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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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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兮君不是不想教训,但是,看了看堂下伸头张望的逆旅主人。她只能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此事还家再论。”兮君冷着脸说了一句。
    食官长的心里陡然冷了大半截。
    ——回去再论……完全是最糟的结果了。
    食官长原来是想借机让皇后悄气,至少不要再惦记着这件事了……
    虽然十分失望,但是,看了一眼皇后阴郁的神色,食官长还是没有再说什么,而知趣地领着人退了下去。
    看着食官诸人离开的背影,虽然之前与食官长争执,但是,郭穰此时并不觉得得意,相反,同为宦者,见皇后如此不留情面,他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感觉了。
    这样想着,郭穰不免一时出神,待回过神来,才发现,年幼的皇后正看着自己,当即便出了一身冷汗,想告罪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
    还是一旁的长御见皇后并无责怪的意思,才壮着胆子,对郭穰笑道:“小君赞郭君思虑周密。”
    ——原来是好话……
    郭穰心中稍安。然而,看了看现在的情形,心中也不由一紧,连忙谢罪:“臣失仪。”
    ——无论如何,总是先谢罪为好。
    ——尤其是兮君的心情并不甚愉悦……
    不过,很显然,私府长的运气比食官长好太多了。兮君对他的谢罪并不在意,摆了摆手,道:“无妨,君且退。”
    听到这句话,郭穰惊讶不已,不过,寻思了一下,还是十分乖觉地退了下去。
    郭穰一退,兮君也对堂上诸人挥了挥手:“君等亦退。”
    侍奉的诸侍御却是早就等着这句话了——他们还没有休憩呢!
    其他人都退下了,只有倚华没有动,兮君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正在退下的诸侍御见状,心中都稍稍安定——倚华的意思是,她方才已经休憩过了,然而,这样的举动毕竟与皇后的命令相悖,诸人心中也着实不安。
    与旁人不同,见倚华单独留下,郭穰却微微挑眉,若有所思地看了倚华一眼,然而倚华并没有回应他的注视,这让郭穰心中更加笃定了。
    出了正堂。郭穰便停了一步,自有私府属吏上前,低声询问。
    “那位公子在何处?”郭穰低声问了一句。
    属吏立刻向西厢指了一下。
    郭穰往门户紧闭的西厢看了一眼,正在思忖着,就听属吏低语:“此公子与中宫……未免亲密过矣……同室、同乘、同席……”
    郭穰当即皱眉,脚步也陡然停下,神色却看不出什么,只是冷淡地瞥了那个属吏一眼,看着那个属吏心惊肉脚,正在惊疑不定时,却听到郭穰淡淡地问了一句:“此言从何而来?”
    ——他自认为御下尚可,他的属吏应当不会议论这样的话才是。
    也的确如此,听到主官问了这个问题,那个属吏却是松了一口气,在郭穰身后肃手答了一句:“从骊山汤启程时,臣经厩舍时,闻厩中有人议论。”
    郭穰不由皱了一下眉,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何人?”
    属吏面lou难色,不过,下一刻便释然了,因为郭穰淡然地补了一句:“汝可上书。”
    “诺。”属吏松了一口气。
    ——此时当着其他人的面说出来就是真的把人得罪死了。
    ——最怕的是,他说了。对方就没有事……
    郭穰也是一步步迁至此位的,自然明白属下的顾虑,更不会让属下陷入困境——若是那样,日后还有谁会为他效力?
    不过,这件事着实诡异,郭穰的心中很是不安,又向前走了几步,他还是停了步,犹豫再三,还是让属吏先行,自己则留了下来。
    在廊下来回踱了几步。郭穰还是觉得,这件事必须立刻解决了。
    ——解决的方法也只有一个。
    “请将曾孙迁出掖庭。”倚华在兮君席前伏首进言。
    兮君一怔。
    “何故?”
    ——这件事不是早有定论了吗?
    兮君知道自己的这位长御不会在刘病已的事情随意进言。
    倚华抬眼看了一眼兮君犹带稚气的容颜,不禁踌躇了一下——那些话……真的方便对皇后说明?
    这样思忖了一下,倚华还是决定实话实话。
    “曾孙年已十三,已长成。掖庭乃天子后宫。”倚华如此言道。
    “十三?长成?”兮君又是一怔,望着倚华,颇有些目瞪口呆。
    倚华低声道:“县官年十二,已纳女矣。”
    兮君点头,却仍然等了好一会儿,才怔怔地言道:“病已当娶妻……”
    倚华一愣,看了皇后一眼,却仍然没有看懂皇后的神色,不过,没一会儿,兮君便定了定神,一派平静地道:“此事须大父作主。”
    ——刘病已的事情虽属掖庭,但是,真正能作主却不是她这个皇后。
    话一出口,兮君便更觉得奇怪了——倚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件事有必要对她说吗?
    倚华心中一松,随即抬起头,又向膝行数步,将声音压得更低一些,言道:“此事不宜再议,婢子请中宫此行径至大将军府。”
    ——这才是倚华真正的建言。
    兮君当即又是一怔,好一会儿才道:“何以如此急迫?”虽然皱着眉,心中也因倚华的迫切而感觉到了不安,但是,同时,兮君也真的有些好奇了。
    倚华抿了抿唇,犹豫再三,还是再次伏首道:“中宫离宫数月,婢子忧禁中情势。”
    兮君却不接受这样含混的解释:“长御因何忧?”
    倚华心中一紧,双手也陡然攥成了拳,好一会儿才道:“婢子方才见一宫人意欲亲近曾孙。”
    兮君讶然,抬手掩唇才堪堪按捺住差点拖口而出的惊呼。
    惊讶之后,兮君的神色陡然严肃起来,却是半晌没有说话。
    倚华瞥见了皇后的神色。心中暗惊,却也明白,皇后是想到其中的问题了。
    兮君的双手搁在膝上,虽然没有攥紧成拳,不过,她自己知道,她的全身都僵硬了。
    ——她随行的宫人意欲亲近曾孙……
    ——这不是宫人动心的问题……
    ——谁都知道,这种jian行,对外臣来说,轻重皆在帝心,对宫人却是万劫不复……
    ——中宫宫人皆从优选,岂会有不明白此中轻重的人?
    兮君的手不由轻颤起来。
    “中宫……”倚华不安轻唤了一声。
    兮君的手骤然攥紧。
    “查!”兮君咬牙斥道。
    “唯!”倚华连忙应下,一刻也不敢耽搁,立刻起身,退到堂外,对在堂下候命的几位长御,低声说了皇后的命令。
    几位长御顿时变了脸色,立刻应命而行,倚华这才准备转身回堂上,眼角却忽然瞥见了站在角落里冲自己招手的郭穰。
    倚华一怔,瞥了一眼堂上,见兮君径自沉思,并未注意堂下的情况,她才疾步走了过去。
    不等她开口,郭穰便低声说了他之前才得知的事情。
    倚华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心中的不安也愈发严重。
    注1:见《汉书。高惠高后文功臣表》。
    注2:见《史记。外戚世家》。
    (无限郁闷地说,都初二了,我居然连一个红包都没有收到啊……)V
79、大父护尔甚矣
    ——砰!
    伴着漆案翻倒的闷响声。年幼的皇后怒不可遏地喝斥:
    “去大将军府!”
    堂上堂下,所有人都被皇后的愤怒吓了一跳,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吭声,只能肃手候命。
    逆旅的主人一家早被“请”到了东跨院,这会儿,陡然听到堂上的喝斥声,心惊肉跳之余,又想到喝斥的内容,不由更加惊恐。
    ——这些客人……究竟是什么人啊!
    ——虽然远在陵邑,但是,谁又会不知道如今的大汉,真正掌权的不是少帝,而是大司马大将军?
    ——能这般直斥,要去大将军府的人……
    “贵人……真贵人……”逆旅的主人哆哆嗦嗦地念叨着。
    主人的妻儿更加惊恐,努力回忆,却始终不敢确定,自己一开始可曾有以往一般的失礼之举,最后,平日里极张狂的女主人拉着丈夫的衣袖,泣不成声地念叨:“若我不在……”
    一家人惊恐地给缩在东跨院,相互抱头痛哭。交代遗愿,说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糊涂了,才猛然发现,外面天色已黑。
    ——更重要的是外面没有一丁点动静了。
    一家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主人的小儿子,毕竟年轻,有几分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气,却也是全身颤栗着,将跨院的板门拉开了一线,将一只眼贴在门上,极力向外张望着。
    这一望便是半晌没有动静。
    女主人的耐性差,终究是问了出来:“……怎……怎么……么……样?”
    话音方落,那个少年便一把将板门拉了开来。
    “啊……啊……啊……”
    东跨院内顿时响起了尖利了惊呼声,此起彼伏。
    等发现外面的确没有人了,惊呼声才嘎然而止。
    “明知无人,尔竟敢戏大人!”女主人气极,指着小儿子,怒斥。
    少年一派无辜:“我只能看一线,当然需慢慢确认……阿母!”
    受了这么一通惊恐之后,女主人的脾气自然不好,哪里听得进去解释,上前揪住儿子便是一通狠捶,当然,也只是捶打了几下手臂、肩膀,并没有多么严重。
    不理会母子二人的“交流”。逆旅的主人一镇定下来便往正堂走去,打算往各处巡视一番,心中更是盘算着,这一次的盈利能有多少。
    ——虽然隐匿了身份,又把主人一家“请”到小院,但是,郭穰并没有亏待他们的意思,一进来就给了他们一千钱,再加上中宫一应饮食都是用的自己的材料,除了一些柴火,逆旅根本没有耗损。
    一进正堂,主人一眼就看到了地上被摔碎的漆器摆件,不由就是一阵肉痛。没等他回神,就听到身边一阵抽气声,主人一惊,一抬眼就看到漆案正中竟摆着一块金子!
    年近花甲的主人立刻疾步冲到案前,眼疾手快地在其他人之前抓起了那块金子。
    “哎!”没碰到金子的众人齐声哀叹,不过,也没有人恼了,见主人一时不会放手,大家就各做各的去了。
    其实。这一家人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金子,这会儿,一来是因为这金子摆得太过显眼,也太过随意,二来是因为好奇贵人的赐金是什么样子,才会一起冲过来。
    真正将金子抓到手了,连主人自己都不太上心,不过,为了对家人炫耀自己的眼疾手快,他还是把那块五株钱样的金子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也因此,他忽然就抽了一口冷气,金子也失手摔了下来。
    “怎么?!”
    “阿翁?!”
    一家人顿时一阵紧张。
    见主人呆立不动,女主人便蹑手蹑脚地上前,取了那个金钱细看,随即也吸了一口冷气,不过毕竟有心理准备,那枚金钱还是拿得很稳的。
    一家人围了过去,将金钱上下两面都看一遍,主人的小儿子更是念了出来:“少府御府……长乐未央……”
    念完之后,少年不解地问:“何意?”
    话音未落,少年便被长姊敲了一下额头:“此乃宫中之物。”
    “是上用之物。”女主人瞪了一眼女儿,觉得女儿也没有多少见识。
    不过,想想也是,钱币样的东西并不是可以随意铸造的,金子又是论斤交易的,这种五株钱的金子只能看个热闹,收着玩儿,并不能直接交易。除了宫中,哪家哪户会用这种东西作偿?
    “这……这会不会……惹祸?”主人的长子有些担心——毕竟是宫禁之物……万一……
    一家人再次紧张起来,最后还是主人下了狠心:“砸开,熔!”
    兮君并不知道,她让宦者留下的金钱会让逆旅主人一家惊恐为难。事实上,出了正堂,她便把这件事抛在脑后了。
    登上车,宦者正要关上后户,一直沉着脸的兮君忽然开口:“病已呢?”
    车舆内外同时一惊,却是无人知道,直到郭穰匆匆赶来,在车户外肃手答道:“臣已为公子另备一车。”
    “不必!”兮君冷笑。
    郭穰只觉得心陡然一颤,却是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匆忙让人将刘病已请过来。
    刘病已也是一头雾水,先是被宦者引到一辆辎车上,他虽然惊讶,却也明白,这可能是为了避嫌,倒也没有恼。然而,还没有等他坐稳,又是同一个宦者匆匆过来,请他下舆,又将他领到兮君的车前。他实是被弄晕了。
    登上车,他刚要询问,就发现车舆内,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尤其是兮君,明显是一脸怒容。
    刘病已不由一怔,却是没有出声,而悄悄看向倚华,不过,他并没有能得到解释。倚华只是示意他稍安勿躁、
    “病已!”兮君忽然开口,将刘病已与倚华吓了一跳。
    “……兮君……”
    “……中宫……”
    两人同时低头轻唤。
    兮君很是不悦地瞪了两人一眼:“有话但直言。”
    女孩的话语十分随和。但是,看了看女孩的神色,两人十分明智地选择了摇头。
    对此结果,兮君只是冷哼了一声,却并没有再追问。
    见状,车舆中的几个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看起来,皇后并没有完全陷入愤怒的情绪……
    同乘的几人稍稍安心,车外的中宫诸人却是没有这个机会,因此,从灞陵邑到长安的时间硬是被他们又缩短了两刻。
    将到直城门时,随行的中长秋前来请示,是否让一部分属吏随从先还宫。
    兮君神色一冷,盯着中长秋看了好一会儿,直把中长秋看得心慌不已,她才抿了抿唇,冷言道:“皆还宫。”
    中长秋一怔,小心翼翼地询问:“中宫前语,欲往大将军府。”
    兮君垂下眼,没有回答,倒是倚华对中长秋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中长秋心中一紧,为自己的糊涂暗恼不已——中宫想去大将军府还不是想见大将军?若非休沐,大将军自然是在宫中。
    听到兮君的话,刘病已就有些坐不住了,等马车进了直城门,他犹豫再三,还是对兮君道:“中宫,臣去副车……”
    “不必!”兮君断然否决,根本没有看他。
    刘病已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半晌都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估摸是快到东阙了,刘病已才无奈地问道:“兮君,究竟何故?”
    兮君顿时咬牙:“何故?!”
    刘病已无视她的怒意,郑重地点头:“何事令君愤然若此?”
    也许是因为刘病已的语气过去镇定了,兮君也不由稍稍按捺了怒意,却仍然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地言道:“县官!”
    刘病已一怔。随即倒是觉得——果然如此……
    得到了这个答案,刘病已也就没有再问,而是沉默地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兮君也无意再多解释什么——这件事,刘病已即便知道又做什么呢?
    ——之所以把刘病已放在身边,也是因为担心那位少帝在宫中布了局,倒不如把刘病已带在身边。
    兮君一行直接从东阙进了未央宫,进了宫,兮君反而不着急,一边让御者缓行,一边遣中长秋去传诏,让霍光至椒房殿见。
    兮君是皇后,所乘之车入司马门自是无妨,但是,在禁门黄闼前,一行人还是被拦了下来。
    兮君也没有恼,也没有急着下车,而是让宦者传辇,等辇车来了,她在步下车舆。
    刘病已与倚华等同乘之人自然是先下车的,都肃手在道旁站着。
    兮君向辇车走过去,经过刘病已身边时,很坦然地伸手牵了他的衣袖,拉着一同往辇车走去。
    左右都是一惊。不过,因为两旁都是中宫属吏,倒是没有更多的人看到这一幕。
    上了皇后的辇车,刘病已坐在角落里,苦笑不迭:“兮君……”
    兮君坐在正中的重茵上,腰挺得笔直,目光也直视前方,根本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大父将尔送至我处,我必得将尔交予大父。”
    女孩的语气十分平淡,但是,刘病已心中却是一紧,隐约也感到了恐惧。
    “竟已至此?”刘病已喃喃低语。
    兮君转过头看向刘病已,抿了抿唇,低声道:“据我所知,大父护尔甚矣。”V
80、疑否?迁否?
    这句话,刘病已自已也想过。义微与倚华也都想说,却没说出来——她们自知人微言轻,与刘病已也只是泛泛之交,实在没有教训他的资格——这会儿,被兮君轻声说出,刘病已心中思潮翻涌,脸色更是一片煞白了。
    兮君与他素来亲厚,见他这般,也就没有再多说,抿了抿唇,想叹气却终究是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
    因为皇后的脸色太过难看,辇车行得并不慢,就在二人沉默的时候,兮君已经可以看到椒房殿前高大的两出阙了,同时,她也看到了殿前列队的大将军亲卫。
    兮君顿时松了一口气,却随即就听到了刘病已的询问:“大人护我乃家祖遗泽,兮君为何亦如此?”
    刘病已的声音很轻,语气却显得有些紧张。
    尽管如此,兮君仍然皱了眉。扭头看向少年,神色不豫地问道:“汝以为我不当如此待汝?”
    兮君的语气中没有明显的怒气,但是,话意明显是不愉快的。
    刘病已苦笑,却没有说话。
    见状,兮君却真的生气了,不过,眼见快过到椒房殿了,她也没有多说,只是哼了一声,便转过头,冷冷地盯着前方。
    不一会儿,辇车的速度缓了下来,车夫拉着车,沿着东圻上行,直到椒房前殿的门口才停下车。
    车一停稳,刘病已便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随后,左右侍御才急忙服侍皇后下车。
    下了车,兮君便左右看了看,寻到刘病已立刻就瞪了他一眼,却仍然伸了手,想拉着刘病已入殿。
    倚华急忙上前一步,拉住刘病已的手,同时对兮君道:“婢子领曾孙入殿。”
    见是倚华,兮君倒是没有坚持,看了看她。便点了头,随即竟是不再看刘病已一眼,便径自入了殿。
    中宫诸侍御都松了一口气——哪里能再让皇后那般作为呢?
    倚华毕竟更关注刘病已一些,见兮君那般神态,便轻声问刘病已:“中宫恼曾孙乎?”
    刘病已无奈地点了点头。
    殿门之前,也不容他们多说,倚华皱了皱眉,便牵着刘病已的手进了椒房前殿。
    前殿正堂之上并不见皇后的身影,倚华看了看,便见跽坐在两旁的宫人指了指东厢。
    倚华颌首谢过,便推了一下刘病已,示意他在前而行。
    “……谢大父!”
    两人没有进东厢,便听到了兮君的声音,似乎是已经说完了一些事。
    倚华略感讶异,脚下却没有停。
    “中宫不必言谢。”霍光慈霭的声音让刘病已的脚步陡然一顿。
    ——听到声音,他才真的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心虚。
    ——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相反,他什么都懂,也因此才明白,这位大人的维护是多么可贵。
    ——正是因此……他不得不承认。他之前的作法错得是多么离谱。
    刘病已有些不敢见霍光了。
    然而,到了这儿,又怎么可能容他不见?
    倚华轻轻地按住他的肩,力道稍稍向前,示意他绕过屏风,走进东厢。刘病已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绕过屏风,又穿过一道低垂的帷帘,刘病已便看到了兮君与霍光。
    倚华在帷帘边向兮君行了礼,便重新理好帷帘,在帷外跽坐。这时,她才看到,郭穰正肃手站在屏风的一侧。见她看到了自己,郭穰才微笑致意。
    帷帘并不厚,但是,倚华一直没有听到里面有一丝声音。
    ——应该是三人都没有说话吧。
    倚华有些担心了。
    ——霍光与皇后不会都恼了刘病已吧……
    ——最重要的还是霍光……
    倚华很清楚,刘病已如今的处境是多么危险,一旦……
    倚华不由颤栗了一下,好容易才勉强定神,却见郭穰正拧眉望着自己。倚华顿时就有些恼了。
    郭穰抬手比划了一下,示意她噤声,倚华这才听到,帷帘中正时断时续地传来一些话音。
    ——能说话就好!
    倚华松了一口气。
    当霍光首先开口询问:“曾孙可喜骊山汤?”时,刘病已同样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随后,看着等着自己回答的霍光,刘病已倒是有些为难了,好半晌都没能回答出来。
    兮君忍俊不禁,也终究是心软,便替他对霍光道:“大父不知。在骊山数日。病已皆被拘在室内,何曾得见骊山一景?——又何谈喜恶?”
    兮君说着便笑了起来。
    霍光也是一怔,随即便恍然:“定是义姬之举。”
    ——兮君对刘病已纵有不满,也不会如此拘束这个少年,倚华就更不必说!会如此做,还能说出理由,让人驳不得,也只有那位女医了。
    兮君点头:“正是。”
    见刘病已一脸惋惜的样子,霍光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见两人都绝口不提之前的事情,刘病已稍稍安心,然而犹豫了一下,他还是郑重地向霍光拜首:“病已此番错莫大矣,请大人教训。”
    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说“责罚”,倒不是恐惧霍光罚他,而是觉得“责罚”太过见外了。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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