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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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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从太子令恭请君侯下舆。太子在前殿相侯。”见丞相敛去凌人的傲气,詹事微微躬身,以应有的恭敬姿态请丞相入太子宫。
气势已衰,本是宗室王子的刘屈氂立刻从善如流,仪态优雅地步下车舆。丞相下舆,后面的御史大夫等人自然不等太子家吏言请便下车往宫门行来,在詹事等人的陪同步入太子宫。
看着丞相等人步入太子宫,霍幸君狠狠地捶了一下车窗的木棂。
得知江充等人已查过皇后的椒房殿,霍幸君便知道,下一个必然是太子宫。
——她一介女流都能想到,太子家的官吏难道都是蠢材吗?居然会让那些人如此顺利进行自己的计划!
“小君……”前舆的御者吓了一跳,哆嗦着唤道,霍幸君深吸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回家。”
“诺!”御者连忙答应。
“这么说,我根本不能拒绝了?”
听丞相说完来意,刘据淡淡地反问。
刘屈氂拱手为礼:“入宫治巫蛊乃上命……”
“江君奉诏行事,为人子者敢不从命!”刘据不待丞相说完便起身,冷冷地扔下话便离开前殿,留下六人在殿中面面相觑。
看了看毫无动作的众人,韩说第一个起身,对刘屈氂与御史大夫暴胜之施礼言道:“太子内宫由仆与苏黄门施为吧!”
他是光禄勋,苏文是宦官,无论如何都比他们这些外臣适合入内。
刘屈氂一时没反应过来,暴胜之便道:“如此便辛苦韩将军了!”
“不敢!”韩说谦让了一下,摆手示意坐在末席的苏文与自己一同离开。
刘据已将近而立之年,宫中姬妾自然不少,加上三个儿子与他们各自的妻妾,太子宫的内眷着实不少,不过,既有查验未央的经验,韩说与苏文自是胸有成竹——让家丞跟着,一舍一馆地请内眷回避,随后再由胡巫入内查验。
查验从辰末开始,一直到酉正才结束,并没有查到任何巫蛊器具。
韩说神色不动,看向身边的苏文,道:“也只能如此向君侯复命了!”
苏文扯动唇角,默然点头。
张贺跟在两人身侧,神色沉静,目光低垂,十分恭敬。
陪着两人返回前殿,张贺暗暗松了一口气,然而到了前殿,他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殿内只有丞相与御史大夫,江充与章赣仍未返回。
肃手立在殿外,张贺垂下头,以掩去自己惊慌的神色。
不一会儿,一个太子中盾悄然靠近家丞,不着痕迹地低语:“东门前院掘出桐木人。”
张贺的双手狠狠地握紧,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他多么希望自己的预料是错的!
注:少君,同小君一样,原指诸侯的妻子,后泛指妻子。
13、警告与谋算
“君侯,请止步!”
随着太子中盾平静而冷漠的劝阻声,太子宫徼循诸卫迅速结阵,前排横举尺刀,后队张弩而待,冷静无声地宣告致命的威摄。
“狂妄!”刘屈氂怒不可遏地斥喝,“为人臣子,岂可如此恃力抗命!太子呢?”
中盾冷笑:“君侯有擅入太子内宫的上命?”
刘屈氂语塞,也因此愈发地恼羞成怒,脸色通红,睚眦欲裂。
“祝诅嫌疑未清,尔等如此,乃是陷太子于谋反大逆……啊!”苏文上前尖着嗓子劝阻,却被一只直没足前的箭矢惊吓,咽回了所有话。
中盾回首看了一眼擅自射弩的那名卫士,不以为然地道:“黄门想说什么尽管说,只是不要擅自靠近警戒!”
虚划了一下手中的长剑,中盾冷言:“塞外奔袭养成的习惯。我等这些小卒可没有将尉那般从容!”
这是再确实不过的威胁,令刘屈氂拂袖转身,盯着韩说道:“光禄勋!”
“君侯有何训令?”韩说上前,恭敬地询问。
“将这些狂悖之徒拿下!”刘屈氂恶狠狠地下令。
韩说微微挑眉。没有应诺。反而一摆手。示意丞相与自己到一旁叙话。
“君侯可知太子宫卫士皆是何人?”韩说保持着应有地恭敬。认真地询问。
刘屈氂瞥了一眼天子地幸臣。冷冷地道:“仆知如何。不知又如何?”
韩说拱手。笑道:“君侯若是知情。说请君侯三思。君侯若是不知。说自当为君侯说明!”
“请教光禄勋!”韩说地态度让刘屈氂十分受用。
微微一笑。又看了一眼仍旧严阵以待地太子宫诸人。韩说轻描淡写地道:“大将军薨前调换了太子宫率更、中盾、卫率等一应卫士。据说所知。至今依旧。”
刘屈氂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望着韩说,缓缓道:“光禄勋是说……”
韩说认真地点头:“君侯聪明。太子宫诸卫皆是昔日大将军与骠骑将军的亲卫部曲。”指了指那些平静等待的卫士:“这些人虽未封侯拜将军,但是,估计爵位都不会低于上造、庶长,子侄在郎卫、期门、羽林的更不在少数……当然,军令之下,岂顾私情?”见丞相皱眉,意欲发难,韩说立刻转了话锋,但是,待刘屈氂的神色稍缓,便轻笑着道:“可是,就像太子中盾方才问的,君侯有上命吗?”
“光禄勋的意思,无上命,君亦不从命?”刘屈氂哪里听不出韩说这番话的弦外之意?
韩说很坦然地回答丞相:“君侯当知,光禄勋不比将军。说虽是九卿主官,然属吏诸员多是上命亲简,并非说一声令下,便可让其不问而从的!”
韩说一脸诚恳,满眼无奈,让刘屈氂一肚子的火气却无处发泄,最后,只能拂袖而去。
见丞相往宫门走去,暴胜之稍讶之后,立刻跟上,江充、苏文等人也不好再留,韩说倒是落在了最后。
“多谢将军!”太子卫率对经过自己身旁的韩说轻声道谢。
韩说停步,白了昔日同袍一眼,低声斥责:“你们把丞相得罪死了!也不怕给太子惹祸!这会儿可比你们以前……”
“太子有令,我等只能从命!”卫率笑了笑,截了他的话头,给了解释。
韩说为这个答案吃了一惊,愕然道:“这是太子的命令?”见卫率点头,他不禁喃语:“太子在想什么?”
只是,此时也容不得他多想,眼见同行诸人将行远,韩说匆匆扔下一句话,道:“霍子孟不敢对我细说,不过,不管太子有何谋算,此时都不合宜,速上甘泉方是万全!”
卫率闻言肃然,正色答应:“将军放心,我一定转告太子!”
大木实叠的井干高楼是太子宫的最高建筑,是在十余丈的柱台上建飞脊台阁,室内绘饰彩画,宫籍上,这座高楼被记为甲观。
登上甲观,清风环绕,太子宫内的一切更是尽收眼底。
张贺步入甲观画堂时,一眼便看到立于东窗前的太子,不禁在门前默然止步。
“丞相等人何意?”一身玄纁衣裳的刘据语气淡漠地询问亲信。
张贺低头回答:“丞相欲请太子入府,并命人再斟太子宫。”
稍顿了一下,却没有听到想像中的声音,张贺便继续道:“御史大夫言当请上命。”
“丞相必是说今上已有诏命。”刘据轻笑。
张贺微微躬身:“正是。”
刘据转过身,看向亲信,很随意地问道:“贺以为我该怎么办?”
张贺不太明白太子的意思,抬头看向太子:“臣不知……”他都不知道太子为何要行险。
刘据微微一笑,坐到西窗屏风旁的漆枰上,轻声道:“君以为丞相可能如愿?”
张贺脸色一肃,长跪而答:“君辱臣死。必臣等尽亡,丞相方可如愿!”
汉世百年,有被废的太子,没有受辱的太子!
刘据闻言轻笑:“既是如此,君何需忧虑?”
“太子……”张贺抿了抿唇,膝行至太子席前,叩首禀报,“光禄勋有言……”
“嗯?”刘据示意他说。
“光禄勋言,霍侍中不敢细说,不过,不管太子有何谋算,此时都不合宜,速上甘泉方是万全!”张贺将太子卫率转告的话语如实禀奏。
霍光的话,刘据就不能不深思了,不禁沉默起来。
虽非血亲,但是,刘据与霍光少年相知,直到后来,因为刘据与天子有所疏远,两人的联系才渐少,因此,刘据倒不担心霍光会算计自己,只是,这过于模糊的警告却让他不由自主地不安起来。
“贺……你觉得呢?”刘据不禁叹息,询问亲信的意思。
“太子当立刻前往甘泉,待罪陛下!”一个气喘吁吁的苍老声音忽然自门口传来。
“少傅?”刘据讶然起身。
来者正是太子少傅石德。
与张贺一起将少傅扶入堂中,请其在正席坐下,刘据退到次席安坐,恭恭敬敬地请教少傅。
“太子是想借此机会除去丞相,以断绝贰帅的妄图?”石德虽是询问,但是,语气不无笃定。
刘据点头。
“糊涂!”石德一手拍在几案上,“现在岂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太子忘了秦扶苏故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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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乱将起
听少傅引扶苏为例,刘据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同时以应有的礼敬语气对石德道:“光禄勋归京之日曾言,今上病已稍愈!”
石德轻轻摇头:“上在甘泉,皇后及家吏请问皆不报,太子安知详情?攸关大局,太子焉能轻信光禄勋?”
刘据笑了笑:“少傅言重了,光禄勋何必欺我?”见少傅还想说话,刘据摆手反问:“若非上无恙,丞相今日岂会止步?”
叹了口气,石德无法反驳刘据的话,只能摇了摇头,道:“太子,无论如何,上今年已春秋六十余,近年更时常有不平,太子不宜久离行在所在……”
这是极坦诚的建言,刘据没有再反驳,只是径自沉默。
就在石德与张贺认为刘据是以沉默来表示拒绝时,刘据忽然开口:“少傅的本意不是如此吧?”
听话音便知,在石德看来,前往甘泉其实是无可奈何的保全之举。
“太子素来聪明……”石德点头,“以臣之本意……前丞相父子、两公主皆坐此,今巫与使者掘地得征验,太子无以自明……以臣之见,以节矫制,收捕充等下狱,穷治其奸诈,然后奏闻陛下……”
刘据听了少傅的这个主意,讶然变色:“矫制?”
石德点头:“太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刘据连连摇头:“不可!不可!绝对不可!”
张贺立于门旁。也暗暗点头——矫制这种事情是人臣大忌。何况今上最重人主权柄。岂是可以擅行妄为地?
石德对自己地这位学生再了解不过了。对他地反应丝毫也不惊讶。相反。他眼都没眨一下。再郑重不过地道:“太子若是这般上甘泉。上一旦不信……”
天家亲情淡薄。虽然今上对太子素来信重。但是。近年来。父子间疏远不亲也是事实。况且。事涉大逆。今上地心意就半点不会动摇?
——这是必须面对地可能……
张贺不禁犹豫了——真地要将一切寄于天子对嫡长子地信任吗?
踌躇中。张贺只能看向太子。却只见太子微微垂首。双目微翕。双手交叠于膝上。姿态安详地沉思着。
不知为何,看着沉重的玄纁色压在刘据略显单薄的瘦削身躯,张贺心里便隐隐发酸。
——他是众望所归的储君,孝悌温恭,宽厚仁爱,为何会陷入今日这般处境?
虽知无益,张贺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太子家吏在私下议论时常说的一句话——若是大将军与冠军侯仍在,太子家岂会有如此困境?
——至少……
正在心绪纷乱之际,张贺听到了太子一如往常的淡然声音:“少傅,据七岁受册,十岁外傅,加冠而立博望苑……皇太子的身份也罢,诸傅、属吏也罢,皆是上所赐……”
抬起头,张贺看到太子一脸郑重之色,话虽是对石德说的,目光却没有投向少傅所在的位置,而是平静地望着自己的前方。
赭红色的帷幔自横梁直垂地面,随风而动时,浅驼色的云虞纹中,紫棕色的“万世如意”字样时隐时现。
“上若以据不肖,不堪储位……退让贤达,据心甘情愿……”刘据神色微怔,但是,意思却明白无疑。
“太子!”
石德不由惊呼,还没来得及多说,就见刘据抬手示意自己勿言,便只能闭口不说。
刘据微笑,立刻便有了决定:“既然少傅与光禄勋都如此认为……据明日便上甘泉谢罪。上若不罪,自是大幸……上若归罪,据为人臣、人子,领罪伏质……也是理所当然!”
刘据不是犹豫不决的人,虽是从善如流,但是,主意一定便不容再议。听到他如此决定,石德也只能默默点头,不再多说。
张贺默默行礼,退出画堂,去准备太子出行的一应事宜。
“太子到甘泉后……”沉默片刻,石德开始为太子出谋划策,准备应对今上对太子涉入大逆之嫌的反应。
“太子准备上甘泉了?”
“是!太子舍人是这样禀报的。”
“如此也好……”
听着皇后带着轻许感触与欣慰的轻叹,倚华不觉怔了怔神。
到皇后身边作长御已经三个多月了,倚华仍然会在听到皇后柔轻如丝的声音时,怔忡出神。
——那声音如风拂柳,如水落涧,总是透着一种扣人心弦的吸引力。
迁为长御前,倚华是织室侍奉的宫人,并没有机会见到宫中的贵人,更不要说皇后了,只能凭借偶尔听到织室令与一些身份较高的中臣对天子后宫的评价,在心中勾勒那些美丽女子的形象。
织室令年纪很大,须发皆白,据说是孝景皇帝时就入禁中侍奉的,但是,待人十分和气,对她们这些宫婢,也不似其它中臣一样,随意打骂喝斥,有时,一些年轻的宫人中臣说起天子如今的宠妃婕妤“拳夫人”,话中不无艳羡,他笑呵呵地听着,却是一脸不在意,直有一次,一个宫人为此询问缘故,老人以一种历经沧桑的语气劝告宫人:“主上春秋已高,哪里还会动心……你们年轻,没见主上以前宠人的排场,拳夫人……那些宠幸算什么啊……还不及昔日王夫人所受的宠爱呢……更不要说,皇后得宠大幸的时候了……”
调到皇后身边时,看着皇后风华不再但是沉静优雅的仪态,倚华有时会想——如果自己曾经拥有天子最炙烈的宠爱,那么,当红颜逝去,天子不再垂顾时,自己可能像皇后这般平静……
——答案是无解的……
不过,年轻的长御告诉自己——若是天子的宠爱总是有失去的时候,那么,最好的选择莫过于如李夫人一样在风华犹盛、圣眷最深时逝去……然而,想到李夫人家族的遭遇,倚华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在心中告诫自己——还是永远不要得天子青眼……更好!
“中宫……太子明白出行,妾还是归……”史良娣温婉的恳求让倚华回神,随即便见皇后微微摇头:“不……你们还是在宫中待着比较好!”
“这是为何?”史良娣不解。倚华同样地看向皇后。
皇后叹了口气:“且再看看……”
第二天,得知丞相令执金吾封闭长安各门时,倚华瞬间感到了变乱将起的恐惧……
15、格杀
在史良娣的惊慌无措与王姬的茫然不解中,倚华听到皇后幽幽地轻叹:“果然如此……”
椒房殿内,所有跽坐侍奉的侍御近臣恐惧地俯身——久在未央,他们就算不明白事情的原委,也会本能对某些可能危及自己的事情产生不祥的恐惧。
倚华也恐惧地弯下腰,将前额紧紧抵在冷硬的地面上。
“卿等都离开吧……”倚华听到皇后用柔软的嗓音无奈地叹息,“留到今天,卿等对我的忠心也够了……”
之前,椒房殿以各种惩罚的名义调走了大批的宫人、宦官,如今剩下的大部分都是跟随皇后多年的亲信近臣——倚华是其中不多的几个刚来不久的宫人之一
听到皇后的话,诸侍御反而平静下来,片刻之后,中宫私府令膝行至殿中,叩首言道:“皇后未入椒房殿时,臣等便是侍奉左右,多年倚赖中宫庇护,如今,臣等又能去哪里呢?就让臣等继续侍奉中宫吧!”
“中宫允准!”其它人跟着请求。
如果说人生就是一场豪赌,那么,他们无疑已持续赢了将近一生的时间……那么,如今,他们如何还有推开筹码,转身离开的机会……
倚华听到皇后再次轻叹,随后,以一种温柔的态度答应众人的请求:“卿等适意吧……”
相比椒房殿内小小的动荡,太子宫内,在石德说出某个耸人听闻的猜想后,前殿正堂立刻陷入一种惶然恐惧的混乱之中!
嘈杂混乱中。张贺听到坐在正席地皇太子闭着眼睛。低声喃语:
“少傅地意思是……父亲……上……可能……”
没有说完地低语却让殿内迅速寂静下来。
——太子少傅犹留余地地猜测之上。覆盖着地最后一层冰纨轻纱被皇太子毫不留情地挑开……
——今上若无恙。刘屈氂、江充当真敢如此妄为?
太子家吏地心中有相同地疑问。
“就是要太子跟他身边那群饭桶想岔!”
丞相府内,江充冷笑而言。
正席之上,刘屈氂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听到江充如此说话,他也只是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勉强开口:“希望江君之策可见成效……”
“君侯多虑了!”明白江充的谋划后,苏文却是十分兴奋,见刘屈氂信心不足,立刻便出声宽慰。
“希望如此……”刘屈氂的信心远没他们俩那么充足。
——那是做了三十余年储君的大汉太子!
苏文是宦官,对丞相的心思并不在意,江充却是外朝官吏,不能不在意丞相,因此,江充收拾起满心的得意,为刘屈氂分析:
“君侯的确是多虑了!太子七岁受册,至今三十一载,纵然前有齐王,今有钩弋子,太子地位终是岿然不动,何也?依恃唯二!”
江充的眼睛闪闪发亮,一种指点江山带来的兴奋让他不由自主地狂热起来:“一则,太子乃上之长子,爱重疼惜绝非他子可比;二则,烈侯、景桓侯昔日所铸之势,至今无人可及!”
“父子无间,卫氏超然,故太子无忧!”
“正因无忧,太子虽立博望苑,然所交皆是游侠、儒生,意气相投,切磋学问,却是不党不羽,可谓深得两位大司马立身处世之精髓!”
“亦是因此,太子看似根基牢固,实则危矣!”
“宫中,皇后失宠已久,朝中,两位大司马薨后,卫氏再无人矣!”
“一旦遇事,陛下左右,谁为太子陈辩?”
“三人成虎,何况上如今……”江充抿了抿唇,咽回了某些不太合适的不敬之辞,随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后,才继续道:
“再则,太子数谏征伐,却忘了,卫氏根基尽在军中——无征无伐,掌军之人何期未来?纵然因卫氏旧谊,军中诸将不言是非,亦难心无旁鹜。”
“非常之时,太子恐难调一兵一卒!”
江充笃定如此,方敢行险——若是诸将一心支持太子,他便是手段再厉害,也无可奈何。
——这世上,势,不过是可借之物,虽举足轻重,却无法鼎定乾坤。
——从来都是一力降十会啊!
“说白了……”苏文轻笑着开口,晃了晃手指,对两人道,“皇太子只知大道,不通细务……与秦扶苏一样,不知权谋机变!”
“说得好!”江充击掌大笑。
这两人将事情说得如此通透,刘屈氂自然是如释重负,拱手对两人道:“二位君子高才!”
——没错,刘据所学所思都是坦荡大道的帝王之学,可治国、平天下,却应付不来诡计阴谋之流的小道!
——因为,帝王之学中,权谋不过是小术!
——更因为,将近不惑之年的刘据从未真正遇到需要用权谋之术的状况!
——这是他的大幸,也是他的不幸!
“或者……我们有这种想法正是江充等希望的……”
刘据不是不通权谋,只是,他真的没有用权谋的习惯!
这么多年来,他想的都是大事,偶尔遭遇几个阴谋也不过是细枝末节,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起过作用,但是,此时此刻,事到临头,某些沉睡的记忆被触动了……
——或者说,宗室子弟对阴谋的某些本能让他隐隐感到了不对劲。
张贺沉吟不语,其它家吏也不由认真思索起太子的这个猜测。
“太子!”石德颤巍巍地站起,走到刘据面前,低下须发花白的头,“上在甘泉,情况不得而知,太子亦无须多虑,当务之急,仍在如何解眼前的死局!”
“死局?”家吏中有人不解地出声。
“待罪陛下,乃太子本份,然,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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