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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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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弹雨般的冰雹过去了,地上留下两寸深核桃大的雹块,周围的麦子被砸平了,刚出土的秋苗夭折在泥土里,蓝梅身上青一块紫一块,额头上鼓起一个鸭蛋大的血包。蓝梅忍着疼痛,又向前走了四五里,到村里要饱肚子,躲在村口关公庙里靠着周仓歇息了一夜。
蓝梅步入泰山脚下,远远望去,群峰耸拔,巍然屹立,有松柏如烟的山峦,有怪石峥嵘的峰峦,有峭壁万仞的徒崖,又有隐约可见的崎岖山路,斜阳下,山峰间有一白点,啊!哪可能就是南天门。蓝梅想,人们都说泰山压顶不弯腰,这么大一座山压在头上,能不弯腰吗?比喻而已。俺还是走俺的路吧,现在不是欣赏风景的时候。
蓝梅在铁路上踩着枕木往前走,突生一念,俺何不数着枕木走,一来占个心,二来心中有数,走到南京俺告诉联国一共踏了多少根枕木,也叫他知道俺在路途中的艰辛。
一根,二根,。。。。。。一千根,。。。。。。五千根,一对黄蝴蝶在蓝梅前方给她引路,更叫蓝梅联想翩翩,成群结对的蝴蝶共舞在草丛花间,俺和联国何时才能共伴在花前月下,如果真有那一天,啊!。。。。。。
蓝梅嘴里数着枕木,心里想着美好的前景,火车的汽笛声她全然无闻。一列风驰电掣般的货车狂奔而至,眼看就要将蓝梅的****和美梦碾成粉沫。。。。。。
赤日炎炎似火烧的盛夏,黄菊恰似一只落伍的孤雁,头顶着灼热的太阳,孤身一人徘徊在收割麦子后满是麦茬的田地里,低垂着头,寻找着廖廖无几的麦穗,那古铜色的脸被太阳光的紫外线晒得黝黑,脑后的大纂在一个破了几个洞的纂网里,头发松散,人更显得失落与凋零。黄菊在田地里趟着枯焦的麦茬,脚下冒出一股股黄烟。走几步,弯下腰在麦茬的旮旯里拨拉出一个蝇头大的麦穗,掐去麦杆,将麦穗放在左手擓的八斗蓝子里。于其说黄菊在拾麦穗,不如说她在梦游更恰当,高高翘起的颧骨上,脸色沮丧,神情低落,漫无边际地在麦茬地里转游。从村西转到村南,半天才捡了半蓝子麦穗。黄菊挂着满脸汗水回到家,将捡来的麦穗倒在牛棚南墙外一块硬土地上。到家里拿来簸箕,把夜格儿捡的今格早晨晒在地上的麦穗,撮到簸箕里,坐在一块砖头上,用手揉搓已晒焦的麦穗,簸去麦糠和土,将剩下的不足一升的干瘪麦粒端到牛棚,倒在床下的布袋里。积少成多,黄菊掂了掂足有二十多斤,他准备将拾来的麦子换点针头线脑地使用,如果能卖个钱,攒多喽做找女儿翠英时的路费。
黄菊掂着簸箕到房南继续揉麦穗。她就像一架纺花车,整日里从牛棚转到农田,从农田转到家中灶火里,从灶火里转到牛棚,不停的干活,与她喂的黄牛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她挨的骂比黄牛多。
黄菊的心每天就像用麻绳五花大绑地捆着,没有松动的时候。黄菊自己说:“俺的命就像捡回来的麦穗,丢在地里没人要,捡回来还得放在簸箕受揉搓,受颠簸。”
黄菊这时开始羡慕蓝梅,人家不愿受命运的制约 。蓝梅做得对,就该到南京去找联国,不能死守在家里任凭人家****。就是要离散,也可以当面锣,对面鼓的敲敲,与他理论理论,散也散个清楚明白。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将该道的苦都倒出来,起码图个心里痛快。数俺窝囊,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自己在闷葫芦里装着,白天黑家傻乎乎地想着人家,谁能料到人家早把自己丢在心外脑后,有了新欢。被人家无缘无故稀里糊涂地给踹了,捉了冤大头,心里有话找谁去说?肚里有怨向谁去诉?口中有理对谁去讲?俺就这么不值分文?难道俺是一块破布头,想丢就丢喽?黄菊越想心越憔悴,三伙天里,只觉得心脏冻成了冰疙瘩。
黄菊被抛弃后,心中的苦衷难以言表,冷讽热讥铺天盖地而来,说什么话的都有,走到有人的地方就能听到背后叽叽喳喳,厾厾点点。去找振才叔,他一脸无奈,比俺还难过。遗嘱,公爹的遗嘱,枉费心机,屁事不顶!联官俩口子近来对俺更是变本加厉,想骂就骂,出言不逊,脏话连篇,说打就打,凶暴残忍,横行无忌,动不动给俺两巴掌,踹俺两脚已成家常便饭。
人到难处想亲人,爹娘早早去世,与俺最亲的是蓝梅。好妹妹,你去了三个月了,怎么还不来信?你在家多好,俺心里有话可以对你说,咱姐俩也好商量个主意呀!唉!蓝梅,不要光顾得和联国高兴了,该想想家里还有个受气的大嫂,不知今生今世咱妯娌俩还能见一面不?
“大嫂!搓麦穗啊!”姚老一的到来冲断了黄菊对蓝梅的思念。姚老一蹲在黄菊面前,嬉皮笑脸,小眼珠嘀溜溜直瞅着黄菊的脸色。
黄菊在极度的孤独之中,也希望有人在跟前说说话,那怕是一只鸡在跟前叫几声,黄菊都感到莫大的安慰,何况是姚老一。这几日,时不时地来牛棚和黄菊坐一会儿。尽管姚老一说不出体贴人的话,有时看着他那傻呵呵样,心里也舒坦很多。精迷俏眼的人都疏得很远,就姚老一缺心眼不识时务,还经常来说几句不着边际的宽慰话,总比不答理俺的人强。
黄菊亲自到牛棚掂来一个木头墩子给姚老一坐,说:“老一,天太热,晚会儿下地,跟嫂子坐着说说话吧!”
姚老一受宠若惊,坐在木墩子上齉齉着鼻说:“哎,哎!大嫂别客气,俺就陪大嫂坐着。大嫂真好。村里人数大嫂对俺好。”
黄菊颠了几下簸箕,在吹麦糠的时候落了姚老一一身,说:“老一,往旁边坐坐,麦糠都落在你身上了。”
“好,好的,大嫂就是好。”姚老一向左边挪了挪,和黄菊并排坐下。
黄菊数落着姚老一说:“老一,不是大嫂说你,你的心眼是不多,人家都拿你当猴耍,有时骂你都听不出来,一糊弄就当真,这不好,往后多长个心眼。大嫂同情你,不戏弄你,大嫂不是那种势利小人,见用得着的人就高举在头上,用不着的就踩在脚下。”
“大嫂好,大嫂不摆制俺。”姚老一说:“姚六成那人不好,前些日子他家的狗怀上了小狗,他非诬赖俺,说是俺的事。根本就不是俺,是左拐子家的公狗给他家母狗配上的,俺亲眼所见,两狗对着腚,对了好长时间。俺对他说他就不信,非说是俺,冤不冤?”
黄菊笑笑说:“老一,那是糟踏你的,骂你是畜牲。以后别跟他们争,越争显得自己越傻。”
“对,大嫂真好。”姚老一今格来是想问问黄菊是不是愿意嫁给她,刚才黄菊说叫他遇事多长个心眼,就绕了个圈,说:“大嫂,对着事给俺说个媳妇吧,寡妇活头都沾。”
黄菊心里做难,不愿当面扫人家孩子的兴,说:“沾,有合适的大嫂不怕跑腿,一定想法给你找一个。”
“大嫂对俺就是关心。”
“最近有没有人给你说媳妇?”
“有,都没成。”
“都是说的谁家闺女?”
“二巧才给俺说的一个,没说是哪村的,只说那闺女长得不俊,小眼睛,噘噘嘴,大耳朵,吃得很胖,好睡觉。俺说都不嫌,耳朵大有福,身体胖说明健壮,爱睡觉怕啥,反正俺也不指望她下地干活,白天晚上爱咋睡就咋睡。二巧说,你若不嫌就见见面,双方约好在孔庆辉家房西边的枣树底下,叫俺吃罢黑喽饭就去等,说好的不见不散。俺换了一套新衣裳,早早就去了,等到半夜没见人影。第二天俺去问二巧,她非说女方去了,去了俺怎么没见?”
黄菊忍俊一笑,说:“你现在还没反过味来?那女的你见了。”
“没有,真的,一个人影毛都没有。大嫂,你知道那女的?”
“孔庆辉家房西边枣树下有啥?”
“有他家的猪圈,可臭啦!”
“猪圈里有猪没有?”
“有。”
“是公猪还是母鸡?”
“母猪哇!才下了一窝小猪。”
“别傻了,小眼睛,噘噘嘴,大耳朵,说的就是那头母猪,糟蹋你的。”
姚老一敞着怀的胸脯都成了红高梁,气呼呼地说:“二巧真坏,下次见了她非骂她一顿不可,要么揍他。”
黄菊怕姚老一去骂刘二巧,惹出矛盾来,将自己牵扯进去,故劝道:“老一,又犯傻劲了?人家是跟你开的玩笑,怎么能当真?你可别去找刘二巧的茬,她可不是好惹的。”
“对,大嫂说得对。”
姚老一还惦记得刘桂巧说的话,绕了个大圈子,大嫂就不提那个事,只好自己壮着胆子开口:“大嫂,俺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在大嫂跟前有话就直说,大嫂不糊弄你,说得对,大嫂夸你,说得不对大嫂教你。”
“咱、咱、咱俩的事?”
“咱俩有啥事?”黄菊诧异地问。
“桂巧说,你、你、你想改嫁?”姚老一的脸像刚下过蛋的母鸡脸,齉齉着鼻,结结巴巴吐字不清。
“你、你说啥?”黄菊惊诧地问。
“你、你要改嫁,是真的吗?”
黄菊心中一愣,看来刘桂巧又出孬主意,挑唆这个呆子来戏弄俺。心中有气又不好对这个傻瓜发泄,只好自己表白说:“老一,别听她胡咧咧,大嫂不是那种轻佻之人?”
姚老一上了傻劲,说:“大嫂还守着干啥?咱俩凑到一块过吧,俺觉得挺合适。。。。。。”
“别犯傻了,人家一敲锣,你就爬杆,天不早了,下地去吧!”黄菊没等姚老一将话说完,谤嗓了他几句,要撵他走。
姚老一讨个没趣,耷拉着脑袋走了。
夜色降临,黄菊给黄牛拌好草料,点着煤油灯想拐会儿线,有白日里姚老一的打忧,心情不佳,举起线拐子没拐几遭,又放在床南头的衣物上。想起春天就托左三去找他舅,叫他舅给帮忙打听翠英的下落,至今无回音,便起身要往左三家去打问,刚出牛棚迎面碰见匆匆而至的姚老一,二话不说,拽住黄菊的胳膊就往牛棚里拉。立刻把黄菊吓得魂飞魄散。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二十八回大花劝黄菊改嫁
           第二十八回
大花劝黄菊改嫁      蓝梅再遇救命人
剪子飞舞布东西/飞针走钱穿新衣/有幸官场显荣耀/余下布头全抛弃。
风吹雨打遭人践/忍气吞声受人讥/新衣破旧遗圾去/不如当初混入泥。
话说黄菊欲到左三家去打听女儿翠英的信息,刚出门就和一个人撞个满怀,吓得魂飞魄散,定晴一看,却是姚老一。姚老一傻呵呵地笑着说:“对不起大嫂,差点将你撞倒,吓坏了吧?”说着话上前搀扶住黄菊。
黄菊对姚老一的举动非常腻烦,声音里明显带着怒气,说:“不用你搀,放开手!这么晚了你来干啥?”
“没,没有事。来和大嫂坐坐。”姚老一的话音里暗藏着歹意。
“没事回去吧,大嫂要出去串个门,以后不许黑家往俺这里来,有话白天来说,听见没有?还不快走?缺心眼!”黄菊用身体挡着小牛棚的门口不让姚老一进屋,话语中
有恫吓也有警告。
姚老一碰了一鼻子灰,自认晦气,垂头丧气地走了,嘴里边还嘟噜着什么。
黄菊穿过枣树行,来到住在姚家庄最西北角的左三家。一家三口正围着地桌在院里吃饭,左三个不高,光着膀子,端一把大铜勺呼噜呼噜地喝面。左三媳妇李气包是瘦高条,和左三站在一块比他高一寸多,身上披着件布衫,两只大奶头在胸前噘噘着。五岁的儿子就着一只大黑碗喝面条,见黄菊来了,抬头张望,嘴唇上耷拉着一口面条,里溜啦啦带着面汤洒了一身。李气包忙去接孩子的黑碗,披在身上的布衫掉了,露出光脊梁。
左三放下大铜勺,站起身把自己坐的小板凳递给黄菊,说:“哎呀!稀客,你咋有工夫串门,再吃点吧?”
“俺也是才吃过,你们吃吧,别动,俺没事,出来散散心。”黄菊接过凳子坐在东屋门口。
李气包慌了手脚,觉得光着脊梁有失大雅,捡起布衫边穿边说:“大嫂来了,快坐,你看真是,天太热,俺刚把布衫脱下来,怎么越忙越打岔,找不到袖子。”
黄菊不介意地说:“怕啥,在自己家里,又没有公公谁不脱?没有听说过:当闺女的怀是金怀,当媳妇的怀是银怀,当娘的怀是土怀。你没见拐子他娘和几个老婆子在场边树底下乘凉都光着膀子?”
左三俩口子在私下早已知道联江把黄菊休了,也有颇多议论,现在黄菊在眼前,俩口子心里都有些不好意思,左三咬口蒜瓣,喝口热面汤,辣地直吸溜凉气。李气包穿好布衫说:“今格晌午见大嫂在西南地里捡麦子,好拾不?有空俺也去捡两晌。”
“刚割完麦子那几天还沾,一天能捡满满一八斗蓝子,这几天不沾了,捡的人多,一块地不知道被趟了多少个过。正晌里俺也没空,光晌午去拾一会儿。”
“联官这小子轻巧了,吃公家饭坐办公室,地里活全甩给了你,够你忙活的,有重活言一声。”左三为黄菊鸣不平。
“现在活不多,收麦后的晒地俺都没种秋庄稼,一个人忙不过来。”黄菊说。
“天不下雨,地里没墒,想种也种不上,俺的晒地也没种,没有水没有粪,种上也不收,瞎费那劲干啥?”
黄菊接过李气包递过来的芭蕉扇,煽着风说:“有墒俺也不种,晒着秋后再种麦子。”
左三的儿子将大黑碗推在地桌上,抹着嘴巴,腆着圆鼓鼓的大肚子,左三说:“雨生,出去跑会儿,喝了两碗面条,跑跑就下去了。”
黄菊眼馋地瞅着虎头虎脑的雨生,说:“半大小子,吃煞老子,男孩子吃得多,长得壮。”
李气包瞅着儿子往外跑的身影,说:“雨生,刚吃饱饭跑慢点,早点回来,别光叫俺满街筒子喊。”
黄菊见他们全家都吃完了饭,问左三:“你舅舅最近在家不?”
左三想了想说:“俺舅那人在家呆不住,光往外跑。前些日子听说他去山西贩回来两布袋黑枣,不知卖完没有?”
“俺想去王屯找你舅舅,问问他帮俺打听翠英的下落有了信没有?这是俺心中的一大块心病,唉!都快七年了。”
李气包洗刷着碗筷,说:“叫你舅给大嫂当回事打听打听,大嫂都问了多回了,也没个回话,这事搁在谁身上不着急?”
“俺老娘病不轻,大前天俺去探望,舅舅在家,俺问他这事了,当时医生在给老娘看病,人很多,乱嚷嚷,没听清他说个啥?好象说他给你打听过。”
“老娘病着,舅舅不会出门,准在家。”李气包擦着手从屋里出来。
“对,大嫂,你赶明去吧,兴在家。”
黄菊在左三家坐的工夫不大,因为她惦记着喂牛。告辞左三俩口子往牛棚赶,走到枣树林边上那树老榆树下,望见牛棚门口有光亮,想起走时促忙忘记吹灯,便加快
了脚步,忽然间发现门口外黑影里站着一个人,脑子里猛闪出姚老一的呆像,怒声斥问:“谁?站在这干啥?”
“俺,看把你吓的?”答话的是村妇女主任张大花,特意来看望黄菊。
“俺当是坏人呢?吓得俺心里扑嗵扑嗵的。不在屋里坐着,站在门外黑影里干啥?”
张大花是烈士姚贵的妻子,入了党当上村妇女主任,比黄菊小两岁,论辈数应叫黄菊婶子,剪去了后脑勺上的小纂,齐肩短发,模样长得和蓝梅相仿,没蓝梅文静,泼泼辣辣,说话直爽。
张大花和黄菊并排坐在牛棚的软床上,天上没有月亮,牛棚里也没有金方块。张大花说:“婶,你到哪儿去啦,屋里点着灯,俺在里边等了你一大会儿不回来,到你家里去问桂巧,她说你好找姚老一坐着,害得俺到老一家去找,老一娘说,这些日子老一常去找她大嫂,不知他俩上哪去了。俺以为你和老一串高梁地去了。”
“胡说,你也听他们胡咧咧?”
“俺不信,再说现在也没高梁地。”
“俺到左三家去了,问问他舅有没有出门,如果在家,俺想去找他,想法找翠英。”
“早该生心找了。”张大花关心地说:“亲骨肉分离这么多年,真叫人牵肠挂肚的。过去世道不好没法子,现在日子安生了,把闺女找回来,你娘俩也有个依靠。”
“三儿他舅经常出去贩货,弄不准啥时候在家,刚才左三说他老娘病着,他舅兴在家,俺赶明早点去,争取堵在家里。”
“去吧,赶紧找到闺女,能带回来更好,带不回来也是门亲家,可以经常去看看。”
“听左三说,他舅去开口府贩货时打听过,有信。”
“那感情好,更得抓紧时间。”张大花看看门口,又说:“婶,就这么个破门还关着它干啥?快打开,透透风,房子里臭得能呆?”
黄菊将破门板拉开,牛棚内吹进一股清凉的风,黄菊问:“听说你当上妇女主任了?”
“这个破主任谁愿意当?庆辉死气百赖地非叫俺当,既然当了妇女主任,就要为妇女做主,今格是特意来看你的。”
“唉!俺有啥看的,这地方脏,别熏着你。”
“俺知道你心里憋屈的慌,联官叔是人精,攀高枝当干部走了,把这个破家甩给你,家里地里就你一个人忙活,看把你累的,身上还有肉吗?”
“唉!累倒不怕,一个人干一个人的活,尽力而为呗,就是费力不讨好,受气没有头。”
“俺清楚你的处境,联江叔这人太不讲情理,喜新厌旧,见异思迁。别看他是叔,在俺跟前也敢批评他。俺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几次想来看你,安慰你,谁知道当个小小的妇女主任还这么忙?若当个国家****该咋样?”
“真当上大官就不忙了,没听说当官的动动嘴儿,当差地跑断腿儿?多谢你还想着俺,你也不易呀!咱们是同命相连,同气相投啊!”
张大花拉住黄菊的手,一示二人是一根蔓上的苦瓜,感慨地说:“是啊!婶,一个女人没有了男人,过得难啊!”停了一会儿,张大花小声地问:“婶,听说你有意走头,是真的吗?”
“瞎说,你从哪儿听到这么多没边际的闲话?都是耍贫嘴的人编造的,俺根本就没哪心儿!”黄菊松开张大花的手,拍着胸脯,狠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张大花看。
“婶,你急啥?有哪心也不丢人,俺看死守着不如找个男人走喽。”张大花很解放,规劝黄菊不要封建。
“你比俺还小两岁,为啥不走头?”
“俺有个孩子拖累着,没孩子俺才不死守着呢!”张大花心情沉重地说:“姚贵牺牲时俺怀着五个月的身孕,现在孩子七八岁了,不知他爹是啥模样,俺心疼儿子。改嫁走喽,将孩子带过去受气,对不住姚贵。”
黄菊自报自弃地说:“鸟居深林,不过一枝,房有千间,只睡一床,地有千顷,只
吃一口,咋活着也是一辈子,认命吧!没那享福的命,不做那享福的梦!”
张大花不同意黄菊的看法,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白馍馍比高梁窝窝好吃,金丝被比你这软床舒服。谁不往好处活着,哪有自找苦吃的?和咱们一样的人,咱村有好几位,都比咱俩强。人家左福堂媳妇李玉粉,福堂牺牲后两年头上改嫁走了,现在听说有了两个孩子,一个闺女一个儿,幸福美满一家人,过得多顺心。”
“人家有那命,有福能守住,俺命薄,有福也守不住,算卦的说了,俺六十岁以前的命是筛子底,啥也盛不住。谁知俺能活到六十不能,不想了!”黄菊陷进宿命论的泥坑不能自拔。
张大花开导黄菊:“你的思想太旧,要解放思想,接收新事物。人不能光讲命,解放前那么多穷人都是命不好,现在一下子命都好了?不是那么回事,要靠自己去争取。联江叔他甩了你,是他无情,他无情别怪咱无义,他能在外边找新欢,你就不能再找个男人?”
“他无情俺不能无义,他不顾情面,俺还要脸面,一妇不嫁二男,嫁俩个男人的女人,到阴间要被劈成两半。”
“那是迷信,是旧社会束缚妇女的铁链,现在妇女解放了,破除了封建迷信那一套,寡妇活头改嫁不是丑事。”
“俺不管解放不解放,反正不走了。”黄菊以规为瑱,旧思想在她脑子里根深蒂骨。
张大花继续规劝:“婶,别那么死心眼了,听人劝,吃饱饭。如果是联江叔光荣了,你改嫁走觉得对不住他,按过去说叫守贞节,还有情可愿。现在是联江叔他把你给蹬了,你说你还守个啥劲,谁答你的情?你现在身体好,又年轻,还能干活,好歹可以混口饭吃,到老喽咋办?鳏寡孤独,有你受的罪!”
“好歹夫妻一场,他蹬了俺,是俺配不上他,俺无论如何不能做对不住他的事。”
“你真是炖不烂的老牛筋,这个破家有啥留恋的,谁不知道守着金山银山,不如守着一个好丈夫?俺还听说联官叔俩口子对你很不好,你说在家侍候他们干啥?”
“唉!”黄菊叹口气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的嘴跟得上,没理能嬲三分,俺的嘴笨,说不过人家,就吃亏呗,吃亏是福,俺认了。也可能是上辈子欠了人家的,这辈子还。”
张大花气得肠子都快断了,急得嗓子眼里冒着烟,说:“婶,你咋是个木头人,茶壶里煮称砣,一点都不开化!你光知道干活,你知道外边都说你啥?舌头底下能压死人,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话说得那难听,啧啧啧!俺都没法启口!”
“嘴长在人家头上,咱能管得住?谁爱咋说谁咋说,俺听见就当没听见。”黄菊不以为然。
“有人说你和姚老一好上了,这明摆着是向你头上倒屎盆子,桑树底下笊篱,兔子瞎编的,外人都听不下去,为你气不愤儿,你听了不生气?”
“俺不生气。”黄菊坦然地说:“心中无病不求医,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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