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酿郎-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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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哭累了还是哭傻了?她……居然觉得长孙晋的怀抱好温暖,即使这样亲昵的举措于礼不合,可她没有一丝厌恶或推拒,甚至闭起双眸,感觉他的体温一点一滴地从相偎的衣布间渗进肌肤,让她连心坎都滋暖起来。
  放肆感受他罕见而直接的软语温存,她心动着,也心慌着,阻止不了一股奇妙的情愫漫上心头。为什么,明明那么讨厌这个男人,她却在他怀里寻到了难求的安定……
  待她彻底止住了啜泣,长孙晋放松臂间力道,大掌拍拍倚在胸前的娇小肩头,低柔道:“节哀。”
  耳畔的轻吟唤回她恍惚的思绪,她怔愕了下,挣开他的怀抱,脚跟不由自主地退开两步,不允许自己继续依恋。
  他眸色一暗,莫名的失落取代方才的芳软柔躯,瞬间袭上他空虚的胸坎。
  “你很久没来了是不?”负手轻问,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眶,不由得心疼。
  容云点点头,娇颜发窘,嗫嚅道:“快两年没来了……”她不想空手而来,但她实在是……挪不出买祭品的银子来。
  他莞尔。“改天我和你一起过来,好好拜祭东瓯王吧!”
  他的好意使她动容,她轻掀朱唇,露出浅薄笑意。
  “那么久没来,肯定是因为手头艰难吧?你放心,我会准备好你的那份祭品。”嘴角弧度不减,他眼底却多了分促狭的光芒。
  不逗逗她,恐怕她整天都这么垮着脸了。
  芳容倏地僵住,她怒瞪丽眸,扯大嗓门斥骂:“不用你多管闲事!我自会付我的那份!”
  他有必要这样刻意揭开她最为尴尬的痛处吗?少瞧不起人!她穷,可绝不收取他任何施舍,这点小骨气她还是有的!
  看她回复朝气,恶狠狠的小脸更添嫣红,他笑笑地摆摆手,无奈道:“没办法啊,谁教你容家对长孙家有恩?我大哥吩咐过我得好好报恩,我想不多管闲事也不成。”
  为难又委屈的口气让她怒意更盛,她霍地掉头快步疾走,不想再跟他说话。
  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他还报什么恩?容家有拿刀架上他脖子威逼吗?她真讨厌他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屡屡招惹、频频干预,把她的心志撩拨得溃不成势。
  “大当家在生什么气?小的不想得罪恩人。”长孙晋轻易追上她,看着她气鼓的腮帮子,他皱起浓眉。把她惹到将自己视而不见,并非他本意。
  “我不是你的恩人!”容云终于停下几近奔跑的步伐,气喘吁吁地盯住他。“这么爱报恩就找我爹,我不希罕也不吃你这套!你不欠我,我更不欠你!以后你往东,我便向西走!”
  她睁大水眸,忍着不让泪花落下,驱赶那股盘踞心上的惆然,以愤懑掩盖自己真实的情绪,不愿被他窥视到一丝丝落寞。
  既然他都说这一切只是报恩而已,她仍不忿、失望个什么?但她就是这么没出息,早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还是被他狠狠打击。
  直视她泛潮的滢眸,长孙晋嘴边的笑意骤冷。“你要跟我老死不相往来?”忒大的玩笑,终于让他尝到郁闷的滋味。
  从前无论吵得多凶,她也未曾对他撂过这样的重话……莫非,这就是她多年来的真正想法?
  眸光不觉更冷了,他被她的怒言深深刺伤,难以接受她真是抗拒自己的事实。
  “正是!”她挺胸,毫不犹豫地回应。他的那些报恩、所谓的关怀,她通通不买帐!
  敛起满腔愠火,他扬唇,扯出一抹冽笑。“大当家,难了。”
  想跟他决裂?在他打定主意绝不放手之后,她休想!
  “什么难了?”她一脸戒备。瞧他这副阴险相,就知没安好心。
  “忘了你的浅船险些被锦衣卫烧掉时,是谁马上帮你疏通?”当年要不是楚楚及时出手贿赂锦衣千户大人,容家现在连谋生的器具也没了。
  “我没忘!我早就跟楚楚说过,二十年内肯定会把那三千两还清!”
  “记得这么清楚还敢跟我划清界线?大当家,想赖帐也不是这样赖哪。”斜睨她愈加嗔怒的芙颜,他笑得可恶至极,故意曲解她的意思。
  “我有说过赖帐的话吗?!”容云难忍被冤的侮辱,冲上去抓住他的衣襟。“那年没有长孙家的话,容家的确没办法撑过来,现在你口口声声急着要报恩,那我就告诉你,那三千两的应急已经很足够了,你不必镇日把报恩挂在嘴边,而我也会实践承诺,把那三千两还个干净,绝不跟你有所拖欠!”
  “不错。”他扯了扯唇,褪去阴霾的眼眸镶满煦如日阳的笑意,又来一声赞叹。“你真的很不错。”当家主母的气势都出来了,像她这种悍女子,若是入了陈家那书香门第,岂不可惜?
  他很高兴自己挑对了人,“麟盛行”的二夫人之位非她莫属!
  “你在说什么?”她被他突然冒出的笑容给弄糊涂了。
  “我从不做赔本生意,既然付出了,就一定要回报。”他意味深长地道,感觉自己更坚定了那份隐晦却始终存在的情愫。
  “你到底在说什么?”一直答非所问的,他在打什么鬼主意?
  长孙晋伸出大掌裹住襟前的粉拳,以粗糙的指腹轻揉她细嫩的手背,沈笑道:“大当家,这种有理说不清的恩情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别再跟我耍这种拐弯抹角的把戏!”她施力抽回自己的拳头,仰起更酡红了几分的脸儿,漠视怦然骚动的心。
  可恶!为何每回交手,她都会落得惨败气短的下场?
  “咱们两家人打一开始就非银货两讫的简单关系了。”拽着她的柔荑,他强硬却不失温柔地把她拉向自己,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吐进她贝耳。“大当家,你都不晓得我回家后过得有多无聊,真怀念从前跟你打打闹闹的日子。”
  容云僵直了身子,睨着手腕上的大掌,直觉他心怀不轨,却又不甘认输,她回嘴:“你爱打闹就找别人去,我不奉陪!”
  “真可惜,镇江城内就你一个跟我最熟了。”他唉了声,更挨近她沁香的青丝,以几乎便要吻上她发肤的距离,低哑道:“猜看看,这会儿咱俩认真交手,该是谁当倒霉鬼?”
  敏锐嗅出他语间的危险,她忽然慌得连生气都没力了。使劲扔开逃走的孬念头,她抬起下颔,傲视近在咫尺的俊魅脸庞。“我没兴趣跟你继续牵牵扯扯!”
  她渐渐意识到,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言行……根本是存心戏弄她。
  她恨极自己方才竟昏了头,跟他说尽那么多的掏心话。她这呆子!
  “但我有兴趣啊!”他嗄声哧笑,顺势抵住她白皙的额头,只差那么一点,便要贴上她挺俏的鼻尖了。“大当家,今非昔比,想想长孙家在镇江是何等角色,你若想好好活下去,该看谁的脸色乖乖做人?”他噙笑的黑眸饱览她故作镇定的倔模样,觊觎她令他为之目眩的娇妍芳容。
  以长孙家在镇江的地位,他光用一根指头就能把容家捏扁了。
  “你敢陷害容家,我第一个跟你拚命!”
  “讲陷害太严重,我可做不来那种以怨报德的坏角色。”他品行向来君子得很。
  “那你到底想怎样?!”她失控怒吼,耐性罄尽,受够了他一直绕圈子绕个没完没了。“讲重点!”
  “我想跟你纠缠不清——”
  语毕,在她瞠眸的瞬间,他低头占据了她的视线,灼热的气息随之印上她柔润的唇,吻进她骇然停顿的抽息间。
  第四章 撷芳(1)
  时近黄昏,扬子江上船桅如林,携着江水湿气的凉风徐缓吹向陆地,吹散了白天残余的燠热,也为停泊岸头的船舶解除冗忙的气氛。
  末梢而归的“隆容”才抵镇江,就见容云跟随“麟盛行”的掌柜下船。
  “萧掌柜,倘若让我看到你们家二爷,我就立即走,就算楚楚有事找我——”
  “容小姐,倘若老身对您有半句不老实,您就请三小姐罚我一辈子不得还乡好了。”打断容云持续了一天的唠叨,萧荣拭着额上冷汗,老脸焦灼不已。
  他一大清早就被三小姐推出门去请容小姐回来,三小姐还说她人不到,他这掌柜也甭回去了,害他好说歹说了老半天,还黏着“隆容”去了趟扬州,在船上晃得他难受,差点没把胃都给翻呕出来。
  也不想想他一把年纪了,两位小姐还这么折腾人……呜呜呜,他好倒霉!
  抿紧朱唇,容云不再多嘴,举步跟随萧荣往“麟盛行”迈去,明眸却不安地四处乱瞄,深怕一个不留神被掌柜唬了,教她碰见了最不想看到的人。
  让长孙晋那么一闹,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窝囊鬼。
  那天她不再逞强,趁他一放开自己就立即拔腿滚下山,无暇顾及那样没命狂奔看起来有多蠢多没种,当下她脑子只余“此地不可留”的念头。
  看她被吓成那副德行,始作俑者却在她背后开怀大笑,还一路盯着她跑回城内才结束跟踪——那个卑鄙小人!
  这几日,她几乎日日躲在舱房不肯见人,懊恼自己当下怎不掌他巴掌?但只要忆起他竟以那种方式占她便宜,她羞极了,心头却也浮上异样的悸动。
  芙颊不觉又红了,在她想着长孙晋的同时,足下已抵“麟盛行”。
  视线触及柜台后的人儿,容云尚未来得及惊讶,就被那个见了她即跃身向她飞快冲来的桃红倩影抱了个满怀。
  “云姐姐,你可来了,楚楚好想你!”长孙楚紧紧抱住她的柳腰,小脸往她柔软的胸脯蹭呀蹭,明目张胆地撒娇又偷香。
  容云傻傻一笑,为楚楚的热情而脸红。“我也想你呀。”她柔声道,伸手摸摸身前香气袭人的柔软青丝。
  “骗人!”长孙楚不依地更偎进容云的胸口。“人家一直叫杏儿去请你过来,你都不肯来,云姐姐好狠心,都不理楚楚了!”
  “我、我这阵子忙呀……”她回答得好心虚。
  “楚楚晓得云姐姐讨厌二哥,可是也别跟我断交嘛,楚楚很欢迎你的。”抬起灿灿水眸,她可怜兮兮地扁唇,用娇软的嗓音戳破她的藉口。
  “我知道。”浅叹口气,她疼惜地回搂楚楚。“我怎会想跟你断交?只是有几回经过这儿,都看到好几顶轿子停着,我怕会打扰你招待客人。”
  “才不呢,如果云姐姐来了,我肯定把那些不相干的人撵走。”长孙楚轻皱俏鼻。她不喜欢跟那些千金多费唇舌,奈何碍于来者是客,才勉强留她们喝口茶。
  比起那些娇贵又虚伪的千金小姐,她喜欢云姐姐爽朗率直的性情。
  容云笑了。“那我今晚可得多待会儿,好弥补弥补三小姐的相思之情。”
  “这是一定要的。”娇媚的凤眸笑开了,长孙楚牵起她的手往内院走去,嫣然笑道:“要不是二哥回来了,我真想把云姐姐关起来跟我连床夜话呢。”她好怀念从前跟姐姐同睡一榻的日子。
  再次听到那不愿提起的名字,容云跟随长孙楚的步履稍显沉重,忐忑间,她迟疑启齿。“那个……听萧掌柜说,你二哥不在家?”
  “是呀,他应酬去了,晚些还会上花船,不到半夜不归家。”步进闺房,长孙楚关上门后,扬起灿烂的娇笑偷觑她的神色。
  容云松了一口气。“掌柜果然没说谎。”
  那个吻对她而言还是太刺激了些,尚未淡忘之前,她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看她一副安然舒坦的模样,乖乖躺上矮榻准备任人摆布,长孙楚纳闷着,从梳妆盒里取出小钳开始帮她绞眉毛。
  听见二哥出外花天酒地,云姐姐居然毫不在意?她素来喜怒形于色的……看来,她是真的对二哥没意思了?可是,在二哥离开后,她不是经常有意无意地打探他的消息?有回还被杏儿撞见她执起案上的信笺,躲去一角偷看哩……
  “对了,楚楚,你看帐怎地那么粗心呢?”
  凝神思索间,忽然响起的问句顿住了长孙楚绞眉的手势。“嗄?”
  “下回籴米记得要看清楚家里到底囤了多少粮,不然太浪费食粮了,你一下子送这么多过来,喜姨都看呆了。”
  后来,长孙晋隔日就派人送了两坛酒来,还附了百石米,灶舱都没位置囤了。
  “我送米给你?”长孙楚听得一头雾水。
  察觉楚楚似是不知情,容云蓦然睁眼,不解地望向同样疑惑的娇容。“掌柜说是你买多了粮,眼看着就要变坏了,所以你才请我们家吃掉啊!”
  这是什么诡异又破烂的藉口?她持家的能力是弱到这种地步吗?
  笨二哥!想讨好佳人就直接讨好啊,干么把她给拖下水?
  “我不晓得有这么回事。”拒绝帮二哥圆谎,她不甘被诬诋。
  那个笨二哥,敢情还在怪她没尽心照顾好云姐,现在懒得再使唤她,索性找掌柜去帮他干这种鬼祟事,呿!笨死了!
  瞧楚楚一脸严肃,容云不禁坐起身。“你不晓得?那是谁出的主意?”
  长孙楚不答反问:“云姐姐,你可晓得我二哥怎地突然回来了?”
  “你要嫁人,家里的帐他自然得多担待了。”全镇江的人都这么认为啊。
  “不瞒云姐姐,我二哥在燕京的时候,一直以为你和陈公子结成夫妇,我半个月前才写信告知他你根本没嫁,他便马不停蹄地赶回来了。”她瞅着容云惊讶的眉目,别有意味地一笑。“云姐姐,你认为二哥为何会这样?”
  尽管不该,她也要出卖二哥的心意。再这样耗下去,他们啥时才有结果?
  长孙楚的话让她有片刻忡怔,傻愣愣地凝睇眼前一双精明而热切的秋眸,她默然垂下眼睫,意兴阑珊地道:“他是赶回来看我笑话吧。”
  她不想相信楚楚语中的暗示,瞧,连自家妹子都美若天仙了,外头的那些千金们不仅相貌好,性子与家世都是温顺、清白,她没有自不量力到以为长孙晋会看上自己。再说,他都对她明说了,他惹她只为了排遣无聊而已。
  他既是怀着那样戏谑的心思,一个吻,又算得上什么?连她这个受害者都觉得不具任何意义了,而那百石米……大抵也是报恩来着吧?
  唉,还是别想太多了,她对自作多情这玩意儿不感兴趣。
  “你——”长孙楚几乎气昏了过去。“你的脑袋怎地那么硬啊?”二愣子啊!她二哥最好有这么闲,省得要她这小女子管理那么繁重的事业!
  看楚楚难得跟自己生气,容云倒笑了起来。“我突然想起你从前总是舔着糖葫芦,睁着这双大眼睛看我和你二哥打架,不管我跟他打得多厉害,你都面不改色。”素指轻轻画过楚楚柔嫩的香腮,她恬笑的脸容带着一丝感慨。
  “是呀,我的胆子就是被你们练大的。”重提幼时,长孙楚不禁大笑。“你还跟我说,若非有这么可人的楚楚让你赏心悦目,你根本没办法和二哥同桌用膳。”
  “是啊,我最喜欢楚楚了。”握紧她的小手,容云轻敛起笑,凝眸认真道:“嫁人不容易,光是胆子大是不够的……无论如何,你一定要过得好好的。”
  “云姐姐,我会的。”长孙楚伸出另一手覆上她的柔荑,美丽的凤眸透出坚毅的精光。“我一定会过得很好的。”
  她的自信教容云露出安心的笑靥,倾身与她相拥。
  两天后,中元节到了。
  天未亮,各家各户已然忙碌,从五更天开始备素菜至晨光一起,待正式祭祖过后,严肃的气氛才见弛缓。
  “二爷,踏白船已经准备好了。”
  在帐房内室假寐的男人睁开锐目,视线触及到门后的小厮,他勉力坐直有丝酸软的身躯,慵懒轻道:“请三小姐出来吃过了午饭再出门吧。”那丫头最贪看这种热闹了,不先拦住她,肯定又会饿着肚子跑去看“踏白船”比赛。
  “方才容小姐过来作客,午膳已按三小姐吩咐送进她房里去了。”小厮回答。
  长孙晋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眉,旋即下了矮榻,离开帐房,步伐轻快地往妹子的闺房去。
  这几天他抽空上“隆容”却总是扑个空,呵,这下可终于逮到那个不见人影的女子了。
  岂料,他连人都还没见着便狠狠踢到了铁板。
  “小姐说要和容小姐单独用膳,不欢迎二爷您加入。”
  闻言,阴霾立刻罩上他俊美的脸庞,他盯着挡在房外的杏儿,耐着性子道:“告诉小姐我正准备出门观赛,看她要不要跟来?”他就不信楚楚抵得住玩乐的诱惑。
  杏儿直接摇头。“小姐说今午不出门了,待会儿还得跟容小姐一块儿淋浴。”
  “一块儿淋浴?”她们两个究竟在搞什么?
  “嗯……”暗红了脸儿,杏儿硬着头皮把三小姐那句故意要逗着二爷玩的话背出来。“小姐说,既然二爷您听得着又看不着,想得着却摸不着,那就请您别再过来打扰了。”
  看不着容云的人,摸不着容云的……她这是什么混帐话?!分明故意刺激他!
  凛起颜,长孙晋甩袍离去,不想跟吃里扒外的妹子一同瞎闹。
  匆匆用过食不知味的午膳后,他独自出门来到岸头观赏一年一度的节日盛事。心不在焉地跟各船家闲谈交流,他满脑子只有那张倔强的容颜,最后连“麟盛行”夺冠了,面对如雷不绝的拍掌道贺,他也是皮笑肉不笑,完全提不起劲儿。
  看来,那天的鲁莽亲近真吓到了她。
  管束不住满心的妄念,他也高估了她的胆量,没想到轻浅一吻,她就吓得避而不见——他拧紧眉,为自己的冲动而懊恼,但没有半分后悔,当初既是为了她回到镇江,他就绝不放手!
  草草观赛完毕,他掏出酒钱犒赏一众船夫,拜别了还在谈笑风生的船家们,他顶着炎炎烈日赶回“麟盛行”,然而等着他的,依旧是楚楚紧闭的闺房,他的俊脸再次铁青。
  按捺下就要伸脚踹开房门的冲动,他着实尝尽了懊恼不甘的滋味。
  再次负气离开,他干脆回房歇下,待得小厮进房唤他醒来用膳,他模糊睁眼,才晓得天已全黑了。
  “二爷,您脸色不大对劲。”小厮点起油灯,察觉主子不似平日的精神,容颜异常苍白。
  “没睡好罢了。”长孙晋拧眉揉揉太阳穴,摇了摇首,想排开晕眩的不适。“三小姐呢?晚膳都备好了?”不忘询问妹子的行踪,这下出去总可以见着容云了吧?
  小厮搔着头,吞吐道:“呃……三小姐和容小姐用过晚膳后就出门了。”
  不断惨遭亲人狠心抛下的长孙晋,这会儿真的火大了。
  他眼眸燃上熊熊焰光,霍地翻身下榻,他走至面盆前拧湿了面巾,胡乱擦了把脸便立刻大步杀出家门。
  太没规矩了!楚楚还把他这兄长放在眼里吗?明知道他这些天都为了见不着容云而满怀失意,她还把人拦住?
  步履才落至大街,鼎沸人声瞬即冲来,白天仍未歇下的喧嚣持续至今,光是盂兰盆会便吸引了上百人参与,市集一片热闹拥挤,江水岸边更是挤迫不已,成群男女老幼抢着放河灯,沁凉夜风里尽是恣情欢悦之音。
  忽地一阵稚嫩童嗓传来,长孙晋循声望去,只见一群调皮孩童高举以长柄荷叶和莲蓬造成的水灯,边奔边唱,他在旁瞧着,不禁勾唇微笑。
  这些敢拿水灯来玩的小鬼头,让他忆起自己也曾这么不知死活过,但容云比他玩得更疯,她会下水把熟人的水灯给捞起来,然后偷偷放回那些人的舱房,不把人吓到狂奔出舱惊喊:“水鬼来了!”不罢休。
  他与她,也有过这般纯真无忧的快乐日子。
  朦胧暖意浮上他的黑眸,沿江步行间,他的视线突然被掠过前方的佳人攫夺。
  如瀑青丝没了平日的随意束起,今夜容云绾了个流苏髻,在发髻的末端系上紫红丝带,当她走步轻曳,细长丝带随之飘舞,衬着她一身紫缎衣裙,恍若紫兰化身。
  长孙晋没错过她曼妙的身影,也没错过那群围绕在她四周的男人。他逸出冷笑,要是让他们知道她是“隆容”的当家,看他们还敢不敢盯下去!
  他不假思索地迈开长腿,她却戛然止步,循着她目光望去,他也顿足了。
  往来鼎盛人潮之间,一对夫妇停驻在卖水粉的摊子前,他的视线掠过那名身怀六甲的妇人,专注于她身旁气宇轩昂的男人。
  居然在这种时候,让她遇见她那无缘的良人——陈旭。
  看她为了陈旭伫足旁观的背影,他眼眸登时燃起了愠怒。当陈氏夫妇挽手离开,她竟即时跟随移步。他看在眼底,火在心里。
  别人俪影双双的,她到底在跟个什么劲儿?没看见别人已经娶妻生子了吗?难不成她还想做别人的妾?
  可容云没走几步,就被罗裙绊倒了。
  狼狈之际,有双大掌递到她面前,她想也不想便伸出手,让男人将自己扶起。
  “姑娘,你还好吧?有摔着了吗?”
  听不进那道关切之音,她只顾着东张西望,想寻回那道眼熟的身影。
  “你不想活了?敢来招惹她?”
  毫不陌生的男性嗓音唤回她的心神,回过身,她脸颊不由得一阵发烫。
  她一直躲,还是躲不掉他,想忘了那个吻,却仍是忘不掉……明知道那不过是他的作弄,她却牢记着眼前这张勾勒漂亮弧度的薄唇,是如何向她压迫过来,而她,又是如何呼吸着他炽热的气息,让浑身的知觉都变得茫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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