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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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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家吏中有人不解地出声。
“待罪陛下,乃太子本份,然,太子欲待罪丞相、江充等之前吗?”石德的质问异常尖锐,但是,没有人发出一丝惊叹的声音。
“丞相假上命,亦非只为治罪太子……”——而是想治太子于死地!
石德的话没有说完,因为刘据扶案而起,神色肃然。
“非常事用非常法!就用少傅前策!”
刘据不是束手待毙的人,既然对方连他去甘泉都要阻挡,也就意味着这个死局不死不休!
“矫制为使,收捕公、卿、二千石!”
“如有异状,格杀勿论!”
黑色的衣袖拂过漆几,墨盒摔落,黑色的墨液倾覆在丹漆地面上,仿佛预示什么……
16、天子的偏爱
“太子矫制?”
“是……”
“使者以矫诏捕你等下狱?”
“是……”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
跪在玉床前,苏文痛哭流滋地诉说从长安逃亡至甘泉的凶险,本以为天子必会勃然大怒,毕竟他们是奉诏行事的赦使,然而,天子接连两个冷淡的质问便截住了他的话头,最后一个问题更是匪夷所思,令他瞠目结舌,半天反应不过来。
“使者既有符节,尔焉知真伪?”
踞坐在铺着象牙簟的玉床上,天子半闭着双眼,语气愈发冷冽。
“据是处决国事的储君,收捕不得尔等吗?”
“……妄自揣测!”苍老的天子给近侍黄门下了定论。
天子的质问让苏文颤栗不已,却不敢不为自己分辩:“主上……”
然而。苏文刚开口。便被天子再次用冰冷地声音打断:“你们这些人在朕面前说过那么多是非。太子都没有理会过一次!你们奉诏治巫蛊。太子便是有异议。也不会妄为至此!”天子根本不相信自己地爱子会无缘无故地做出矫制乱法地事情来。
天子地话让苏文心里愈发没底。慌乱下。他脱口而言:“……臣等在太子宫找到了桐木人……还有不少写大逆之辞地帛书……”
“啊?”
刚步入寝殿地钩弋夫人听到苏文地话不禁失声惊呼。随即反应过。连忙低头掩口。她地身后。端着食案地宫婢听到这个消息。立时面色如雪。几乎控制不住双手地颤抖。
宦者丞接过宫婢手中地食案。又示意旁边地宦者接过其它宫婢手上地食案。淡淡低语:“你等退下吧!”
宫婢默然行礼。弓着腰。缓缓退出寝殿。**地双足踩在冰冷地地砖上。一阵阵寒意从足心直刺胸膛……
“太子宫?”
倚着玉几的天子瞥了宠姬一眼,半翕的目光再次投向苏文:“太子在博望苑待得比较多吧?”
“……是……”苏文无法否认。
——太子喜欢结交侠士、儒生,设在长安东南郊的博望苑自然比北宫中的太子宫更合适做这些事。
苏文忽然发现,他们的谋划存在着致命的缺陷。
跪在床前的长几前,钩弋夫人将头垂得更低了,以此掩去一脸愤恨的不甘。
“太子以巫祝之术诅咒朕早死。”天子眯着眼冷笑,“赵婕妤,卿觉得这个笑话如何?”
——与推崇《公羊传》的天子不同,太子刘据更喜欢《谷梁传》
孔子作《春秋》,文字简质,后世儒生注释《春秋》因各自的见解、目的不同,便有侧重,以春秋三传而言,虽然三者都是转受春秋经旨,以授后世,但《左传》详于记事,《公羊传》与《谷梁传》皆依经训解,详于诂经,即所谓的“微言大义”,而二者又有不同,《公羊传》强调君臣纲常、刑名法治,推崇大一统、大义灭亲,《谷梁传》则更强调宗法伦理,尊王而不限王,宣扬礼法,主张严格贵贱尊卑之别。
当然,无论如何,作为敬鬼神而远之的儒家经典,三传都不言巫祝之事。
——推崇《谷梁传》的刘据会行巫蛊之事?
——推崇《谷梁传》的刘据会有大逆之心?
“苏文,说太子欲杀你,朕还相信……说太子大逆?”天子没有看因为被询问而颤栗的宠姬,而是盯着苏文冷笑,“朕不信亲子,倒信一个刑人吗?”
“主上!”苏文以头抢地,泪流满面,“臣断不敢有此念!臣所说皆是实情啊!主上,臣……”
“够了!”天子狠狠地捶了一下身下的席面,几片莹白的象牙片迸裂,正打在苏文的脸上,立时划破肌肤,鲜血直流。
苏文立时噤声,却不敢捂住伤口,也不敢让血滴下,污了天子寝殿,只能颤抖着,看着自己的鲜血一滴滴落在身前褐色的蔽膝上,一滴一滴,仿佛永远不会停止……
钩弋夫人同样颤栗地拜伏在长几之前,虽然天子之前的问题并不需要她回答,但是,那般忽然的垂询,那般生硬的称呼,当真没有深意吗?
——钩弋夫人不敢不多想。
当今天十六即位,从历经三朝的祖母手中夺回帝权,君临天下——他不是昏庸之君。
逐匈奴,平南越,征朝鲜,开疆拓土,杀伐决断——他不是守成之君,仁爱宽厚。
更何况,她是妃妾,苏文是宦官,如果说朝臣的命运尚有律法为准绳,那么,他们的命运则是完完全全地掌握在天子的一念之间。
咬咬牙,苏文重重地叩首,前额抵地,泣不成声地道:“主上,臣断不敢以虚言妄辞加诸大汉储君。臣乃刑人,卑鄙不堪,储君问罪,臣无不领,然,臣亲眼见太子率更围丞相府及诸官寺。臣祈陛下圣断!”
——他们治巫蛊不当,然太子此举岂止不当?
钩弋夫人悄然抬眼,眼角正好瞥见天子未及舒展的眉心,随即听到天子淡然而言:“太子必惧,又忿充等,故有此变。”
一丝不甘的怨意涌上心头,钩弋夫人将修饰精美的指甲狠狠的刺向掌心——就是因为如此做的是天子的爱子,所以,无论如何,都是可以得到宽恕的?
——换了其它人呢?
——即使是为天子生育过两个皇子的李美人,只因在其所居的增成馆附近挖出木人,便被毫不留情地送入掖庭狱!
——久不受宠的她还是诸侯王的生母!
——皇后、太子俱在,她有何理由祝诅天子?
——那时,天子何曾理会这些?
——即使听到李美人瘐死掖庭狱的消息,天子也未曾有一丝动容。
——如今呢?
——天子对长子的偏爱已到了不加掩饰的程度!
“让太子来甘泉觐见!”天子平静地做了决定。
“诺!”侍御史应诏。
拜伏在地,苏文不禁瞥向同样未起身的钩弋夫人,心中惴惴,因为自己的计划竟在开始便失算至此了。
——今天是七月癸未,是刘据遣使矫制收捕江充等人的第二天。
17、苏文的对策
(看来不少朋友对本卷失去耐心了……但是,拟大纲时,我便决定从巫蛊开始写,也就是从上官出生前开始,不是因为我个人对这段历史感兴趣,而是因为,这段历史对上官的一生影响莫大,就像我在第一卷结尾时所写的——事实上,上官、刘弗陵、刘询三人的命运都被巫蛊引发的那场只持续了九天的变乱笼罩着,而我又对写《权握天下》与《紫华君》时,不时穿插必要背景资料的写法感到厌倦了……因此,我尝试了这种新写法……实话实说,我对本卷的内容有些预计不足,甚至因为本卷的存在,而产生了模糊主线的危险,但是,行文已经至此,我只能把本卷按计划写下去,事实上,上官的出生以及与昭宣两帝的初见都在本卷……是……只能说,出现这种状况,纯粹是因为我在写作技巧上的缺陷……希望各位朋友能够谅解……)
————————以下是正文————————
服侍天子用过昼食(注),又服了药,钩弋夫人便被天子遣退,随她一起离开寝殿的,还有所有侍奉的宫人与宦者。
穿上宫人奉上的丝履,钩弋夫人缓缓步下石阶,沿着廊道走出天子寝殿所在的宫苑。虽然神色依旧沉静,但是,钩弋夫人的心情已经不是恶劣足以形容的了。
走在卵石铺成的露道,丝履的薄底并不能减轻卵石硌脚的丝丝不适,随侍的宫婢甚至宁可走在道旁的泥土上,也不想随她一起走在露道上,而钩弋夫人却恍若未觉。
对钩弋夫人来说,这种程度不适完全不能与少时在乡野中的生活相比。
与天子宠爱过的其它女子一样,钩弋夫人的出身十分寒微。在她的父亲因罪被处以腐刑之后,她与母亲、弟弟在家徒四壁的贫困中挣扎了整整五年,当父亲的死讯被同乡带回时,本已不堪重负的母亲终于撒手辞世,留下她与弟弟,彷徨无助地跪在坟前,连哭都哭不出来。
于是,听到那个身着绣衣的天子直指使者说:“上素信鬼神,尔若胆大,不但富贵唾手可得,便是令弟也必是锦绣前程!昔日卫氏霸天下,今日贰师声震中外,皆是由女宠兴也!”她动心了。
天汉三年,天子幸泰山,路经河间。
在那个使者的安排下,她顺利引起了天子注意,得幸,入宫。直到那时,她才知道那个姓江使者名为——充。
从天子伸手展开她紧握的双拳开始,她便身处欺君的死局中。长安三宫中,多少女子得幸又失宠,有儿女的期盼未来,没儿女的安静度日,那么多双眼睛都盯着天子宠姬,从开始便设下骗的她不能失宠,不能无子。
明知道丹药必有毒害。她仍然不能不以身试险——不管孩子如何。她需要一个孩子!
——最好是一个儿子。
幸好。虽然服了大量丹石药剂。但是。她历经十四个月生下地儿子不仅毫无异样。还因孕育十四个月方生。而让天子想到了上古圣君。
如果说。她对帝位萌生了不该有地野心。那么。也是天子地这个举动引起地!
可是。现在。曾经拥有地宠爱与特别都成了莫大地笑话!
——在给了他们美好地憧憬之后。又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地美梦打碎!
那个年逾古稀的天子狠狠地耍了他们母子一把!
什么拳夫人?什么钩弋宫?什么尧母门?
真的宠爱他们,就该让她做皇后,让弗陵做太子!
——其它都是假的!
“……夫人!”
满心的愤恨被一声不解的惊呼打断,钩弋夫人抬头,以近乎凶狠的眼神瞪向出声的人。
“夫人……”苏文战战兢兢唤道。
“什么事?”按捺下满心的怒火,钩弋夫人不想将怒火发泄在他的身上。
苏文不敢磨蹭,简洁明了地回答:“丞相长史到甘泉了!”
“丞相呢?”钩弋夫人立时火大,“他们想出的好主意!”
苏文干笑两声:“太子追索甚急,丞相躲在城外乡里不敢露面,连玺绶都不知所踪……”
“废物!”钩弋夫人不屑地冷哼,“早该想到,他们连卫家人的一半也比不上!”
苏文只能尴尬地陪笑——毕竟,当初提议与“废物”合作,他也有份。
钩弋夫人睨了心腹一眼:“有事说事!”
苏文陪着小心,低声道:“臣是想请夫人参详一下,是让他立刻请谒,还是让他等等……”
“你……”钩弋夫人不耐烦地开口,刚说出口一个字,便警醒过来,皱着眉看向身侧弯腰奉承的苏文:“你……你觉得尚可亡羊补牢?”
“是!”苏文连连点头,“方才夫人可注意到天子的神色?”
“嗯……”钩弋夫人含混地应了一声,未置可否。
“今上最重人主权柄,昔日,大将军在外尚不敢擅专生杀,太子虽得信重,但是,如此妄为,上决不可能完全不在意!”苏文侍奉天子的时间毕竟钩弋夫人长,对天子的心性也更加了解。
“大将军?”钩弋夫人嘲讽地重复,“也就是个佞幸宠臣而已,也能与皇帝的嫡子相比?”她当然知道,大将军卫青不只是天子的宠臣,但是,她一肚子的火没处发,总要找到地方发泄一下。
苏文闻言便脸色大变:“夫人慎言!”随即便急忙观察周围有无旁人,尽管之前,他已遣退了所有宫人。
“有什么可怕的?”钩弋夫人见不得他这般模样,“一个死人而已。”
苏文苦笑,抬手用衣袖拭去额头上的冷汗:“夫人入宫迟,哪里知道大将军是什么样的人?”
见钩弋夫人仍然不以为意,他无奈地劝道:“夫人,外臣都以为大将军只知柔顺侍上,内朝、宫中,断不会有一人作如此想法的……夫人只看江君平日提及卫氏是如何忿恨便可想像了,要知道,当年,江君初谒,上对其是相当……中意!即便圣心有意,大将军在世,仍可让其身遭冷遇十多年……况且,大将军与景桓侯对主上的意义非比寻常,以佞幸形容……”
“行了!”钩弋夫人最不耐听他们说往事,“我知道两位大司马都是天子最信任的重臣!我现在只想知道,眼下,你是何想法?”
苏文不得不放弃劝告,坦率地回答:“臣想……三人成虎!”
闻弦歌而知雅意。
钩弋夫人立即就明白了:“你是说由不得天子不信?”
苏文点头:“主上恼怒之下,是听不进任何解释的!”
天子一怒,流血千里,伏尸百万。
——今上更是素来如此。
“这与长史请谒并不冲突。”钩弋夫人皱眉。
“主上此时并不信太子谋反,见到长史……说不定会迁怒丞相……”苏文耸了耸肩,对钩弋夫人解释。
“那样,他们父子便有机会和好了……”钩弋夫人举一反三,立刻便想通透了。
苏文点头。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钩弋夫人眨了眨眼,唇边不由啜了一抹笑意。
“等到使者从长安归来!”苏文轻笑,“太子宽仁,主上身边的中臣有几个与太子毫无嫌隙?——此时此刻,与太子无嫌隙的便要避嫌!去长安的使者……”
——当真敢入长安吗?
钩弋夫人会意,与苏文相视而笑。
——这一局,输赢尚未可知……不过刚刚开始!
注:班固《白虎通义…礼乐》中说,天子“平旦食,少阳之始也;昼食,太阳之始了;晡食,少阴之始也;暮食,少阳之始也”。也就是说汉代天子至少一日四餐。
18、意外
因为刘据的行动,因为天子的应对,这一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也许从壬午那天的收捕行动开始,便注定了这是一局将毁灭一切既有存在的杀局!
——局中人用生命与鲜血将更多的无奈、悲痛加诸他人……
——或不愿、或无力,沾染了那丝血色的人永远挣不开那层命运之线织成的网……
在几乎所有人的心目中,刘据是完美的储君——不像惠帝那般软弱,不像景帝那般暴躁,也像他的父亲、当今天子一样好高骛远。
他身上有卫家人温文尔雅的特质,沉稳内敛,不焦不躁,但是,作大汉太子,他身上更不缺乏刘氏的坚韧固执。
也许是因为所受的宠爱太过,在面对自己那位君临天下的父亲时,刘据反而是最没有畏惧之心的,因此,对天子的决策有异议时,只要他认定了道理,便敢对天子直言,并毫不退让地固执己见。
天子御下严苛,对嫡子却颇有几分无可奈何的意味,只能在爱子坚持己见时,调侃地开解——我这是为你的将来解决麻烦。
虽然军中将尉对明显不热衷兵事的太子不无犹豫,但是,韩说从不认为刘据对征伐四夷、开疆拓土毫无兴趣。
——卫氏自军功兴,身上有卫氏血统的刘据会反感兵事?
军中也有人支持太子——今上接连用兵。匈奴之后。又伐南越、朝鲜。虽然功业显赫。但是。随之而来地是国库空虚、百姓贫困地一系列问题。
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兵事绝对不只是战事。
出身世家地韩说是支持太子地——趁着四夷衰败。大汉地确到了休养地时机。
熟习经史地天子不是不明白。只是。他更希望能够在有生之年毕全功于一役。看到四夷宾服地功业大成。
正因如此。百官公卿之中。不乏有识之士支持太子——就像天子自己说地“欲求守文之主。安有贤于太子者乎?”
——秦三世而亡的前鉴犹在啊!
——今上之后,大汉需要的是守成安内的贤君,而不是如今上一般雄才大略的英主!
尽管内心支持太子,但是,韩说很清楚——无论如何,如今,大汉的君主是今上,而不是太了。因此,在使者以那份内容与天子此前的作法大相径庭的诏书时,韩说愕然起身:“太子岂可行如此大谬之举?”
——收捕奉诏行事的使者……与大逆何异?
使者闻言便大惊失色,在反应过来之前,袖中的淬毒短匕已刺向韩说裸露的前颈。
饶是韩说本是武将出身,猝不及防之下,终是没能完全避开泛着不详的幽暗光泽的匕首。
只是划破些许皮肤的伤口并不痛,但是,失去力气的**感立即席卷了全身,韩说甚至来不及调整到安全的姿势便骤然摔倒,却没有任何预料中的痛意。
韩说已经无法动弹,过了片刻才发现那个使者用更为狼狈的姿态充当了自己的肉垫。
“韩将军……我……”使者慌乱不已,他反应过来便知道,方才压低声音表示惊愕的韩说其实并无恶意。
“你用了毒?”韩说倒是很平静,“想来是为了以防万一,必是不可能备解药的……”
“……是……”使者点头,内疚不已,不假思索便道,“将军放心,臣必以死谢罪!”言罢便重举匕首,对准自己的脖子,立即就要自尽。
“稍待!”韩说立即出声,“我还有话需君转告太子!”这句话也阻止了亲卫部曲意欲将使者格杀当场的冲动。
使者稍怔,却依言放下匕首,毕恭毕敬地道:“将军请说,臣必不遗一字。”
韩说已感觉到胸口发闷,明白时间不多,便喘着粗气,急促地对使者道:“上最重权柄,太将军、冠军侯昔日……即使合乎法度,又何曾敢擅专一事?……太子今日之举……一则恃宠妄为,二则害父子无间之信,大谬……事已至此……唯先除江充、丞相……再……再自诣御史请罪……不可再乱法……乱为……切记……切记……大……”
韩说终究没有支撑到最后。他双眼圆瞪,抓着使者手腕的五指依旧扣得很紧,但是,已再无气息。
脸色煞白的使者缓缓掰开光禄勋的手指,随后在韩说的亲卫部曲愤怒的瞪视下离开按道侯家。
就在按道侯的宅第高张灵幡之时时,霍幸君乘着安车进了未央北阙。
——霍这个姓氏在太子掌控的长安城中还是可以通行无阻的。
椒房殿的气氛凝滞,与长安城中的别处一模一样,但是,霍幸君还是恍若未觉地参拜如仪。
“谢行礼。”参拜之后,霍幸君听到长御答谢方缓缓起身,随即听到皇后温柔地吩咐宫人:“扶少君坐下。”
随后,卫皇后便略带责备地对霍幸君道:“便是天塌下来,你也当在家保重休养。”
霍幸君在彩饰朱绘的四方漆枰上坐稳后才微笑着回答皇后:“中宫与太子谋大事,牵连相坐之时,妾与家人可能幸免?”
卫皇后苦笑低头:“幸君多虑了……去病既逝,霍家便断不在卫氏相坐之列。”
霍幸君闻言挑眉:“中宫说的是律法!”
——若一切俱按律法,岂会有今日之变?
皇后没有再坚持,只是叹息着道:“幸君是有话说吧!”
霍幸君摇头:“妾此来只是想知道详情。”
“太子是何谋划?”
“今日之事如何收局?”
霍幸君认真地询问,却只得到皇后稍显迷离的笑容:“我也不知道……”
霍幸君不由惊诧,刚要追问,皇后已经摆手,轻声道:“据儿没有与我商量。”
——她也是刚刚知道太子宫卫士的异常动向。
霍幸君不得不沉默。
——原来那个素来温文仁厚的太子也会如此不顾一切地决绝行事……
——他决定行险时,可曾考虑到未央椒房中的母亲?可曾考虑到妻子儿孙的未来……
——只因为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吗?
帷幄之内的皇后笑容极淡,看着年轻女子一脸沉重的神色,那抹极浅的笑容稍绽:“幸君,其实不知道才好……若是我没料错,事情顺利的话,我什么都不需要知道……”
——可是,当真会那样顺利吗?
霍幸君望着皇后,满心疑虑,沉默无语。
PS:谢谢大家的理解与支持~语句艰涩的问题……真的有那么严重吗?
19、皇后卫子夫
征和二年七月壬午的夜里,时漏滴落的间隔漫长得让人看不到天亮的希望,直到很多年后,倚华才在长信宫的太后正寝中再次感受到相同的焦灼。
那一夜,椒房殿中无人入睡,送走霍幸君后,所有人陪着皇后在前殿枯坐,等待……
当看到本该在殿外的大长秋蹑手蹑脚地在侧厢招手时,倚华有种窒息的感觉,却不能不起身过去。
“太子舍人持节请谒。”大长秋低声禀报,倚华刚要转身向皇后奏禀,就听皇后低声叹息:“倚华,你去见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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