志红,来亲戚了,你看是谁?”刘二环将姚联官带入病房,打断了水芳亭的话。
钱志红铁青着脸说:“你来干啥?”
姚联官往病床前一瞅,第一个映入他眼帘的是黄菊,呀!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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