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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美女传-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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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吃了饭,万春叫冯元跟出去了。一会回来,冯元挑着许多野鸡、野鸭、鹿腿、猪蹄,又牵着一只羯羊。万春叫勇儿接进去了。少须,一个掌礼的、两个吹手进来。那掌礼人原来兼管做厨房的。这还不奇,那吹手更加古怪,手里只拿着一只喇叭,一个鼓儿,并没别件乐器。一进来,就脱下外面长衣便去扫地打水、揩桌抹凳。原来,这所在的吹手兼管这些杂事的。
景期看了,只管笑。见他们忙了一日,看看到夜,草堂上点起一对红烛,上面供着一尊纸马,看时却是一位顶盔贯甲的黑脸将军。景期不认得这纸马,问道:“这是什么神道?”万春道:“是后汉张翼德老爷,俺们这一方通奉为香火的。”景期听了,作了一揖。
掌礼人出来高声道:“吉时已届,打点结亲。”景期就叫冯元开了箱子,拿出冠带来换了。冯元也穿起一件青布直身。
那吹手就将喇叭吹了几声,把鼓儿咚咚的只管乱敲。掌礼人请景期就位立了,又去请新人出来。那新人打扮倒也不俗,穿一件淡红衫子,头上盖着绛纱方巾。就是勇儿做伴婆,扶着出来拜了天地,又遥拜了雷海青,转身拜雷万春。万春跪下回礼,然后夫妻交拜。完了,掌礼人便请雷万春并景期、天然三人上坐,冯元夫妇行礼。
那勇儿丢了伴婆角色,也来做新人,同冯元向上拜了四拜。
掌礼人唱道:“请新人同入洞房。”景期与天然立起身来,勇儿又弃了新人角色又来做伴婆,扶着天然而走。冯元拿了两枝红烛在前引道,那吹手的鼓儿一发打得响了,景期只是暗笑,送入房里坐定,吹手又将喇叭吹了三声,鼓儿擂了三通,便各自出去。雷万春吩咐勇儿送酒肴进去。景期在房看着天然,心里想道:“这天然是山家女子,身子倒也窈窕,只不知面貌生得如何?”走近来,将方巾揭开一看,原来又是绝色的佳人。
有一首《临江仙》为证:秀色可餐真美艳,一身雅淡衣裳。眼波入鬓翠眉长。不言微欲笑,多媚总无妆。抑只道山鸡野骛,谁知彩凤女凰。山灵毓秀岂寻常。似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
景期看了,不胜之喜。吃罢交杯酒,叫勇儿收了碗盏,打发她出去,与冯元成其好事。自己关了房门,走近天然身旁,温存亲热了一番,搂到床旁解衣就寝。一个待字山中,忽逢良偶;一个困顿途次,反遇佳人。两人的快活,通是出于意外。
那种云雨绸缪之趣,不待言而可知。话休絮烦,景期在雷家住了数日,吩咐冯元、勇儿都称雷天然二夫人。那雷天然果是仪容窈窕,德性温和,与景期甚相恩爱。景期恐赴任太迟,说与雷万春商量起身赴任。一面叫收拾行李,一面去雇了一辆车儿、五头骡子来。雷万春道:“此去石泉堡,尚有千余里。比郎君经过的路更加难走,俺亲自送你们前去。”景期感激不尽。
择了吉日,清早起来,景期一骑马在前,天然坐着车儿,冯元、勇儿各骑一头骡子,万春也骑着骡子押后。尚余两个驮,并景期带来一个骡子,同来驮载行李、家伙。一行人上路而行。
又过了许多高山峻岭、窄道羊肠,方才到得石泉堡。那司户衙门也有几个衙役来迎接。景期择日上任,将家眷接进衙门住下。
景期将册籍来查看。石泉堡地方虽有四百里方圆,那百姓却只有二百余户。一年的钱粮不上五十两,一月的状词难得四五张,真是地广人希词清讼闲,景期心里倒觉快活。终日与天然弹琴下棋,赋词酌酒。雷万春又教景期习射试剑。闲时,谈论些豹略龙韬。
一日,景期正与天然焚香对坐,只见万春走进来,道:“俺在此三月有余,今日要别你二人,往长安去寻俺哥哥。一来告侄女喜信,二来自己也寻个进身地步。行李、马匹俱已收拾定当,即刻就走,快暖酒来与我饯行。”景期道:“叔翁如何一向不曾说起,忽然要去,莫非我夫妇有甚得罪么?”万春道:“你们有甚得罪,俺恐怕郎君、侄女挽留,故此不说。那知俺已打点多时了。”天然忙教勇儿安排酒席来。景期满斟了酒,双手捧出。万春接来饮了十数大杯,抹着酒,就说道:“郎君与侄女珍重,俺此去若有好处,再图后来聚首。”景期道:“叔翁且住,待我取几两银子与叔翁做盘费。”万春道:“盘费已有,你不必虑得。”天然道:“待孩儿收拾几种路菜,与叔叔带去。”万春道:“一路里山上野味吃不了,要路菜做甚?”
天然又道:“叔叔少停一会,待孩儿写一封书与爹爹,就是相公,也须一个通候启儿去。”万春道:“俺寻见你父亲,自然把家中事体,细细说与他知道,要书启何用。俺就在此上路,你们不必挂念。景期与天然无计留他,只是两泪交流,望着万春双双下拜,万春慌忙回礼,拜了四拜。冯元与勇儿也是眼泪汪汪的来叩个四个头。万春看见天然悲泣,便道:”侄女不必如此,你自保重。“说完,随向景期恭了一恭,竟自上马出门。
景期忙上了马,叫冯元与几个衙役跟了,赶上来相送。与万春并马行了二十余里,景期只管下泪。万春笑道:“丈夫非无泪,不洒别离间。郎君怎么这个光景。”景期道:“叔翁的大恩未报,一旦相别,如何不要悲伤。”万春道:“自古道,送君千里终须别,后会有期,不须眷恋。郎君就此请回。”钟景期见天色晚了,只得依允。两人跳下马来,又拜了四拜,作别上马。
景期自领了冯元、衙役回衙门不题。
却说万春匹马上路,经过了无数大州小县,水驿山村。行了两个多月,不觉到了长安。寻个饭店歇下,便去问主人家,道:“你可晓得那梨园典乐官雷海清寓在哪里?”主人家道:“他与李龟年、马仙期、张野孤、贺怀智等一班儿乐官都在西华门外羽霓院教演许多梨园子弟。客官问他怎的?”万春道:“我特为要见他,故不远千里而来。明早相还指引。”只见旁边站着条大汉,厉声说道:“看你相貌堂堂,威风凛凛,怎不出力为王家建功立业,却来寻着瞽目的优伶何干?”万春听见,忙向前施礼。不知这人是谁,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回 禄山儿范阳造反
诗曰:
愁见干戈起四溟,恨无才术济生灵。
不如痛饮中山酒,直到太平方始醒。
话说雷万春在饭店中寻问哥哥雷海清住处,忽见旁边一人向他说道:“看你威风凛凛,相貌堂堂,似非凡品,为何去寻那瞽目的雷海清?况他不过是梨园一个乐工,难道你去屈膝嬖人,枉道希求进用么?雷万春道:”台兄在上,俺非是屈膝嬖人。俺乃涿洲雷万春,向来流落巴蜀,因海清是俺家家兄,故此要来见他。“那人道:”如此小弟失言了。“万春道:”请问台兄尊姓大名?“那人道:”小弟姓南名霁云,魏州人也。一身落魄,四海为家,每叹宇宙虽宽,英雄绝少。适才见兄进来,看来果是好汉,故此偶尔相问。若不弃嫌,到小弟房中少坐,叙谈片时,不知可否?“万春道:”无意相逢,盘旋如此,足见甚情,自当就教!“霁云遂邀万春到房中叙礼坐定。万春道:”请问南兄来此何干?“霁云道:”小弟有个故人,姓张名巡,乃南阳邓安州人氏。先为清河县尹,后调其源。近闻他朝觐来京,故此特来寻他。我到得长安,不想他又升了睢阳守御使,出京去了。我,如今不日就要往睢阳,投见他去。“万春道:”兄要见他何干?“
霁云道:“我见奸人窃柄,民不聊生。张公义气凌云,忠心贯日。我去投他,不过是辅佐他与皇家出一臂死力耳。”万春道:“既如此说,原来与不才志同道合,俺恨未得遭逢,时怀愤恨。既兄遇此义人,不才愿随骥尾,敢求台兄携带同往。”
霁云道:“若得兄同心协力,当结为刎颈之交,生死相保,患难相扶。”万春道:“如此甚妙,请受我一拜。”弄云道:“小弟也该一拜。”两人跪下对拜下四拜,万春道:“明日去见过家兄,便当一同就道。”霁云道:“既为异姓骨肉,汝兄即我之兄也,明日当同去拜见。”是晚,霁云将银子付与主人家,备了夜饭,二人吃了,各自睡下。
明日,二人携手入城。问到西华门羽霓院前,万春去门首通报进去。不多时,守门人出来请道:“请二爷进去,小人在前引导。”将南、雷二人引到典乐厅上,早见雷海清身穿绣披风,头戴逍遥巾,闭着一双眼睛,由清秀童子扶着出来,倚着柱子立定,仰着脸,挺着胸,望空里只管叫道:“兄弟来了么?
在哪里?“万春向前扶着道:”哥哥,愚弟在这里。“定睛一看,见海清鬓发已斑,须髯半臼,不觉愁眉,滚下泪来。便道:”愚弟在此拜见哥哥。“捧着海清的腰跪将下去,海清也忙跪下同携手起来,万春道:”弟有个盟兄南霁云同在此拜你,海清又望着空里道:“瞽目之人,失于迎迓,快请来相见。霁云向前施礼道:”霁云拜揖了。“海清慌忙回了揖,道:”此间有子弟们来打混,可请到书房中去坐。“便吩咐安排筵席。
三人同入书房,南霁云坐了客位,海清坐主位,万春坐在海清肩下。海清将手在万春头上只管摸,便嘻嘻笑道:“兄弟身材长得一发雄伟了,须儿也这般长了。好!好!祖宗有幸与雷氏争气者,必吾弟也。”万春道:“愚弟十年不见哥哥,失于候问,不想哥哥的须发这般花了。海清听了,掉下泪来,道:”我为朝廷选用,不得回家,我又将女儿累着兄弟,不知如今曾将她嫁人否?“万春道:”若谓侄女,哥哥放心,愚弟已替他配得个绝妙的好对头了。“海清道:”嫁了谁人?“万春便将遇了钟景期,将侄女嫁他,随他赴任的话一一说与海清听了。
海清道:“好!好!那钟景期是劾奏李林甫的忠臣,女儿嫁得他我无憾矣。”万春道:“如今李林甫那厮怎么了?”海清道:“他当日窜贬钟景期之后,不知那虢国夫人为甚切齿恨他。与高力士、杨国忠常在圣上面前说李林甫弄权欺主,擅逐忠良。
圣上遂罢了他的相位。他便忧愤成病而死了。“万春道:”那李林甫已死,朝廷有幸了。“海清道:”咳!你那里知道,还有大大的一桩隐忧哩!自李林甫死了,安禄山没了里应,只靠一个贵妃娘娘,那杨国忠又着实怪他,也常奏他的反情。禄山立脚不住,央贵妃说个人情,到封他为东平王。主领范阳、平庐、东河三道节度使,兼河北诸路采访置行台仆射,统属文武,节制将领,驻札范阳。
二月前赴任去了。“南霁云大叫道:”不好了!禄山此去,正在是猛虎归山,青龙入海,天下自此无宁日矣。“海清道:”我乃残废之人,已不能有为,然每故雍门之琴,便思系渐离之筑。南兄与吾弟如此英雄,怎不进身效用,以作朝廷保障。霁云道:“不才正有此意,故欲同令弟前投张睢阳处,只是贤昆玉阔别数年,方才相见,恐怕不忍速遽令分袂。”海清道:“大丈夫志在四方,何必做儿女子恩爱牵缠之能。霁云拍掌大笑道:”妙!妙!优伶之中有此异人,几乎失敬了。“话说之间,外面酒筵已定,请出上席。那雷海清虽是个小小的乐官,受明皇恩赏极多,所以作事甚是奢华。筵席之间,就叫几个梨园子弟来吹弹歌舞,这是他本色当行。不消说,海清就留霁云与万春住了数日。霁云、万春辞别,海清又治酒送行,二人别了他出城,到寓所取了行李,一齐上马登程,向睢阳城进发。
在路登山涉水,露宿风餐,经了些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栖霜。不一日,来到睢阳,进城歇下,在店中各脱下路上尘沙衣帽,换了洁净衣服,带在包中。霁云写了名帖,万春向未曾见面过的,不敢冒渎,备了揭帖,叫店小主跟了,径投守御使衙门上来。恰值张巡升堂理事。只见闹嚷嚷的健步军牢,憔番番的旗牌听用。也有投文的,也有领文的,也有奉差的,也有回话的,也有具呈的,也有塘报的,军民奔走,官役趋跄。南、雷二人站了半晌,不得空处。见有一个中军,但走进辕门来,霁云便向前作揖道:“若是张老爷堂事毕了,敢烦长官通报一声,说有故人南霁云相访。帖儿在此,相恳传进。”中军道:“通报得的么?”霁云道:“岂敢!有误长官。”中军道:“如此少待。”说罢,进去了。又隔了一会,那中军飞也似奔出来道:“南爷在哪里!老爷请进相见。”南霁云说道:“有劳了。”
整衣而入。
张巡降阶迎接上堂,忙叫掩门。霁云道:“且慢,有一涿州雷万春与弟八拜之交,他因想慕英风,同来到此,欲来一见,未知可否?”张巡道:“既蒙不弃而来,快请相见。”中军高声应了,飞奔出去,请万春入来。万春手持揭帖,将欲跪下,张巡向前扶住道:“岂敢!岂取!不嫌鄙才,竟然赐顾,理宜倒屣,岂敢。踞礼。”吩咐掩门,后堂相见。三人转入后堂,叙礼已毕,分宾主坐定。
先是霁云与张巡叙了些阔别情由,答过一通,张巡便问雷万春道:“下官谬以非才,兹叨重任,方今权臣跋扈,黎庶疗痍,深愧一筹未展。足下此来,必有以教我。”万春道:“卑人山野愚蒙,惭无经济,辱蒙垂问鄙陋,敢不披肝沥胆,以陈一时之愚窃。安禄山久蓄异谋,将来祸不旋踵。公所镇睢阳当江淮要冲,真东南之锁钥。为今之计,莫若修聋城垣,训练士卒,屯取粮草,作未雨绸缪之算。一旦贼人窃发,进可以勤王剿贼,退可以令其保民,此所谓防患于未形,愿明公熟筹之。”
张巡道:“诚快论也。南兄有何妙见?霁云道:”自古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以我愚见,尚当与郡守同志,加恩百姓,激以义气,抚以惠政,使民之顺逆之道,定向背之心,外可驱之杀贼,内可令其保城。上下相睦,事无不济矣。“张巡道:”妙哉!妙哉!得二公相助,睢阳有幸矣。就吩咐摆宴洗尘。二人起身方要告辞,只听得外面传鼓,门上传禀进来说,有范阳安郡王钧帖差官要面投禀见。张巡道:此来必有缘故,二公稍坐,待下官出堂发放了,再来请教。
别了二人,一声云板升堂,外边吆喝开门,便唤范阳镇差官进见。那差官手持钧贴,昂昂然,如入无人之境。步上堂来,向张巡作了一揖,递上钧帖。张巡拆开一看,原来是要筑雄武城,向睢阳借调粮米三千石,丁夫一千名,立等取用。张巡看罢,向差官道:本衙门又非属下,郡王为何来取用丁粮?“差官道:”若是统辖地方,就行檄去提调了。因睢阳是隔属,所以钧帖上原说是借用。张巡道:“朝廷设有城堡,已有定额。
为何又要筑城?“差官道:”添筑卑城,不过是固守边城,别无他故。“张巡冷笑道:”好一个别无他故!我且问你,郡王筑城,可是题请朝廷,奉旨允行的么?差官道:“王爷钦奉圣恩便宜行事,量架一一小城池,何必奉旨。”
张巡大怒道:“安禄山不奉圣旨,擅自筑城,不轨之谋显然矣。我张巡七尺长驱,一腔热血,但知天子诏,不奉逆臣书。
说罢须眉倒竖,切齿咬牙,将安禄山的钧帖扯得粉碎,掷在地下,向差官道:“本要斩你的驴头,送京奏闻反状,兴师诛剿。
可怜你是个无知走狗,不堪污我宝刀。权且寄下此头,借你的口,说与那安禄山知道,教他快快回心转意,弃职归朝,束手待罪,尚可赦其一命。若是迷而不悟,妄蓄异谋,只怕天兵到来,把他碎尸万段,九族全诛,那时悔之晚矣!左右与我把那厮拖出堂下。“喝了一声,四、五十条大棍齐向差官身上没头没脑的乱打。那差官抱头鼠窜,奔出衙门去了。
张巡掩门退堂,怒犹未息,复与雷、南二人坐定。雷万春道:“我二人在屏后,见明公发放那差官最为畅快,即此可破逆贼之胆矣。”南霁云道:“安禄山如此无忌,不日就兴兵反矣,不可不预为提备”。张巡道:“此间郡守姓许名远亦是忠义之士,明日便请来商议,就敢相屈二公为左右骁骑将军,统率将士。”二人称谢,上席饮酒,谈话战守之策不提。
却说安禄山的差官被张公打出,吓得魂不附体,慌忙出城,不分昼夜,奔回范阳。不敢去回复安禄山,先去见那大将尹子奇,把张睢阳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与尹子奇知道。子奇大惊,忙上马到王府来见安禄山。把差官传来的话儿说与安禄山。禄山听罢,大怒道:“孤招军买马,积草屯粮,俱已定当。因范阳乃根本之地,故此加筑外城,名为雄武城,已将次筑完,即欲举事。这张巡敢如此无礼。也罢,一不做,二不休。事已至此,丢不得了,你可与我昼夜督工筑城,要三日完工,如迟,定把丁夫斩杀、快去快去。”尹子奇忙答应去了。又唤大将史思明,吩咐备一道矫诏,选一个无须标致军人充为内监,只说京中下来。至期在皇华馆,如此如此,史思明也应着去了。又吩咐世子安庆绪,教他聚集人马,三日后在教场等候。安排已定,传令军士在城中大小衙门飞报。三日后,有圣旨到来,传各衙门迎接。那些军士,果然往各衙门传报,报到佥判太古衙门来。葛太古也打点接旨。
原来葛太古自贬范阳佥判,领了明霞小姐和家人婢女赴任之后,不上半年,恰好那冤家对头安禄山也分藩此地。太古就推托有病,不出理事。安禄山要团结人心,假装大度,不来计较。因此,太古得以安然。惟有那明霞小姐,一腔幽恨,难向人言,只有红于知他心事。看见登科录上钟景期中了状元,二人暗自欢喜。及见邸报上说,钟景期参劾了李林甫、安禄山,谪贬石泉堡司户,却又背地哀伤,思量钟景期一段风流俊雅,眷恋绸缪,便纷纷泪落。红于再三劝解,只是不乐,便恹恹染成一病,终日不茶不饭,强坐强眠。有时闷托香腮,有时愁抱玉腕,看看臂宽金细,腰退罗裙,非愁非恼,心中只是恹煎,不痒不痛,肠内总是系结,勉强寄情笔墨,无非是添愁蓄怨,并无淫艳之词。她的诗赋颇多,不能尽述。只有感春二痊。《调寄踏莎行》其一魂怯花盏,心情绣谱,送春总是无情绪。多情芳草带愁来,无情燕子衔春去。阶遍阑干,剑阳几许,望残山蒙蒙泛青。青山隔断碧尘低,依稀想得春归路。
其二昨夜疏风,今朝细雨,做成满地和烟絮。花开若使不须春,年年何必春来往。楼前莺飞,帘前燕乳,东君漫把韶光与。未知春去已多时,向人还作愁春语。
是日,明霞正与红于在房闲话,忽见葛太古进来,向明霞道:“我儿,可着红于将我吉服收拾停当,明日要去接旨。”
明霞道:“朝廷有何诏旨?”太古道:“报事的只说有圣旨到来,不知为着何事?”明霞连忙吩咐红于,取出吉服在外。
次早,太古穿扮停当,出衙上马,来到皇华馆。只见安禄山并合城文武官员,俱在那里伺候。太古向前勉强各各施礼。
少停半刻,内官赍出诏书已至。众官跪接上马,前导鼓乐迎进城来。一路挂红结绿,摆列香案,行到教场中演武厅前各官下马,跪在厅下。厅上内官展开诏书高声宣教:奉天承运皇帝制日,朕惟丞相杨国忠专权,恃宠雍蔽宸聪,除越礼僭分,轻罪不坐,其欺君误国重情,罪难容耍朕欲斩首示众,第以椒房之亲,恐伤内宫兄妹之情。几欲倒官罢职,诚恐蒺藜之祸难除。咨尔东平郡王安禄山,赤心报国,即命你掌典大兵,入朝诛讨,以除国难。部下文武听尔便宜处置,务使早来厥功,钦哉!
安禄山率众官山呼万岁已毕,请过圣旨香案,安禄山就上演武厅,面南坐下,开言道:“孤家奉旨讨贼,不可迟延。即于是日率师。孤家便宜行事。今就将尔等文武官员各力加一级,荣封一代。你等可谢恩恭贺。”众官听了,面面相觑。内中有等阿谀迎的,这一班助恶之徒,便就跪下。
只见班中走出葛太古来,厉声高叫道:“安禄山反矣!众官不可参贺。”众皆大惊。安禄山见太古随身上厅,便对他笑道:“你是葛佥判么!今番在我手下,尚敢强项。我劝你不如归顺于我,自有好处。若是不从,立时斩首示众,你须三思。”
太古道:“你这反贼,还要将言来说我么。我葛太古身受国恩,无能图报,断不屈身顺你。”那千刀万刮的奸贼安禄山大怒,喝叫刀斧手,即便推出斩首报来。刀斧手答应,向前绑缚了。
方要推转开刀,旁边走过尹子奇来告道:“这厮辱骂王爷死有余辜,但斩了此人,反成就了他的美名,莫若将他监禁,令他悔过投顺,一来显大王的汪洋度量,二来誓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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