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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服的裙摆 (2)-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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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眉是谁?”我问。
  “难道你不看电影吗?”李老师奇怪地看着我说,“或者,看电视?”
  我摇摇头。
  “她可是现在最红的明星啦。”李老师说,“在这部戏里,她演的就是乡村女教师,你到最后要喊她妈妈的,你是很幸运的咯。”
  “哦。”我说。
  我们坐回床边,李老师继续跟我说戏,但是我眼皮实在太重,最后很不争气地就睡着了。睡到半夜的时候,我忽然听到一声吓人的尖叫,我看到李老师从床上弹了起来,打开了房间的门。我也跟着跑了出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叶眉,她穿着漂亮的睡衣,披着长发,赤着脚,惊慌失措地站在过道里。指着自己的房间慌乱地说︰“有,有老鼠。”
  “叶眉小姐,不可能的。”服务员慌慌张张地说,“我们这里是才装修过的,不可能有老鼠的。”
  “哎,我来陪你睡吧。”李老师走上前,拉住她说︰“快睡觉快睡觉,明天一早就要拍戏,辛苦着呢,我替你看着,保证没事。”
  走了两步李老师忽然回头看着我说︰“小朋友你怕不怕,要不也过来跟我们一块儿睡?”
  “我不怕的。”我说完,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那个晚上,我并没有看清叶眉的模样。
  第二天一早,我在餐厅里吃早饭的时候,秦老师来了,她跟我说让我安心拍戏,每天晚上会过来给我补功课,还告诉我我爸爸妈妈也特别的高兴。
  我偷偷问她︰“要拍多久?”
  “一个月吧。”秦老师说。
  “要那么久?我都不用上学,也不能回家?”
  “家嘛近,你随时可以回去看看的啊。”秦老师说,“学习我刚才说过了,你不用担心,我们学校会安排老师给你补课,你能上这个戏,不仅是我们学校的骄傲,也是我们全青木河镇的骄傲啊。”
  “哦。”我说。
  “对了,你有没有看到叶眉,听说她在戏里演你的老师?”秦老师低声问我,“她是不是和电影里一样漂亮?”
  “我不知道。”我说。
  我没有看过电影,也没有见过叶眉。我当然什么也不知道。
  “记得给我要个签名。”秦老师走的时候,咯咯笑着对我说。
  吃过早饭,我被李老师牵到一个临时搭成的化妆间,叶眉已经化好了妆,坐在一个高高的椅子上,她穿着非常普通的乡里教师的衣服,但是她的脸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光彩照人。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人,有点傻傻地看着她。
  “嗨。”她坐在高高的椅子上跟我打招呼说︰“你是蓝蓝吗,我们昨晚见过啦。”
  “我不叫蓝蓝。”我说。
  “在这部戏里,你叫蓝蓝,所以从今天起你就得叫蓝蓝。”叶眉从椅子上跳下来,拍拍我的头说,“快,叫我陶老师,我从今天起叫陶老师了。”
  她笑起来真迷人。
  我昏头昏脑地喊︰“陶老师。”
  “你还要叫我爸爸。”一个浑厚的男声忽然从我的身边响起,我转头,看到一个中年的男人,他也长得很好看,干净,帅气,正微笑着看着我。后来我才知道他姓程,叫程凡,和叶眉一样,全国知道他们的人成千上万。
  “叫啊。”李老师在旁边催我。
  我叫不出口。
  “该你化妆啦。”就在这时候,有人把我从叶眉的身边一把拉走,“快,换衣服去。”
  救我的人是化妆师,他把带我带到一堆漂亮的衣服前,把衣服拎起来比划得我眼花缭乱,化妆师好一阵折腾,才终于把我收拾好了,我被他推到众人的面前,叶眉第一个叫起来︰“跟我小时候一模一样呵。”
  “是啊,很漂亮很漂亮啊。”一堆人都在附和。
  就这样,我正式开始了我的“演艺生涯”。
  我在拍戏的前三天就爱上了这种生活,叶眉他们老喊累,可是我一点儿也不累。因为我在戏里不用说话,我被“爸爸”牵着下火车,找房子,找学校,坐在窗边听“爸爸”拉小提琴,一句话都不用说。导演对我说,只要用眼楮和心演戏就可以了,自闭症的孩子,是不会说话的。
  我很庆幸两点,第一点,不用说话,因为我的普通话实在是糟糕极了。
  第二点庆幸的是︰自闭症是病,但不是神经病。我不能让人家笑话我第一次演戏就演一个神经病。
  镇上对剧组非常的支持,我们镇长还特别把他的家借出来给我们拍戏。镇长夫人对我也很巴结,称我为“小明星”,我一去,就给我拿饮料喝。程凡叔叔的小提琴拉得很棒,黄昏的时候,太阳落山了,他站在镇长家的院子里拉着小提琴,我的心就有些要碎裂的感觉,在这之前,我并不懂得任何的音乐。琴声让我的眼楮忽然变得潮湿,让我有一种想奔跑的沖动,可是导演一直要我玩玩具,脸上不可以有表情,要像“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
  我那时候觉得导演真是最残忍的人。
  后来戏演进去了,才开始觉得,自闭症最残忍,得自闭症真还不如得神经病。
  我们镇上有个神经病的女人,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挺甜,有时候我和童小乐到她家院子里偷葡萄吃,她也不骂我们,还沖我们直乐。
  可是“自闭”,真的是一点儿感觉也不能有。
  有一场戏,是拍我走丢了,我一直一直在青木河边跑,后来躲在了草丛里,“爸爸”和“陶老师”还有“村民”一起来找我,拼命地喊我的名字。就是那场戏,我看到了我真正的的爸爸和“大嗓门”的继母,他们是群众演员,一起跟着喊︰“蓝蓝,蓝蓝……”喊着喊着就变成了︰“小三儿,小三儿……”
  我听到导演骂他们说︰“是喊蓝蓝,不是喊小三儿!”
  他们露出我从没见过的谦卑的笑容。
  我蹲在草丛里,脚开始渐渐地发麻,我看着我一直非常熟悉的青木河,忽然开始困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是来自大北京的着名音乐家的女儿蓝蓝,还是一直在这贫穷逼仄的土地上长大的小三儿?
  这种交错的幻想让我窒息,于是我这么想着,就昏了过去。
  导演本来就是要让我昏的,可我是真正的昏过去的。
  那场戏,导演说我“演”得逼真极了。
  好在我身体好,恢复得快。当天晚上就活蹦乱跳了,不过叶眉却是真的发起烧来,烧得很厉害,戏也不得已停了下来,镇长夫人买了药,又煨了稀粥来给她喝,我一口一口地喂她,叶眉强笑着说︰“蓝蓝你真能干。”
  她不知道,这是我的拿手绝活儿,我五岁起就开始这样喂别人饭,直到她离去。
  那个人是我真正的母亲,演过这部戏后,我才明白我跟她之间的感觉淡到让人绝望的地步。
  我想再去好好爱她的时候,她已经永远不在了。
  我永远不会有机会去爱自己的妈妈,多绝望。
  戏停了,好多费用还得交,导演急得上火,三五分钟便到叶眉房间问一次何时可以上戏,我终于忍不住顶撞他说︰“等陶老师休息一下不行吗?”
  导演看看我,甩门而去。
  叶眉伸出一只手,手心放到我的脖子上来,她的手心滚烫滚烫的,我把湿毛巾叠好放到她的额头上,让她睡觉,她听话地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叶眉的病终于好了许多,她坐起身来,让我替她梳头发,就在这时,李老师推门叫我︰“蓝蓝,你有同学找你。”
  “让他进来啊。”叶眉说。
  过了好半天,童小乐才磨磨蹭蹭地进来了,他看了我半天后说︰“你穿得这么漂亮,我都不认得你了。”
  我好多天没见童小乐了,他好像长高了一点点儿,书包带子拉得长长的,斜背着,装帅气。
  “同班同学啊?”叶眉问我。
  “不是,我们是邻居,我比她高一个年级。”童小乐抢着答。
  “那就是青梅竹马喽。”
  童小乐的脸忽然红得像个番茄。然后他拉着我说︰“出去,我有话说。”
  我们在宾馆过道里的一个小窗户前站住了,童小乐问我说︰“小三儿,你好多天没回家了吧?”
  “恩”。我说。
  “你还是回家看看吧。”
  “要导演批准才行呢。”
  “那你拍完这部戏回家吗?”
  “当然,不然我能去哪里?”
  童小乐用鞋在宾馆的地毯上蹭啊蹭的,蹭半天才回我说︰“小三儿,你觉得咱们青木河最漂亮的是什么?
  “咱们这些古老的房子。”
  “不是。”
  “那是东郊的凤凰山?
  “也不是。”
  “那是什么呢,我说不上来。”
  “是你。”
  童小乐说完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就背着他的长带子书包慌慌张张地离去了。我回到房间,叶眉的辫子已经梳起来了,她看上去神清气爽,更加的漂亮。
  “陶老师,”我问她,“外面是什么样的?”
  “什么外面?”
  “就是青木河外面。”
  叶眉的回答让我觉得很失望,她说︰“在我看来,在哪里都一样。”
  不过她又说︰“等这部戏拍完了,姐姐带你到外面去看一看。”
  她戴上墨镜和草帽,要我陪她去商店买点东西,我想问她做明星是不是很累,但我没有问,因为我发觉这是个很愚蠢的问题,不累才怪呢。
  没想到爸爸等在宾馆的外面,他跟叶眉说好多天我都没回过家了要带我回家吃顿饭,叶眉拍拍我说快去快回吧晚上李老师还要跟你说戏呢。
  “对,快去快回。”我爸说,“吃完饭就送回来。”
  我跟着爸爸回到家里,“大嗓门”做了好几样饭菜,我爸把椅子往我面前一端说︰“坐。”
  我疑心我听错了,他又说︰“坐。”
  我坐下,他们俩轮流替我还夹菜,“大嗓门”问我宾馆里的菜是不是很好吃,我一扭头,忽然发现货架上的东西全都没有了。我猛地一回头,他们都把头低下来吃饭,不看我。
  “怎么了?”我说,“不开店了?”
  “哦噢!”女人说,“歇歇,太累了,歇歇再开。”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事好累的。
  “你拍戏不累吧?”爸爸问。
  “还好。”我说。
  “小三儿,”爸爸说,“你再去问一下那个导演,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戏可以演的,我可以再跟他签一个合同。”
  “什么?”我没听懂。
  “就是拍完这个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拍的!”爸爸说。
  “拍完这个他们就离开青木河了。不会拍了。”
  “你不问怎么知道!”爸爸急得开始拍桌子,拍完后可能觉得自己有点凶,又把语气低下来说︰“你再问问去嘛。”
  我放下碗筷就往外跑,我一直一直跑到童小乐的家门口,拼命地敲门,他们一家子也在吃饭,童小乐的妈妈热情的招呼我说︰“呀,小三儿,吃饭没?来来来!”
  我粗声粗气地对童小乐说︰“你出来一下。”
  他摸摸后脑勺出来了。我把他拉到门外边,问他︰“什么事,你一定知道是什么事,对不对?”
  “我也是听说。”童小乐继续摸后脑勺。
  “说啊!”我不耐烦地推他。
  童小乐说,“都是你姨妈干的好事,听说你后妈本来嫁了个老头子,可是她不喜欢,然后骗了人家的财礼钱后逃掉,再嫁给你爸爸的。结果人家找到青木河了,搬光了你家的货不说,还要赔一万块,不然就要你家的房子。”
  童小乐的妈妈也走了出来,她扶住我的肩说︰“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管,小三儿你别急,你爸爸自然会有办法的。”
  我没有回家,我摇摇晃晃地回到宾馆,童小乐一直在我后面跟着我,见我进了宾馆的大门,才止步。
  叶眉买完东西回来了,桌上一大堆零食,她热情地招呼我吃啊吃啊,我说我吃不下,她说蓝蓝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没事。”我说。
  “蓝蓝你是不是累了,那就睡吧。”
  “什么叫合同?”我问她,“演戏是不是要签什么合同?”
  “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叶眉说,“你拍戏啊,何时拍啊,给你多少钱啊,当然要签一个合同了。”
  “为什么我没签?”
  “你还没成年,要签得跟你大人签啊。”叶眉说。
  “那我拍这个戏可以拿多少钱?”
  “这我就不知道了。”叶眉说,“改天我替你问问?”
  “不用了,谢谢。”我说。
  灭
  我又是好多天没回家。
  夏天来了。
  那天,是最后一场戏。
  夜里十点,专车送着我和“爸爸”直奔医院,叶眉早就化好了妆躺在病床上,“陶老师”要死了,她的脸色苍白,看着我和“爸爸”的到来,眼神里立刻发出光来。程凡“爸爸”应她的要求,给她拉起了小提琴,优美的弦律中,她微笑着慢慢地闭上了眼楮,我扑到她的床头,哭着拼命地喊︰“妈妈,妈妈!妈妈!”
  这是我在整部戏里唯一的台词。
  叶眉和程凡爸爸都演得好极了,他们深深地感染了我,让我完全忘掉了自己是在拍戏,我忽然想起了妈妈离去的那一天,我没有喊她,我甚至都没能看她最后一眼,她就那样苍促地永远地离开了。我扑到“陶老师”的床边,在程凡爸爸惊奇的眼光里,用尽全身力气呼喊着妈妈,几乎流尽了我所有的眼泪。我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袖,一只手拍打着她的脸,我已入戏太深,生怕她会真正的离去。
  叶眉的眼楮睁开了一下,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又闭上了。
  程凡爸爸也流泪了,他从后面紧紧地抱住我,泪水流到我的脖子里。
  导演激动地说︰“CUT。”
  医院的门就在这时候被人猛地一把推开了,我擦掉泪水,看到的是童小乐,童小乐跑得一脸都是汗,他的手用力往后一挥,喘着粗气,瞪着眼楮,哑着嗓子对我说︰“小三儿,你家,你家着火了!”
  我推开众人撒开步子就往医院外面跑,医院离我家不算太远,我奔出去没五分钟就看到了远外的熊熊火光,还有消防车呜呜作响的声音。火光印红了半边天,差不多全镇的人都出来了。
  我只觉得双腿发软迈不开步子,好不容易跑到近处,有人拽住我,硬是不让我靠近。童小乐也跑近了,叶眉,程凡爸爸,李老师,导演等都来了,叶眉一把抱住全身颤抖的我,把我的头按到她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终于慢慢地熄了,我拼了命才挤到那片废墟前,看到有人抬着什么东西出来,跟在我身后的程凡爸爸一把蒙住了我的眼楮。
  那次火灾把我家烧得精光,还泱及了好几家邻居。这是青木河镇史上最大的一次火灾,死了三人,伤了六人。除了惨烈,它还牵扯着一些足够给人丰富想像的细枝末节,所以对于青木河镇的人来说,很多年后提起依然津津乐道或是心有余悸。
  死的三人中,除了邻居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婆,就是我的爸爸和“大嗓门”。
  我心里一直喊她“大嗓门”。直到她死,我都没弄清她的名字。
  剧组就要离开青木河镇了,走之前叶眉来找我,那时我正在姨妈家洗一大盆的衣服,叶眉穿了很好看的红裙子,她没有戴墨镜也没有戴帽子,甚至没有化妆。身后跟了一大堆热情的叽叽喳喳的影迷。叶眉把我姨妈家的院子门砰的一声关起来,把那些好奇的眼楮统统关在外面,然后蹲到我面前来问我说︰“小三儿,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摇头。
  “我可以带你走的。”叶眉说,“去省城,我让你上最好的学校。”
  我还是摇头。
  叶眉问︰“为什么?”
  我不答。
  她叹气,从她的手上取下一个漂亮的手裢,拿起我全是肥皂泡的小手在水龙头下沖干了,替我把手裢戴上。然后她说︰“小三儿,我留下我的电话号码给你,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记得找我。”
  她蹲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写上她的电话号码。然后,她把纸叠起来,放进我的上衣口袋,再次叮嘱我说︰“记得,有事可以找我。”
  “恩。”我说。
  “再见,小三儿。”叶眉说完,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拉开门走了。红色的裙摆一闪之后,童小乐从门外窜了进来,他充满好奇地问我︰“叶眉跟你说什么了?她有没有给钱给你?”
  “你走开!”我费劲地端起一大盆衣服往里走,不理他。
  那晚,姨妈偏说家里丢东西了,然后就一直在家里“找东西”,最后一直找到我的书包里和衣服口袋里,我闭上眼楮,装做睡着了。
  她没有找到她想要的,只好把叶眉留给我的手机号掏走了,我唯一庆幸的是我把手裢藏到了院子里的杂草丛中。
  就在这时候,有警察来敲门,他们高声喊着我姨妈的名字,然后,在我表妹声嘶力竭的哭声里,他们带走了我的姨妈。
  原来,这场“灾难”的确是大嗓门给我们家带来的,“纵火”的人本意是要吓唬吓唬他们讨回财礼钱而已,谁知道竟会弄假成真。“大嗓门”是我姨妈介绍给我爸爸的,她当然脱不掉关系,她被关了好些天,因为证实和纵火无关,才最终被放了回来。
  回来后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灾星,你要去哪里去哪里,不许再呆在我家里。”
  很多年后,童小乐告诉我︰“放火的人被抓到了,我去听了审判,你想知道他们最终被判了什么刑吗?”
  我摇摇头。
  这些对于我都不重要了,因为,青木河已经成为过去,小三儿都已成为过去。那些过去,早就随着时光灰飞烟灭不留丝毫痕迹。只要不刻意想起,就如同从来未曾发生。
  PARTY2 林小花 (1)
  画外音
  罗宁子︰我总是觉得,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
  林小花︰哪里不一样?
  罗宁子︰你总有一天,会远走高飞,这里留不住你。
  林小花︰真的吗,像鸟儿那样?
  罗宁子︰对,像鸟儿一样。
  林小花︰那你说,鸟儿它这样一直飞,会不会累?
  罗宁子︰不知道,但也许它不飞,就会死掉。
  想飞的鸟儿
  小三儿是我的小名,林小花是我的大名。
  自从我到福利院以后,就再也没有人叫我小三儿了。所有的人都叫我林小花,林小花,这真是个俗气到顶尖的名字,可是我必须得忍受。
  记得秦老师在教我们认字的时候说;忍,忍,大家记住了,忍字头上一把刀。
  可在我看来,再也没有比这个字更混帐的字了。
  福利院靠县城较近,离青木河差不多有一百公里,可对于八岁的我而言,却已经全然是一个陌生的世界。车子载着我和秦老师走的时候,童小乐一直跟着车追啊追追啊追,我猜想他一定在喊我的名字,可是我听不见,透过车后窗那面肮髒的玻璃,我看到童小乐终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不动了。
  我别过头来,开始晕车。
  我从没坐过这么长途的车,好在秦老师准备了塑料袋,我一路上什么事都没做,就是埋着头在那里吐啊吐,像是要把五髒六腑都吐掉只剩个空壳才罢休。秦老师同情地看着我,不停地替我拍着背。吐的间隙,我把头埋在她的双膝上喘气。
  车停下来的时候,她买矿泉水给我喝,可是我水也不能喝,喝水也吐。
  “早知道给你吃点晕车药,听说蛮灵的。”她后悔地说。
  “没事。”我说,说完了,又吐得昏天黑地。
  好不容易下了车,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我们问了路,说是还需要步行十五分钟。一面走,秦老师一面跟我说︰“小三儿,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轻易地掉眼泪,要忍住,你越哭,越容易被人欺负。还有,我的电话别弄丢了,有什么事,记得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我不说话,只是拼命地点头。因为一说话,肯定会流泪。
  就这样,我被送进了福利院的大铁门,那个个子很高的女人一直拖着我朝着走,不许我往后看。但我还是忍不住往后看了,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我清楚地看到了秦老师眼里的泪光。我不顾一切地挣脱那个女人往回跑,我跑近了,可是铁门已经关了起来,我和秦老师只能隔着铁门手牵着手,不能拥抱。
  “秦老师,别丢下我!”我哭喊着,“求求你带我回去!”
  “乖,小三儿!小三儿乖!”秦老师哽咽着说,“你放心,老师一定替你想办法,找个好人家,让他们领养你,你就在这里暂时住一阵子,老师有空就来看你。”
  “不要,不要,不要……”我的声音一声比一声低,双手无助地摇着铁门。
  高个女人从我身后走来,把我的手从铁门上掰开,示意秦老师先走。秦老师狠狠心,转身走掉了。
  我绝望地往后退,我没有喊,因为我心里清楚,喊是没有用的。
  秦老师不是没有想过领养我,可是她家有生病的妈妈,还在正读大学的小弟,她实在是没有办法,我知道。
  因为绝望,我的下唇被我自己咬出了血。
  高个女人替我拎着我的大包,包里的东西都是别人送的,一些简单的衣物和日用品而已,我们穿过一个小操场,最终来到一个很大的房间里,房间里摆满了床,高个女人一拍手,我的面前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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