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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伊人-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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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桌上,放着七彩霞帔、嫁裳及一顶缀满珠贝的繁复凤冠。
  床上,她合紧眼,彷佛在睡,眉心却有解不开的结,一张苍白病容,对照着喜红色嫁裳,更显得巴掌大的小脸多么消瘦虚弱。
  他来到床前,轻抚她的脸庞,她的肌肤冰冷若雪,若不是胸口尚有微弱呼吸的起伏,他差点以为她已失去生命气息。
  “秋水……”
  他的低唤,让那对紧闭的长睫轻轻颤动,缓缓睁开。迷蒙的眼,模模糊糊还没瞧清他的容貌,泪,已经先流下来。
  “小武哥……”她不知是清醒抑或浑噩,目光涣散,伸出右手要碰触他,玉荑才刚举起又软软垂下,他即时反握住,那骨瘦如柴的触戚教他吃惊,接着又听见她喃喃说道,哭哑的嗓音可怜兮兮,“我不信小武哥已经死了,我不信……小武哥……不要离开我……”
  混乱的哀求,自言自语着,他明明就在她眼前,她却好似没有看见。
  “我没有死!我回来了!秋水!你看着我——我没有死!”他箝捧着她的脸颊,要她仔细看清楚。原本就清瘦的她,短短几个月里变得更加赢弱,她怎会将自己照顾成这副模样?她到底有没有吃有没有喝?她不会天天都在掉眼泪吧?
  “我不嫁……求求你……爹……我不嫁……”
  她此时神智不清的泣喃,绞痛他的心,而她左拳握得好紧,指缝间仍可见乾涸许久的血迹,他试图扳开,她的五指始终不肯松放。
  “秋水,是我,你瞧清楚,是我呀,秋水——”
  他的再三呼唤,终于让她的视线逐渐清明,清泪滚得更凶更急。
  她作过太多这样的梦,梦见他就站在自己面前,但是当她伸手拥抱他时,他便会化为氤氲烟雾,让她扑空、教她失望。
  这一回,也是梦吗?
  爹说,他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死心吧!
  大红说,他死了,否则怎么会完全没消没息。
  管事说,他死了,被一棍一棍打成重伤又没有尽快医治,生机渺茫。
  抡拳的左手,碰着了他刚棱紧绷的脸庞,是温热的,是实体,不是虚幻的,他没有消失不见。她五指慢慢松放,凝固的血迹使得这个简单动作变得费劲,同时,有东西,细细碎碎由她小小的掌中散落下来。
  她以指尖触摸他的下颚,他略硬的胡髭刮痒她的肤,而她的指,为他带来了细微刺痛,柔致如雪的少女肌肤,怎会在他颚肤上留下任何痛觉?
  武罗拉下她的柔荑,在眼前检看。
  血,乾涸后的颜色,是深深的褐,满布在她掌间。无数粉碎尖锐的玉屑,有些沾黏在褐渍上,有些深深没入她手心肤肉内,刺出大小不一的伤口,因为此时她的摊掌碰触他,拉扯了那些未清理结痂的伤口,鲜艳的血,又开始汩汩涌出。
  那些扎在她左手的碎屑,便是刺痛他脸颊的元凶。
  他拾起从她掌心掉落出来、体积较大的碎片端倪仔细,瞬间,倒抽凉息,眼眶炙热泛红——
  他的,龙玉佩。
  那块在他被连府家丁乱棒齐殴时,跟着一并砸碎的龙玉佩,有一部分的碎片,在他衣裳底下被虎标发现,虎标将它们及他那袭染血的布衣一块儿打包丢弃了,而另一部分……掉在连府地上,被她拾得,牢牢握在手心不放,即便它们割破她的掌,带来疼痛,她也不松手。
  她握着,足足好几个月……
  “傻秋水……”他好心疼地唤着她的名。
  在确定他是真的平安地站在她面前之后,她唇畔浮现笑容,投入他怀里。
  第5章
  武罗的冲动,百年来完全没有长进。
  当年,他从连府别院带定了她。
  现在,他从阴间地府带走了她。
  还是人类时的他,一心坚持要与她比翼双飞,他不要她留在连府别院里,等待另一个男人领着大红花轿来娶她,他的心意坚决,不容任何人撼动,在连府婢女的惊呼声中,抱起秋水,跃上屋檐,消失于众人眼前。
  名列仙班的他,却失去当时不顾一切的勇气,才会在此时,不知该如何处置她,只能愣愣地看着月光下的她,素白清秀,美得出尘无瑕。
  因为他对她的爱,已经淡化,不再像身为人类时那么深刻难忘、刻骨铭心?
  过往已成云烟,爱已成往事,所以他才无法抛下一切,只求与她终身厮守?
  爱……若真的逝去,为何光是忆起往昔,他的心,仍会喜悦如尝蜜;仍会刺痛
  如刀割?仍会眷着她的笑靥;仍会怜着她的泪水?
  抑或是他将洗心咒念过成千上万回之后,便当真将他的心越洗越无情、越洗越淡漠,否则他为什么没有伸手拥抱她?
  无缘的两个人,即便靠得再近,爱得再深,也奋。如同你与她,不是生死离别,便是孽障纠缠。她这一世,死于你之手,你还希望求得下一世?你想让她再度尝到这种苦痛?月读的告诫,一遍又一遍响起。
  无缘的两个人。
  你想让她再度尝到这种苦痛?
  不……
  不!
  他不想,也不忍……
  武罗的为难,连秋水全看在眼里。
  她一点都不想令他苦恼,这并非她的本意,她不敢奢求已是天人的他,会与沦为鬼魂的她仍有交集,能默默见着他,她满足了,也不贪心了,看到他现在的耀眼神威,她好欣慰。
  原本还想与他聊些往事的她,慢慢静默下来,心底叙旧的渴求缓缓沉淀,锁进心灵深处。言语,已经无法改变什么,若他与她同心,即便不开口,她也会知道他的心意;若心无灵犀,多说半宇都是枉然,不说了,什么都不要再说了……
  她泪眼婆娑,遥望着月,任由宝贵的光阴从指缝问流逝。
  月儿沉落,夜幕渐渐被照亮,天际云彩,是鲜艳的橘黄。
  夜,将被日所取代。
  “天快亮了,我与小白狗必须快些回去,现在的我们不能看见日出。”她想替他找台阶下,他已经傻怔怔地凝觑她良久,却挤不出太多话,她清楚他在苦恼些什么,既然他无法做出反应,就由她来吧。
  她与他之间,总得有个人先开口说要走。
  她与他之间,总得有个人先转身从困境中退开。
  日光,是鬼魂的剧毒,旭日如此美丽,她有好久好久未曾欣赏过,可即便怀念,她不能连累小白狗陪她一块儿遭烈阳焚身,在白昼里被融为一阵轻烟。
  连秋水怀中抱着雪花,给他一抹轻笑。
  “请你要好好保重自己,斩妖除魔时,小心自身安全……我走了。”她的笑像诀别,仿佛永生永世都不会再相见,她细细叮嘱,眉目间一如他记忆中的温柔。
  “秋水!”
  他唤住她,她回眸,静待着。
  留下她!开口留下她——
  不,你会再害死她,你不怕吗?你不自责吗?你不心痛吗?
  留下她!可是我想留下她——
  绝对不可以!她已经为你死过一回,够了!武罗,够了!
  武罗握紧拳,指甲深深陷入肤肉,以疼痛来阻止自己做出会后悔万分的蠢事。不能留她!不能拥抱她!不能不能不能不能——
  “……现在的我,不再是之前那个没用的武罗,你……你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都可以向我开口,我一定帮你做到。”他冷静之后,说道。
  “没有。我没有需要你帮忙的事。”她笑着摇首。
  “我帮你去向阎王要一个最幸福美满的来世!”不让她尝半点苦、挨半点疼,只要她愿意,他用尽任何方法也会为她达成。
  她的淡笑,有片刻凝结,好似因他的话而怔住,过了好久才慢慢恢复。她的嗓音有些僵,明明想笑,唇角却沉重得无法飞扬,最末,勉强挤出笑容。
  “不用。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真的。”她保证。
  远方鸡啼,日的炫光,从山头后方窜出,催促着见不得光的鬼魅尽速躲藏。
  她旋身,轻飘飘白裙下摆宛如浪潮,更像烟雾,她每走一步,便随之拂动一回,三步后,她停下身影,回头。
  “有件事,可以求你帮忙吗?”
  “你说!”他激动地回话,好似她愿意开口请他帮忙,是天大的要事。
  “那块龙玉佩……你还记得吗?”
  “记得。”
  “可以帮我将它恢复原状吗?”
  这种小事?
  对已成神只的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
  武罗右手平摊,几道微光在指掌间闪耀再消失,完好无缺的龙玉佩已平平稳稳地躺在他掌心。
  “谢谢你。”她上前取走玉佩,握在左手。“这样,两块玉佩就能并在一块儿了。”凤玉佩当初随着她入葬,一直挂在她身上。
  就算她与他无法圆满,她仍私心希望,两块本就该是一体的玉,能够代替他们。
  凤玉佩等待龙玉佩,已经等待了好久……
  她,等待他,也等待了好久好久。
  连秋水转身背对武罗,两人谁也没有道再见,他没有拦她,任由她穿透岩面,步入一片黑暗,与外头的人界完全隔绝。原本缓缓轻移的莲足,开始急促奔驰,她跑得好慌乱,像是准备逃到一个谁也没有的地方,未料却踉跄绊倒,跌得四平,小白狗雪花及龙玉佩因而跟着落地。
  她没有爬起身,呜咽着,豆大的泪珠淌落,小白狗雪花回到她身边,舔去她满腮的咸咸水珠,担心地呜呜询问。
  “我好高兴他从地府中强硬的把我带走,我好高兴他听见我下一世的夫君除我之外还会有好些个妻妾而发怒……我以为……他会像以前从别院带走我那样,带着我……走向那片灿烂花开的仙境,是我太妄想了,他是神,我是鬼,神与鬼怎能有未来?是我忘了那位白发仙人说的话,是我忘了……连秋水,你怎么可以忘……”她痛哭,泪落得又凶又急,清瘦身躯蜷在漆黑的地上,拥抱着自己,拥抱绝望。
  是她的错。
  是她仍眷恋不忘。
  是她还无法释怀。
  是她,牢牢记着当初她枕在他怀里,他稳健的心跳教她心安,他带着她,步入了开满许多不知名小白花的寨门内,告诉她,这里是他的新家,而她,将会与他在此落地生根……
  她晕眩地闭上眼,仍阻止不了眼泪下坠的速度。
  往事,侵袭而来,她无力抵抗,浪潮般的回忆,野蛮地吞没她,黑暗的眼帘中,那一片灿烂花开的仙境,缓缓浮现,犹如梦境,呼唤着她重温徘徊——
  一朵一朵白色小野花,洁白似雪,开满在寨门周围,即便此处是恐怖的土匪窝,它们同样开得恰然自得,芬芳不减。若不是武罗事先告知她这儿是匪寨,她真会误以为自己来到哪处偏远小村庄。
  “我被土匪所救,在此养伤,你别怕,寨子里的大哥们都很好相处。”本想夸虎标他们是好人,但将土匪说成好人,也太是非不分,于是武罗换一种说法。
  “土匪……”这两字,让连秋水心惊胆战。
  “小家伙,你回来啦!”
  雷声般的吼叫,吓得连秋水往武罗怀里瑟缩,他以笑容安抚她。
  “虎标哥。”他一边向连秋水介缙来者身分,一边算是与虎标打了招呼。
  “她就是你那个什么水的未婚妻?”虎标大刺刺地打量她,将她从头看到脚,啐道:“我妹子虎娇比较美,至少我妹子强壮多了,这种一根拇指就能活活拧死的瘦姑娘,哪里好呀?你还是娶我妹子比较划算啦!我妹子看起来比较能生。”他发表感言,不忘推销自家宝贝妹子,也不管连秋水听在耳里是否误会。他虎标比较喜欢泼辣又有活力的女人,这类软趴趴像水做的姑娘,他看不上眼。
  “她生病了,才会看起来更瘦。虎标哥,药柜里的药,我自己拿来用。”
  语毕,武罗把她抱回房里,安置在榻上,又赶忙去井里打水,准备乾净白巾、药丸药粉,一切就绪后,他拿着镊子,在床畔坐下,执起她的左手,小心翼翼且认真专注地替她挑出指掌内的玉屑碎片。
  “好痛……”一块扎得好深的玉屑,被他硬拔出来,血珠子迅速冒出来,她低低喊疼。
  “忍着点,碎片不挑乾净,伤口永远也不会好。”他宁愿这些玉屑是扎在他身上,但他没办法代替她受痛,只能安抚。
  “会痛才表示我不是在作梦。”连秋水说话的同时,也以眼神告诉他“我忍得住,你可以继续挑玉屑”。
  武罗拭去她掌间湿濡鲜血,镊子持续夹往下一块碎屑。她凝望他微微低垂的侧颜,幸好他看起来毫发无伤,没有留下她爹命下人殴打过后的伤痕,她忍不住伸出右手抚摸他的脸庞。
  “小武哥,你没事吗?还有没有……哪里会痛?”
  “没有,我已经全数恢复了。”
  “抱歉……抱歉我爹打伤你……”她一直到那时才知道她爹有多反对这件婚事,她爹几乎是想置他于死地,在打伤他之后,又急着想将她嫁予有利益往来的商场客户,一方面取得更有利的互惠地位,一方面便是要断绝武罗对她的希冀。
  “无所谓了。我现在活得好好的,不跟他计较。”再者,她此时在他身边,便足以弥补他所有的不满和怒气,光是看着她而已,就能轻易地抚慰他。
  “幸好你还活着……我好怕你死掉的消息传回来……每个人都告诉我,你不可能活着,我不信,没见到尸体,我绝不相信……”连秋水偎入他怀里,攀在他臂上的柔荑微微颤抖,诉说着她的害怕。“可是爹不许我等你,他替我安排好婚事,嫁裳……霞帔……凤冠……一样一样送进我房里,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我想逃,房外有人守着,我求爹别把我嫁掉,爹却要我死了这条心……”
  她的哽咽呢哺,被他制止,以唇。
  绵密的吻,交缠着两人的气息,她苍白的唇瓣因他而逐渐染上羞赧的光泽,那抹娇红蔓延到不丰腴的双颊,她原先不健康的肤色,终于看起来有了血色。
  他贴在她柔软的唇心,细啄、深凿、浅吮,一边说着:“别哭,别哭了,都过去了,我发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让你这么担心,不会再弃下你一个人,我一定会让你过好日子,秋水,相信我。”
  “嗯……”她含泪点头,再也说不出其他的话。
  “嫁给我。”他说。
  她的眸,微微瞠着,看见他一脸暗红。他向来嘴拙,不会说些甜腻情话,每回总是她臊红着脸蛋儿,对他吐露女儿家的私密心情,这是他头一回给予她言语上的承诺。
  他明明就脸红了,表情仍是好认真。
  “好。”
  她从那一刻起,将自己完全交给他。
  在那间满布暖意的小房间内,许诺了这世的永远。
  没有漂亮的大红嫁裳,没有贵重的珍珠凤冠,没有双喜宇点缀,没有龙凤对烛,只有他与她,单单纯纯的两个爱人。
  那是她最最舍不得忘却的绮美回忆,她努力想把一切都牢牢深印于脑海,包括难得面露羞涩潮红的他,包括他温柔挑去玉屑的手劲,包括她应允他之后,他唇畔飞扬的愉悦笑意……
  那一夜,她成为他的妻。
  土匪寨里的兄弟,是仅有的宾客。
  匪窝里打劫来的老酒,代替合卺酒。
  乾净的布衣,取代红蟒袍和红霞帔。
  小小木板床,便是他们的新婚芙蓉帐。
  他与她,同样青涩,两人都不是床第老手,他是她第一个男人,她是他第一个女人,洞房花烛夜,简直是一场混乱。即便虎标与一干兄弟下午早就勾着武罗的颈子,带他到后院去进行“摆脱童男教学”,武罗还是学得含含糊糊。
  脱了就上!土匪弟兄只教了他这四字。
  太简单扼要,他有听没有懂,最后还是凭藉着本能与虎娇大方塞给他的淫书图册,价值千金万两的春宵才不至于虚度。
  就算技巧不良,房事有待加强,身上淌满薄汗的这对小夫妻,心满意足地拥抱彼此,回想起方才生涩缠绵,两人都笑开了。他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她则以手背为他抹掉发鬓凝结的汗珠,他低头亲吻她的唇,抚摸她的长发,她枕靠在他肩膀,平复凌乱娇喘的气息。
  拥抱之际,她颈上的凤玉佩贴在他与她的胸口,缺少龙玉佩的团圆,她心有遗憾,有感而发:“好可惜……龙玉佩破掉了……”
  “没了龙玉佩,有我还不满足吗?”玉佩不过是身外之物,他不像她执着于此,只在乎两人能够真真实实地拥着彼此、亲吻彼此。
  “也对……能像现在这样,我就满足了……虽然这样凤玉佩很可怜,永远再也拼凑不成完整的一个圆……”
  “龙玉佩和凤玉佩是为了你和我而存在,它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让我们两人在一块儿,现在责任已了。”他安抚她,希望她换一个角度看待龙凤玉佩。
  “嗯……”她多希望他与她幸福,而龙凤玉佩也能成圆。
  见她神情仍有些落寞,他决定说些其他事情转移她的注意力。
  “对了,大东——”
  话才起头,她就掩嘴惊呼:“对,大东呢?我好久没去看它……没有人送食物给它……它……”她被送到别院之后,根本出不了家门,无法去寻找武罗,当然更无法去看顾苍猊大大东。
  “苍猊犬是聪明有灵性的大狗,它挣断了绳,饿了便自己在林里打猎,吃些小鹿小兔,我找到它时,它除了毛色变脏一些以外,还是粗壮健康,我把它带回寨里,就养在后院,明早你可以去看它。”
  “现在去不好吗?”她想赶快去瞧瞧大东是否如他所言的平安。
  “现在只能看我。”虽然和一只狗争风吃醋,有失男儿风度,但此时风度不值钱!
  “你和大东吃醋呀?”连秋水笑他,武罗不点头不摇头的模样好可爱,像在赌气,又像默认。她靠回他肩上,双手将他密密圈抱。“我哪儿也不去,就只陪你,好吗?”
  多容易教人误会的话。
  在这张方才厮混打滚过的小床上,她一脸娇艳欲滴地说“我哪儿也不去,就只陪你”,意思很明显吧?
  他噙着魅惑人的笑意,缓缓将她压进床榻里,披散于枕上的乌亮长发,弥补了没有鸳鸯绣枕的遗憾,他执起一缯滑腻青丝,凑近唇边轻吻,再沿着发尾逐步往上吻去,来到她耳壳后方。他以牙关轻啃,又以舌轻挑,逼得她为他火红了小巧迷人的耳朵,然后拉下她护在胸前的薄薄凉被,下让它阻碍他火热的情欲目光。
  第二次的练习,技巧进步一些些,时间却延长许久,汗水、呻吟、满足、欢愉,也都比第一次更多。他开始熟悉她的身体,弧形优美的锁骨最禁不起舔吮,只消他一碰,她便会痒得直闪躲;纤细的腰肢,总是笨拙却好学地想跟上他的动作;丰软的雪胸,是她最最敏感的部位。他知道如何让她快乐,他知道在她耳畔边亲吻边轻哺她的名字,会让她亢奋地蜷起十根脚趾,温驯的她,只有在那个时候,十指会深深陷入他臂膀间,留下属于她的激情痕迹。
  那时是如此的靠近,两人几乎共属一体,一样的狂乱心跳,一样的紊乱喘息,一样的……深爱彼此。
  翌日醒来,两人又窝在小床上磨蹭了好久,直到虎标来拍门吵人,在门外嚷着“纵欲太过会软脚,扛不起大刀啦”,武罗才甘愿下床,要她再补眠多睡一会儿。
  他离开房间后,她也没想再睡,起身着衣。小铜镜里,照出她浑身红紫,全是他放纵情欲的吻痕,她羞得不敢多瞧,穿上浅蓝色布衣,鲜少亲自动手梳发的她,少掉婢女侍候,不知该如何料理一头长发,她想盘个妇人髻,却无从下手,末了,只能随意柬绑起来。以后她得开始好好学习打理自己,成为他的贤内肋才行。
  他说,这里是他的新家,而她,将会与他在此落地生根。
  既然要落地生根,她也要快点适应这里,一直躺在床上,只是浪费宝贵的时间,虽然她的体力还没恢复完全,然而得知武罗平安无事,让她心情太好,所有的愁绪飞快消失,人逢喜事精神好,便是她的写照。
  步出房门,分不清东南西北,她抱持着探险的心态,毫无畏惧地走下去。
  匪寨的房舍都是一间一间独立,各人皆有自己的活动空间,房子以粗木架构,看似简单,却相当牢靠。
  武罗的小屋外,放着满满的刀与铁器,她昨夜听他约略提过,他在这儿学习到下少刀法功夫,还有一位师傅教他铸刀造剑,他似乎也很喜欢,提到刀剑,他的眼神全灿亮起来。
  她打算到后院去看大东。
  距离武罗住的小屋不远,是鱼二哥的木屋,她在那儿遇见一名美妇,她抱着一盆脏衣,准备打水清洗,连秋水赶忙靠过去。
  “这位嫂子您好,抱歉……请问后院在哪?”她福身问道。
  美妇打量着她,嘴里道:“我正好要去后院洗衣服,你跟我走。”
  太好了!能找到人带路。
  连秋水颔首致谢,“好的,谢谢您。我是秋水,怎么称呼您?”不知她是哪位大哥的娘子?
  “你也是被那群匪人抢进来的姑娘吧?”美妇平静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怨怼。
  “嗄?不,我不是……”连秋水不解其意。
  “这寨子里的女人,除了虎娇之外,有哪一个是心甘情愿住下的?不全都是那些土匪下山去抢夺财物时顺手抢回来的良家妇女,被他们强占了身体之后,没死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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