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眷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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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早已破旧不堪,里面供着一尊弥勒佛,笑得嘴都快扯破了。我蹑手蹑脚摸进庙子,努力地吞了吞口水,残庙中果真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一只鸡,油水“吱吱”地在烘烤下欢快绽放,而更欢快的是庙内竟然没有人。心里一喜,琢磨着自己也快笑成了弥勒佛了,忙走过去坐在火堆旁。
 “哈哈,这年头野鸡也会自己跳火坑。”正要伸手去扯那只鸡腿,一根木枝却叉了过来,险些刺中手背。
一个激灵,跳到了一边,蹲在地上抬头一看,那站在自己面前歪着嘴笑的人正是先前的破小子。我迅速整了整自己表情,挤了个笑,“哈哈,公子……你真厉害,我一只野鸡都没抓到,你竟然已经都烤好了。明天,明天我再去,今晚就让我尝尝你的手艺。”
他挑着眉,怔怔地看了我半晌,终于还是笑道:“那一言为定,你明天可记得去,若失言就是小狗。”
几分怔愕,骗吃骗喝原来是这么容易的,只是怎么就觉得他藏着一肚子的坏水,但……自己肚子里却已经空得开始呐喊了。我没顾那么多伸手便扯下鸡腿,美滋滋的吃了起来。

但就是这唇齿间的美味,却成了一剂毒药。几日后,我便悲哀地觉得那主动跳进火坑的是我隋岚。因为之后形式完全逆转了,自从吃了他的烤鸡之后,我便开始觉得其他的东西都不能叫做食物,比如馒头、包子……所以只得悲惨地成了他的跟班,比如那些什么打野鸡、野兔、野鸭、野鸳鸯的事儿都归了我,到最后连捡柴火这样的事儿也归了我。
而当晚山神庙内,我却还能舔着手指上的蜜汁问:“为什么让我吃?还有为什么救我?”
他想了想道:“因为我生平还没见过妖精,看那些人大惊小怪我就来见识见识咯。结果不就是眼睛是蓝色嘛,我听过很远的东土的一些部落的人也是你这样的眼睛。”
我停了停口,静了一瞬道:“我不是夷人,我家在南边的村子里,结果天火将村子都烧了,唯一的姑姑……也死了。”
“咦。”他微敛起眉头,半晌才又道:“我娘也死了,五年前。”
我侧头,却见那嬉笑的眉宇间收拢着的全是感伤,与先前那个他不太一样,“我叫隋岚,你呢?”
只见他捏着下巴,表情又恢复了正常:“哦,小岚……子,你以后就跟着本公子吧。”
“什么小岚子,我叫隋岚。”忽然觉得这人真不值得同情,于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他全不理会,清了清嗓子,依然是那一脸不变的笑意:“本公子姓慕,名瞳。”
想了一刹,我禁不住“噗”地一声笑了起来,刚吃在嘴里大好的一口鸡肉就这些喷了出来。“木桶。”
“慕者,向风慕义之慕,瞳者,双瞳剪水之瞳也。”
我继续笑,“哦,牧童……木头?”





第4章 如此行头
但就在那一年冬末,那些日日在耳边环绕着的喊声统统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岚子,快去拾点柴火。”
“小岚子,你走这么慢是不是想被狼吃掉呀。”
“小岚子,这只鸡腿是本公子赏你的。”
“小岚子,今天你没饭吃了。”
……
虽然极其可恶,但当那些早已习惯的喧吵在一夜醒来却再也听不见时,我的心却空荡得好似灌了风一般,呼啦啦地吹着那残破的意志,终于一点点地凋零。
山神庙里,我等了他五日,最后说的一句话如今还依稀记得。
“你这恶婆娘,以后再也别跟着我了。”
我做了什么,不就是打碎了他揣在身上的一个破玉坠。我蹲在火堆边,见着那上面空空的架子,心里诅咒着,慕瞳,你最好是被野兽叼走,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一定宰了你。
但是很多记忆如果不去触及,久而久之也就如流霞飞星一般终将化得云淡风清。
慕瞳如此,白泽也当如此吧。

杞山的一把火已经将山腰的阁舍烧毁,就连相邻几间棚屋也一并烧了,如今已是焰烬如尘,好好的一座院子也就徒剩了几片残瓦。
慕瞳口中咬着根青草,坐在树下望了整整一日的天空,如今已是夜幕将临,也许他眼都看酸了吧。但我不开口,他也不敢说走。折腾了一日他不累,我也累了,终于收回了双眼,看了眼一点点被绛紫吞噬的青天,依然那样美艳,这世上没了他白泽难道我就不能活么?我哑笑着开了口:“走吧。”
那几乎已经石化的人终于噔地一下站了起来,立马扔了草,拍去身上的尘土道:“好,去哪儿找我都陪你。”
我愣了一瞬,才闹明白他说的是去找白泽吧,想来停在我脸上一天的阴霾这时候已经散得没了踪影,于是扬了扬眉,笑得特淡然,“找什么,本姑娘是这么看不开的人么?”
慕瞳顿时呆头鹅般地滞在原地,半晌才仿如回神地长叹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会忘了本公子,你,就是没心没肺,亏你师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可以这么无情。”

我没有理会他,自顾地朝山下走去。在这半山残垣中坐了一日,他真当我是在惆怅苦闷哀怨加梦游吗?余世子手中那封信以及这场大火真真是白泽做得出来的,既然要弃我而去,那断然是不会让我找到的。长叹,岂知他可是世外高人、痴狂浪人,若不做些有悖常理的事,怎对得起这噱头呢?
“既然这样,那你就跟着本公子吧,我收留你。”慕瞳斜着眼笑,那表情竟让我想起八年前,几乎一模一样,不知又藏了多少坏水,不由得“哼”了一声,开口哂道:“才不上你当,我要一个人去闯荡江湖。”
他眉眼一挑,那脸上的笑意在夕阳下显得无比灿烂。我等着他开口,心里却直犯嘀咕,有句话不是说,笑容很灿烂内心很阴暗么。直到他真真开了口,才证实了那句话。
“那好,你先还了我的恩吧。看今晨在林子里的情形,你至少要以身相许吧。”他翻了翻眼,拉来一匹马。
只觉自己的脸皮没来由地抽搐了几下,拳头却已追了过去。早年在白泽的名下也学过一些防身之术,对付余世子那样的人尚且有余,只是与精武之人动起手来,那还不吃大亏。然而我万万没想到如今的幕瞳竟然也算个精武之人。这一出手,拳头却被他劫了住,他那么动了动手臂,便向上一带,也不知道怎地我便已稳坐在马背上了。我只得惊叫了一声,声音还没落下,他竟然也上了马,而且还跟我乘的一匹。这等架势……若是七八年前,他是小子我是丫头,也就这么忍了。但如今……刹时间脸已烧到了耳根,只是这样的温度依稀记得。

好似是那样一个冬,特别的冷,我着了风寒,全身一阵冷一阵热的。他生了火堆,我问他,“木头,我……会死吗?”
他捂着我的手,笑道:“你味口比我还好呢,要死也是我先死,依本公子看,你一定还能活上一百岁……不,是三百岁。”
“三百岁……那不真成妖精了。”我终究还是被他逗得笑了出来。

风从耳边传过,吹着那些欢言笑语散得满脑子都是,回过神来,马已经驰了一个山头,这时候才记得“反抗”一词来,我屈肘打在他左肋上,“你……你要带我去哪儿?”
他稍稍嗷唔了一声,答道:“先去金汤城住一宿,明日去转转,然后带你回军营。”
“军营?那个男人扎堆儿的地方。”
“不怕,明日立马就给你置办一身行头。”他一边说一边笑。
看着那已经落下山头的太阳,此刻的我竟觉得好像再不会见到光明。已经近了城,依稀能听见远处的丝乐声。

等到次日,天气晴好,慕瞳果然不惜银子地为我置办了一身行头。我顺手挑了件长衫,往身上套了一套。待走出里间时慕瞳正坐在椅上悠悠地喝茶,听见动静双眼微微地瞟了过来,不经意地移开却又猛地愣了神,一双眼生生地回到我身上,好一会,看得我实在不自在。我左右瞧了瞧,难不成这身衣服太过花哨了,继而又想,不过花哨好,我喜http://www。345wx。com欢,怎么也得弥补一下多年来白泽只允我青衫着身的苦楚。
慕瞳已起身走向店东,一脸含笑地道:“你还真会挑,就没有跟班的衣服么?”
店东抽了抽嘴角,干笑了半声,“公子,是他自己选的。”
我捋了捋衣带,颇为满意,朝慕瞳道:“我觉得这身衣服最适合本公子的气质。”在我看来跟着慕瞳有好处,大大的好处,比跟着白泽强多了。
“下巴快笑掉了。”
有人禁不住提醒了我。忙恢复了镇静,拂了拂袖,迈步出了门,顺便撂下句话,“小木子,给钱打赏。”
慕瞳没动静,转头又见他微微挑起的嘴角。
自再见慕瞳以来,他脸上总是洋溢着明灿灿的笑,那自小就养成的“一肚子坏水的形容”在这分离的数年里竟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我微微寒了寒,终究败于他的笑颜刀锋,乖乖地落在了“主人”的身后。

大兆天下,人人皆知金汤城的富裕堪比京师云朔。面水而背山,龙盘虎踞之势,加之气候适宜,也是难得的鱼米之乡。于是千百年来便成为兵家必争之地,那城池也就一修再修,城河也就一挖再挖。
却说如此之地怎会落于异姓手中?大兆开国后本欲定都于此,但临着下旨时,有阴阳师言说此地有克帝王之气,不能以之为都,然又绝不能失。皇帝自然也听进去了,同时也打消了定都于此的念头。又两百年后,另一位皇帝登基没多少年,北方的夷部便来进攻,小皇帝心里一慌,竟中了一老奸臣的计。
“如果卿能灭了夷部,那……便将南都赐于你。”
那时候还叫南都,直到几年后,老臣果真灭了夷部被封于此时,才将名字换作了金汤城。也正是因为有了这金甲不败的自信,才使得城里的人毫无顾及地吃喝玩乐,赏花听曲,至于人称凕将军的玄鹰骑主帅会以何种方式入城,也就不是他们需要计较的了。

和风正起,吹得落花满衣,日头洒得刚好,悠然地照着化蝶的落英,香煞满院。往年孟春,杞山也是这般景致,从前总不觉得有什么,如今看来却竟让我多少有些伤怀。
我支着头,愣愣地看着酒楼子里的热闹,心却沉下来。

慕瞳说我无情,也许真就几分。
九年前我也不过用了短短的时间便将他忘得干净,之后便被白泽从破庙里捡回了杞山,又过上了没心没肺的日子。那时候尚可说是小孩子心性,但见今又多活了这么些年,小孩子心性是全没了,但忘掉白泽却只用了一日,这功夫可真是日见长进。诚然,这确是件好事,以免弄得自己如痴女怨妇一般长嘘短叹凭栏望穿秋水作一幅为君消得人憔悴之相。我隋岚这一生没了谁都能活得稳稳当当的。
日头晒得人蔫蔫生厌,如今正有闲情来好生理一理乱成一团的思绪。

尚记得清楚,那时慕瞳的离去是缘了一块麒麟玉。却说这麒麟玉是玉中之王,由天外奇玉雕磨而成,通体透着橙黄的光泽,这东西向来是皇室御用之物,但却出现在一破小子的脖子上。
当时太小不知道这东西的珍贵,只是觉得长得好看,便想摸摸,但慕瞳却偏偏不让。我这人向来有一毛病,越不让我碰的东西我越是要去动一动。如果那时他大度一点给我看了,我也就不会趁晚上偷偷摸下他的麒麟玉,也就不会将那玉摔得个两半,也许就不会遇到白泽,也许就不会因那一把山火枯坐一日。
慕瞳走后第五日,初春的夜黑如将将泼了墨一般,仿佛马上就要滴下黑汁来。我栖在破庙里,从破掉的窗户纸望出去,正巧有棵梨树,风一吹便飘了一地的白,又下起了雪,真个冷得剜心。火堆里的火已经熄了,纠缠着最后一点生气只冒了一道青烟,那时就以为自己便会如那青烟一般静静地消散在这世上。

门却在此时被人推开,惨白随风卷入,我吃力地抬起眼皮,那若雪若花的色泽好似化做了一个人,青衣长剑,青丝微绾。夜太黑看不清他的长相,却依稀闻到淡薄的一缕梨花香。
“尚且不算迟。”
那是我听到他说的第一句话,但因为太不真切多年来都觉得只是自己的错觉。他走到我身边手指在眉间划了一下,顿时,头脑便清明了许多。这人便是多年来养我教我又弃了我的好师父白泽。十年前他依旧是那张脸,一张随时随地都“事不关已”的脸,但不得不承认那张脸很好看,所以我常说他不肯下山,就是怕惹上“是非”。而是夜,小小年纪的我也被那张脸惊得怔了神,只觉得他亲切得不得了。
“叫什么?丫头。”
我提了提气,开口道:“我不叫什么丫头。”
他挑了下眉,没再问,将我抱起来向肩上一扛便出了破庙。直到走出门,才发现那夜竟是明月高悬,哪里来的飞雪漫天。

“我叫隋岚,不记得几岁了,以前的事我也都不记得。”
 “那好,以后就留在杞山做个洒扫小婢吧……且叫我声师父,我便赏你口酒喝。”





第5章 如此对阵
说来我这酒量还真是被白泽给调&教出来的,思来想去,不由得又端起了杯子兀自灌了一杯。却有人将我止了住,恍然回神,却见慕瞳正笑着一双眼望着本姑娘。
“怎的?想借酒浇愁么?”
我很是不屑,瞟了他一眼道:“哪里来的愁?”
幸而他没再做纠缠,我得了安宁,懒懒地向堂子上扫去,这几日城中的说书先生都着了魔一般,说的怎么全是关于前朝公主的事。心里顿时有些厌烦,还没来得及瘪嘴皱眉,慕瞳竟极不识趣地开了口,“他说的是你吗?”
我抽了抽嘴角,本姑娘这双眼虽然颜色有些不济,但是若不细细地看也算掩得过去,却也不如那戏本子里的公主那样张扬,如今被他一闹周围一些耳尖者都回了头,怔怔地朝我望了来,我咬了咬牙齿,恶狠狠地道:“她是我祖宗呢。”
慕瞳笑得愈发高兴,摆开手中的骨扇朝我摇了摇,“冷静冷静,一会儿还你一出好戏。”

好戏?我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他。却没想到,这一出好戏真就在一炷香后开了场,且是以一支羽箭做了个序。但那射箭之人着实箭术不佳,也就十步开外竟也能射偏。
慕瞳甚是镇定,从身后的柱木中将羽箭拨了出来,顺顺溜溜地一扬手箭就掷了出去。一群人将将从楼门外走进,当先一个来得却不巧,竟正正地将胸堂撞在了那飞去的箭上,当场便倒了地。
见了这一幕,我与那刚进来的一群人都咋舌愣头,而慕瞳这厢却平静得很,端了壶给我倒了杯酒,浅浅地道:“你且喝酒,看看我怎么演这出戏。”
我依然没合上嘴,傻里傻气地点了点头。
俗言道:来者不善,善者自然就不来了。那打进门起就雄赳赳的自然是余世子一行,看那阵势少说也有百来号人,若不是刚才被慕瞳那支箭挫了挫锐气,想来如今已大开杀界了。

“给我抓住他们。”余世子的声音有些颤颤巍巍,索性仗着人多还能硬起腰板。酒楼里的人大多已经识趣的逃得没了影,留下不多的几个没逃得出去的,也都钻了桌子,独独像我这般坐着还能喝上一口小酒的就只有身边的这位了。
我向那位使了个眼色,意思是道,你应该大显身手了。但那位却纹丝不动,如果我记得没错,这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功夫却是天生的。

相识初,他便能有这样的淡定,但凡遇到个山猪野狼的都能冷静地拿下。只是有一次,亦是因我而起。
那是入冬后不久,下了场大雪封了回庙里的路,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山洞躲躲,却没想到竟碰到了一只勤奋得冬也不眠的黑熊,我愣了,愣了片刻觉得自己应该拔腿便跑,于是我真就撒腿便逃,但别看黑熊笨重得很,跑起来却着实比我轻巧,刚出洞便一掌扫了过来,我只觉脑后生风,“嘭”地一声栽地上没了知觉。

等到醒来雪是停了,不过竟崩了天一般昏天黑地的,而身边却多躺了一人一兽,那一兽是方才的黑熊,而趴在血地里的人不是慕瞳是谁。一个寒栗,灵台顿时清明了不少,我翻过身摇了摇他,好似已经气息全无,再摸摸手脚都已经冷冰了。这恐惧比夜来得更冷,刚恢复清醒的头脑又左右无措了,等了半晌才抽了抽鼻子,止住那一不小心呜咽而出的泪,用力地将慕瞳拖进了黑熊的洞中。
我不知道他是死是活,只是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像姑姑一样遇我而去。我捂着他的身子,许是太过疲倦坐了一夜竟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身边的人却不知去向。神情一恍,难不成被熊叨走了?我放声大叫了两声,几欲哭出声来。
“你……好吵。”
我蓦然回过头,只见洞子深处掩着一张脸,从未见过这张脸如此的萧条,顿时乐了。“木头,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都走到冥王殿了,不知是谁哭着将我拖回来?”他有些咳嗽,捂着口道。
其实怎么都好,只要他还能活蹦乱跳。
事后才知,那日他见我久不回便出来找我,却在山洞外看见黑熊正要吃我,虽然自知非黑熊之敌便依然拼死相救,最终落得个伤痕累累险失性命的结果。当时他是哪般的骁勇神情,我是没眼福见到了。不过没想到多年后,竟能让我见到相似的情形。

以百敌一,怎么说也比徒手搏熊来得精彩。我乐呵一笑,将凳子顺了顺,选了个甚舒心的架式坐了下来。慕瞳已经起了身,一双吊梢眼中笑意荡然无踪,只射出冷冽冽的光打量着对面人群深处的余世子。
“等你半天了,现在才到。”慕瞳皮笑道。
那头的余世子生生地打了个寒颤,想来是将慕瞳当成了黑熊。幸而还能镇住心神,喉头咽了咽道:“我看你如何以一敌百。你……你今日只要交出她,便……放你一条生路。”
那个“她”自然是指的本姑娘,我有人撑腰自然不怕他,见他朝我望来,便极有礼地伸手打了声招呼。这头声音刚落,却只慕瞳开了口:“哦,原来是这事儿,好说好说,既然与我无关,那便请自便。”
惊天一霹雳,震得我打招呼的手生生停在了半空。乖乖,这才好一会儿,就把我又转手卖了?我狠狠地瞪着慕瞳的脊梁骨,就算他看不见也要将他捅百十个窟窿。
我盯啊盯,那余世子的人已经走了过来,就在刚与慕瞳擦肩而过时,却见负手而立的人一个转身拧着两人的后劲向前一挥,一道强风袭来,险些刮到了我面门,转头一看那两个狗腿已趴在窗外的花台里吃草了。
我顿时大笑起来。当下,两边已经大打出手。那余世子却也说得不错,慕瞳再有本事也不能以一敌百,正看得我肝肠寸断时,那堂楼顶上竟如蜘蛛一般吊下几个人来,为首的一个穿得甚是花哨,与我今日这身有得一拼,那张面皮也极其中看。只见他极优雅地落了地,双眼熠熠地看了我一下,又转去慕瞳的方向,口中极生硬地道:“我没来晚吧?”
慕瞳懒懒地点了下头,没与那人多说便开打起来。

一方势薄一方势强,一方精武一方脓包,两相权衡下总算得出一结论,这真是一旷日持久之战呀,兴许我睡个几个时辰也未必能见分晓。先前还卯足了劲看得欣喜,如今大半个时辰去了却有些倦了。余世子的兵卒一拔拔地往这边赶,又一拨拔地倒下丢出。我打了个哈欠,想到兵书有云:走为上策。
一则不用担心被误伤,二则慕瞳几人终究难抵众敌,三则……我还真怕他将我卖了。于是笃定想法后,便起了身矮了身子摸出楼去。如今两方打得难解难分,怎顾得上我呢。

一路向城门口走去,竟也没人拦我,颇有几分得意。转了几条街正入了条巷子,呼拉拉地一阵风吹了过来,刮得我直打了个喷嚏。我揉了揉鼻子,抬头望去仍是艳阳天,也不知哪儿能吹出这一阵阴风,也许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呢。人都走了,凭他怎么说吧,我懒得去顾,只想着如何寻了方儿出城。
自昨日起金汤城便禁了严封了城,玄鹰骑入城的消息却如风一般地刮向了大街小巷,虽未得证实,但这多少让人觉有些得惶惶不安。可惜那余世子却是个不开窍的,今日又还带了大群人跑到酒楼里去折腾。而慕瞳要的也就是这样的结果,金汤城再坚固也终究是土石砌成的,再怎么也敌不过那些个阴谋算计。

这厢正想得出神,却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走来的一人,忙向侧让了一步,口中喃了句“对不起,让让”。
对方未着声,也随着我挪的方向移了一步。巷子本就窄,这一挡让我哪儿还有路走,不禁敛起眉来,抬起头正要开口,但那咫尺间却是一张可恶的面孔,而且……还是五花的,什么红啊,紫啊,还有那自然黑脸。
我呆了一瞬,憋了一肚子的笑,道:“余世子,你……好彩头……”
面前的人正是余世子,看这装扮看这彩头想来是吃了慕瞳的大亏。我心里暗暗道,原来那木头还有些用。
余世子一口牙齿咬得“咯咯”作声,朝着我狠狠地挖了一眼,“死丫头,看你今日往哪儿逃。”
转眼间巷子两头已经堵了几个汉子,脸上多多少少都添了些光彩。没待我开口,汉子已经冲了上来,看这阵势定会赏我个五花大绑。余世子此时正叉着腰站在一旁看好戏,我急急地退了一步,瘪了瘪嘴,他既然不屑我,我便让他见识见识。

巷中,静院墙边垂着一枝柳条,嫩绿中点点白絮。趁人还未靠近,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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