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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水伊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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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寨子里的女人,除了虎娇之外,有哪一个是心甘情愿住下的?不全都是那些土匪下山去抢夺财物时顺手抢回来的良家妇女,被他们强占了身体之后,没死成的,就绝望地留在这里替他们煮食洗衣。”美妇口气相当冷淡,领着她走。
土匪。
连秋水此时才意识到,这两个字所代表的可怕涵义。
烧杀掳掠、生夺硬抢,所有坏事,他们都做,他们不是善人,不是寻常老百姓,他们是恶名昭彰的土匪……
美妇瞧见她衣襟下隐约露出的紫红色吻痕,不由得同情起她。
“你可以叫我一声雪姐,遇到不明白的事可以问我,还有——”美妇指着前方不远的井。“别跳那口井,井水太浅,死不了。”
“您……”
“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因为我跳过。”雪姐走向后院井边,开始汲水。“我被带回来这里,让那匪人强占身子的那一夜,就从这儿跳了下去,却没死成,所以你若是想不开,也别挑这里跳。”
悲伤的事情,透过她口中道出,竟然像在说着别人的故事一般,雪姐不只面无表情,似乎连心都已死寂。
连秋水无言,不知该应答些什么。
安慰吗?她根本不懂雪姐心中的痛,昨夜与武罗的云雨之欢,因为是心爱的男人,她才能放开自己,若是与自己完全不爱的人那般亲密靠近,甚至让他进占身体深处,她完全无法想像那是多可怕而令人作呕的事情……
就在她咬唇沉默,只能万般无奈地望着已经开始搓洗衣物的雪姐之时,身后传来响亮的狗吠声。
大东!
“汪!汪!汪!”
巨大飞扑过来,压倒连秋水,在她脸上猛涂口水,她痒得直发笑,大东开心地咧着狗嘴,舌头哈哈哈地直吐。
“大东乖,大东坐下。”她拍着狗脑袋,大东舔满足了,听话坐定,只剩尾巴仍在疯狂摇晃,她从地上爬起身,拍净裙摆,给它一记用力的拥抱。“你好吗?我之前没有办法去看你,害你饿上好几天吧?抱歉……”
“汪!”
“幸好你现在看起来很健康,太好了。”她半张脸蛋全埋进蓬松厚毛里。
“你认识那只狗?”雪姐在水井旁站起身,双手还滴着皂水,问道。
“是呀,我和大东算是老朋友了。”从她与武罗将它偷偷带出连府到今日,快满三年了呢。
“汪。”它附和。
“所以,你和那些土匪也早就认识?”雪姐美眸眯细,口气更加的冷。
连秋水被雪姐突然转变的神情骇住,答得结巴:“我……我和小武哥早就认识……”至于其他人,她连名宇都喊不全。
在雪姐眼中,土匪全是同一挂,她不知道连秋水口中的小武哥是哪一位,也许是欺负她的那个,也可能是欺负其他姑娘的那些,总之,都是浑蛋!
“所以,你不是被抢来的姑娘?”雪姐声音肃然。
“我不是呀……”
“所以,你和虎娇一样,和他们是同伙?”雪姐朝她走近,明明只是简单一个“走近”的动作,连秋水却感到巨大压迫,不由得小退半步。
“我……”
“秋水!”武罗的身影由远奔近,雪姐停下脚步,旋身走回水井边,继续蹲下洗衣。
连秋水不懂雪姐这诡异举止的涵义,她还呆愣着,武罗已经来到她身旁。
“我就知道你不在房里,走是跑到后院找大东。”
“小、小武哥……”她本能地靠回他怀里,逃避雪姐的视线。
武罗轻揽她的腰,笑道:“早膳都还没用呢,先回房,吃饱再来和大东玩,放心吧,狗不会跑掉。”刚才他端着清粥小菜回房,却不见她踪影,不用猜想也知道这丫头绝对是往后院来。
“哦,好……”
“还有,你别在寨子里乱跑,万一迷路了怎么办?想去哪里就跟我说,我再带你去。”寨子虽然不像城里一般大,也有数十户屋舍坐落,她初来乍到,总是不熟悉环境。
“好……”她被武罗搂着走时,忍不住回首再望雪姐一眼。
那一眼,正好看见雪姐凛列凶狠的目光,她不禁瑟缩,武罗还以为她是衣着单薄,受不住山野里的清晨低温,直接抱起她加快回房的速度。
房里木桌上的半锅粥,仍窜着热烟,三盘酱瓜小菜,整齐排放,两人回房之后,他替她盛粥,而她还在发呆。
“秋水?趁热吃呀。”看着碗在愣什么?
“小武哥,你……你会在这里待多久?”
“什么意思?”
“你、你说过这里是土匪寨,那么……我们总不好在这儿久待,也许我们可以找个小村子住下,你种田,我种菜,我们两个人过着平平静静的日子……”
见过雪姐之后,她惊觉身处匪寨是件多可怕的事,那些笑起来牙关咧咧的鲁汉子们,是土上匪,他们欺负像雪姐那般的柔弱女子,逼她们做不情愿之事,说不走他们还会杀人……思及此,她更加害怕,害怕武罗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在这里不好吗?有谁吓着你了?”他以为她遇见寨里哪位面目狰狞的大哥,被吓破胆了。
她咬咬唇,摇摇螓首,顿了顿,再道:“我觉得……”
她话没能说完,便听见外头传来尖锐的哨声,她正想问怎么了,武罗已经起身开门朝外看去。
“秋水,你待在房间内,别出去。”他丢下交代,身影疾奔出去,她连喊他都来不及。
那是……什么哨声?
听起来好可怕,好似有危急骇人的事要发生,又好像是在召集寨里所有人到某处集合……
她心里,好不安。
粥,连半匙也不曾入口,直到它变凉、变糊,武罗仍是没有回来。
哨声老早便停止,外头好安静,半点声音都没有,仅有风拂过窗扇时传来的咿呀声。
不安,越来越扩大,她开始在屋里来回走动,根本坐不住。
武罗怎么还不回来?
快些回来呀……
砰砰。拍门声传来。
她以为是武罗,开心地打开门扉,可门外不是他。
是雪姐,她的表情和先前那一瞥完全相同,冷若冰。
“雪、雪姐?”连秋水心口一窒,讷讷地喊着。
“你不知道方才那哨声是什么吧?”雪姐终于扬起笑,依旧冷冷冰冰。
“……是什么?”
“土匪们准备一块儿去抢劫时,就会以哨声集合众人,然后,成群下山,打家劫舍。你看着呀,等你的男人回来,他会带着抢来的珠宝送你,或许是美丽的发钗、镶贝的耳坠、玉环金镯,也或许,他会带回另一个更漂亮的姑娘……”雪姐哈哈大笑,带着无限的鄙夷。
连秋水倒抽冷息,忘却左手有伤,死命地握紧了颤抖的手,按在胸口。血,缓缓渗透裹伤的布帛,在衣襟上染出一朵鲜艳血花,她几乎瘫软地跪坐在地。
不要……
她不要武罗变成那样的恶徒,视杀人抢夺为家常便饭……
雪姐不知何时走的,她完全没心思注意,满脑子全是烦恼。终于,又有人到她房里来,这回是擦着腰的虎娇,她踹开没上闩的门,一阵急风似地闯进来,捉起坐在地板上的她,再度急风似地往外走。
“你在干什么?快点过来呀!小武受伤了——”
这句嚷嚷,震醒了连秋水。武罗受伤了?严不严重?
她跟着虎娇小跑步起来,但泰半是被虎娇拖着走,才进到大厅,便听见武罗在说:“别让秋水知道!她会担心——”
“来不及啦,我妹子把人带过来了。”虎标努努下颚。
武罗迅速回身,见到连秋水,他想藏住受伤的右臂,动作却慢了。
“小武哥!”连秋水喘吁吁地奔到他身边,看见他右臂那道又直又长的伤口,从上臂一直延伸到手腕,皮开肉绽,鲜血止不住地狂流,她的眼泪也落下来。
“小伤而已,别哭。”
“那叫小伤?”连秋水头一次在他面前扯着喉咙说话,“你、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你——”
“厚,你家小武好厉害,一什么夫什么关的,面对犬戎寨的死对头,他一点都不怕,手起刀落,刷刷刷脑袋一颗接一颗哎哟——”正猛力夸赞武罗的虎标,胸口被虎娇手拐子狠狠一击。
瞎子呀!没看见小武家那位水做的娘子已经脸色发白,手脚都在颤抖,还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也不想想人家承不承受得住!
连秋水越哭越凶,眼前早已一片水雾弥漫。
“秋水……”武罗想安抚她,伤口却疼得他龇牙咧嘴,方才含下的麻沸药尚未生效,
“让让!让让!”寨里弟兄抱着一堆伤药热水过来,要替武罗疗伤。
连秋水见那名寨里弟兄拿出一根粗针,往热水里胡乱搅搅就算消毒,穿线——穿不进去时,更直接用唾去沾湿线头。待一切准备就绪,要缝合武罗臂上严重开口的伤,第一针穿进肉里,寨里弟兄自己倒先发起抖来,一直无法戳穿肤肉,针扎了又抽,抽了又扎,伤口没能缝妥,反而害武罗臂上多出许多针洞。
“请、请让我来……”连秋水看不过去,自告奋勇地接手。
“什么?”寨里弟兄瞪大眼。这个看起来像是快昏倒的女人,能胜任血肉模糊肘缝合大任吗?
“我、我需要细一些的针,绣花的那一种……我、我比较顺手……”连秋水的声音抖得好严重,她逼迫自己要冷静。
“秋水,这种事你不要——”武罗知道她很害怕。
“我要。我可以。”明明是颤着声音的回答,其中的坚定却不容任何人反驳。
“寨里哪有绣花针?流星鎚上的那一种吗?”四贼哥嗤笑。
“有,寨里那些女人手里应该有。”鱼二哥说完,走出大厅去为她取针。
一会儿,鱼二哥回来了,递给她细针,附加数种颜色的绣线。
“我还要乾净的沸水、布帛、伤药。”她央求的,一样一样送到她脚边。
她把绣针绣线全放进沸水中,自己再舀出一些洗净双手,水的热度烫红她的双宁,她还拉着虎娇一块儿洗手,虎娇比她皮厚肉粗,双手全是要鞭的茧,那样的热水连虎娇都觉得好烫,怎么软柿子般的她连吭一声也不曾?
“请替我左右压合他的伤口,我好下针。”
“哦。”虎娇依照指示,压合武罗手臂上长条状的伤。
连秋水抹去眼泪,不许自己哭,不许眼泪阻碍视线,拖累缝合的速度,拈针的柔荑,微微颤抖,她突地咬了自己手背一口,颤抖终于停下,清楚的牙印子也浮现在白皙掌背,虎娇和武罗全都愣住。
连秋水手里的针线,成功地穿透武罗的肤肉,不知是药效发作,抑或她的一举一动太温柔小心,他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双眼只看得见她温婉又坚强的神情,一针一针,整整齐齐,妥妥当当,没有哪一针哪一线是含糊乱缝,更没有哪一针哪一线是贪快草率,若不是伤口在他身上,他确定她所缝的是他的皮肉,他几乎快以为她是在专注绣着丝帛上的花花草草。
伤口太长,所费的时间也加倍,她双手已经沾满他的血。
她没有再哭泣,只剩鼻头和眼眶红通通的,额际凝结汗珠。她屏着息,吐纳如此细微,眨眼次数少之又少,一针,穿入、透出:再一针,穿入、透出……
皮开肉绽的伤,已不复见,武罗臂上只剩下小娱蚣般的缝线,血流速度终于止歇下来,她替他倒上金创药粉,一圈一圈缠上白帛。等一切全数做完,连秋水倏然掩住嘴,将头偏向一旁,按住装盛热水的木盆,再也忍不住地呕吐出来。
本来就空荡荡的胃吐不出半点东西,只有些许酸水,她闻着浓浓的腥血臭味,腹间翻腾,想到那血淋淋的皮肉,她又呕了。
武罗心疼地抱紧她,她开始哭泣,方才强忍下来的害怕与眼泪,尽数倾倒。
她想哀求他立刻离开这个土匪寨,不要再让她见到杀人或被杀的恐怖场面,他今天只是弄伤手臂,明天呢?后天呢?万一是她无法缝补起来的严重伤势怎么办?
她不想待在这儿,也下想让他待在这儿……
“喂,女人,也帮我缝好吗——”三霸哥站出来,露出赤裸上身,腹间那道汩涌着鲜血的伤,仿佛只要再几寸,他的肠呀胃的就会咕溜一声全滑出来。
连秋水吓得尖叫,身子一软,昏厥过去。
过往记忆至此陷入中断。
那时,武罗焦急地在她耳边想唤醒她的声音,已经太遥远。
此刻,充斥在耳畔的,全是他方才所说的那一句。
我帮你去向阎王要一个最幸福美满的来世!
她却只想轻轻问他——
小武哥,那个来世,会有你吗?
答案,心知肚明。
第6章
“许久不见,武罗天尊。”
天山之神,月读,在身后来人从天而降,脚尖都还没踏上天山土地之际,便先开口招呼。他甚至连回头也没有,缓缓热着山泉水,在陶壶里置入花与茶,注入沸腾的山泉水,霎时,混有花香的茶水清香飘散四周。
“天尊。”武罗抱拳揖身,态度不失恭敬。
“你又忘了,我已非天尊,你现在地位比我崇高,直呼我月读便行。”月读旋身,眉宇间带着淡淡笑意,斟杯花茶,示意武罗坐下来好好品尝。
昔日镇守天山的月读,曾经是地位至高的神只,不仅身为天山之神,更是仙界中名列光明佛的至尊天人,他并非区区一般的小山神——曾经。
在他犯下戒条之前的曾经。
淡情淡爱的他,做出令全天界咋舌之举——他,竟为了一只凶兽,抛下守护天山的职责,动用撑天之力,助本该消散的凶兽穷奇再度凝形于世,让天山处于倾坏的危机中。虽然最后天山没塌,天幕没落下来砸扁人界,但月读已被天界除名,沦为一位小小山神,一位……仙力惊人,却甘于窝在天山里泡茶倒水的小山神。
“在我心中,您永远是天尊。”武罗绝不会改变对月读的敬意。
是月读领他人仙班,是月读教授他仙术,月读就像他的师尊一样,虽然他一直到现在仍无法理解,为何月读甘愿为凶兽穷奇犯下大错,舍弃属于天人的离世脱尘,但不管月读被天界如何驱逐,他武罗也不会因而忘掉月读之恩——即便一开始他与月读处得并不好,因为月读出现在他面前那时,是他人生天崩地裂之际。
“怎么了?何事烦心?”月读轻易看穿武罗浓眉间的苦恼,不是他法力无边,连神的心也能穿透,而是武罗的情绪太清澄,毫无掩藏,全放在脸上。
“唉。”武罗先是叹气,停顿半晌才问:“您记得秋水吗?”
“数百年前,你的妻子。”月读的记忆力相当好。
武罗点头。“我在地府里遇见她了。”
“我以为,你早已忘记那一世在人界的过往,而你的妻子也已转世再转世,即便你与她相遇,也不该有情愫残存。你为何而叹,又为何散发心有遗憾的气息?”
月读平静的叙述,一如以往,此刻他的神情和语调,都是武罗最熟悉的那位天人——有无数回,武罗在痛苦的回忆中挣扎抵抗,月读便是以这样淡然的嗓音,领他遗忘那甜蜜、苦涩又令人心碎的点点滴滴。可为何此时他的心仍是无法平息,仍是充满了方才秋水噙着浅笑,缓缓转过身,穿透岩石而去的纤弱身影?
“我没有忘,她也没有忘,我们两个人——”
“你是天人,她是鬼,你们并不是两个『人』。”请容许他提醒这一点。
“天尊……这不是重点啦。”
“这当然是重点。”月读抬眸,望进武罗的眼,续道:“你本是仙人元神,误入人间,经由人类精血怀胎孕育,你只会有那一世,而她的轮回不会终止,她将经历生老病死,一次又一次,回到黄泉,再入世,再生老病死,再回黄泉……”
“她没入世,她一直在黄泉里!她……我不清楚她为什么没有去投胎,不清楚为什么文判他们可以容许她不去投胎,但她就是一直待在黄泉没走,一个人在那种鬼地方过着我不知道的生活,我甚至不知道她有没有被其他的鬼欺负伤害……”武罗的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每一个字说来都好沉重。
他以为秋水早就应该投胎变成他所不认识的人,他以为去到童府会看见一位如花似玉又洋溢着春风般美丽笑靥的漂亮姑娘,她应该无忧无虑,倍受众人疼爱……
一切却不是如他预料。
她保留了他与她之间所有的记忆,记得她在街市走丢那件事,记得龙玉佩,代表她必定也记得两人在小茅屋前连手替大东梳洗长毛,反被大东摇头晃脑地甩了一身白色皂泡,狼狈不堪的好笑模样;记得她私藏她爹从外城带回的稀奇水果,非得要他也尝尝那甜美如蜜的好滋味;记得他曾经狼狈地被她爹杖打,几近死亡;记得那日,她以为已死的他到西京别院将她抱进怀里时,美得眩目的喜极而泣;记得那夜,小小的、温柔的、热情的房里,两个青涩少年少女彼此依偎,体温与汗水都在互相分享;甚至,她也会记得,夺去她生命的那一刀,是出自于他之手……
那些,他牢牢记着,而她也没有遗忘。
“若是以前的我;会对你方才说的那番话,做下唯一一个结论——『她不入世,是她执着,并非你之故,她抛弃珍贵的转世机会,是愚昧、是奢侈、是不懂惜福,与你无关,她已经不是你的责任,永永远远都不会是』。”月读说道,看见武罗倒抽凉息,彷佛一个被数落不乖的孩子。这表情,他很是熟悉,这位“新神”有太多回总是如此,月读不禁笑了。“不过,现在的我不会这么说,因为我知道有些事,无论旁人如何劝说、如何阻止,都听不进耳,就算理智明白不该做,却还是会去做。”不是吗?
“……”武罗安静片刻,才向他吐实:“说真的,有好多次,我都想到人界去偷瞧她的转世,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但我不敢,脑子里全是天尊您说过的话,我一直告诉自己,她不是我的秋水,我的秋水已经死了,我害怕去见了她,又勾起神不该有的情爱……我必须不断地拿起大刀去斩妖除魔,去忘却好想见她的冲动,我不断地忍着、忍着,反覆吟念洗心咒,没想到所有的武装和努力,在地府见到她的那一瞬间,全数破裂……您还记得吗?您说过,我与她,没有缘分,就算我和她在一起,也只会害她像那一世一样,在我手中死去——”
“我算出来的未来,确实是如此。”月读缓缓吹凉手里那杯花茶,却不是送入自己口中。
“所以为了她好,我根本不应该去见她……”武罗握紧拳。
“我回来了!”清亮愉悦的女嗓,未见人影,先闻其声,不用细想,也知道声音是出自于伴随在月读身边的那只凶兽,穷奇。
红衫人儿下一瞬间出现在两人眼前,黑黑亮亮的长鬈发,在半空中极有活力地飞舞,直至系挂着金铃的纤足落地,它们才乖巧地披散在她肩上。
她瞧见武罗,没啥惊讶,也没打招呼,直接朝月读腿上坐去,同时,月读将凉茶递到她唇边,她大大一口灌下,爽快润喉,再满足地吁口气。
“饕餮呢?”月读低头问她,唇畔带笑,以袖为她拭去鬓边薄汗。
“我把她打跑了。也不看看天山是谁的地盘,敢来这里捉凤凰?最近是凤凰孵育幼雏的时节,它们好几年才生一窝蛋,我嫌天山凤凰太少,才正开心快有小小凤凰来热闹热闹,她竟然又想捉凤凰回去熬补汤?管她什么金刚不坏之身,我照样踹得她哭爹喊娘叫不敢!”也踹得她自己一身香汗淋漓,面对饕餮果然不用客气,用拳脚赶她最最有效,就算打不死饕餮,也要教饕餮吃些苦头。
天山之神虽是月读,他却知晓生死有命的道理,并且不多加干涉,但穷奇不一样,她保护天山一草一木,把它们当成自己的东西,不许任何人伤害它们,对她而言,天山就是月读与她的家,家里的东西,岂容人随便毁坏?
她这只凶兽,用着凶兽的方式,做着守护天山的举动。
也因此,天山的凤凰、花草、灵兽,对她的喜欢已经快远远超过月读许多许多许多,而且她比月读更好相处,少掉仙族高高在上的圣洁距离,凶兽与灵兽,全是兽类,反倒更加亲切。
“你们不是在闲磕牙吗?继续呀。”穷奇方才过来之时,听见武罗与月读在说话,她一来,似乎打扰到他们,不过她不以为意,更没打算离开月读的腿,她挥挥手,请两个男人别介意她的存在,她可以自己找乐子,不会插嘴。
武罗很不想让穷奇听见半句关于他的羞窘情事,然而,他找不到第二位可以开导他的人,若现在高傲地转身走人,他就真的只能回去和开明兽相看两相厌了!
他挣扎。
很挣扎。
相当挣扎。
最后被胸中那口闷气打败,他认输了,接绩穷奇到来之前那句没说齐的话。
“所以为了她好,我根本不应该去见她……我最好是离她远远的,不要再去害她回想起以前的痛苦记忆,我给不起她任何东西,唯一能做的,就是我向她承诺的那一句话——我帮她去向阎王要一个最幸福美满的来世。”
武罗需要月读给予认同,告诉他“你本来就该这么做,这决定,对你与她都足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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