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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者上钩 (2)-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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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唇掀了掀,出于本能的,她轻声说:“阿碧没在这儿。”
  “阿碧?”他迷惑之情十足。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笑,可是似乎不是很情愿。
  “你不是来找阿碧的吗?”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好像想要探出什么,漂亮的瞳仁像欲言又止的,然后他笑了,淡淡地笑道:“你真聪明,我是来找阿碧的。”伸出有力的手指再轻敲她的额头,态度随意又自然:“你啊,别再失神,若是算错了帐,可要从你的薪俸里扣的。”
  “我也有薪俸?”
  “那是当然。连亲兄弟都明算帐,何况是你我呢?你以为我找你下山帮我,就什么东西也不必付出吗?薪俸照领,吃住比照那些小茶博士,当然,因为你是难找的帐房姑娘,所以待遇比起他们好上那么一点点点,只有一点点。”
  两人净聊些无关痛痒的事情,他像在掩饰什么,而她总是无法凝神专心,或许是他看出了她心不在此,更或许是他忙着找阿碧,说了没两句,便离开了。
  “找阿碧吗?也对,他跟阿碧本是天生一对。”她喃喃着,上前关上门。
  不管她身处何地,只要有人在附近,随手关门已成了她的习惯。甚至,有人在的地方,她从不打盹,也不刻意打扮。
  我这模样很像是你喜欢的类型码?
  心跳漏了一拍,她直觉地抬头,以为他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了。
  房内,明明空无一人啊。
  “怪了……”她瞪圆了眼。
  我这模样很像是你喜欢的类型码?我开玩笑的你也生气?
  “不,我不是生气,我只是好生惊讶……”她抱紧怀里的帐本,小声地说:“只是惊讶你会这样问我。”
  他明知她的遭遇的,明知她连青涩的纯恋都来不及有,就被人毁了她的一辈子,怎会如此问她?
  喜欢的类型?她想都没有想过啊,甚至,在那青春刚萌芽之时,她懵懵懂懂地,连男人也不曾多看一眼。不是她高傲清冷,而是她连遐想的年纪都还不到,她只知男女有别,却不明白其深意所在。
  直到那一天。
  她连忙摇头,不再回忆。
  “我根本没有过喜欢的对象……不,是根本没有想过。”不管之前或之后,她都不曾想过。
  “为什么会问我呢?即使是玩笑话,他也不会问我这种事。”他明知她没什么未来,这种问法,岂不是有心伤她?
  还是……从头到尾,他不曾将那种事搁在心头?
  脑袋有些乱,这些日子里,好像不管他在不在,他说的每句话都会不时蹦出来吓她一下。
  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她是阿碧就好了;如果,她是卖身于西门府就好了;如果,她跟阿碧的角色对调……
  这是什么样的想法呢?
  她垂下视线,苦笑。她的未来没有办法跟普通人一样,但她的心却跟一般人差不了多少,她还一直以为自己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懂得忘却过去,懂得学习云淡风清。
  “倘若是我喜欢的对象……”想想不为过吧?
  她闭上眼。她不喜欢男子近身,甚至觉得男人的味道很恶心,在这种情况下,说要有喜欢的类型,实在是很难——
  一头黑色的长发平空出现在眼内的幻想中,她愣了下,一时错愕自己竟喜欢女子?接着,宽额俊脸,大眼厚唇,肤色偏白,然后朝她跑来,笑开验用力弹她的鼻头。
  骗人!
  她立刻张开眼。
  房内,还是空无一人。
  “还好、还好,他要是突然出现,我才会吓死呢。又不是半夜,作什么梦啊……”她的背靠着门扇,想起自下山后,梦里莫名的延续。
  那只手,看起来是男人的。她真的不记得在那栋大宅里有跟哪个长工交情好到七年后莫名又梦起他来。
  “门后面是强光,我直瞧不见他……至少给我点暗示,让我知道这个在梦里救我的人是谁呢?”她走回桌前,回头看了那扇门,不由自主地又走回来,想像梦中的情境。
  “一开门,就瞧见那只手……”模拟情境,打开房门“啊!”她尖叫出声。
  “我不是有心要吓你。”眼熟到天天都见到的男人拎着茶壶,向她晃了晃。“凉糕配茶好,既然你住在永幅居,可不能与茶断缘。”
  她呆若木鸡。
  “怎么啦?我真的吓着你了,是不?”
  她的视线缓缓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见状,笑得掌心朝上。“嗯?我可没藏什么东西啊。”
  她的喉咙抽紧,瞪着那只手。
  “你……你……什么时候在那儿?”她颤声问。
  “才来没一会儿。在门外叫了你几声都不理,我还在想你是不是打起盹来呢……愿儿?”
  “如果我一直没开门,你要怎么办?”
  “那自然是推门而入啊。”
  “可是,我锁得很紧。”
  西门永虽不解她为何执着在门开不开的上头,但她若有求,他必应,何况是小小的问题呢?他坦白道:
  “若是锁了,就踹开门吧,除非确定你安好,不然我不放心。你脸色好白,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直觉要伸手拉住她,她连忙缩回,叫道:
  “不要!”
  西门永见她怪里怪气的,剑眉一摔,很不爽地说道:
  “你在发什么疯?若是病了,得找大夫的!”
  “等等,你别进来——”在心里,她努力想要关上门,却见他似真似幻地大步走来。
  “宁愿,你在搞什么?”在她圆眼的凸瞪下,他的厚实大掌贴到她的额面。“有点热,还不算是受风寒吧?不过预防万一,还是找大夫来瞧瞧吧……哇,你脸色怎么红得这么快?”由白转红,厉害!这种境界连他都还达不到呢。
  她有些恼怒地,用力推他一把。
  “谁叫你进来的?”
  “不进来,难道让你等死吗?”
  “我死了就我死吧,本来我就是一个人的!要你多事!”
  西门永瞪着她,瞪到鼻子都快喷火了,最后他骂道:“不想理你这疯婆子!给我滚回你的房间睡觉去,大夫来了我去叫你!要敢不给大夫诊,我就……就不给你菜吃!只有白饭,没有菜!混蛋!”
  他瞪着她,她也不示弱。大眼瞪小眼的,瞪得她眼睛好酸,最后,她终于忍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他没好气:“笑什么?”
  “没,我只是在笑,你很想揍我,却碍于我是弱女子,只能拿吃白饭来威胁我。”愈想愈好笑,只好掩嘴猛笑。
  俊脸微红,他撇开视线,用力哼了一声,当作没听见她的话。
  这人,真的是个好人啊,而且,是一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好人。
  如果,她是完美无瑕的,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而现在,只是好朋友而已。
  好朋友而已。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义弟……”
  “咱们在这里坐了也有一炷香的时间,连个人都没来招呼!这样也能担起茶肆的生意来?”
  “永弟生意忙,咱们是自家人,自然可以等。再说,连半炷香的时间都还没过,你太挑剔了。”
  坚持一炷香的男子,原本拿着扇子的,有一扇没一扇地,颇具翩翩风采,然而当他听见兄长的偏袒之心时,白扇停住,半张阴沉的脸庞缓缓从扇后露出来。
  “大哥,你认为我在找他麻烦?”
  “不,你不是找他麻烦,你只是太担心他了。”
  “我担心他?这句话,不如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自从那家伙说要接家里茶肆后,你就高兴得不得了,成天让他跟着你,教这教哪儿,我都要以为他是你哪儿蹦出来的儿子呢。”
  西门笑闻言,失声笑道:“你这句玩笑话,真是有趣。我跟永弟年岁上只差了几岁,当我儿子,那根本不可能。”
  有趣?西门义的脸垮了下来。这世上,恐怕也只有眼前这人完全听不懂他尖酸刻薄的讽语吧。
  “哎,永弟!”西门笑瞧着窗外。
  西门义回头一看茶肆是以园林建造的,小桥流水竹屋什么都有,极居隐私,来者大多是有能力附庸风雅之辈,他与西门笑坐在小型瀑布前,瀑布由假山轻泄而下,山后藏有冷泉供瀑布之用,西门义的身后是装饰用的小型竹林,功用在于方便独处兼赏景,同时也能窥看外头的动静。
  “没见到他啊。”西门义只瞧见一名年轻的姑娘探头探脑的,不像是在此品茶的客人。
  “方才我瞧见他的头发……”
  西门义眯起眼,缓缓回过头。
  “头发啊……也是,大哥,我记得那家伙的头发真是又美丽又乌黑啊。”
  西门笑没听出他的酸里酸气,朗笑道:“他那头黑发的确是很好认。”一个男人能生得这么美的头发,也真是奇迹了。这句话还正要接着说出口,忽然见到西门义原本阴沉的脸就像是布满了雷电,随时会打起雷来。
  西门笑心中微觉困惑,不知自己说错了哪句话,就见西门义忿忿转过头,对着一名年轻清秀的姑娘大喊:
  “你!就你!你给我过来!”见她面露迟疑,他斥道:“你杵在那里当人柱吗?好好一间茶肆,没半个人来招呼,我瞧迟早要倒!”
  “别这么凶,人家小姑娘在这里做事,你吓着人家,赶跑她,人手不足怎么办?”
  西门义暗地翻翻白眼,不理会兄长的厚道,对着那有些怯步的年轻姑娘道:“你去隔壁瞧瞧,方才我听见他们在唤茶博士,你去瞧瞧他们需要什么……做生意,可不能拿生意兴隆来当人手不足的理由,这时日一久,谁还会上门?”
  “可是我不是……”
  “可是什么?一个下头的人也有话敢反驳?”
  “义弟。”
  她迟疑半晌,与他们保持距离问道:“我瞧起来,还是很像丫鬟吗?”
  西门笑闻言,投向她的目光充满奇异。他正要开口,西门义就答:“你以为我会叫一个千金小姐去伺候人吗?”
  “义弟!”
  “还不快去吗?西门永到底是怎么训练的?若是哪天被死对头抢光了生意,他也不用存老婆本了!”
  他瞪着她,见她慢吞吞地,走一步退两步的,不甘情愿往隔壁的小竹屋走去。
  “义弟,对个姑娘说话用字稍微注意点。”
  “哼,我说话一向如此的。”
  不,只有事关西门永才会如此,西门笑内心暗叹,至今仍没法明白这两人之间到底藏了什么血海深仇,一见面毒话就飞来飞去,没伤到彼此,倒死了不少身边人。
  他随口提醒:“还有,死对头姓聂,你可以叫他聂四爷。”
  “呸!他还不配。”西门义想到就一肚子火:“他那贱招,连我都不齿!竟然叫自己亲弟弟上茶肆坐阵,摆明就是要抢生意!”
  “……你不是也要永弟卖‘色'?”话未毕,一道毒焰立刻烧上他的脸,随即渗进皮肤,迅速热向心头。
  “你挺西门永我没话说,你要挺死对头,那我可就不甘心了。”西门义咬牙道。
  “我没挺……”
  “还是,大哥你压根就不喜欢我?讨厌我?巴不得跟我脱离兄弟关系?”
  “不。”西门笑连忙道:“你是我兄弟,我喜欢你都来不及了,怎会讨厌你?”
  西门义闻言,深深地注视着他——深深深深……深到当西门永终于得空进来时,怔了一会儿,喊道:“你脸被火烧啦?”
  西门笑回过神,方才被西门义的灼灼目光给定住,没细看他的脸庞,如今一看——“义弟,你怎么啦?如此脸红?”
  “我天生脸红,不成吗?”西门义困窘又恼怒,胡乱挥了挥手,迅速引开话题。“你这主人混哪儿去了?半天也不见人影,若咱们是普通客人,早拂袖而去!”
  “今儿个人多啊,我这不就亲自来了?大哥,恩弟近日如何?”
  “还是老样子。你若有空,就回去瞧瞧他吧。”西门笑顿了下,瞧着他那头美丽的长发,他不得不说,西门永的外在条件极好——眼角瞄到西门义的脸黑成一片,他始终不明白为何一谈到西门永的头发,义弟就活像凶神恶煞?
  “今儿个我来,是想见见你带回来的姑娘。阿碧告诉我,你让她当永福居的帐房。”
  西门永面不改色地说:“改日再见吧。最近,她也很忙。”
  “我瞧根本就是没这人,阿碧眼着他骗咱们。”
  西门永当作没有听见。他自认自己的脾气修正很多,不想与西门义一般见识。他注视着西门笑,道:
  “等哪日她允了我,我一定带她去见你跟恩弟。”
  只有他跟恩弟,而不是西门家的所有兄弟。西门笑听出他话里不变的疏离,微笑:
  “随你吧,只要你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顿了下,他又道:“我记得当初你只雇男孩,没雇女孩,是不?”
  “我这儿又不是脂胭馆,若姑娘在这里做事,让人吃了豆腐,我会先砍了自己再揍人。”
  “我以为你改变心意了,正要告诉你,若缺人手,先从府里调过来。府里的丫鬟都是受过训练的,也明白你脾气,你不必外雇人手……”见西门永一头雾水,西门笑小心翼翼地说:“你手上没有女孩?”
  “不要把我说得像是老鸨一样。”西门永没好气道。被迫出卖“男色”,已经让他觉得有点丢脸了——纵然只是增加茶肆的赏心悦目,但他这个粗人就是浑身不舒服。“你明白我不雇小姑娘,就是怕闹出事来。”
  “你真的没有雇小姑娘?”
  西门永眯起眼,升起了不祥的预感。“我没有。你想说什么?”
  “我记得恩弟跟我提过,你说过你带回来的姑娘,过去曾是个……丫鬟?”
  西门永愣了下,立刻明白兄长之意。
  “她在哪儿?”
  “隔壁。”
  “她去那儿做什么?”这家伙不是怕男人、怕人群吗?还是隔壁间是空的,她躲在里头喝茶?
  “是我叫她去招呼客人的。”西门义不以为然地说:“招呼一下又不会死人。你脸这么难看做什么……”
  “混帐东西!”西门永一击桌面,石桌立成两半。他怒喝:“谁教你指使她的?”
  “她就一个丫鬟脸……”
  “西门义,你住嘴!”满肚子的脏话要出口,他忍下:“回头再跟你算!”
  他转身大步跨出,正要往隔壁间走去,忽地听见一声熟悉的尖叫——
  “宁愿!”他心一紧,立刻奔出。
  第七章
  她心不在焉往隔壁的竹屋走去,正摸着自己看起来可能很像是丫鬟的圆脸时,一个一直回头张望的鬼祟人影直走而来,两人不小心相撞——
  “哇——”小小的身躯被摔飞出去,滚了两圈。
  宁愿吓了一跳,连忙冲上去扶起那个小小茶博士。
  “你没事吧?是我心不在焉,是我不好!”
  “没……没关系!只是觉得有点小丢脸啦……”小茶博士揉着好痛的屁股,很委屈地说:“我是男孩子,怎么会被撞倒呢?”
  她微微一笑,道:“你还是个小孩啊。”轮身高、轮气力都还比不上她,会被撞倒并不意外……啊,等等!
  她低头看看自己一身无伤,忆起相撞之时,她只被撞退两步而已。
  “宁小姐,你有没有发现,为何茶肆里只有少年,没有成年男子呢?”
  阿碧的话闪过心头,刹那间她恍然大悟了。
  清洗茶具的是少年,当茶博士的是少年,跑杂物的也是少年,每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个头都比她矮小,甚至连力气也不足她,因为……因为……
  “愿姐姐,你怎么啦?是不是要哭啦?”那小小茶博士哇啦啦地叫道,像是手足无措。“滚了两圈的是我,又不是你,你哭什么?啊,我明白了,这就叫心疼我,对不对?我哥哥也常心疼我的。”
  这小孩油嘴滑舌的。“我记得……你叫小毕?”
  “咦,你记得我?”
  当然记得啊!这叫小毕的小男孩来永福居不到十天,做事十分的生涩跟偷懒,至少,她曾在不经意间瞧见他摊在角落睡大觉。
  会这么注意他,一方面是他浑身上下有一股很少爷的味道——一个家道中落而不得不出门讨生活的少爷。她记得西门永是这么提的,所以即使这小男孩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阿永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他是十五岁的少年。
  “愿姐姐,我来招呼吧,你快回内屋去!”小毕拍胸脯主动说,与平日懒散的形象完全不合。
  她迟疑了会儿:“这点小事不打紧的,你先去梳洗一下,瞧你一身脏兮兮的。”
  “哦……这生意忙也真是麻烦呢。”
  真是少爷级的人物才会说的话。她笑道:“生意忙是件好事,要是流失了客源,大伙都要喝西北风呢。”
  “要流失了才好呢。”小毕咕哝,随即抬眼展开灿烂的笑,试探地问:“姐姐,你是永福居唯一的姑娘……不是老板的老婆吧?”
  她闻言,马上答道:“当然不是。”
  “不是就好。我听说嫁鸡随难、嫁狗随狗,既然你没嫁,那太好了,省得哪天老板要垮了,你就得跟他过苦日子……”见她一脸迷惑,他嘿笑两声,小声地问:“姐姐,你有没有考虑到对街的茶肆啊?”
  “啊?”
  “我听说,对街的老板非常的好,好到连虐待他,他也不会吭声,而且啊,那儿的人都不会害怕。”
  “害怕?”
  “害怕哪天老板发火啊!西门老板一发起火来,肯定拳头乱乱飞,碰到咱们男孩子不要紧,万一打到你,那可就像打到宝一样,我会很难受的。”
  她?宝?她是宝?
  从来没有人认为她是宝,至少,没人对着她说出口过。出自这小男孩的嘴,她只觉得……有趣。才十三、四岁就懂得甜言蜜语了,何况将来?
  “老板不会随便打人的。”她笑道。
  小毕闻言,气馁地鼓起双颊,然后咕哝道:“我的口才这么差吗?”白她一记眼,怨她不捧场,很委屈地说:“姐姐,那我去去就回。虽然老板说,最好不要来招惹你,但是,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以陪你吃个饭、喝个茶,嗯……到对面的茶肆坐坐,探探敌情嘛。”
  她笑着应了几声,目送他活蹦乱跳的背影在转角消失,随即她缓缓转身面对那扇门。
  她暗暗深吸口气,鼓起勇气打开门——
  开门的刹那,颓废靡烂的粉味晃过鼻尖,像是许久以前那个繁华热闹大宅院里每个少爷小姐身上拥有的气味。
  “哟,这儿的茶博士是个姑娘家呢。”
  近乎腐臭的味道,让她的视线有些混乱。她镇定下来,微微一笑,少爷小姐们身上的味道不都是如此?她少见多怪了。
  “等了这么久,才来个生涩的丫头,怎么?这就是你们说南京一带有名的茶肆?”
  她站在门口,正要说话,另名男子又道:“广兄,你住在京师,自然不知永福居的盛名——”
  广?遥远的记忆突地闪过,像白光雷电般轰然响起。随即,“京师”二字跃进脑中,形成一幅杂乱变色的画面。
  她定睛一看,看见屋内有几名华服男子,姓广的……姓广的……是哪个?交错的记忆里竟有些模糊,让她一时之间认不出人来。是这些年来刻意的遗忘,所以,忘了他的容貌吗?
  “死丫头,你杵在那里做什么?永福居的人是怎么训练下头的奴才?”
  是这个人吗?她目不转睛地注视那有些发胖,但在旁人眼里仍算好看的男子,差不多三十左右,头戴玉冠,像是个翩翩佳公子。
  在秋天里,第一颗汗珠滚落她的颊面。
  “小姐!”
  凄厉的叫声响在她的耳畔,她惊讶地张望。那声音好不甘心,像是她的,带着浓浓的稚气跟迷惑。
  啊,她想起来了,那一年她才十五岁,再三天就是她的生辰了,在前一刻钟里,她还在厨房胡乱塞着午饭,未来的姑爷要过府来访,她得马上跟在小姐的身边,她还记得那天厨娘最后跟她说的一句话是问她年纪不小了,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心一跳,眼前的永福居突然变了,变得有些昏暗。
  就在她面前多了一扇门。门外,是她的小姐。
  她的手臂拼命伸出,向她的小姐求救,而仿佛慢动作般,她眼睁睁看着那扇门缓缓地关上,她那个从小服侍的小姐,也以极为缓慢的速度撇开脸。
  接着,门合上了。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
  “咦?这小姑娘好像有这么点眼熟呢。”那广姓男子起身,充满兴味地打量她。“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面啊,小姑娘?”
  “快点,把她丢进河里,若让人发现她的尸体,本少爷的前程岂不是要毁在她手里?也不瞧清楚自己的身分,竟也敢反抗本少爷,你是自己找死,可不要怪我啊!麻布袋找来了吗……”
  “哟,看着本少爷发起愣来了啊,没见过这么俊的爷儿吗?”
  幻觉逐渐褪去,她的瞳孔里映着一张……戴着狰狞面具的浮肿脸孔。
  那脸孔笑着,扇子顶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男人的气味与贵公子间流传的脂粉味混合在一块,形成难闻的腐臭。她有点想吐,不知道是不是中午吃的东坡肉太油腻。
  她还记得是小毕买回来的,说是从聂家酒楼里带回来的,保证美味。她是尝不出什么味道来,茶肆里的人却赞不绝口。
  “我确定见过你,你是哑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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