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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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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豫再三,他还是没有说“责罚”,倒不是恐惧霍光罚他,而是觉得“责罚”太过见外了。
见他如此,兮君也收敛了笑意,目不转睛地看着霍光。
霍光也没有再笑,神色淡漠让人看不明白,但是,很显然,这位大司马大将军也没有打算再把这件事当成完全没有发生。
看着席前伏首认错的少年,霍光心里并不似面上的神色一般平静。
与少年的犹豫不安一样。霍光同样没有拿定主意该如何处置这件事。
他在张安世等人面前说得云淡风轻,似乎毫不在意,但是,他又何尝不明白,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少年与自己离心了!
霍光心中不无苦涩。
——这个少年终究不是……
……终究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人啊……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少年长跪认错,他心中纵然再有难平之意,也别无选择。
叹了一口气,霍光轻声道:“曾孙且说,君何错之有?”
刘病已倒也坦然。抬起头,轻声却清楚地道:“我疑大人。”
霍光一惊。
——他是真的完全没有想到,这个少年竟会如此直言!
“曾孙……”霍光低唤了一声,刚想说什么,就见刘病已又转身对兮君稽首行礼:“我亦疑中宫……”
兮君的脸色骤变。
霍光看了看外孙女,没有再说话,打算等刘病已说完,再作计较。
既然说了,刘病已也就没有隐瞒,他挺起腰,头却垂了下去,低声道:“若中宫有子,大人将如何待我?”
霍光一怔。
兮君也是一愣,随即便又羞又恼,连耳根都红透了。
“曾孙多虑……矣……”霍光低声叹息,虽然只有五个字,却是意味深长,让兮君不由一颤。
十岁的皇后并非不知事,她看着外祖父晦黯的眼神,心不由就颤栗不已。
——这话……
霍光并没有再多说,他眨了眨眼,对刘病已道:“关切曾孙者,非独我一人也。”
这话一转,兮君又是一怔——难道她想岔了?
兮君心中惊疑不定,刘病已又何尝不是如此?
不过,霍光转了话锋,他也就没有多想,而是低声道:“彼等之言,亦对大人有疑……”
——这自然是说之前的“太子宾客”了。
少年并没有把自己的怀疑推到那些身份不明的身上——的确是他自己对霍光存了戒心,那些人的话不过是让他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
霍光笑了笑:“理当如此……”
——无论那些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在刘病已面前,对他表示怀疑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笑着,但是,霍光的话中满是冰寒之意,让刘病已不由一惊。
兮君也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这一老一少,却并没有追问。
——她只是皇后,后宫以外的事情。她并不能管多少。
想到这儿,兮君抿了抿唇,还是对霍光说了倚华之前的建议。
“令曾孙出掖庭?”霍光微微眯眼,“与中宫之前所言有关?”
兮君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随后咬了咬牙,尽管颇觉尴尬,却还是对霍光说了实情:“流言……与曾孙有关……”
霍光一愣,盯着外孙女看了一会儿,才将目光移开,投向一旁的少年,好半晌才咳了几声,似乎真的是被自己呛到了。
不过,惊讶之后,霍光便郑重了许多。
——之前,兮君只说,皇帝可能在椒房、掖庭有所动作,他虽然在意,却没有太上心。
——掖庭有张贺,中宫更是自成一体,想处理都不是难事。
霍光只想着,皇帝是不是又在动什么心思了——比如子嗣……
这会儿,事情扯上了刘病已,霍光又就不能不往更深了想。
——那位少帝对刘病已的顾忌甚深,这其中……
霍光不能不能把这件事与之前的“太子宾客”联想到一起了。
兮君有同样的想法,看着霍光的脸色渐缓,她才低声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大父……我皆竟尚幼,此事……于曾孙甚不利!还是将病已迁出掖庭……”
“不必!”霍光的目光冷了几分,“迁出掖庭……”
“甚好!”霍光有些看明白了。V
81、诏见
最后,刘病已还是没有迁出掖庭。
兮君不明白,倚华也不明白,但是,两人都没有办法。
——对兮君来说,霍光的决定是不容她质疑的,她只能接受。
——倚华倒是敢对霍光说出自己的疑虑,可是,霍光听完之后,也只是点了点,一副“我知道了”的态度,决定却没有改变,倚华又能如何?她只是奴婢而已。
兮君无可奈何,倚华忧心忡忡,倒是刘病已,并没有太过在意。
“宫外是非更多。”刘病已这样安慰这君臣二人。
兮君皱眉:“是非纵多,无危矣。”
倚华同样是这样想的。
尽管同样不明白霍光为什么不同意自己迁出掖庭,但是,刘病已还是觉得应该相信霍光的判断,因此,他笑着对两人说:“大人不会害我。”
见两人还想说什么,少年无奈地摊手:“还京时,汝等皆这般教训我也。”
从骊山回长安的这一路上,她们都因为他曾经的怀疑而不满,如今,她们反而都对霍光没有信了……
越想,刘病已越觉得哭笑不得。
听刘病已这样说,兮君与倚华倒是无话可说了。
不过,寻思再三,兮君仍然传诏,令掖庭令来见。
张贺是宦者,觐见皇后自然少了许多顾虑,因此,兮君是在椒房殿的后殿正堂见他的。
行礼之后,张贺直起身,稍稍抬眼,随即就瞥见了刘病已,他不由一惊,相当失仪地抬起头,盯着刘病已打量,神色十分欢喜。
刘病已与张贺素来亲厚,自然也是欣喜万分。
兮君没有打扰他们的重逢,但是,堂上并非只有她一人。片刻之后,皇后傅母相当不满地轻咳了一声。张贺这才回过神,连忙稽首请罪。
“掖庭令不必惶恐若斯。”兮君温言安慰,“吾诏君来,正为曾孙。”
听到这么一句,张贺心中不由骇然。
——刘病已与皇后关系亲近,他不是不知道,但是,这般堂而皇之表达出来……也有点太过了。
张贺的脸色不由变了。
见张贺如此,兮君倒是有些奇怪了。她并不认为自己方才的话有什么过头的地方,因此,也有些不明白张贺为何变色,不过,她是小君,也不必太过顾虑臣下的想法,因此,眨了眨眼,她便继续道:“曾孙渐长,掖庭乃天子嫔妾之居,多有不宜……”
“中宫!”张贺正色开口,打断了兮君的话,兮君不由愕然,不过,她并没有着恼,反而示意张贺说下去。
张贺伏首进言:“曾孙由掖庭养视乃先帝遗诏。”
兮君一怔,下意识地就看了倚华一眼。
——她有些明白霍光的想法了……
倚华眨了一下眼,对皇后流lou出的想法表示了赞同。
兮君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说辞,因此,她没有看到自己的傅母脸上的神色。
坐在席下的张贺却看到了。
见傅母明显压抑着怒意的神色,张贺不由有些惊愕,心中也兴起了极不好的念头。
——不会是刘病已在中宫有什么无礼之举吧……
没等张贺想清楚,兮君已经慢慢地开口了:“先帝遗诏自须遵奉。然曾孙入掖庭不禁,终非合宜。”
兮君想了一会儿,倒是越想越觉得张贺说的理由再合适不过了。
——她又不是真的要让刘病已出掖庭。
张贺毕竟出身官宦之家,听到“入掖庭不禁”,心里便顿是咯噔了一下,也隐约有些明白皇后的想法了。
不过,年幼的皇后随即便道:“掖庭令可有建言?”
张贺一怔,随即就有些着急了——难道皇后还没有定见?
这样一想,张贺更觉焦虑——这一时半会之间,让他如何想出更好的主意?
张贺不由就出了一身冷汗。
看着面前的长者这般着急,兮君倒是有些忍俊不禁了,不过,她则lou出一点笑意,就被刘病已瞪了一眼,她瞥了少年一眼,抿了抿唇,才慢慢地道:“我闻曾孙现居于宦者署?”
张贺点头:“正是。”又悄悄抬眼看了皇后一下,才解释道:“曾孙宫外就傅,宦者署出入便宜。”
兮君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张贺试探地道:“臣亦知掖庭乃后宫之地,故做此安排?”
“不妥。”兮君轻声道。
张贺一怔。
——居于宦者署还不好?
兮君按住身侧的凭几,来回轻抚了一会儿,才慢慢言道:“宦者署掌禁中侍使,掖庭亦可使令,不便。”
宦者署说白了就如掖庭署属下手宫人一样,负责在禁中各处侍使,掖庭恰好就在禁中。
听到皇后这样说,张贺立刻就明白过来——宦者署与那些后宫来往太过密切。
……的确不妥!
张贺不由拧了眉——难道真的要让刘病已迁出掖庭?迁出未央宫?
“宦者署反不如掖庭署。”兮君语气平淡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张贺一怔。
“先帝遗诏乃命掖庭养视,岂可令曾孙长居宦者署?”兮君有些不满地说了一句。
张贺又是一怔,不过,他随即就明白过来了,立刻低头请罪。
兮君又看了倚华一眼,感觉十分满意。
——张贺真是太配合。
因此,兮君没有再绕圈子,而是直接说了:“吾以为,曾孙居掖庭庐舍为宜。”
——宦者署出入虽方便,但是,因为都是宦者,掖庭宫人都是常来常往的,反而不如掖庭署,因为在少府寺中,职责亦繁,嫔妾宫人反而不能随意来往,唯一不方便的也就是出入宫禁了。
——不过,那点麻烦又算得了什么?
张贺十分恭敬地稽首,应了:“唯。”随即就想退下了。
兮君很认真地摇头:“掖庭令,我尚有一事未言。”
张贺又是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中宫可是指宫人?”
——这也是禁中最受关注却无人敢议论的事情。
——就在昨日,中宫大批宫人被问罪,却没有如以往一样,输暴室,而是被直接幽于中宫的永巷狱。
——中宫永巷的监狱已经很多年都不曾启用了……
——禁中岂不能不惊?
——如此不同寻常,又有谁敢议论?
兮君点头。
——中宫有永巷,但是,宫人皆属掖庭,中宫的永巷宫人也只是从掖庭署挑选而已。
张贺垂下头,眨了眨眼,心中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中宫给他寻的诏见理由。
——只是不知道,这是中宫自己想到的,还是出自她身边的人……
虽然心思飞转,但是,张贺并没有迟疑,十分恭敬而利落地说明了调配宫人的情况。
兮君也只是寻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方便张贺对外说而已,因此,根本没有细究,听了听便让张贺稍后自行与中宫永巷长议定事宜。
张贺连忙应了,随即就听到年幼的皇后冷淡地言道:“椒房宫人尚且怠慢若此,禁中别处岂非更甚?”
虽然兮君未曾明言,但是,张贺还是立刻就稽首请罪:“皆臣之过。”
——调配宫人,掖庭署责无旁贷。
兮君摆了摆手——她又不是要问罪张贺——随即便道:“禁中宫人当严加教训。不宜侍使者当即处置,不可怠慢。”
兮君语气平淡,但是,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张贺心中一紧——宫人……
张贺也不是愚蠢之辈,刹那就想到了很多很多,因此,他应诺之后,便低声道:“臣有负于上矣……上亦如此教训……”
听到这句话,兮君的脸色陡变。
——当真是……
倚华抽了抽嘴角,也没有太意外,最感意外的竟是刘病已。
到这会儿,那个议论,他也知道了。
他常年在市井厮混,又如何会不明白那些议论的深意——虽然大汉民风甚为宽松,男女私通非常寻常,但是,这种事情也多是在女子未婚时发生。
——与人妻通jian是重罪。
——刘病已还真没有见过,谁会往自己妻子身上扯那种事的……
——倒是有不少男人,舍不得夫妻之义,哪怕是事实,也只会当不知道,却绝对不会容他人议论……
少年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看向了女孩。
察觉到少年的目光,兮君看向他,看清他的神色,又不解地扬了扬眉。
——何事?
刘病已摇了摇头,不想当着这么多说。
兮君见他不愿说,便没有再追问,雷劈头看向张贺,沉稳又带着几分冷漠地询问:“上教训何事?”
张贺半点都没有犹豫,立刻便说了出来:“主上诏:掖庭侍使宫人对后宫贵人若有轻慢,不可姑息。”
兮君抿紧双唇,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中宫……”傅母离她最近,看到皇后紧攥的双拳微微颤抖之后,她不禁担忧地唤了一声。
听到傅母的声音,兮君稍稍转头,看了傅母一眼,双拳不再颤抖,却攥得更紧了。
傅母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殿外传来内谒者的通报:“上诏中宫至宣室见。”
听到这个消息,傅母也忍不住变了脸色。
“中宫?”倚华轻声询问。
——若是不想应诏,总是有办法的……
“备辇。”兮君断然地言道。
——她倒想知道,刘弗陵现在诏见她,究竟想做什么!V
82、上可违先帝遗诏否?
(更新之前,首先致谢——谢谢桑骆冰的打赏。谢谢我的眼泪没人看见的粉红票。谢谢我的香水娃娃的打赏。谢谢l75的打赏。)
宣室殿,皇帝的路寝正殿,位于未央前殿之北,是皇帝起居办公的地方,在孝武皇帝立内朝之前,能入宣室与皇帝奏对议事便是受皇帝信任的标志。
自然,宣室并不是后宫可以踏足的地方。
——包括皇后。
因此,尽管皇帝有诏,但是,兮君并没有去宣室殿。
——她甚至没有出金马门。
还没有出椒房殿,倚华便轻声地提醒了兮君——皇后不宜幸前朝——微讶之后,兮君便直接吩咐车辇至温室殿,同时让传诏的小黄门去宣室回禀刘弗陵。
——她只是皇后,没有必要逾矩。
——她不犯错已经不受待见,如何能自己撞上去?至于刘弗陵的心情……
——她哪里还顾得上?
中宫上下都是如此想法,自然无人多说一个字,因此,传诏的小黄门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应诺离开。
——皇后凭的是正理,就是皇帝怪罪,也自有一番说辞,他又能如何再言语?
因此,小黄门也只能硬着头皮将皇后的话回复于年少的天子。
宣室正堂是十分敞亮的,但是,似乎是太敞亮,阳光洒入殿内,反而让人看不清少年天子的脸了。
小黄门跪在殿中,因为迟迟等不到少年天子的回答,忍不住战栗起来。
——现在的未央宫中,又有几个人不清楚帝后之间几乎可以称为对峙的局面呢?
——十岁的皇后已经很久不曾亲自上食了。
——不是皇帝未诏,而是皇后一直称病。
现在,这些消息都只是禁中流传,半点都没有泄出禁门,谁还会想不到是谁的意思吗?
这种情况下,皇后这般拒命……哪怕是占着理,谁又知道这位少年天子会如何想?
小黄门愈发地紧张地起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不停地咽着口水。
“备车,朕往温室行。”
少年天子总算开了口,所说的内容更是让殿中诸人松了一口气。
只是在宫中,又是入金马门去,自然也不必用法驾、大驾,不过是左右随侍,道上称跸,一干近侍中臣簇拥着皇帝的车驾往温室殿行去。
金赏与金建,一个是奉车都尉,一个是驸马都尉,又都是侍中,自然在随侍之列,虽然有心沟通,但是,因为周围有太多人同行,两人不过交换了几个眼色,直到到了温室殿前,天子下舆、入殿,一干侍中近臣都在殿外候命,兄弟俩才有机会轻声说上两句。
他们兄弟俩与刘弗陵自幼相伴,虽然近来颇有些疏远,但是,终究与旁人不同,最重要的是,刘弗陵能用的人太少了,因此,他们对刘弗陵近来的举动还是很清楚的。
也是因为太清楚了,两人才更加惊惧。
金建低声问了一遍:“大将军可曾言语一二?”
金赏是霍家婿,这几个月更是被金建催着往霍家走动。
他们俩毕竟年轻,虽然主持家业多年,但是,事到如今,又如何能有什么主见?商议再三,也不过拿定了与霍光亲近这一个主意而已。
金赏苦笑:“大将军待我与以往一般无二。”
凭心而论,霍光对他们兄弟已经是颇为照拂了,无论他与刘弗陵如何,都不曾牵涉他们兄弟,如今,倒是他们兄弟想……左右逢源……
金赏并非寡情之人,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每次见到霍光,便先怯了三分,如何能玩弄心机,打探消息?
金建如何不知道兄长的心性,听到这个答案,也没有太失望,只是抿紧双唇,认真地思忖着。
见弟弟如此,金赏更觉得愧疚,垂下眼,半晌才低声道:“还是……不……”
金建猛地瞪向兄长,让金赏顿时语塞,话说了一半,便再说不下去了。
盯着兄长瞪了半晌,金建颇有些无可奈何,只能移开眼,却在看见殿门时出了神。
“建?”金赏轻声唤了一下。
金建恍然回神,却没有移开目光,而是盯着紧闭的殿门,轻声道:“阿兄可见过皇后?”
金赏一怔,却还是答了:“见过。”
金建收回目光,垂着眼,低声问了兄长一句:“皇后为何不助上?”
金赏又是一愣,半晌都没有回神。
金建没有再多说,他们兄弟二人,相互扶持多年,有些话,点到为止,根本不必多说。
“……建……”
金赏忽然轻唤了一声,让金建一愣,随后才应了一声。
——他还真没有想到金赏会唤他。
金赏又踌躇了一会儿,才道:“……罢……稍后再说。”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
金建点了点头,并无异议,片刻之后,才道:“阿兄以为上此行……可能如愿?”
金赏思忖了一会儿,才慢慢答道:“……若是如愿,我也不必再言;若是不能……”金赏的目光黯了黯,眼中隐约闪过几分懊恼之色。
金建稍感惊讶,不过,他没有追问,而是低声道:“上此举……过矣……”
旁人不清楚,他们如何不清楚那位少年天子做了什么?
温室殿的东厢内,屏退侍御,帝后相对而坐,同样的年少稚气,同样的神色阴晦,同样的……沉默……
两人都不肯先开口,仿佛先开口便先输了一阵似的。
兮君心中更是存着恼意,根本连正眼都不肯看刘弗陵,就更不必说先开口说什么了。不过,这么多年的皇后教养让她并没有多么出格的举动,仍旧是低眉顺眼,肃手端坐,一派高贵优雅的姿态。
刘弗陵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真的是女孩,她甚至没有认真地妆点自己,长发垂在肩后,除了一副玉制的耳珰,周身都没有一件首饰,衣裳也只是最寻常的锦绣纹。
——就是这样简单到近于无礼……
刘弗陵的唇角抽了抽。
“颀君……”
终究是刘弗陵先开了口。
——他的皇后……还只是一个孩子……若真的较劲……孩子有时候是最倔强的……
“妾谨聆上命。”兮君一派恭谨。
刘弗陵再次抽了抽嘴角,随即便眨了眨眼。
——这是……恼了……
意识到这一点,再想到其中可能的缘由,刘弗陵竟有些愉悦的感觉了。
“颀君。”定了定神,刘弗陵再次唤了一声,随后却不等兮君开口,便直接道:“君可知宫中近日有议论言及君?”
兮君一怔,随即便怔住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却是顿时便气极了。
——他居然还敢问她?
纵然气得心口发疼,兮君仍然只能按捺下满腹地恼意,咬了咬牙,一字一顿地回答:“妾今日方还宫。”
听到这样的回答,刘弗陵的神色微变,眼中刚刚稍褪的冷意又浮了上来。
“既然如此,中宫何以严处宫人?”刘弗陵冷言。
兮君猛地抬眼,却不过一瞬,便重新垂下眼,随后以平静的语气道:“宫人有所轻慢。”
说得轻描淡写,兮君心中却已是怒不可遏。
——这位少年想怎么样?
——让她承认宫中有人议论她……?
——简直是莫名其妙!
刘弗陵被皇后的态度弄得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自己问错话了,只是话一出口便是覆水难收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皇后不知亦无妨。”刘弗陵十分生硬地往下说。
兮君不由又愣了一下,随后就听到刘弗陵道:“禁中不宜有外臣。掖庭之中皆朕之嫔御,更不宜有外臣。”
说着,刘弗陵便看了兮君一眼,却见兮君听得很是认真,更是频频颌首,一副赞同的样子。
兮君越是如此,刘弗陵越是谨慎,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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