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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上宫记-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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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长叹一口气,将图纸封回蜡丸中,紧紧攥着。不觉茨儿已推门进来,倒吓了我一大跳,急忙把那蜡丸藏在被子下头——现下我谁都不敢相信,就算她向我表示过忠心,但谁知下次她会不会背叛呢?
自己的性命终究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稳妥些。
“娘娘!”茨儿的脸上却有一种奇异的兴奋光亮:“大汗的军队已经在城外十里扎营了。”
我愕然,如果他要逼丁勋交还我们母女,为何不直接兵围城下?城外十里扎营却是为了做什么。
“丁勋那边有什么反应?”我故作镇定漫声问,轻轻转动着手上的金指套。
“……好像没有。”她的神情瞬间冷却。
“没有?一点都没有?”这答案也出了我的意料。已经大军压境了,他竟毫无惧意吗?
“也许有吧,只是奴婢不知道。”她也不敢把话说死,给自己留下几分余地。
我不相信以战功升上将军衔的丁勋会粗心托大至此。他一定会有暗中的布置,只不过是瞒着我罢了,而茨儿也不能得到他的信任。
“贺总管也没有和你说什么?”
她摇摇头:“这几日都没有见到贺总管。”
“哦……”我沉吟,突然想起了珠岚。小孩子不能进产房,我几天没见她,颇挂心,只是每次茨儿来都带来一些羽瞻的消息,总让我忘了问珠岚的情况。今天恰好是个机会。
“珠岚怎么样?她乖吗?”
茨儿脸上显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克制神情:“小公主不乖至极。天天哭着要娘娘,好不容易哄好了,睡一会儿醒来又闹。带她的侍女已经累瘦了一圈了。”
“你可以少来看我几次,倒是该多陪陪珠岚。她正在学说话呢,老和说不出话的人在一起,别忘了怎么讲话。”
她应允了,告辞出去。我轻叹自己身为母亲却连陪伴自己的孩子都做不到,实是失职,以后如有机会该好好补偿珠岚才是。
我真期待这月子能早些坐完,这样我才能早点见到珠岚。我身边只剩下她一个孩子了。虽然是很希望她能回到父亲身边,可如果不能,我自己多陪陪她也是好的。
可越是期待,时间便过得越慢,它就像是毫无波澜的一池死水,竭力看也看不到尽头。
但是,如果我早知道是怎样的一颗石子击破了这“死水”的话,我一定会期待那石子不在那个时候丢下。
机变行刺
那本来是一个很好的早晨。阳光刚刚能暖透窗纸,于朱色丝毯上烙下一片明亮,尘埃轻盈地在光柱中游移,让我想起小时候被父皇软禁在云上宫时发呆的旧事。
那时好像也有这样的情形——光线和微尘,像是进行一场永远不散的盛大舞蹈。我曾将每一粒尘埃想像为一名长袖婀娜的舞姬。于是这场舞蹈不断变幻着阵形,女子折腰绕臂,提肩回眸,白绫袖丹纱裾,香风缭绕步步生莲。
小时候的我,就是在这样的幻想中以头脑中的繁华旧梦安慰着自己,渡过那漫长的幽闭时光的吗?现在想来都觉得不可思议——不过如果不是这样,那大片大片的空白时间要怎么消磨过去?
那是三四个月的时光啊。现在我只被禁足于房中二十几天,就闲得几乎要发疯了,那时是怎么忍过来的呢。难道真的是因为现在已经不能心静了吗?
想到这里,我唇角慢慢勾起。时间过去十多年,想到那段日子也就不那么痛苦了,甚至多了一些值得玩味的意趣。
就在这个时候,满脸苍白的茨儿撞开了门。她喘不匀气,眼泪却大颗大颗落下,不是顺着腮边流淌,而是仿佛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了不断渗出泪水的双眼那样的哭法。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当她颤抖的身体重重砸在我榻前时,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人的身体般陌生而遥远地响起:“怎么了?”
“丁勋……他,把小公主强行带走了。”
“什么?!”
我如遭雷击般僵坐在榻上。温暖的丝被,拥住我冰凉的手足,胸口一阵阵刀绞般的疼痛传来,似是要击散我最后的理智。
他把我的女儿带走干什么?是要拿她威胁羽瞻吗?!羽瞻会怎么做,会为珠岚退兵么,还是会不顾她生死强行进军?
我并不置疑羽瞻对珠岚的疼爱,她是我们两个人的掌上明珠,可是我更清楚以羽瞻的性格,他并不会为了一个孩子,为今后还可以再有的女儿放弃不可再来的机会。如果丁勋以珠岚为赌注伤了她的话,羽瞻只会以十倍的疯狂残忍将临蓟道夷为平地。
而如果珠岚出了事——我不敢想像自己会怎样。我再不能对不起我的孩子了,我已经是个不称职的母亲了,我已经为了羽瞻的战事丢失了第一个儿子,难道还能为了自己的残生来牺牲女儿的生命吗?
“去告诉丁勋,无论如何都要告诉丁勋本宫的原话——如果他敢伤珠岚,本宫就自杀。大汗一定会知道妻子女儿都被丁勋逼死,让他等他的下场吧!”
奇(提供下载…fsktxt)怪的是,我的声音里没有一点哭腔,反而带着铁一样的决心。
此刻,仿佛我不是方才失魂落魄的母亲,而是要用自己的性命搏最后一次的王者。
在这样的时候,我终于成为了真正的临蓟女王。就算没有兵,没有权,至少我还有勇气和才智,至少我还有皇家机敏桀骜的血骨。
我就是在威胁他,说我步步紧逼也好,再不退让也好,我都下定决心要和他拼了。他连我的女儿都敢绑架,谁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茨儿出去了,房间里留下的无限寂静却如蛇一样带着冰凉的触感缠绕我的身体,但心头却仿佛火灼一样滚烫不安。
我拿起枕边的一卷书,想要散散心,随手翻了两页,却恰好是《病妇行》真真晦气到极点。那个快要病死的女人将自己的孩子交托给丈夫,男子却终于没有完成妻子的嘱托,这样的故事我此时怎么敢看。
我将那书随手丢开,躺回枕上,眼光散漫,却偏偏又落在了刚刚合上的书面上。
虚着眼望去,那书封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好像这几天我才看到过一个与它非(提供下载…fsktxt)常相似的东西,但我肯定那东西不是一本书。
是什么呢……身下突觉硌了什么东西,摸出一看,却是那枚蜡丸。
对了,就是蜡丸中封着的那张图上出现的莫名图形了!我心神大震,急忙捏开那蜡丸,铺开那纸,大四方形应该是那房间,而里头的图形真的是一本书!
是书房吗?
这么说,密道是从书房通出去,一直通到城外的小树林里。
我的身体因极度的兴奋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痛苦和追悔随之而来。如果我能早些悟到那图的秘密,或许就能带着珠岚偷偷逃走,她也不至于被丁勋控制起来。
可丁勋到底要她做什么呢?如果是想要挟羽瞻,明明拿我做砝码更有力一些啊。用一个连话都讲不利落的小女孩能做什么?
如果不是要要挟羽瞻,是不是会有更可怕的结果等着她?我知道,军队在开战之前常常是用活人祭旗的,珠岚是敌方可汗的爱女,她……
若是这样,我怎么都救不了她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冰冷的手指按住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却无法被平镇下来。
匆匆的脚步声在房外响起的时候,我的心几乎要从嗓眼中跳出来了。我盼着茨儿带来消息,却又怕她带来的是坏消息。待那脚步声经过垂廊绕到我门口,我已经将腿边的锦被抓得皱成一团了。
“娘娘。”
那却不是茨儿,而是贺总管。
“怎么?”我更加紧张而忧虑,茨儿去向丁勋通禀我说的话,会被扣下或者被惩罚吗?
“小的能进来吗?”
“……进吧。”
他低着头,不愿正视我,报事声音不大,却如一个个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大汗开始攻城了。”
“士兵还没有上来,但是借着朝廷的抛石机,北城的所有民房和工事都已经被砸毁了。”
“大汗遣人在城中四处张贴布告,道只要将军放回娘娘和小公主他就撤兵,否则便和朝廷的军队一道攻破临蓟城,协助将军者格杀勿论。”
“现在城里的百姓议论纷纷,娘娘请多小心。”他终于抬起头,细小的豆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也许会有刺客想要‘绑架’娘娘,还是在丹霞漫天的时候。”
“刺客会把我绑架到哪里去呢?”我心中意绪早乱,只沿着他的话头接下去。
“书房。”他恭敬道:“娘娘明白了吗?”
我点了头:“我的儿子怎么样了?”
“小世子已经去了该去的地方。”
可就在这时,外面又有人声传来,竟是好几个人的喧闹声音。
那不可能是茨儿和侍女们,只会是丁勋和他手下的人!这该怎么办可好?
贺总管有一刹的惊惶,突然抢上一步,掀开了我的被子,然后一耳光抽在我脸颊上。
“你干什么?!”事发突然,我羞惊且怒,也顾不得控制音量,尖声叫道。
他不回答,只一把将我内衫的领口扯开,露出半边雪般胸膛,又将我推倒在榻上,欺身上来。
他这是做什么?丁勋就在门口,他却要对我无礼?
“贺穆!”果然,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洞开的两扇门间,丁勋脸涨得通红:“你居然敢非礼长公主?”
贺总管抬起眼,只看了一眼,却一言不发,低头照准我的唇吻了下来。
仓皇之间我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本能依然让我疾速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那干燥发紫的嘴唇终究没有落下来。
“还不快把这狂徒擒下!”丁勋的反应比我更慢,但随着他终于下达的这条命令,两个如狼如虎的侍从立刻便擒了干瘦的贺总管,将他拖向门外。
这一切那么不真实,但我却分明看到了丁勋怀疑的眼神在我身上脸上游移。
我急忙拉起锦被掩住身体。但那种充满敌意的疑惑却因此尽数迎向了我惊慌失措的面庞。
而被拖向门口的贺总管,却突然挣脱了那两个侍从,电光石火般袭向了丁勋。
他的速度快如鬼魅,似就在一刹间夺过了谁的腰刀,直直斩向丁勋。丁勋疾抽刀挡格,却终究没有挡住,贺总管重重地一刀过处,连我都能听到骨头断裂的可怖声响。
那条被大延使臣刺伤过的腿,已经从他的膝上断开。血液喷涌,他人也跌滚于地,脸色煞白。
贺总管的刀眼看就要朝着他胸口捅落,却终于止住了。丁勋的侍从从他背后偷袭,两柄雪亮的剑齐齐穿过了贺总管的胸膛。
他竟然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血从他口中淌出,那眼神却充满力度,毫无涣散之意。我捂紧绣被,瑟缩成一团,神色想是极度惊恐的,但在接到那眼神的一刻却突然明白了他的用意。
丁勋就在门口,他是注定逃不脱的。一个男人出现在被监禁的女子房中,要么是向她通报消息,要么就是有苟且之事了。他不愿让丁勋猜出他背后更大的秘密,丁勋也不会相信我会与如此形容猥琐的男子暗通款曲,便只能装作对我美貌垂涎所以乘乱非礼长公主了。
丁勋定然知道我曾从慕容朝处习过刀法,贺总管又干瘦半老,一定很难相信他有能力对我无礼。所以他在被拖走之前索性显露身手袭击丁勋,如成功,刚好趁主将身亡满城大乱时将我营救出来;如不成,丁勋也会相信我确是无力抵抗他侵犯的。
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断肢尸体和血腥气息,瞬间便把我整洁明亮带着淡淡香气的卧房变成了狼藉战场。
自有侍从去扶已经不能自行站立的丁勋起身。他狠狠地扫了贺总管尸体一眼,道:“拖出去喂狗!”
随即,他转向缩在榻角的我道:“殿下,让您受惊了,末将不知这人面兽心的畜生心怀不轨……”
“罢了罢了……”我打断他:“快叫人来收拾了,本宫受不了。”
他挥挥手,一名侍从小跑出去传令。他伤处血涌,却仍然站立不倒,我难免生了几分畏'TXT小说下载:www。fsktxt。com'惧。
“末将有正事与殿下商议。”
“可是要让大汗退兵的事?”我问出方觉说漏了嘴,恨不得咬下舌头来。
他的眉有非(提供下载…fsktxt)常短暂的一蹙:“殿下如何知道?”
“……贺总管说……大汗攻城了,你忙着守城,定管不到这些事。”我随口撒谎,反正死无对证,应该是能说得圆的。
“哪些事?”他面色如铁。
我咬咬唇,嗫嚅道:“便是……便是你看到的。”
“末将失礼。”他立刻赔了一礼,终于转向正题:“末将不会说话,便直接求告殿下了,您是临蓟女王,怎能忍心看到临蓟道百姓遭到兵祸?望您劝说大汗退兵。”
“他无非是要救我和珠岚罢了。”我蹙眉:“你让我们回去他自然退兵。”
“如果大汗能用小殿下来交换的话,让殿下和珠岚公主回去倒也无不可。”他急忙表态。
“好吧。”我见机忙道:“我保证他会把至琰给你,但是你也要守诺,让我和珠岚回去。”
可就在这时,他身后的一名侍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肘。他立刻装出无法支撑的样子,告了辞,在侍从们搀扶下出去了。
那侍从要做什么?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城破重逢
他出去之后不久,珠岚就突然跑了进来。眼眶红肿,竟是大哭过一般。
“阿娘,父汗呢?”她跌进我怀中,带着湿漉漉的鼻音。
“父汗在城外呢,怎么了?”我抚去她眼眶下的几点泪迹:“为什么找父汗?谁欺负你了吗?”
她摇摇头:“不是欺负我,是欺负她——”
她扬起手指向的门边,恰好出现了茨儿的身影。
茨儿的脸是一种虚浮的惨白色,接到我惊诧的目光,也只挤出了一个虚浮的笑容,这一切都显得飘摇不定,就像是池中的萍草。
“他们把你怎么了?”我狐疑地盯着她不太正常的步态。
“没怎么……只是为难奴婢罢了。”
她是在撒谎,而且是一个一戳就破的谎。这我绝对是能看出来的。
“才不呢!”珠岚大声反驳:“她来接我,那些人,把她推倒,撕衣服……”
我这才注意到茨儿所穿的并不是她去时的那身衣裳……珠岚不会撒谎,茨儿是被那些人给□了吗?
“她说的没错吧?”我冷声道。
“……”茨儿垂下了头,许久才轻轻地“嗯”出一声来。
“混蛋。畜生。泯灭天良……”我搜肠刮肚也找不出足以表示我愤怒的词语来。
“阿娘,别生气,别生气,父汗会打他们的……可是,布日古是谁啊?”珠岚扬起脸,那个熟悉的名字第一次从她口中说出,便如同一支利箭般重重刺中了我的心。
“布日古?是父汗啊,怎么了?”我紧张地盯着她的脸。
“他们说话,一直提到布日古……那是父汗呀。”
“他们还说了什么?”我竟激动地捏住了她的肩膀。
“听不懂……”
我这才想起丁勋的士兵自然讲大延官话,可珠岚只能听懂郜林语。失落不禁上了脸面,茨儿却急切地插话道:“是大汗快破城了!”
“什么?”我转向她——那张方才还苍白的脸竟起了一种妖异的光彩。
“嗯!”她急促地点点头:“报仇的机会要到了!皇帝派来协助攻城的人已经将整个北城墙用抛石机砸塌了……”
临蓟城的四面城墙中,唯有北墙是夯土而成的,经不起抛石机长时间的重砸。我入城时便看到有人在做加固北城城防的事情,但还没来得及完成,战争就已经开始了。
我攥紧手指,心中的兴奋喜悦无以言表。但强烈的紧张也随之而来。
丁勋绝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即使他全面溃败所需时间比我们这一个多月的等待短很多很多,却也比从前的一段时间凶险了千倍万倍。
那书房中的暗道现在就要带她们一起去找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吗?
还没待我下定主意,几名军士打扮的男子便冲了进来。
“你们是何人,敢擅闯长公主寝房?!”茨儿厉声喝道。
“这小娘皮还厉害得紧啊,刚才在咱们兄弟下面时候怎么不狂?狗仗人势了吧。”一个军士放肆地笑道。
“什么时候了还顾得斗嘴。”为首的小军官叱了那人一句,却被那军士的一声惨叫截断。他捂住自己鲜血淋淋的下身,跪在了地上。
我原也没想到自己夺剑出手能够一击成功,竟愣了一瞬,方道:“本宫的人岂是你这种货色能染指的?”
那几个军士中仍是为首那人反应最快,抢过我手中长剑,竟将那人刺死当场。
“殿下不必为此人恼怒,请随小人来吧。”
“去哪儿?”我凝声问,心脏狂跳。
“丁将军请您和小郡主,茨儿姑娘同去将军府。”
“本宫不去!”
“由不得您了。”他脸上波澜不惊,口气却横厉了岂止一星半点。
他一挥手,几个士兵便要过来抓我们。
我蹙眉,喝道:“不要动本宫!我们自己走!”
那军官有短暂的愣怔,点点头:“也好!”
王府门口停着一顶极为宽大的轿子,轿夫却不见踪迹。
“这该死的狗东西们,都去哪儿了?”小军官皱起两道浓眉:“胆怯的小人,丁将军白养他们了!”
“有什么好怕的?”我装作好奇,插了一句:“大汗攻进来了?”
“没有!”那军官的反应却激烈得超过了我的预测:“丁将军英雄了得,他怎么可能打得进来!”
便在他说话的当口,我飞速地瞄了瞄周围的情况,基本确定他是在说谎——虽然为了观瞻和警备,王府周围三里是禁止平民居住的。但很明显,喧闹的哭喊声绝对来自三里之外的地方——城中已经乱了,说不定羽瞻大军已经进城了。
“请殿下迅速上轿!”那军官手按刀柄,竟是要威胁我的样子。
我伸手抱起珠岚,不屑地冷笑一声,坐上那大轿。那军官又冲茨儿喝道:“你也上去!”
“她是奴婢。”我掀开轿帘,摆出一副不满的样子:“她怎么能和主子同乘?”
“长公主殿下骗人呢?”军官笑得极阴森:“戏雪姑姑,茨儿姑姑,那是您还是公主时代就跟着您的心腹,把她当奴婢?奉劝长公主,不要指望她在外头可以逃脱给您的驸马报信!”
我一时语塞,什么也说不出来。我确实是指望她能逃掉的,但此时人家有了防备,她便是在外头也难以脱逃,只好不再说话。
“娘娘。”茨儿上了轿,轻轻攥住我的手:“别怕,大汗……”
“你不必安慰我什么。”我笑道:“我的夫君他会做什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她说不出话来,红着眼眶点点头,从我手上接过了珠岚抱着。
“你是自己害怕么?”我轻声问。
“我们会死吗娘娘?”她的声音带上了些微的哭腔。
“……不会。”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以斩钉截铁的两字作为回答。
我知道,羽瞻和丁勋都不会让我们死。至少,我不会死。
只要我不死,就会努力护着珠岚。可茨儿呢。如果真是情况紧急,我会牺牲她么?
起轿了。
应该是那几个士兵抬着的,没有熟练的轿夫,这轿子并不平稳,晃晃荡荡,让人头晕。
他们尽捡些小巷子走,想是为了避人。可转过几个弯角,厮杀哭喊之声仍然尽入耳中,格外清晰。我心中不断暗祷羽瞻的士兵能发现我们将我们救出,如果等我们到了将军府,就很难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上天终于听到了我的祈祷吗?
轿子轰然落地,我们三人滚作一团,重重撞在轿壁上。待强撑着爬出轿外,果然发现是几个郜林人打扮的士兵已经把那些抬轿子的军士砍倒,此时正围攻那个军官。
我紧紧抱住惊哭的珠岚。她的声音很尖锐,如同针尖刺着我的耳朵。
可是我顾不得了,我激动得浑身战栗。
远处的房屋燃烧,黑烟直上天际,郜林骑兵冲杀劫掠,血和火熟悉的气息将我潜藏在骨髓中的恨意激发出来——终于到了报仇的时刻了,我要丁勋死,要他死无葬身之地!
不知不觉间,残酷的笑意已经爬上我的脸颊。
打斗的男人终于分开,方才还对我们凶暴蛮横的那个军官已经倒在了地上,几个郜林士兵走了过来。
我对上他们的目光,那是一种狰狞的笑意,顿知他们也绝不会安什么好心。
我和茨儿还有珠岚,穿的都是延朝女子的服饰。他们杀死了抬轿子和护送的人,看到几个衣着华贵的女子,自然会以为我们是敌方贵妇,是可以尽情鱼肉的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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