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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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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看到本该在殿外的大长秋蹑手蹑脚地在侧厢招手时,倚华有种窒息的感觉,却不能不起身过去。
    “太子舍人持节请谒。”大长秋低声禀报,倚华刚要转身向皇后奏禀,就听皇后低声叹息:“倚华,你去见他吧!”
    外臣谒见皇后素来都是长秋殿等候,但是,还没到长秋殿,倚华便看到手持赤节的太子舍人正在长秋门前的来回踱步,焦虑之情一览无遗。
    倚华不由乱了步子,踉跄了一下,大长秋连忙伸手扶住,同时低声劝道:“无论如何,长御不能乱了方寸。中宫要依长御的禀奏作决断呢!”
    倚华点头,镇定了下,肃了脸色,又转头看向年长的大长秋,待其点头,才长长地吁了口气,放轻脚步,缓缓走向长秋门。
    “……”
    听完太子舍人的禀报,倚华除了沉默,还是只能沉默。良久,她方垂首回答一脸焦急的太子舍人:“……婢子会如实向中宫禀奏的……请太子安心……”
    倚华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椒房殿,只觉得暗绛色深衣的重重曲裾让她完全迈开步子,脚下仿佛踩着毛毡,软绵绵得无处着力。
    一步踏进椒房殿的前殿,倚华便再也支撑不住,两腿一软,跪倒在地。
    所有人都被她唬了一跳。离她最近中宫内者令上前抓住她地胳膊。急切地追问:“长御。是何状况?”
    一口浊气堵在胸口。倚华借着内者令地动作挺直腰身。随后缓缓叩首至地:“丞相出逃。御史大夫闭门不纳太子使者。光禄勋死。御史章赣逃。苏文逃……”
    喀嚓!
    倚华陡然收口。心惊胆颤地抬眼望向发出声音地方向。却见皇后怔怔地盯着手中地断笄出神。
    那是一枝桃木笄。笄首上翘。宛如新月。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是。椒房殿中所有人都知道。没有外人时。皇后便会将木笄拿在手里不停摩挲。因此。这枝四寸长地髻笄早已被摩得通体光亮。
    说不上。这是不是皇后地心爱之物。因为。从不见皇后用过此笄。但是。既然不肯让此物离身片刻。稍稍假手于人。足见它对皇后地意义非同寻常。然而此时……
    “……好……”皇后松开十指,看着那两截断笄摔落地面,随即闭眼,轻声呢喃无人听清的含糊话语。
    过了一会儿,皇后沉默下来,片刻之后缓缓睁眼,那双素来沉静如水的黑眸中隐隐泛出灼人的火光。
    “太子何意?”皇后沉声询问,仿佛片刻之前的彷徨茫然从未发生。
    倚华不禁一怔,随即再次伏首:“太子之意,太子宫率更、中盾、卫率员额有限,中尉又拒不受太子令,实是难以兼顾,伏请皇后决断。”
    “决断?我能如何决断?”皇后以嘲讽的语气反问,“光禄勋死,中尉不受令,难道我的玉玺能比他的金印更有威信?”
    殿中人一径沉默,倚华不得不出声回答:“来使道,太子宫卫士皆步卒射士,却未备车,无法远追诸逆。长安之中人心浮动,亦需加派军卒,以应突变,太子亟请皇后调长乐宫卫卒。”
    ——自孝惠皇帝开始,长乐宫便是太后宫,一应体制均与未央宫相同,内有郎卫,外有卫卒,而自今上的母亲王太后驾崩,没有主人的长乐宫,一应人员俱由皇后节制。
    “好算计!”皇后轻轻击掌,为自己儿子如此迅速的决断而喝彩,然而,倚华等人却分明看到皇后的唇角啜着一丝复杂的冷笑,仿佛已经看透最终的结局。
    “若是上知太子如此决断,必不会再言子不类父了!”皇后莞尔轻笑,殿中的侍御中官却愈发恐惧,伏首在地,不敢动弹。
    “就按太子之意,中厩的车全调给他,长乐宫的卫卒也全部去太子宫听令!”皇后微微摆手,示意女史拟诏,随即倾身拾起那两截断笄,微笑着轻抚断面。
    女史奉上诏书,皇后却没有看,淡淡地唤长御用玺封书。
    两封玺书装入布囊,以青泥封检,确认无误后,倚华转身欲请示皇后是否立刻发书,却见皇后正在与另一位长御轻声低语,微讶之后,她便默默等待。
    看着皇后将断笄交予那名长御,倚华不由一怔,随即才听到皇后的轻唤:“倚华……”
    “婢子请皇后示下,两份玺书是否立即发出?”倚华回过神,立即叩首问道。
    “自然是立即发出!”皇后微笑,“时不我待啊……”
    “诺!”倚华不敢多言,立即领命将两份玺书交予殿外的大长秋。
    七月癸未,在异样的气氛中,素来温顺的皇后以行动支持儿子的不驯决定。
    跽坐在紫红色的帷幄外,倚华深深地感觉到不祥。
    刚想开口,倚华听到中宫私府令骤然而起的哭喊:“皇后,此举不妥啊!”
    “我知道!”皇后以前所未有的决绝语气打断了亲信的劝谏。
    “我知道,这一切肯定不是陛下的本意!”皇后缓缓地露出一抹笑容,“要废后、废太子……陛下岂需如此大费周张?”
    “皇后……”倚华与所有人一起伏首,为皇后莫名的决绝与自己内心的困惑。
    “可是——”皇后稍稍提高了音量,以一种令人心惊的平静,缓缓言道,“不能因为这样,我们就必须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他赦令的使者去裁决!”
    轻轻地笑着,皇后淡然而言:“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皇后!”殿中人不禁惊呼,却见皇后无所谓地笑着:“卫氏出身寒微,岂惧如此小事?”
    ——生男勿喜,生女勿怒,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若非事实摆在眼前,谁能相信,权倾天下的卫家曾经寒微得一如奴婢?
    ——死后有葬身之地……对那样的人家与奢望无异……
    仿佛想到了什么,皇后微微皱眉,随即,距离最近的倚华听到皇后喃喃自语:“……若是那样……就再不见到青弟与去病了……”
    ——卫家的两位大司马都陪葬在离帝陵最近的地方。
    ——那是两座起冢如山的大墓,铭记着当今天子最显赫的治世功业!
20、纷乱的消息
    “太子起兵?!”
    绣着长寿纹的纯黑锦幄内,戴着通天冠的天子穿了一件皂色深衣,尽管黑色的缯帛外还罩了一层敷彩菱纹纨纱,但是,在殿内所有人看来,这一身凝重的颜色仍将天子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映衬得愈发阴沉,待听到天子从牙缝间挤出的那么一句话,所有的宫人、宦者立时跪了一地。
    当今天子虽然聪明睿知,但是,心性素来阴晴不定,对百官尚且没有多少顾忌,何况对这些宫婢、刑人?
    想到这两天,帝寝内外侍奉的中臣、宫人接连被责罚,所有人不禁更为自己的命运担忧。
    “呵……”不见一丝苍凉的笑声陡然划破甘泉紫殿之内的死寂。
    久侍天子的几个宦官、宫人面面相觑——为何天子的笑声竟透着几分欣慰与愉悦?
    虽然不解,但是,见彼此的感受一致,几人倒是稍稍安心了。
    “有几分大汉太子的气魄了!”天子轻扣玉几,指腹划过玉几上镶嵌的象牙、犀角,缓缓低语。
    就在殿中人稍稍松了口气的时候,天子扬袖抚开价值不菲的玉几,伴着玉石碎裂的声音,天子以骤然冰冷的语气大声斥喝:“他是不是以为朕死了?”
    惊骇之下,紫殿之中的所有人都立刻伏首,胆小的甚至屏住了呼吸。
    谁也不明白,年迈的天子为何会勃然大怒。
    雕文刻镂黼黻地柏木门外。金日磾死死锁住霍光地双臂。急切地在他耳边低语:“侍中擅入宫殿也是大罪!”
    金日磾也没有想到。派去长安地使者带回地却是太子已举兵地消息。
    ——如果仅是擅杀天子使者。以天子对太子地信重。最多也就是一顿训斥。可是……举兵……
    ——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哪怕太子只是调动了宫卫兵卒。素来重视兵权地天子也会本能地感觉到威胁!
    金日磾有种不详地预感——这一局还在天子地掌握之中吗?
    ——盛怒之下的天子……
    “子孟!”金日磾眼见压制不住霍光的挣扎,焦急不已地道,“这个时候,主上能听得进你的话吗?”
    金日磾的这句话让霍光停止了挣扎,皱着眉,一脸沮丧地平静下来。
    “翁叔,我该怎么办?”扯着金日磾的衣袖,霍光不知所措地喃喃而语。
    听到他的疑问,金日磾只能苦笑——他难道会比霍光更有主意?
    摇了摇头,金日磾只能用沉默表示自己同样束手无策。
    “阿母,太子哥哥惹阿翁生气了吗?”一个天真的童音忽然传入两人耳中,霍光与金日磾同时变了脸色,循声望去,却见钩弋夫人抱着儿子站在东厢与正堂相连的帷帐边,一脸诚惶诚恐的尴尬神色。
    同时看向这对母子还有天子。即使是看着一向宠爱有加的爱姬与幼子,天子的脸色依旧肃然得令人心惊。
    “你怎么在这儿!”天子的语气颇为不耐。
    “弗陵想阿翁了!”脆生生的稚气声音立刻响起,为自己的母亲解决了难题。
    天子微微皱眉,将目光从宠姬身上移开,看向自己稚弱的幼子。
    皇子弗陵出生于太始三年,今年不过四岁,但是,身量却远胜于同龄稚儿,看上去至少有六七岁。
    天子在某些方面与普通男子并没有多少区别——年过花甲又得少子,还如此健壮,自得之余,自然是十分欣喜。
    虽然因为同样的原因,朝野内外对皇帝幼子的血统出身不无猜疑,甚至不乏恶毒下流的说辞,但是,这一切都丝毫不影响皇帝对幼子几近炫耀地表示喜爱。
    当然,那些猜测对天子近臣来说只不过是庶民无聊之下的荒唐想法——诸皇子中,反而是刘弗陵的容貌最像当今天子。
    ——不能不说,这其实才是赵婕妤最幸运的地方!
    ——若非如此,一向猜忌心极重的天子不可能对幼子的血统毫无怀疑!
    向钩弋夫人招了招手,待其走近,天子便伸手接过幼子,将他揽在怀中,神色也稍稍缓和下来,露出稍显勉强的淡淡笑容:“弗陵知道你的太子哥哥做了什么吗?”
    刘弗陵正在认真地整理父亲腰间黄赤六采的绶带,听到父亲的问题,也没抬头,便不假思索地回答:“太子哥哥一定做了错事!”
    “为什么?”天子从幼子手中扯出自己的佩绶,示意他认真回答自己的问题。
    刘弗陵仰起头,看着父亲严肃的神色,眼中却毫无畏惧,瘪了瘪嘴,不甘心地道:“阿母与阿姆(对乳母的称呼)都说,弗陵若是做了错事,阿翁就会很生气很生气的!弗陵第一次看阿翁这么生气,就连上次弗陵打翻了阿公的墨盒,阿翁也没有这么生气!”
    虽然看上去年纪稍大,但是,毕竟只有四岁,这么长一段话说完,刘弗陵便有些脸色发白,让天子不由怜惜地轻摩他的头顶。
    “是的!阿翁很生气……很生气……”天子低声轻喃,“你的太子哥哥让阿翁很生气啊……”
    恍然失神的天子却让不晓事的刘弗陵有些困惑了,但是,接到站在一旁的母亲的示意,他仍然不得不贴到父亲怀里:“……阿翁……”
    “陛下,丞相长史宫门请谒。”公车司马令的急报打断父子间的温馨时刻。
    看着一身狼狈的长史跌跌撞撞地奔入紫殿,金日磾微微皱眉,对霍光轻声耳语:“装的!”
    霍光一愣,就听金日磾冷笑:“他的步子极稳!根本不是惊惶无措!”他是匈奴休屠王的王子,对这些行动上的判断是极有把握的!
    霍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手足冰冷,僵硬得无法动弹,直到天子的怒吼让他一个激灵彻底回神——“丞相在做什么?为什么不立即调兵平乱!”
    天子几近暴怒地质问可怜的长史,让那个本来只是装出三分惊惧颤栗的大吏真正哆嗦起来,血色尽褪的双唇颤动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丞相未敢声张……太子……太子奉诏省政,丞相不敢言乱……更不敢发兵!”
    火上浇油的回答让天子一把推开幼子,拂袖而起:“情急若此,还秘不声张?丞相无周公之风矣,周公不诛管、蔡乎!”
    “御史何在?书诏!”天子厉声大吼,侧厢等候的御史踉跄着奔到天子帷幄旁的书案边,一手提笔醮墨,一手抽了一块空白的尺一板,准备听皇帝口述,记录诏令。
    “诏:发三辅近县兵,司隶部二千石以下,丞相兼将,速平……长安反乱!”天子满腔怒火,每一字都仿佛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书写诏令的御史颤抖着身子,记下皇帝所说的每一个字。
    天子的话音方落,殿外骤然响起一个尖利的声音,陌生又熟悉,伴着重重叩首的闷响:“陛下,太子断不会行大逆之举的!臣请陛下三思!”
21、霍光的抉择
    “陛下,太子断不会行大逆之举的!臣请陛下三思!”
    当听到天子将太子与管、蔡联系在一起时,金日磾如坠冰窟,根本没有听清天子接下来的诏令,更没有注意到霍光的脸上,神色骤变,直到听到石破天惊的恳请,他才惊觉霍光终究做了最不利己的选择。
    金日磾几乎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霍光一眼,随即跟着跪到他身边:“陛下,太子固然擅行妄为,然终是事出有因。请陛下三思!”
    见两位侍中俱为太子恳请,殿内侍奉的尚书、御史也跟着跪下,叩请天子三思而行。
    虽然陪着霍光一起为刘据求情,但是,金日磾并不认为,这种做法能起什么作用——天子从不是听得进谏言的人,更何况,此时钩弋夫人也在场。
    金日磾很清楚,天子的这个宠姬虽然年轻,但是,心机、图谋都绝对不简单,更何况,霍光之前就说过,李家与这位赵婕妤勾结了。
    ——她会让天子冷静下来三思吗?
    ——而被太子擅自调兵激怒的天子又真的能够三思吗?
    果然,搂着被天子推开的儿子,钩弋夫人柔柔地开口:“陛下,霍侍中所言甚是,太子素来谦恭守礼,岂会做大逆无道之举?就算擅自调了一些兵,就像金侍中说的,必是事出有因……”
    “闭嘴!”天子狠狠地扬手,丝毫没有顾忌宠姬怀中的幼子。
    宽大的黑袖甩在钩弋夫人的脸上,虽然并不是很疼,但是,钩弋夫人仍然觉得脸上被天子广袖触及的地方火辣辣地发烫。
    刘弗陵被父亲暴躁地举动吓着了。怔忡着望着父亲。竟连哭都忘了。
    “霍光!金日磾!”天子走到殿门前。厉声喝斥两个亲信近臣。“朕三思?他刘据起兵前可三思了?”
    ——也许是少年即位之初。吃过军权不在手地苦头。自从掌握了兵权。天子便从未轻放。
    金日磾明白。霍光也明白。但是。对两人来说。明白地意义并不相同。
    因此。天子喝斥之后。金日磾默然起身。退到一旁。霍光却固执地跪在原处。前额死死地抵在光鉴照人地地面上。
    “霍光!”天子没有料到素来谨小慎微地近臣竟会如此固执。不由更加暴躁。“期门何在?”
    “主上!”霍光猛地抬头,双手合拢前举,再拜叩请,“太子绝对不可能反的!臣愿用性命担保!”
    明知道未必有用,甚至会让天子更加恼怒,霍光仍然坚持着。
    金日磾叹了口气,抬眼看到殿内卷起的帷帐旁,张安世神色复杂地望霍光。
    ——同受大将军照拂的两人,在这些事也未必同心合力啊!
    在心中暗暗叹息,金日磾向看向自己的张安世轻轻摇头——不是不愿帮大将军的外甥,而是,在这件事上,一人求不得,三人求同样无用!
    张安世收回了刚欲迈出的脚,紧张地望着殿门前的天子,不知他是否能听得霍光的话。
    “霍光,你的命够资格为皇太子担保?”天子冷冷地嗤笑,“霍去病还差不多!”
    霍光没有被天子的讥刺吓到,相反,他立即抬头,很冷静地回答:“臣兄病重之际请封皇子,大将军弥留之际唯念太子,臣不肖,二位先人岂不知太子?臣死不足惜,愿再入长安……”
    “闭嘴!”听霍光提及已故的两位大司马,天子脸色遽变,断然下令,“期门何在?将他押下去!”
    天子的反应让金日磾与张安世的心中同时一寒。
    ——以霍去病与卫青的名义都无法让天子重新考虑此事对太子的影响……
    金日磾的心中陡然一紧——可是霍光弄巧成拙了?
    ——此时提及两位大司马,岂非会让天子联想到卫氏所出的皇太子,可能对军权拥有超过其预计的影响力?
    张安世同样想到了这一点,然而,惊愕焦虑之下,他只能死死将两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头,以此压抑心中莫名的愤怒与悲凉。
    这个结果,霍光并非没有想到——他很清楚,卫青与霍去病的一切在天子这里永远是一柄双刃剑。
    ——可能伤人,亦易伤己!
    但是,霍光别无选择——就像天子说的,他只是霍光,诸吏、侍中、奉车都尉……这些官职有七分是因为他是霍去病的弟弟才得到的,他对天子根本毫无影响力!
    期门卫士不敢怠慢,立刻有两人上前挟制住霍光,强拉着他起身,准备将他带走。
    被迫站起的瞬间,霍光一眼看到立于玄幄旁的钩弋夫人,然而还没有来得及看清天子宠姬的神色,期门已押着他离开。
    步下台阶前,霍光猛地转头,正好看到钩弋夫人眼中尚未敛去的得意,而钩弋夫人也正好看到了被卫士强押离开的霍光仍然不忘回头,冰冷如刀的目光直直地投向自己。
    一瞬间,钩弋夫人知道,霍光已经看透了自己在这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
    ——幸好……
    还没有得来及为之庆幸,钩弋夫人听到了一个令自己浑身僵硬的声音——天子疲惫倦怠地叹息:“放开他吧!”
    期门卫士面面相觑,不知道天子的意思究竟是不是让他们放开霍光。
    “子孟,你也不必去长安了!”天子缓缓转身,没有在意卫士的行动。
    期门卫士立即松手,放开霍光后,便退回原位,霍光却怔怔地立在原地,不知道天子为何改了主意。
    金日磾同样不明白,但是,他立即走到霍光身边,推了他一把,提醒他回神——无论如何,都要先谢天子宽宏。
    霍光重回玄墀之上,长跪叩谢,却听重新坐回独榻的天子淡淡地道:“陪朕一起看看大将军的外甥能做到哪一步吧!”
    意味不明的话语让所有人再次惊诧不解。
    天子仿若未觉,平静地开口:“朕倒是真想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否能及冠军侯的一半!”
22、任安与田仁
    “君以为太子如何?”
    “既首选北军,太子见识不下绛侯!”
    “比大将军、骠骑将军如何?”
    “呵……少卿明知故问!”
    北军中垒的大帐中,两个身着皂衣、腰佩银印青绶的男子立于帷门旁,一边望着军门外的太子,一边随意地交谈叙话,完全是置身事外的架势,自然更不会注意大帐正席上的中垒校尉(注1)是怎么样的脸色了。
    “护军使者!”
    中垒校尉按剑跽坐,右手狠狠拍上身前的漆几。
    气势汹汹的怒喝让帐门边的两人立时住口。相视片刻,其中一人干笑着转身:“校尉有何指教?”
    中垒校尉皮笑肉不笑地回答:“岂敢岂敢……是仆想请任君指教!”
    “不敢不敢……安无才不肖,只负责监督北军营垒之中,日常诸事是否合乎律令,岂能指教校尉?”任安是文吏出身,一句话便把问题推回给了中垒校尉。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粗人自有粗办法!
    中垒校尉闻言便笑得更加灿烂:“既然如此。仆便自行决定了!中垒丞。中垒司马何在?传令——开垒门。受节。听太子……”
    “慢着!”任安大惊失声。立时疾呼阻止。几乎是同一时间冲到中垒校尉地身边。强硬地夺下了他手中地令符。“校尉三思!太子前日已宣言百官:‘帝在甘泉病困。疑有变;奸臣欲作乱。’明知太子节、令非出上意。校尉受即非法!安职责在身……”
    听凭任安从自己手中将调军令符夺走。中垒校尉翻了个白眼。不等他将那些义正严辞地大道理说完。便径自道:“我是看不惯丞相跟水衡都尉!”
    “我也看不惯!”任安没好气地道。“但是。军法律令就是军法律令!”
    之前与任安说话地那人也附和道:“令行禁止方可成军。”
    “那么……”中垒校尉皱眉。不甘心却不得不妥协。“不受太子地符节?”
    任安无力地翻了个白眼:“校尉,太子所持乃纯赤汉节,君不受可是欲叛汉?”
    这顶帽子扣下来,中垒校尉立时坐不住,拍案而起,怒斥任安:“这也不对!那也不行!任少卿,你能不能给个痛快主意!”
    任安眨眨眼,干笑两声:“受节,不听令!”
    “啊?!”中垒校尉瞬间瞪圆了眼睛。
    “受节不听令?你想害死太子啊?”中垒校尉一下子跳起来,伸手抓住任安的前襟,厉声质问,就差没有拔剑了。
    中垒校尉没有拔剑,站在帐门前的中垒丞与中垒司马却拔了剑,剑锋直指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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