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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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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仆寺中,杜延年是主官,自然无人议论,丙吉却是在高门殿,因为是在宫中,来的竟是新上升的大将军长史。同在高门殿的诸大夫见大将军长史亲自前来见丙吉,自是钦羡不已,如何能不关注、议论?
等长史离开了,一干人立刻将丙吉围住,七嘴八舌地与丙吉叙话,待得知丙吉是要还故国,反应快的几个人更是立刻关切地询问:“莫非丙君家中有故?”
丙吉一怔,随即哂然笑道:“诸君甚善。然仆早失怙恃,更兼福泽浅薄,无兄弟姊妹可亲。”
——他家中能有什么……故……啊?
“既是如此,丙君何故告休还故国?”听他这样说,众人自然是更加好奇了。
丙吉叹了一口气,一边将符券收起,一边起身,道:“仆之子已渐长。当在长安觅宅……”
这话一出,不少人神色一黯,悄悄地就转身离开。
大夫一职看似清贵,但是,除了光禄大夫,秩位都不高,官署又在宫中,虽然一应供给皆由太官负责,但是,这也意味在着他们不得不与家人隔绝——不少人的妻儿根本都不在长安。
丙吉的一句话让同僚中的不少人都兴起了思念之情,自然也没有几人还有兴趣关心他的事情了。就算有一两人仍然好奇得很,但是,见众人都散了,他们也不愿独自打探,便都按捺下好奇,与丙吉别过。
既然是大将军准许的,仆射也没有刁难,很爽快地办好告休事宜,丙吉谢过之后,便收拾了一番,直接出了宫,赶在宵禁前回了家。
丙吉现在只有一妻两子,长子方入小学,尚不足十岁,次子更是不过始孩之龄,因此,他在长安的家宅并不大。不过前后两进,听说夫君回来了,丙吉的妻子领着两个儿子迎出了北堂。
看到一本正经地站在妻子身边的长子,丙吉倒是觉得,真的得换个家宅了。
有了这个想法,进了北堂,丙吉便直接对妻子道:“我明日将往鲁国。汝留京中,不妨留心前后左右有无欲卖宅者。”
丙妻不由一怔,等回过神来,便让长子领着幼弟出去,随后才坐到丙吉的下席,低声道:“吾君并非高爵。”
大汉对每户的宅田按照户主爵位的不同各有限制。不过,对逾制并无刑罚,民闾之中,多有逾制之宅。
然而,夫妻多年,丙吉的妻子对丈夫也算了解——丙吉是打算为官的人。
——既然有如此打算,行事也就不能与制度相悖,更不能让名声蒙尘。
——逾制恰好就是这样的事情。
——既不严重到让人获罪,又能让人无法再得重用。
丙吉垂下眼,唇角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却也不过瞬间,随后,他抬眼看向妻子,神色郑重,语气却更加不容质疑:“汝勿需为此忧。”
见夫君如此说了,丙妻也不再多说,应唯之后,便询问出行事宜以便她做好准备。
——丙吉夫妻都是鲁国人,亲人自然都在鲁国,虽然不甚亲近,但是,多年未还,丙吉又是从长安回去,无论如何都当备些礼物。
然而,明白了妻子的打算,丙吉立刻摆手阻止,苦笑着道:“此番虽是告休,实则另有要事。”
丙吉的妻子顿时神色一变,半晌才低低地唤了一声:“吾君……”
丙吉看了她一眼,随即垂下眼,片刻之后,淡淡地轻声言道:“确是要事。”
见夫君不肯多说,丙妻也多了几分郑重之色,没有再多问什么,起身离开,安排夜食,又将两个儿子领了进来。
第二天平旦时分,丙吉便准备出发了。两个儿子还小,夫妻俩都没有惊动。因此,为丙吉送行的只有他的妻子与家中的奴婢。
“吾君正行敬事。”丙吉的妻子郑重祝辞。在她的身后,一干奴婢也伏首向主君行礼。
因为事情紧急,又需要遮人耳目,丙吉不能乘传,只能用自家的辎车,在前院,丙吉向妻子叮嘱了一番,才登车。
辎车迎着晨光远去,丙吉的妻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扶着婢女的手,慢慢返回北堂。
方进正院,丙吉的妻子就看到长子衣裳不整地冲出了北堂。见到母亲一行,他连忙止步,唤了一声:“阿母……”随即又看了看母亲的身后,他的神色陡然一黯。
“显……”丙妻不由好笑,走到长子面前,为他整理衣裳,“季秋寒重,岂可如此出室?”
丙吉攥着母亲的衣袖,闷闷地道:“昨夜,我言,今晨为阿翁送……”
“尔尚幼。”丙妻忍俊不禁。携了儿子登堂,“尔翁不欲扰尔休憩。”
不说丙家母子如何叙话,丙吉一路行去,将近午时心情格外不好。
丙家kao近清明门,因为时辰尚早,丙吉也就没有往别处去,直接从清明门出城,在城外取道向南,再从灞桥向东。
丙吉本以为自己已经是极早了,却不料,在灞陵邑。竟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子卿果然恪己尽责。”
杜延年笑得十分客气。丙吉却是眉头紧皱,随即便有些愤怒了:“杜君尽责更甚!”
因为是告休出行,丙吉的行事格外低调,连他自己在内,也不过四人,所乘更是最普通不过的青衣辎车,车上也毫无标志——这种车,谁都能用,杜延年的属下如何能知道车中人是谁?
丙吉越想越不忿——杜延年当时在他家派了人!
杜延年何等聪明,立刻便正色解释:“仆不敢当此赞,丙家御者仅一人,仆之属岂有不识之理?”
丙家人口简单,奴婢也不多,家中只有一个御者专司驾车,对杜延年的属下来说,这种辨认再容易不过了。
丙吉这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连忙就向杜延年谢罪。
杜延年笑了笑,一边请丙吉入席,一边道:“子卿过虑也。君乃将军所信之人,仆断不敢专擅行事。”
这番话已经是奉承了。
丙吉听着舒服,却也不由警醒。
“幼公如此礼下于我……我心甚惶也。”丙吉也没有工夫与杜延年在这些事虚耗,干脆便把话挑明了。
杜延年轻轻挑眉,随即便笑得更加愉悦了。
“丙君直言,仆亦当效之。”杜延年轻笑。然而,话音方落,他便将神色一肃,郑重地言道:“子卿此行可有定算?”
丙吉闻言就感觉愕然:“此行不过是探查‘太子宾客’之事,仆需有何定算?”
杜延年抿唇微笑,却不愿多说。两人相视片刻,丙吉才哂然道:“幼公有何可教我?”
丙吉这般行事,倒是让杜延年不得不说了。
“不敢言教。”杜延年备感无奈,“惟一事望子卿思之。若太子宾客为真,而彼等有所谋,有所举,君当如何应对之?”
丙吉一怔,半晌才道:“为真?”
杜延年摇头:“五五之数。”
——他也不能肯定。但是,他总觉得此事过蹊跷了。
丙吉盯着杜延年看了半晌,才皱眉道:“君有所指。”
——杜延年话中分明有未尽之意。
杜延年苦笑:“彼等当已不在长安。”
——那些人离开得太快了。
丙吉怔了怔。
“君未言于大将军……”丙吉盯着杜延年,完全不能理解他的想法。
杜延年摆在膝上双手已经握成拳,此时,又缓缓放开,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道:“我尚未查实。”
——他不能把自己都不能确定的消息报予霍光。
丙吉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垂眼思忖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若真乃‘太子宾客’,其行事断不会不留余地……”
“何意?”杜延年打断丙吉的话,很显然,他也不是不紧张。
丙吉笑了笑,心中稍稍放松:“局势不明……观其前番行事……”丙吉微微眯眼,又思忖了一会儿,才慢慢道:“其意非在曾孙,而在指今上非先帝正统。”
——谁是正统?
——自然是卫太子。
那些人的想法并不难明白,也正是因此,前番“假卫太子”案,不过只杀了假冒之人,并未再追究内情。
——霍光不提,谁又愿意去碰“卫太子”的事情?自然是不了了之了。
杜延年思忖了一番,不由连连点头:“君所言甚是。”
——的确!
——那些人并不曾直指刘病已,只不过是因为刘病已是卫太子唯一的血脉,才让刘病已的处境格外显眼。
想到这儿,杜延年又看了一眼丙吉,随即又挪了一下身子,凑到丙吉身边,低声道:“子卿欲纵之?”
丙吉眯眼,瞥了杜延年一眼,才慢吞吞地道:“大将军之意,仆此行只为查彼等身份。”
言下之意,他也不能多做什么……
杜延年翻了一个白眼,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反而站了起来,笑着与丙吉告辞。
丙吉也站起身,将杜延年一直送出传舍,看着他登车离开,才重新回到传舍用些饮食,等马匹休息妥当之后,丙吉一行才再次出发。
从邑城离开时,丙吉的马车与一队导从甚多的车骑错身而过,因为户戾紧闭,丙吉没有看到对方一行中间的重舆辎车上有一个少年推开了车戾,向外张望,不一会儿,车内便响起女孩的声音:“病已,风大。”
兮君掩面皱眉,不甚愉悦。
刘病已这才关上车戾,神色怅然:“七年前,我正是从此道入京……”
兮君微微皱眉,抿了抿唇,还是将话题岔开:“汝当思入京后之事!”
刘病已神色骤变,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可怜兮兮地道:“尔与我同见大人……”
“否!”
(大年三十了!提前说一声新春愉快!易楚家这地儿的温度有些回升了,不知道各位如何?新春佳节之际,千万保重身体啊!)V
77、疑起
兮君毫不犹豫的拒绝让刘病已顿时沮丧不已。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十分可怜。
若是以往,兮君总是会心软,但是,这一次,年幼的皇后瞥了他一眼,便直接转头,对同乘的长御道:“至京师还需要几时?”
那名长御看了一眼身后的倚华,确认自己不需要掺和这两人的事情之后,才低头回答皇后:“刻许即至灞陵邑,稍憩之后,三个时辰即可入长安。”
见兮君不理会自己,刘病已也就将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收了起来,挨到兮君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放软了语气道:“我已知错!兮君……”
兮君看了他一眼,对他微笑,然而,没等他放心,年幼的皇后便一把扯过衣袖,冷着脸教训少年:“君当重学《礼》!”
刘病已无可奈何地望着女孩:“汝欲恼我至何时?”
他初到骊山汤时。兮君还十分高兴见到他,然而不过第二天,年幼的皇后便觉察事情的异样,追问了义微与倚华,得知原委后,女孩当即变脸,再不肯理他,甚至立刻就是准备回京。
他实在不知道,兮君为何如此生气。
听到他如此问,兮君心中更加恼火。
“汝竟不知错!”兮君气得发抖。
见女孩气极了,刘病已也有些慌了,同乘的两个长御也连忙上前,不住地安抚皇后。
“我知错!”刘病已就差发誓了,“我不该对大……”
“曾孙!”倚华扭头冲他喝了一声,断然喝止了他的话音。
刘病已猛然一个激灵,顿时回过神来了,只能咬牙不语了。
见刘病已被唬得口不择言了,兮君终究是有些心软了,冷哼了一声,道:“汝非对我有错……”
听到兮君总算应了自己一声,刘病已便知道,她不会再恼了,正要欣喜,又猛地反应过来,不由苦着脸,对兮君恳求:“我知矣……兮君已如此恼我,何况大人……兮君真不为我请?”
——归根结底。他要请求原谅的人是霍光……
——也正是因此,他才迫切地希望兮君可以与他一同去见霍光,也能为他说两句好话。
兮君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断然摇头,低声道:“汝当请大人责罚。”
刘病已一怔,沉默了许久,才慢慢点头:“……的确……”
——兮君的话并不难理解。
——说白了,他现在最需要做的不是如何把这件事敷衍过去,而应该是如何彻底地消除霍光心中可能的芥蒂。
——而这个目的想要达成,主动请罚是最好的方式。
——其中最忌讳的,不是旁的,正是别人求情。
兮君之前虽然恼,却也是真心在为他考虑,才一再拒绝的。
——而他,竟然一直没有想通这一点!
刘病已深感懊恼。
——他可比兮君大了三岁呢!
见刘病已一脸懊恼,本已心软的兮君就想开口安慰了,然而,还没有开口,她的衣袖就被倚华扯了一下,年幼的皇后一怔。却到底没有再开口。
不过,这一次,刘病已并没有注意到兮君的沉默,他低着头,脸上已不见懊恼之色,而是一派肃然,显然是在思索着什么。
兮君看了他一会儿,便移开眼,若有似无地叹了一口气,目光却投了一旁紧闭的车戾,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径自沉默着。
两人都兀自出神,同乘的两名长御自然也没有再出声,直到马车忽然停下,那些许的震动才让兮君与刘病已回过神来。
本以为是准备休憩了,但是,好一会儿,也不见有人前来禀告,请皇后下舆,兮君不由奇怪,却也没有作声,而看向了同乘的长御。
两名长御相视一眼,最后,还是倚华膝行数步,叩了两下车戾的木框。
“小君有何令?”车外随侍的宦者仆射立刻询问。
——因为是微服出行,“中宫”一称自然是不能用的,中宫上下商议了一下,便定了“小君”这个称呼。
——虽然,“小君”也指皇后。不过,如今也有人用来称妻子、女君,毕竟,这个称呼不似“朕”、“夫人”等被律令限定了。
倚华低声问道:“小君问何故停车?”
宦者似乎也不甚明白,沉默了一会儿,又似乎向人询问了之后,才低声禀报:“前导诸人为往何处休憩争执。”
兮君不由皱眉,轻声道:“何人前导?”
听到是皇后亲询,宦者的语气也更加郑重了,同时也压低了声音:“今日乃食官前导,私府次之。”
——这种安排也就是为了方便。
兮君微微皱眉,仍然不甚明白,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倚华看了一眼皇后,见其无意开口,便低声问了一句:“二者各执何见?”
显然是之前已经问清楚,宦者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就答道:“食官欲往传舍,私府长以为不宜,当往食肆、逆旅。”
倚华愕然,车内其他人也同样如此,好一会儿,兮君才没有好气地道:“去逆旅!”
车外的宦者连忙应了一声,刚要派人去传话。就听到车内又传出一句话:“食官勿前导。”
虽然语气不重,声量也不高,但是,兮君的不悦是十分明显的,宦者不由心中一紧,连忙应了一声便匆匆让人往前传令。
退到一边,那名宦者仆射狠狠地抹了一把额上冷汗,好一会儿才定下神来,心中不由暗暗地嘀咕了一句:“中宫脾气渐长……”
有同样想法的也不是他一个人。
车舆中,不说倚华两人,就是刘病已也不由惊讶地望着兮君。
兮君素来温柔和顺。因为年幼腼腆,也就与左右亲近之人会多说几句,却很少训诫,直接发作人的情形就更少了。
倚华她们还好一点,毕竟,皇后偶尔几次发作,她们都算知道,刘病已却是第一次见到兮君真的因为不悦属吏的作法而作出处置。
怔忡之后,刘病已心中却是若有所悟,怔怔地望着兮君,半晌都没有说话。
很显然,皇后的不悦也让一干随从都紧张了,动作当即便迅速了不少。不过一会儿的工夫,郭穰便亲自过来,恭请皇后下舆,伺候着皇后进了旅舍,食官长更是亲自侍奉皇后用膳,都陪足了小心,看得刘病已又是一阵目瞪口呆。
虽然刘病已与兮君甚为亲密,但是,也不可能同席用膳,因为这家逆旅屋舍狭小,刘病已甚至没有被请到堂上,而是被一名食官领着,在西厢用了一些饮食。不过,中宫上下也知道,这位小公子身份不同,因此,西厢中也只安排了他一人。
因为他们一行人甚多,刘病已用过饮食之后,就被前来收拾的宫人告知,还要等不少时间,那名宫人很是乖觉,陪着几分小心,建议刘病已不妨休息片刻。
刘病已漫不经心地应了,却没有让对方铺设床衾,而是直接请那名宫人退下。
见刘病已如此。那名宫人也没有再多作纠缠,立刻捧着棜案退下,等出了门,转身就看到长御倚华正站在阶下,神色冷淡地看着自己。
不知道为什么,那名宫人陡然颤栗,捧着棜案,半晌都挪不动步子。
见宫人停步,倚华反而走了过去,没有出声,也没有停步,直接就从宫人身边走过去了。
等倚华进了西厢,那个宫人才长长了吁了一口气,随即便脚步匆匆地离开了,也因此没有注意到,西厢中,倚华正面带寒霜地盯着她的背影。
“长御?”刘病已有些不解地唤了一声,“此人有异?”
说着,刘病已的语气也郑重了起来。
倚华微怔,随即转过身,似笑非笑地打量了刘病已一番,最后终于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曾孙长成矣!”
语带感慨,颇似亲长。
刘病已不由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也明白了倚华的意思。
——他是在宫掖之中长大的,身边除了宦者,就是宫人、宫婢,对那些人的想法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禁中宫人都是官婢出身,自是微贱之人,即便是蒙皇帝青眼,也未必能得显贵。
——大汉百余年,除了一个卫子夫,哪一个宫人能得后宫高位的?薄太后生下皇子也不过是姬,就更不必说哪些连名份都没有的宫人了。
——那些宫人中,稍聪明一些的,都会把目光投向那些可以入侍禁中的官吏。
——那些人不是出身显贵,就是前途无量,哪怕是当个偏妻、小妻,对于她们来说,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至少,她们的子女不必再成为奴婢……
刘病已哭笑不得:“何至于此……”
他自认为微不足道,自然不曾往这件事上联想。
倚华失笑:“曾孙,汝属籍宗正。”
——只此一条,哪怕他日后不出仕,生活也当无忧。
——宗室是免事算的。
刘病已一怔,随即就听到倚华道:“此乃婢子等疏失,此后定当改之。”
倚华也是方才才注意到这一点,心中恼火之余也有些后怕。
——若是在禁中出了这样事情……不必作实,只须有一些流言……便可以当成大不敬之罪了……
倚华的神色顿时又冷了一些。
——那个宫人……这件事……
(正月初一,恭贺新禧!祝各位朋友兔年大吉了!)V
78、不安
汉制,官吏得出入禁中乃无上宠信。
纵然是公卿、列侯、将军、大夫等位。亦是无诏不得入禁门黄闼,惟侍中、左右曹、诸吏、散骑、中常侍可入禁中,随侍皇帝。
因此,大汉宫禁虽然森严,却并非如后世一般,将前朝与后宫完全隔离,后妃与官吏还是有很多机会相见的。
也许正是这个缘故,因为与中人jian而获罪的也是大有人在,远的不说,就是孝武皇帝时,前有韩嫣,后有李夫人之弟李季,甚至于平阳侯曹宗也是“坐与中人jian,阑入宫掖门,入财赎完为城旦”(注1),失去了曹家传承六世的列侯之爵。
平阳侯有爵位,有传了六世的万户封邑租税——平阳侯始封一万六百户,至曹宗失侯时,共二万三千户——才仅是“入财赎完为城旦”,韩嫣与李季却是死罪,李氏更是因此被族(注2)。
这个罪名绝对是不能等闲视之的。
刘病已今年十三。若是在寻常编户齐民家中,早已经成婚了。
倚华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看起来……
——真的不能再等了……
这样想着,倚华的心中便拿定了主意,随后才看向刘病已。
既然拿定了主意,倚华也就把原来想说的那番话咽了回去,而是询问了一下刘病已的休憩得如何,又格外叮嘱了一番。
刘病已也知道,倚华来见他的目的不会仅是如此,不过,见她不说,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在送倚华出去时问了一声何时能再动身。
“至少一个时辰。”倚华笑着答了,随即便让刘病已止步,自己则往正堂走了过去。
正堂上侍奉的人不少——否则倚华也不能拖身往刘病已那儿去——都围着兮君一个人,这会儿,兮君也刚刚用过膳,正在盥洗,食官长还想往前奉承,却被兮君具了一眼。
“中……小君……”食官长见皇后仍然没有消气,当即便跪了下来,叩首请罪。
食官长一跪,同在堂上的诸食官自然都跟着跪了下去,其他人也都不敢吭声了。
郭穰就在皇后身边,见食官长跪了下来,他连忙往旁边让了一步。
兮君不是不想教训,但是,看了看堂下伸头张望的逆旅主人。她只能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此事还家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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