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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蔷天-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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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蔷的手轻轻抚过那柔顺如少女肌肤的白绫纱,忽然抬起眼来,轻声央求:“太子殿下,青蔷死前,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您能成全我么?”
董天启定定望着她,满眼她瞧不懂的颜色,只是不说话。
沈青蔷持纱的手微有些抖,声音也大了些,说道:“太子殿下,此时尚不到午时三刻,您就不能等一等,叫青蔷无怨而去么?”
董天启的脸上赫然浮上一层狠辣的笑容,阴森森道:“我自然不能等,你死了,我才能安心。”语音未落,手臂一挥,那当先领路进来的侍卫忽然移步到锦绣身后,伸出膝盖,急顶向她腰间的数处重穴。锦绣原以为事不干己,正伫立一旁,满脸不忍地瞥过头去,猛然间却只觉背后一阵剧痛,整个人闷哼一声,连挣扎也不曾有,便委顿在地,登时昏了过去。
兔起鹄落,场面立变,青蔷全然呆住;董天启却毫不迟疑,已腑下身去解锦绣身上的外衣——又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喝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取一件你常穿的衣裳来?”
沈青蔷用手指着董天启,惊道:“你……你……”
董天启投来的目光中几有两把暗蓝色的火苗在烧,他厉声喝道:“我什么我?我再不救你,你就死定了!还不快去?”
而那侍卫已走到案几前,望着那三样“吉物”,问道:“殿下,这……”
董天启不耐烦地道:“拿那酒来!嘱他们加了砒石,服下去面色泛黑,便更难以分辨了。”
那侍卫微一犹豫,便点头答应,自盘中取出那杯毒酒,刚要递给太子殿下——却冷不防沈青蔷急踏两步,自一旁劈手打将过去,将那金杯击飞在地。盖子摔开,杯体骨碌碌越滚越远,酒浆在地面上划出长长一条渍痕。
——董天启又惊又怒,不可置信地望着沈青蔷,喝问道:“你做什么?难道你就这么想死?难道你也疯了不成?”
——青蔷也望着他,高昂着头,毫不畏惧道:“太子殿下,我正要问你呢!你想做什么?你真的疯狂了么?”
董天启将满口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心中之恨之怒之怜之哀,错杂交会,几难自抑。他恨青蔷欺骗她、背叛她;怒青蔷枉费自己担了天大风险只为救她的一番赤诚之心;怜青蔷身在绝地生死一线——更哀自己怎就遇到了如此一个女人!
却听沈青蔷道:“殿下,如此把戏,断是骗不过皇上去的;到时候事发败露,我免不了一死,殿下还要为我枉担干息,何必呢?万万不可!”
董天启愤然道:“不试一试,怎么知道?”
沈青蔷垂下眼去,望着地上昏厥的锦绣,轻声道:“不必试的……既便有那万一的可能,却甘冒如此大的风险,毁了一条性命——也不该试……”
董天启犹自嘴硬,只道:“大夫处事,不恤小民。”
沈青蔷抬眼望着他,那目光冰冷冷的,叫天启忽然想哭。她轻声说道:“殿下,若当年青蔷也存着这个心思,只求自保,不问他人死活。您今天早已变成太庙中的神牌了,您知道么?”
董天启心如刀绞:“那不一样!”他喊道,“我是为了救你!为了救你,我什么都肯做的!”
青蔷长叹一声,伸出手去,似想如多年前那样,抚上二殿下粉嘟嘟的脸颊,安慰他说:“好好好,青蔷陪你玩,可不要胡闹了哦。”
——却又忽然将手收了回来,垂首道:“殿下,您是太子,该自矜身份才是。您若真的这样做了,莫说救不了我,还会给自己招来大难;有一天,您一定会后悔的。”
董天启依然满腹不甘,叫道:“青蔷你……”
沈青蔷抬起手,示意他住口,脸上却挂上了一抹飘忽地微笑,说道:“天启,听青蔷的话,你什么都别做。一定要乖乖的,知道么?”
董天启紧咬银牙,答道:“不!”
青蔷一笑。
天启声音恨恨,斩钉截铁道:“绝不!”
——沈青蔷不理他,回过头去,对始终侍立一旁,满脸忧心之色的侍卫说道:“这位大人,那一天夜里,将太子的蜡丸传给我的,就是您,是不是?”
那侍卫似微微一怔,转瞬答道:“娘娘好记心。”
青蔷一笑,道:“您一定是太子殿下的心腹之人吧?那么,您断不会愿意看到太子殿下,为了我这个不祥的女子而干冒奇险,对不对?”
那侍卫脸上颇为尴尬,犹豫再四,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沈青蔷道:“好,很好。殿下此时神志已乱,为防出事,您该当知道要怎么做的,是不是?”
那侍卫满脸迟疑之色,嚅喏道:“娘娘您是说……”
沈青蔷稳稳点下头去,笑道:“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董天启一直愣愣听着两人的对话,此时忽然醒悟,大叫道:“不准!我不准!青蔷你……”
可那侍卫的眼中已突然闪出一抹毅然决然,干脆利落欺身而上,出指如风,点在董天启身上几处大穴——太子殿下便如同方才的小宫女锦绣一般,顿时无知无觉,软倒在那侍卫怀中。
那人将太子抱起,放在殿内椅上,神色肃穆。又忽然转过身来,对沈青蔷伏地叩首,口中道:“微臣穆谦,叩谢娘娘。娘娘恩德,穆谦下辈子当结草衔环为报!”
沈青蔷恬然笑了:“也不用下辈子,我并不惧死,但死前却有一个心愿未了——穆大人,您肯帮我么?”
***
平澜殿外侍立的一干侍卫们遥遥听见内里似有异声,却也并不觉得诧异。毕竟,把一个大活人生生弄死,没有点响动那才叫奇怪呢。据说前朝曾有妃嫔烈性,不愿受死,扯了白绫翻了鸩酒掷了短刀,闹了个天翻地覆,这一次还算是平静顺利的呢。
太子殿下带着人进去了两刻工夫,里面忽又传来了脚步声,殿门一开,所有人都大吃一惊——本该已死的才人沈青蔷竟穿了一身极华丽的宫裙,手捧丹盘,从殿内出来;后面跟着此地一干人的领袖,侍卫穆谦。
穆谦手持那当作印信而用的青云香囊,说道:“沈才人已接御旨,自请去紫泉殿上行事,太子殿下已准了。”
四下诸人肚子里各自嘀咕,便有人开口问道:“那……殿下呢?”
穆谦道:“太子殿下不忍见沈娘娘……见沈娘娘殡天,故而留在此间,内里有锦绣姑娘照料着,我也会守在这里的等消息……”又吩咐道,“来十个兄弟,陪沈才人去紫泉殿祭拜过先皇后,便请娘娘上路吧——尘埃落定之后,你们再来回话。”
早有人答应,穆谦便点选了十名侍卫,前后左右将沈青蔷团团“护”在当中。沈青蔷自捧了那只盛白绫与短刀的朱盘,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紫泉殿而去。
***
锦粹宫正殿紫泉殿已有四年未曾开启,四处都贴有皇封。可有敕旨和一众侍卫们在,哪里有办不到的事情?只片刻工夫,便找了人开了锁启了封——沈青蔷踏入殿门,但见蛛网弥漫,秽土堆积,猛然间想起当年的繁华盛景,一切已宛如沧海浮云。
沈莲心昔时所用之物,四年前不是随葬,便是烧化,此时偌大一间宫殿内,早已空空如也,只有纵横弥漫的腐朽气息。
幸好方位还依稀记得,青蔷毫不犹豫几个转折,已领了这些侍卫来到一间小小经堂——那里的东西倒还留着,神龛中挂着一张积尘覆盖的画轴,早已看不清上面画的是什么。
沈青蔷走上前去,取下画轴,毫不吝惜地用自己阔大的织锦宫袖去轻轻擦拭画上的灰土,那画中人的面目便渐渐显露了出来:却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宫装女子,明目皓齿,奇艳绝俗,聘婷秀雅,婀娜翩跹——只淡扫的娥眉间微微蹙着,似怀中满蕴忧愁之事。
沈青蔷含笑望着画中女子,目光恬静如水,望了许久许久。
十名侍卫满腹狐疑,可青蔷毕竟是“贵人”,这又是“喜事”,实在不好问询,更不好打搅。却见沈娘娘擦完了画,复挂回原位;又从香案上取来香炉,将案上厚积的浮灰尽数扫在炉内,尽力压实;最后,从头上取下三只极细的金簪,插在香炉中,替代供奉的檀香。
——沈才人收敛神色,整顿仪容,伏跪于积尘秽土之中,虔诚叩首。复起身,垂首闭目,嘴唇不住翕动,众侍卫虽站得近,却没人能听见她说了些什么。
终于,沈青蔷站起身来,对十名侍卫道:“各位大人请门外稍待,半刻之后进来便是。”
众人早已看清这经堂四四方方,狭小昏暗,窗子又从外扣起封住,严严实实,确是无处可躲无处可逃的,便道:“臣等遵命,便在外恭送娘娘升天。”
青蔷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经堂的门缓缓阖上。一声闷响,灰尘四飞。
大约一刻之后,众侍卫侧耳倾听,不见内里有任何响动,便小心翼翼打开门。
室内依旧昏暗,四壁依旧萧然,甚至那三只金簪也依旧立在香炉之内——只墙上挂着的美人儿,似乎在笑。
——只是沈青蔷,仿佛在风里溶化一般,消失了。
***
谁能将命运握在手里?谁来斩断这不能自主的悲剧之线?谁将给这一切、画上一个真正的句点?
“白仙娘娘……不,白妃娘娘……许多年前我来到这里向您叩拜的时候,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祈求些什么……不过,现在不会了……此时此刻,我真心祝祷,求您的在天之灵庇佑青蔷,庇佑所在闭锁在这深宫之中,垂死挣扎着向天空祈祷的女人们吧……”
'57'桃僵
侍卫穆谦的一张脸冷如寒铁,手下侍立的十名侍卫各个面如土色。穆谦气急败坏地喝骂道:“你们都是死人么?十个大男人看不住一个娘们儿?”心中又惊又惧,更将沈青蔷骂了不下千万遍。那女人实在精明,非同一般,原来她早有计较,却摆出一幅顾全大局、甘心赴死的样子,将自己赚入局中,甘心替她铺路搭桥。这下倒好,害得自己有口难辩,有口难言。这场大祸,可要怎样收场才好?
他正寻思,那些侍卫却哆嗦道:“不是的,穆大哥,沈娘娘不是跑了,而是真的‘没了’!门窗紧锁,我们就候在外头呢,只片刻工夫,人就没了!”
穆谦恨声道:“叫你们用心伺候的,怎能让她离了你们的眼睛?”
众侍卫都面有不服之色,却不敢再说什么,捅下这么大的篓子,还是快想方设法先收拾了,保住这条命再说吧。
穆谦心中也明白,“闭门自裁”本是常理,这件事情就是换了是自己,也绝不会起疑的,实在不能怪这些兄弟看护不周。
——若不是他对来龙去脉心知肚明,若不是沈才人亲口对他说过“那是我的最后一个愿望,请大人帮我”云云,也许连他也不会怀疑;说不定连他也会相信,那女人是真的“成仙”去了。
……忽有人带着哭音道:“穆大哥,快去回禀太子,讨个示下,看看该当怎么办才是。”
穆谦猛然醒悟,当务之急的确是先做通太子那一关。否则殿下若以为自己和那沈才人东通设计私谋私纵,岂不是冤枉?
于是,穆谦连忙叮咛众侍卫统一口径,无论是谁问起,都要严密封锁消息,全照方才那样说,以避大祸。而自己则连忙向殿中去,去唤醒董天启。
毕竟纸里包不住火,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过二刻光阴,便有人来传报:“惠妃娘娘驾到。”
杨舜华竟然换了一身极素净的衣裳,脱簪去环,随意挽着头发;属下宫女太监们均着素,各捧定装裹、首饰,施施然而来了。
未及殿门,已见杨惠妃哀哀哭了起来,身后跟着的七八个人见主子垂泪,更是唯恐哭得不畅快尽情。一时间,平澜殿前愁云惨雾,倒像是到了灵堂里一般。
早有侍卫满面尴尬地拦上去,谁料杨惠妃竟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帕子抹抹眼泪,哽咽道:“这位大人,本宫与沈才人情同姐妹,今日遇到这样的事,本宫实在是心如刀割……只求大人们高抬贵手,叫本宫进去,送沈妹妹一程。”
众侍卫越发尴尬起来,忙七嘴八舌道:“皇上有敕令,此地由太子殿下调度,太子吩咐任何人不得擅入,娘娘还是请回吧。”
杨惠妃不依不饶,道:“这位大人,皇上是吩咐了由太子应对一切,可并没有叫太子殿下不近人情吧?何况沈妹妹并非获罪,而是代替皇上去泉下慰问先皇后的,凭什么不许本宫进去?”
那侍卫理屈辞穷,但此事却关乎着项上人头,只有咬牙支持,硬是拦在惠妃娘娘身前。
杨舜华但见此情此景,知道自己的布局业已得手,现在太子的人肯定是发现沈才人丢了,却还没有拿出对策,只是一味封锁消息。如此大好机会,不趁势闹开、闹大,闹到人尽皆知闹到叫太子有口莫辩,岂不是白费了她一番筹划布置?
心下计议已定,便毫不退让,软硬兼施。一个拦着不让进,另一个却非进去不可,十数名侍卫与杨惠妃带来的一群太监宫女,两方竟成对峙之势。
正在这紧要关头,忽听平澜殿内一声喝斥,董天启缓缓步出殿门,勉强笑道:“原来是惠妃娘娘,您怎么来了?”
太子殿下仿佛气色不佳,脸白如纸,额上挂着密密的汗珠。他身后站着御前侍卫穆谦,眼如刀光,扫视着杨惠妃带来的一干人等。
惠妃娘娘立时换上了一幅凄然绝然的神色,说道:“太子殿下,求您开恩,让本宫替沈妹妹送行。”董天启咳嗽一声,说道:“惠妃娘娘,我有圣旨在身,行事轻忽不得,还请娘娘原恕;再者,这虽是‘喜事’,毕竟颇有关碍处,娘娘当自珍自重才是……”
杨惠妃越是见他不许自己入内,心中的把握就越多了几分,也越是不肯退让半步,语气更强硬了起来。脸上还挂着泪,却转瞬笑道:“太子殿下,您和沈才人一向交好,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吧?”
董天启果然脸色一变,却也哑声笑道:“惠妃娘娘,您对我要是有什么‘见解’,大可直接禀告父皇,咱们御前裁夺,如何?”
杨惠妃的脸上顿时转过一层嗔怒,她久已失宠,位份虽高,可想见一次靖裕帝,却实在是不容易的。心里有这个刺儿在,便以为董天启是有意借机讽刺,越发不能咽下这口气了。
杨惠妃便道:“太子殿下,您若不肯放我进去,那也容易。我便带着我的人,候在这平澜殿外,总之您领的圣旨是到今天日落之前的,而现在已近未时——我等就是。”
董天启的脸上顿时显出无限痛恨之意,却只有咬牙道:“好,既然如此,惠妃娘娘,您请吧!”
杨惠妃已料定太子殿下定然不会让自己进去,便打定主意守在外面,密遣手下诸人严加勘查,叫他定然做不得假充不了数。这样,傍晚一到,还怕太子不触上靖裕帝的逆鳞,打落牙齿和血吞么?谁成想他竟然答应了!难道……难道……断然不会,自己的谋划万无一失,断然不会的!沈青蔷此时应已在自己人手中,在那里等着自己“雪中送炭”呢。
——是了,定然是这样,这个太子殿下,断乎是在摆那“空城计”了——真可惜,我杨舜华可不是司马懿!
如此想来,立时有了分教,便道:“好,那多谢太子了。本宫这就进去,去替沈才人送行。”
***
平澜殿内却没有点灯,四处帘幕低垂,光线颇暗,显得阴森森的。董天启当先,后面跟着杨惠妃和她的贴身宫女凌波,侍卫穆谦断后。一行人步入了殿门,径直步入内堂。
——但见内堂角落里一张雕花床,床上幔帐低垂,帐内依稀可见躺着一人,半幅裙摆拖出帐子,却是沈青蔷惯常穿的那件天青色半旧宫装。太子、杨妃、一名侍卫和一个宫女四人入内,帐中人却一动不动。
杨惠妃也从未见过真正的死人,只觉胸中怦怦乱跳。从脚跟到头顶,一股寒气直窜上来。就连满口贝齿都不听使唤,在那里叩叩作响。
董天启凄然道:“沈才人方才服了鸩酒,此时已殡天了,我正要去向父皇回禀——娘娘,您要不要验看验看?”
杨惠妃心下不甘,向身边的凌波道:“你去看看!”
凌波“啊”了一声,浑身抖成一团,几乎便要哭了。
杨惠妃厉声道:“难道还要本宫亲自去看不成?”
凌波拼命点头,一点一点凑近床前,拉开帐子,一边不断哆嗦,一边把头慢慢伸过去——慢慢张开紧闭的眼。
——忽然,凌波爆发出一声又细又微弱的尖叫,仿佛白日见鬼,摇摇晃晃地退了出来,险些撞在杨惠妃身上。
“怎么样?”杨惠妃问她,声音也有些颤抖。
“是……是……是……沈才人……好像,七窍流血,脸都……脸都……”凌波结结巴巴好容易讲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只是发抖。
侍卫穆谦道:“人刚去的时候,是不大好看的;惊了娘娘的驾,还请娘娘恕罪。”说着,便要将床上的帐子拉拢。
谁料杨惠妃忽然断喝一声,说道:“且慢!”自己明明抖个不住,却仍咬牙道:“且慢……待本宫亲自……亲自验看。”
杨惠妃战战兢兢走过去,心中不住念道:“沈青蔷,这里若真的是你,可千万莫要怪我没有相救。我的确遣人在紫泉殿经堂外接应你的,你没能抽身出来么?到底是怎样的变故,我可并不知道啊……并不干我的事……”
一边想,一边颤抖着伸出手去,先搭在床上那人的手腕上;虽然触手尚温,但果然已没了脉息,看来的确是死了,还是刚断气不久。
杨惠妃深吸一口气,刚要将头伸进帐中端详那死尸的容貌;董天启和穆谦的两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忽然,门外急急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口中大声道:“娘娘!十万火急!十万火急!”
这一嗓子,只把杨惠妃吓得一个趔趄,险些跌在死尸身上,一颗心几乎都要停止跳动。好容易站稳脚跟,转过身来,已给气得满眼凶光。
“喊什么?”她怒喝道,“难道天还塌了不成?”
那太监满头满身都是汗,跑得气喘吁吁的,被她当头一骂,却不知害怕,反而哇哇叫道:“娘娘,真是急事呢!近一步说话!”
杨妃满面狐疑,略带犹豫地看了看站在一旁神色古怪的董天启和穆谦,走开两步,但听那太监用极低的声音附耳说道:“娘娘,果真大事不好了!娘娘叫奴才去找小魏子,看沈才人安顿好了没有;可奴才去了之后,却见小魏子一个人倒在地上,昏过去了,背后插着一把刀子,也不知还活不活得成呢——而那沈才人,却……却……却……她却不见了!”
***
“什么?”吴良佐厉声道,“你探听清楚了么?怎会发生这样的事?”他面上的青色已恢复如常,只吊着左臂,上了夹板,外面披一件玄色大氅,打眼看去,倒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身边一人毕恭毕敬,却是侍卫副统领齐黑子,但听他道:“吴大哥,断不会错的。早上太子殿下的人私下里调动了平澜殿附近的守卫,咱便留了心,安了人进去。方才传出消息来,说那边发生大事了。说是……说是……沈才人一个大活人在屋里凭空消失;还有的说是死了,可是尸体却又不见了……总之那边乱成一团了呢!”
吴良佐怒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连个影子也没有,就敢乱说乱传?”
齐黑子似乎颇为委屈,答道:“不是一个人呢,是满屋子的侍卫都看到的。惠妃娘娘当时就在场,她是验过尸体的,可后来,尸体却又忽然消失无踪了。”
吴良佐一听杨惠妃的名字,倒留上了心,疑惑道:“她去凑什么热闹?那‘大活人凭空消失’又是怎么一回事?”
齐副统领回话道:“这……这咱也搞不懂了,总之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吴大哥,现在那边正闹呢,全数乱了套,都传得神乎其神的。有的说沈才人做了神仙,有的说沈才人根本就是个妖精变的,还有的说是……是什么鬼怪借尸还魂了,个个都说得像自己亲眼见到的一样!”
吴良佐咬牙道:“一味的怪力乱神,成什么话!这些流言飞语,可万万不能传到皇上耳朵里,否则……那麻烦可就大了。”
齐黑子连忙道:“这个咱省得,只怕……只怕是拖得到初一拖不到十五,这会儿日头都西斜了,皇上给的期限也要到了……”
吴良佐断然道:“既然是太子殿下担下了这件差事,那便是‘他的期限’,我们可不用操心。如今乱成这样倒也好,咱们只要把王爷从中撇清,叫杨妃和太子他们两边互相咬去,怕什么——对了,你说了这么多,那沈才人现在究竟身在何处?到底是生是死?可探出来了?”
齐黑子满脸难色,踌躇良久,方道:“这事儿,恐怕只有天知地知,还有那不知是人是鬼的沈才人自己知道了……”
吴良佐冷笑道:“皇宫就这么大,除非她能插上翅膀飞掉,否则无论她是人是鬼,总会找到的。暗地里吩咐弟兄们这就去找,要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记住,找到之后,格杀勿论,以绝后患——一切后果麻烦,有我吴良佐担着!”
齐黑子肃然道:“是!咱醒得了,大哥放心!”
吴良佐忽又叹息一声,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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