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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国东宫(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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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座次不知是谁安排的,竟将三人席位安排在一起。
  皇子公主们列席前座,承欢太后膝下,他们这些得以同来观礼的朝臣们则列席右侧,正对面是他国派驻盛京,或不久归乡,滞留在京的外国使臣。
  连喝下两杯暖酒,肚腹如火烧般暖了起来,这就是纯度极高的上好佳酿,虽然已经镟过,却还是后劲十足。
  她面色素偏白皙,此时烈酒下肚,脸色微微泛红,看起来十分娇俏。
  也许是酒意使痉挛的身体得以放松,也或许是持续了大半天的腹疼已经缓和下来,总之,她浅浅呼出一口气,感觉没先前那么难受了,应该可以支撑到回东宫……
  放松后她又再斟了一杯酒,让温酒暖和她发冷的身体,一边观赏者歌舞伎乐精湛的演出。
  不知过了多久,疲倦袭来,微垂下眼皮时,忽闻某人问:“黄大人喝醉了吗?”
  她眯起眼,看着来人,警觉到:“啊,是周大人。”
  工部尚书家的公子周适意,是她同年,也是这一批新选官吏里,除她以外,唯一得以留任京官,而非与安排外地的人。
  他找她做什么?
  醒神过来,才发现太后因为疲倦,已经先回寝殿休息了。她老人家懿旨在场朝臣们与皇子们各自尽欢,算是为她祝寿。当今君王奉母至孝,亲自扶着太后返回寝殿,将群臣们留在宴席上。
  太后与君王退席后,皇族的女眷们也跟着离席。有些公主们跟在太后身后,孝敬皇祖母去,有些则返回自己的居所,没留在宴席上继续同欢。
  尽管所有公主们都有隔帘坐在距离群臣极远的地方,可当那三公主也起身离席时,某些未婚的朝臣还是忍不住扼腕,失望之情现于颜色。
  据闻那三公主有一双天池般的碧眸,君王因而赐号天碧,是天朝第一名姬,与那俊美无匹的玹玉皇子同出一母,皆是北夷夏妃所生。
  玹玉皇子素来最得太后宠爱,但今日竟然没有出席寿宴,可见他身体确实病弱,听说他近来更是经常下不了床。
  且不谈七皇子,这天碧公主年已十八,却尚未指婚,许多尚未婚娶的朝臣都盼望着,说不定有一天能得到公主青睐,君王赐婚……甚至还有好事者偷偷开了赌盘押注,赌新科状元郎黄梨江会否能成为三公主驸马,显贵一时?
  若说京城里近来最炙手可热的佳婿人选是谁,必定就是此人了。
  毕竟,这黄梨江已开了天朝立国以来前所未有的先例,尽管不是天朝数百年国史上最年少的状元郎。但甫一任职便从正四品做起,足见君王独厚之心哪。
  据说黄梨江尚未娶妻,是因为看不上一般的庸脂俗粉,或者他正是在等待更好的机会。
  周适意手上端着一只酒杯前来敬酒,没想到会看到黄梨江因为喝酒而酡红的娇美颊色,是他原本要说的话,全在舌头上打结了。
  左侧坐席的木瑛华啜饮着美酒,眼神只朝周适意瞥去一眼,没有说话。
  句撤瞧见黄梨江眼底醉意,本想代为应付,但黄梨江已开口:“不知周大人有何指教?”仅管已微醉,但脑袋还是清楚的,她能够应付。
  周适意猛然回过神来,手上杯酒意外泼洒出来,黄梨江正想躲,但反应太慢,只来得及举起衣袖,勉强挡一挡。
  四品官的官服是丽月色,胸口与衣袖处有着精致的吉祥纹绣,使得低色偏淡的官服看起来非常高雅。
  葡红色酒液溅上他官服时,她暗叫声糟,但仍按兵不动。
  发现自己做了无礼的事,周适意愣了一下,赶紧横过手来,捏着洁净汗巾想拭去黄梨江官袍前襟上的酒液。
  这一回,黄梨江来不及躲——
  “木大人,我敬你。”句撤横过一只手臂,隔着坐在中间的黄梨江,向左旁的木瑛华敬酒,这举止,恰巧隔断了周适意的举动。
  木瑛华微举杯回敬。“句大人客气了,你我同朝数年,一文一武,平时难有机会深识。难道今日在太后寿宴上聚首,我也敬你一杯。”
  两个男人不知有意无意,举止自然地向对方敬酒,让黄梨江有时间反应,捎稍退一步,避开周适意的举止。
  敬完酒,两人又抬头看向眼前的青年官员。
  “周大人,听说你近日在政务上的表现颇受肯定,倘若再升官,就是一年连升两级了,恭喜。”木瑛华语调平静地道。
  “连升两级?”句撤有些夸张的瞪大眼睛道:“那可是极大的荣宠啊,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周尚书想必教子有方。”
  被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打岔,周适意本欲为黄梨江拭衣的手横在半空中,有些尴尬的看着黄梨江站了起来,已自行拭干官服上的酒渍。
  “木大人,小臣不敢冀望一年内连升两级,不过是尽己所能,以不愧君上的提拔而已,句大人,过奖了。”客气应答一番后,看向黄梨江,又道:“是我失礼,黄大人请勿见怪。”
  黄梨江微勾唇,“小事一桩,周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方才那问题,大人还没回答我呢。”
  周适意差一点又傻了眼,只因黄梨江薄红的面颊,有若芙蓉春睡,叫人心笙微动,不敢再看,他微垂下眸,赶紧道:
  “不知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似怕要说出的话被不相干的人听去。
  黄梨江笑了笑。“我有点醉了呢,恐怕走不稳。”轻巧回绝私下谈话的建议。“周大人有话不妨在这里说,相信我身旁两位大人不会介意的。”
  周适意这才勉强道:“是这样的,下个月初,舍妹及笄,家父嘱我邀请,希望黄大人能拨冗前来寒舍观礼。”
  “呃。”黄梨江以袖掩口,打了个酒嗝,及笄?
  “不知黄大人是否方便?”周适意误会黄梨江的反应,连忙又问。
  黄梨江还未回应,身旁句撤便笑道:“周大人好偏心。听闻令妹国色天香,精通四艺,及笄之礼怎能只邀请黄大人呢?难不成是看黄大人生的俊俏,想来个雀屏选婿,不便让没相干的人与会么?论起射术,我句撤可是相当有自信的喔。”
  木瑛华只低头看着酒杯,没插嘴。
  周适意毕竟还年轻,脸皮尚薄,耳根微泛红道:“句大人误会了,因为我与黄大人是同年,才想说由我开口邀请,实则家父早已预备了正式请帖,正准备亲自送至诸位大人府上呢!届时也请句大人及木大人务必赏光。”
  木瑛华此时放下酒杯,站起身道:“喜宴已近尾声,我想先回去了,劳烦周大人告知周尚书,我木瑛华会如期观礼。”转身离席前又朝黄梨江瞥去一眼。“黄大人似乎醉了,要顺道送你一程么?”
  黄梨江摇摇头,笑道:“太子尚未离席,东宫少傅自然不能先走,谢大人好意,梨江心领了。”回过头来,她看着周适意说:“承蒙周大人看得起,我必准时赴会。”
  见黄梨江答应了,周适意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当日需要派车去接黄大人么?”东宫有专属的马车,但只供太子驱使。黄翰林家虽有清望,但毕竟不是富户,黄梨江身为少傅,只凭她薪俸,恐怕养不起马匹。
  “不必了。”句撤起身说:“我官邸近东宫,去府上前,会顺道接黄大人一起赴会。”利眼瞧见正往这儿走过来的人,句撤这才放心得道:“那么,我也要回去了,真好呢,托太后圣福,明天可以休假一日。”说着,将酒壶里的余酒连杯饮尽,笑着离席了。
  见闲杂人等陆续离开,周适意看着孤身一人的黄梨江,忍不住又想攀话。“黄大人——”
  “少傅,你还在?本太子以为你会一等我皇祖母离席就先跑了呢!”真夜笑吟吟的走了过来,人还没走到跟前,话倒是先传到了。
  “殿下真爱开玩笑,梨江是东宫少傅,怎会抛下职责,做出先离席这样无礼的事。”黄梨江口气耿直的道。
  真夜终于走到她身边来,观察他半晌,践踏早先苍白的脸色已稍稍恢复红润,总算放下心来,语气故作轻佻:
  “说的也是,众所周知少傅正直不阿,是断然不会先失礼于人的,话说回来——”他看向一旁的周适意。“这不是周大人么?本太子大老远就瞧你和我少傅相谈甚欢,不知在聊些什么呢?”
  “殿下。”周适意连忙躬身道:“其实也没什么……”犹豫着,没说出口。
  黄梨江清了清喉咙道:“下个月初,周尚书的千金及笄,周大人邀我观礼。”
  “及笄?”真夜一脸兴味盎然。“本太子听说周尚书唯一的掌上明珠生得国色天香,但因尚未及笄,去年没能来参加母后在宫里举办的百花宴,本太子一直深感惋惜呢!”有些淘气的,他看着脸色颇为不自在的周适意道:“等周大人下了帖子来,本太子与少傅就一起出席观礼吧。”
  周适意脸色暂态有些僵。“……承蒙殿下看得起,下官与家父必定竭诚等候殿下大驾莅临,请恕下官先告退了。”他又一行礼,随即迅速转身离开。
  黄梨江谴责地看了真夜一眼,真夜却顽皮地笑了笑,问道:
  “少傅想回去了么?”
  黄梨江醺眸微瞠。“殿下想回去了么?”可别搞不清楚谁是主、谁是第八个五年计划了。身边无人时,主从不分也就算了,此记得有他人在场,不得不谨慎啊。
  真夜弯起唇。“可不是,本太子要回宫了,跟上来吧。”
  马车才启程,黄梨江就道:“周尚书是二皇子的舅舅。”如同王丞相是真夜的母舅一样。
  “我知道。”真夜笑答。
  遥影离京真伪洛时,仍然不甘不愿,使得原先寄望能废了他这不才太子,以二皇子取而代之的周尚书一派官员,心愿彻底落空。
  如今周家势力不比以往,附势者泰半散去,已经不成朋党了。可尽管如此,在朝堂上,周家人的虽然没有明着贬低东宫,但仍旧与他保持一定距离。
  是因为还在观望吧!或许还存着有朝一日,二皇子若能被召回……
  真可悲。
  名门权贵为了争权夺利,不惜把家族里的女儿送进后宫里,期望着有朝一日能透过后宫的裙带关系,或维护、或提高家族的地位。后宫的皇子们因此背负着来自母系家族的期待,成为宫门里的牺牲者。
  就是他自己,也逃不过这命运。入主东宫,更不知未来是福是祸,倘若有一天,他无法为王家提供任何好处,那么,他这个被拱上太子之位的“工具”,又会沦落到什么样的境况呢?
  “你知道?”她低喃。那还主动说要去赴人家掌上明珠的及笄宴?周家人根本不希望太子出现吧。
  仿佛明白身边人儿的思虑,真夜笑道:
  “你不觉得很奇怪么,小梨子?过去一年里,我母后低调地为我物色了许多新的太子妃人选,可只要我和某位千金小姐传出可能,那位小姐没多久就会‘突然’有了婚约,再不然就是‘天赐良缘’地嫁给了其他人,导致我如今妻位依然虚悬,娶不回半个太子妃。你说,这是什么缘故?”
  黄梨江闻言愣了一愣。
  还以为,民间传言太子断袖的事,是真夜自己讲出去的呢。难道不是?倘若不是,那必是有心人想抹黑太子,以合婚的不顺利,间接造成众人对当今太子若非“身怀隐疾”,再不就是“前途无亮”的印象;等时日一久,三人成虎,假的传言也会变成真的了。
  “所以,你主动说要赴那周家小姐的及笄宴,是为了……”选妃,不无可能。毕竟周尚书过去倚仗的二皇子已被派驻远地,他在朝中地位可说一落千丈,还不及迎头赶上的柳尚书……倘若真夜有意迎娶周家小姐,也许有可能反过来吃下周家的势力……
  也许是天冷,酒醉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原本因酒力而发热的身体也开始变冷。黄梨江注视着黑夜里的车窗,思虑半晌后方道:“如果你想娶周家小姐,我会帮你。”
  此话,让真夜怔了一怔。
  “你、会帮我?”何等大方、何等忠诚啊!真的一点儿都不会舍不得?
  “没错。我也觉得这一桩婚事对东宫有利。”趁机拉拢周家的势力,一举将真夜推向不会再被人拉下的地位,往后才能高枕无忧。
  黑暗里,黄梨江瞧不见真夜脸上不悦的表情,只听见他微讽道:
  “你错了,少傅,我会想去周家观礼,不是为了想物色妃子。”更何况,他早就有个现成人选了,何必再费事。
  “要不,是什么?”
  “你聪明,你自己想。”
  “……什么意思?”黄梨江不是听不出真夜语气里微有讽刺,但他很少这样对她说话,除非是两人意见不合,闹得很僵之时才会……即便如此,先低头的,往往是他。
  真夜看着她逐渐酒醒的表情,有点蛮横地想丰:如果他真把话给摊明了,她是会逃避,或者选择陪他一起面对?
  见真夜久久不答,黄梨江又追问:“他怎不说话?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第17章(2)
  不解风情!他心里头嘀咕着,他的小梨子真不解风情;可转念又想,就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陷得这么深啊。也好在她的不解风情,否则那些不时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吏部侍郎木瑛华、羽林将军句彻,还有那不太值得一提的秦家二公子秦无量……不知该不该把周适意也算进去?不老早教他捧醋狂饮。
  这么多男人被她迷得晕头转向还不够,甚至就连宫里头那些宫女,哪个不是每见了小梨子,就忘了他这位太子的存在,只顾追着她丢掷木桃木李,拼命想示爱……小梨子人见人爱,有时真让他好想把她藏起来,不准别人多看一眼。
  而他自己呢,则是一有机会麻烦就到处散播断袖的谣言,籍此逼退那些原本有意想要攀上东宫的家族;然而自己播谣言是一回事,若是别人一起散播,就很有意思了。真夜发觉这些谣言往往掺杂着某些颇有趣的暗示,比方说——
  与太子结亲,可能不会有好结果;太子荒唐无才,要有一天害得母族、妻族满门抄斩,也不是没可能;君不见,去年那柳家小姐正是做了个最明智的选择,她放弃太子这条绳索,改攀上另一条直通君王枕畔的绳索。这一攀,可不教柳家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如今柳家备受看重,就是最好的例子。
  当今君王孝德帝正值盛年,倘苦能为君王生下龙子,往后要靠着新皇子取得更大的力量,也不是没可能。既然如此,何必冒险与地位很有可能支援的明光太子结亲?风险太大了!
  然而,造成这结果的原因,值得深究。
  每每见小梨子为他冒着欺君的危险,在朝堂里承受风风雨雨,他若不能当她背后的支柱,算什么真男子!
  尽管不可能突然“转性”,从荒唐无才的太子变成“忧国忧民”的圣人,可他除了散布太子好行男风的不实谣言籍以躲避婚事外,其他荒唐的事可一样都没做啊——好吧,他偶尔还是会去云水乡或是街市上逛一逛,但这些事都是化名叶真后才做的,也谈不上荒唐吧!更何况,之所以去云水乡,是为了“封南”……
  “真夜!”黄梨江第三次唤他。
  真夜无奈道:“你真的不知道么,小梨子?”
  “知道什么?”卖什么关子啊!
  “你真不知道,如今我朝最受青睐的未婚男子是谁?”
  “是谁?”她浓酒未消,不想花脑筋思考这种问题。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哪。”
  “你?”黄梨江直觉蹙眉。真夜都快滞销了!问问当今京城里的权贵门户,有哪个做爹的,敢冒险将女儿嫁给一个癖好男风、地位又颇危险的烂泥太子?
  近日在京城,只要有风声传出太子看上了某位小姐,那位小姐不是突然冒出个“自小订下的婚约”,就是赶紧找人合婚,嫁了出去。
  难怪京城那里最近一些有名的酒楼不是被人整楼包下,主是暂时歇业,只因大厨全被那些权贵重金聘到府内摆婚宴酒席去了。
  天朝民风重然诺,违背誓约的人必要遭人唾弃的。因此真夜就算是太子,他母后就算贵为皇后,也不能公然做出“夺人之妻”的举动。
  再不帮他一把,真夜真的会娶不到妻子,那就会变成天朝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桩笑话了。
  堂堂天朝太子竟然无女可妻,岂不是太可笑了么?
  皇后已为这件事关照过她,要她多留意,务必尽快帮忙为真夜觅得一门好亲事,以保住中宫与东宫的颜面。
  说实在话,她是东宫少傅,不是红娘月老,为人作媒这事儿她不在行;但,太子无女可妻又真贻笑大方,有损东宫声望啊。
  自然,盛京未婚女子何其多,但真夜身分不比寻常,他是储君,择妻对象只能在四品以上的官司员门第及世代贵族间挑选,绝不能矮下身段,迎地位太低的女子为妃。
  天朝律法又明文规定,五等亲以内不得通婚;普通民间女子又不可能成为太子正妃,如此一来,真夜恐怕真的会找不到适合的妃子。
  他已经二十一岁,在历朝太子当中,算是高龄未婚的储君了。
  想想当今天子孝德帝,年十八时,就已立了一个正妃、两名侧妃,当时还是侧妃身分的王皇后生下了真夜。
  反观真夜……真令人头疼啊。
  “小梨子你脑子是哪里不清楚?”真夜失笑。“不是我。”他可是天朝有史以来最晚婚的太子,最受青睐的男子怎么可能是他。
  “不是你……”黄梨江点点头。“对极了,当然不是你。”他没滞销就不错了。“可若不是你,还会是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难道是在马车外头护卫随行的龙英或朱钰?总不会是带缘吧?
  见她表情就知道她又想偏了。不过也是,小梨子大概从没想过要娶妻这种事吧!毕竟女子怎能娶妻。
  因此,真夜想,他接下来说的话应该会让她吓一跳,知道小梨子夜视力没他好,他期待地看着她的表情。
  “难道你就没把你自己算进去么?小梨子,你可是天朝开国以来,第二年少的状元郎哪。”
  天朝数百年国史最年少的状元,记录上是十五岁。不过那是因为小梨子在十二岁那年就被他带进东宫的缘故,才会耽误了她……尽管如此,真夜还是不想感到后悔。有她相伴,是他这一生最快活的事,他怎能因此而后悔?
  真夜又笑道:“新科状元黄梨江,官拜正四品东宫少傅,兼任翰林学士,与其父黄乃共同被民间评义为‘一门词客两翰林’,何其荣宠,何其显耀。更不用说,状元郎还生有一副好相貌,嗯,体格虽然不非常强壮,但也高挑秀丽,足以令全京城女子为之倾心了……呃,你怎么看起来并不是很惊讶?”有点出乎他意料。
  “你又不是头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黄梨江冷静地道:“这话我从去年登科后就听到现在我很清楚旁人对我的评价。”就连真夜也加入赌局,小赌一把的事,她也知情。
  这家伙,竟下注赌三公主不会嫁给她!摆明是想透过内线消息,藉机牟利。没见过这种太子!
  “你清楚?”真夜失笑。那么他趁机赌了一把的事……她也知道了么?
  “五金十银三十铜贯,第五条街地下赌坊,有姓叶名真者,赌新科状元郎娶不到天碧公主,下好离手。”黄梨江颇故意地说出她所收到的情报。“这数目字,可有误差?”
  真夜讪讪一笑。“少傅高明,请饶命。”
  “哦,我说提那市井混混公子叶青,与殿下有何相干?”装模作样地扬了扬眉。
  就连装模作样都娇俏可爱!真夜满心满眼净是她举手投足,再也容不下其他了。
  “那你应该也知道,周尚书特地让周适意来邀你观礼,是想将那周小姐嫁给你。”好不容易等到女儿及笄,年纪够大了,怎能不赶紧捉住眼前难得的浮木呢。
  “嫁给我?这不合理。”黄梨江说:“朝廷里还有许多官员比我更有权势,我不过是个干涉不了政局的东宫少傅,除非以后你顺利即位,我才能捞点好处;除此以外,嫁给我,对周家来说并没有帮助。我毕竟是东宫的人啊,拉拢我,远不如直接拉拢你呢。”因此她才没有考虑到自己可能会受到周家青睐;也因为她并非真男子,不可能娶妻,耳边闲话总是听听就算,没放在心上过。
  “或许那是因为,东宫不才,太子随时可换人做,可优秀的大臣却十分稀少珍贵,眼前你固然是东宫少傅,倘若有一天,我不再是太子,你仍然可以是东宫少傅。”更别说,她还是当今君王亲自殿试提拔的状元郎呢!他的小梨子实在很不简单哪。
  “……”真夜一番话说得现实,黄梨江一时无语。并不是因为认同他说的每一句话,而是他确实随时有被废黜的可能。
  朝堂上,政局一日三变,真夜这太子是否能当到继们那一天,更是个大问题。
  君意难测,她唯一能确定的是……
  “你说的没错,太子随时可换人做,但有能力的大臣却如凤毛麟角,将希望寄托在备受提拔、前途光明的臣子身上,也许比寄托在你这个太子身上来得实际。这我同意。然而你还是说错了一件事。”黑暗中,她找到他所在的方向,眼神坚定地道:
  “真夜,倘若有一天,你不再是太子,那时我也不会是东宫少傅。”倘若真夜不当太子后还能全身而退,她将与他同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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