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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花里十年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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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莘和沈子衿都饶有兴致的看着羡鱼。羡鱼双手抱拳行了一个礼,随后便迈开步子舞起来。
  “把酒祝东风,且共从容。垂杨紫陌洛城东,总是当时携手处,游遍芳从。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羡鱼飒爽如男子,然而却吟诵了一首如此凄凉的诗。姬莘看着院中舞剑的女子,她的内心究竟是怎样的呢。
  沈子衿一手端着酒杯,侧身看着羡鱼,眼里闪过一丝疑虑。
  姬莘在黑夜中走着,来到一间小屋前。这是四王府的后院,平时少有人来。小屋的门紧闭着,只开了一扇暗窗。姬莘从暗窗中看进去,瘫痪的男人晕在地上,帘子隔开的小屋右边,一个农妇抱着孩子蜷缩在稻草铺成的床上。
  农妇喃喃着说,“言儿,就快过年了,到时会有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
  “娘,看星星···”张言看着屋顶,小手指胡乱比划。
  “好,到时娘亲带你去看星星,还有好多烟花的夜市。”农妇将脸贴到张言的脸上,轻声说着,一滴泪从眼角悄悄滑落。
  姬莘看着这一切,最后终于悄悄离去。
  羡鱼从隐蔽的花丛中走出,(www。fsktxt。com)看书吧了一下有些复杂的情绪,从后墙翻身而出。
  “穹月,快把金银花递给我。”梁文道低头配着药,翁子须正在竹庐外的空坝上熬着药。穹月把金银花拿给梁文道,“三叔,有进展了吗?”
  梁文道是穹月父亲梁如中同父异母的弟弟。虽是庶出,但他们兄弟感情很好,他对穹月亦很是照顾。穹月的父亲还有一个亲弟弟,梁甫之,是穹月的二叔。但在穹月刚出生不久,二叔和二婶就已去世。八岁之前,每年穹月都会跟随父亲母亲一起去他们的坟前上香。后来父亲去世的时候,曾拉着穹月的手一再嘱咐,要记得每年给她的二叔二婶扫坟上香。所以后来进入三王府后,姬婴每年都陪着穹月去到城北落雁山,去祭拜他们。
  “我和翁先生已经试过数十种方子,可是都不见效。”梁文道摇头。
  “穹月啊,快来帮老夫看着火,我忍不住了,快点快点。”翁子须在院中喊着,没等穹月答应,就丢下扇子跑去茅房了。
  “这个老顽童,一点不顾忌。”梁文道笑道。
  穹月也跟着笑,“不过,我倒觉得翁先生很亲切。”
  “在说什么呢,这么高兴。”羡鱼从大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食篮。
  “说翁先生呢。”穹月笑道。
  “那个老顽童啊,”羡鱼四处看看,“他人呢?”
  “羡鱼姑娘找我什么事啊,是不是又来给我送好吃的啊。”翁子须捋着他花白的胡子,笑得一脸开心。
  “是啊,看你辛苦,给你做了小鸡炖蘑菇。”羡鱼把食篮打开,鸡汤的香气顿时弥漫整个竹屋。
  “羡鱼姑娘就是会体贴人。”翁子须一边拿勺舀着鸡汤,一边夸到。
  “少拍马屁,快给我留点。”梁文道从屋里出来,抢过翁子须手中的汤勺。
  “你这人,偏要和我作对,篮里不是还有勺子吗?”
  羡鱼和穹月在一旁看着两个为老不尊的人,相视一笑。
  “对了,听说昨夜四王府后院失火了,羡鱼你没事吧。”翁子须问道。
  “没事,幸亏发现得及时,火势没有蔓延。”羡鱼道,“四皇子已经惩处了疏忽值守的守夜小厮。”
  前晚羡鱼发现姬婴所说的那对母子和瘫痪的男人后,便匆匆跑去通知姬婴,可是等萧城和她再次赶回来时,屋子里面已经没有人了。而昨晚,不知为何,那间屋子突然着火,被烧得面目全非。
  “没事就好,明晚就是除夕了,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穹月道,“对了,羡鱼你想好明晚怎么玩了吗?”
  “我听说,郢城每到除夕夜都会通宵开市的,到时什么好玩的都有。捏糖人的,卖面具的,耍杂耍的,还有放河灯。不如我们大家一起去逛夜市,然后再游船放花灯,怎么样?”羡鱼滔滔不绝地说着,这是她很久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
  “既然如此,那我今晚就和婴哥哥说,明晚咱们夜市醉仙居前再见。”
  姬婴站在书房的桌前,眼神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人怎么会不见了,难道他们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行动,把人转移了。”
  “可是他们的动作很快,从羡鱼离开到我和她再次去到小屋中间只有一个时辰,况且我们的行踪如此保密,我想他们应该是早就有那个打算。”
  “先前我让羡鱼试探姬莘,如今线索又断,人证已失,只能再作打算。”姬婴道,“张青若不是受人胁迫,绝不会无缘无故乱嚼舌根,他这样做又故意让你撞见,就是想让你中他们的计。如此推算,这场瘟疫很有可能不只是因为张青的尸体。大雪天,怎么还会有人去乱葬岗。”
  “只是现在病人被隔离,不能从他们口中问出什么。”姬婴负手走到窗前,自言自语,“不过,一定会有解决办法的。”
  萧城听着姬婴略带不确定的话,心中激荡。往日一向自信的三皇子竟然也会有不知所措的时候。若不是为了保全他,三皇子怎会如此忧心。
  绝不能再这样被动的等下去了。萧城暗想。
  第10章 拼得浮生尽一笑
  除夕夜,络花街上灯火通明,人群往来不息。羡鱼,姬莘,秦澈,沈子衿,川千墨还有沈歌鸢一行人往醉仙居走去。穹月和姬莘,还有萧城早已等在那儿。虽然彼此知道各人的立场不同,但是因为是除夕夜,因为他们暂时卸下了自己的政治身份,所以现在他们就只是朋友和兄弟。
  于是相逢一笑。
  羡鱼看着这样的场景心下感慨,一转念又想到不能浪费了这样好的时光,便兴致勃勃的拉着穹月还有沈歌鸢去买面具。其他人都跟在后面,自动隔开人群,形成一个保护圈。
  羡鱼挑了一个白色莲花的面具,欢快地跑到秦澈身边给他戴上。本就身着一身白衣的秦澈,再戴上这个面具,在喧闹的夜市,出尘淡然得如九天天神。
  “澈哥哥戴这个果然好看。”羡鱼仰头看着秦澈。穹月笑看了一眼羡鱼,不说话。
  姬莘突然凑近羡鱼,不顾众人在场,拉住她的手,“鱼儿,我也要戴。”声音腻得众人头皮发麻,纷纷摇头,自动远离。
  羡鱼跑回穹月身边,回头对姬莘说道,“你自己挑去。”然后笑着和穹月还有沈歌鸢走开了。
  沈子衿看着在不远处猜灯谜的羡鱼,转头默默和川千墨交换了一下眼神。
  羡鱼在沈园舞剑的那天下午,沈子衿已经有些起疑了。不过他不想告诉姬莘。不知为什么,他很有把握,羡鱼不会伤害朋友。
  逛了一会儿,羡鱼就说要去游船放花灯。
  众人租了一艘瓜皮船,萧城划船,其余八人围着酒桌坐好,喝酒聊天。连平时不喝酒的穹月,也抿了一口酒。
  羡鱼用筷子敲着酒杯,不着调的唱着不知哪个地方的民歌,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不如我们以‘花’字为主题,每人作一句诗如何。不讲究平仄对仗,随性就好,怎么样?”川千墨提议道。
  “我就不参与了,你们玩吧。”萧城摇着桨。他平时不爱讲话,只是默默的跟在姬婴身后。众人见他如此说,也不甚在意。
  “那我先来,”羡鱼抢先,“不然一会儿都被你们说完了。”
  川千墨笑道,“那好,羡鱼先来。”
  羡鱼想了一会儿,看着河中漂浮着的小巧的各式花灯,说道,“扁舟流水逐花灯,花面月下候郎君。”
  “我原以为羡鱼是没有愁思的,原来你也有九曲柔肠啊···”川千墨笑道。
  穹月笑看着羡鱼,“我们羡鱼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女孩,川公子可不要打趣她了。”
  羡鱼一听这话,马上凝眉作出一副佳人望断天涯思归人的惆怅样子。这一来,平时看惯羡鱼没心没肺大笑的众人都忍不住的哈哈笑起来。
  秦澈淡淡笑着,看了一眼羡鱼,说道,“花开雁回共此地,天上人间总聚时。”
  羡鱼听后笑笑。是了,澈哥哥可不是随她从天上来到了人间吗。
  姬莘饮下一杯酒,低头看着河面。等秦澈话音落下,随即说道,“客舟听雨念谢娘,花笺诉肠无人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欲言又止的无奈。
  姬莘眼神扫过众人,在羡鱼处一顿,又移开。
  “接下来谁来?”羡鱼并没觉出什么,敲着酒杯说道。姬莘神情微微一滞,羡鱼一点没注意到姬莘的异常。
  “我说吧,”沈子衿道,“花落不知归何处,青芒仗剑逐天涯。”
  云淡风轻的话语,渗透着点点感伤。羡鱼叹息,子衿并没离家,却有无奈的羁旅感。
  “除夕夜就要开开心心的,接下来的人不许再作这种诗了。”川千墨举杯说道。
  “是啊是啊,要开开心心的。”羡鱼敲着酒杯附和道。
  “夜市如此热闹,”川千墨低头想了想,念道,“ 车水马龙笑不歇,姹紫嫣红花常在。”
  “千墨兄的诗虽然平常,然而却很通俗应景。”姬莘笑道。
  沈歌鸢看着一直微微笑着的川千墨。那日在父亲房中见到的他,和现在眼前的男子那么不一样。那晚的他,虽然只说了一句话,父亲却没有再责骂她。而他坐在那的时候,不凡的气度,自然的就散发出来。王者般的尊贵。
  川千墨看着沈歌鸢,声音很轻的说道,“沈小姐,该你了。”
  沈歌鸢回过神,念道,“东风夜来花千树,日照柳烟白鹭飞。”
  川千墨侧头看着沈歌鸢,那晚战战兢兢站在书房低头挨骂的女子,今晚没有一点懦弱之气,明媚娇艳得就像清晨的红日。
  “穹月姐,该你了。”羡鱼饮下一杯酒,笑道。
  穹月淡淡一笑,缓缓道,“梅花不堪寒风扰,染就胭脂作春色。”
  如一阵清风,穹月的诗拂过满街满市熙攘的人群,如昼的夜空,漂浮着各式花灯的洛河,还有瓜皮小舟上的悠闲饮酒聊天的人。
  “珠玉在前,我就随便说说吧。”姬婴轻笑,随即念道,“多少春秋催人老,不肯花颜轻一笑。”。
  羡鱼有些呆了。那样的笑,她似乎好久都没见过,上次还是他打仗归来在三王府前见到穹月时。多么好看的笑啊,眉眼弯弯,整个人感觉都温暖起来了。
  只是这笑不是为了她。
  然而能见着这样的笑,就很好。
  “好,说得好。”羡鱼举起酒杯站起来,“让我们一起干杯,祝愿新的一年笑颜常在。”萧城亦放下船桨走过来,九个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快看,放烟花了。”羡鱼指着夜空。
  绚美的烟花绽放在如昼的夜空,转眼又消失于黑暗。羡鱼看着这短暂的瞬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鲤鱼戏水的耳环,一直戴在那儿。
  舟中的其余八人都静静地看着夜空。羡鱼取下耳珠里面的一粒水珠,趁机悄悄放入酒中,一饮而下。
  天空忽然飘落烟花雨。五彩斑斓的雨落下,却没有沾湿任何东西。原本喧闹不堪的夜市,忽然安静下来,百姓们都不可思议的仰头看着这场奇景。
  “天降祥瑞,天降祥瑞啊,”街上一中年男子忽然高呼,“天佑我申国,来年必定是个丰收年。”
  “祥瑞···”“吉兆···”百姓们欢呼着,脸上都洋溢着憧憬和希望。
  姬婴握着穹月的手,并肩走到船头。穹月将早已准备好的花灯放入河中。
  羡鱼看着烟花雨下姬婴的侧脸,亦弯腰把手中的花灯轻轻放入水中。不管怎样,他总会记得,在申国天元三年的除夕夜,有一场五彩缤纷的烟花雨。
  那是她为他下的。
  秦澈转头看羡鱼,不知她为何,要把这一年明明可以保存起来以抵御册仙那日的天火之谴的仙力,用来变一场烟花雨。
  羡鱼回过头撞上秦澈的目光,笑嘻嘻地做了一个鬼脸。
  “羡鱼姑娘···”翁子须出现在旁边小船的船头,使劲朝这边挥手。
  “老顽童,你怎么在这儿,梁叔叔呢?”羡鱼高兴道。
  “一见面就问梁文道,我可不干了···”翁子须一屁股坐在船头,赌气似的转头看向一边。
  “那你就在这儿慢慢呆着吧,我可是要过去和他们一起喝酒的。”梁文道从船舱走出,对翁子须笑道。
  “梁叔叔快过来吧,这儿的酒可有的是,香得很呢。”
  老顽童一下回过头来,羡鱼故意放高音量,笑得一脸灿烂。
  “羡鱼丫头···你怎么也学会使坏了···”翁子须跨上羡鱼他们的瓜皮船,一面摇头,一面夸张的叹气。
  除夕夜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过去了。
  羡鱼去到秦府,没想到秦澈一早就出去了。正月的天气比腊月的还冻人,冷风刮得脸生疼。
  秦澈走在去皇宫的路上。皇上昨晚突然传来口谕,让他今天一早进宫。
  前几天秦澈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写着的是城东一座早已坍塌的寺庙的地址。他一个人独自来到寺庙,地上有入夜歇脚的旅客铺的稻草,不过日子已久,早已潮湿腐烂。有微弱的呼吸声从佛像后传来,秦澈用手拂开蜘蛛网,一步步走近佛像。
  一个农妇抱着孩子,冷得瑟瑟发抖。怀中的孩子嘴唇发紫已经冻晕过去。
  这对母子正是秦澈正在找寻的张青的家人。
  秦澈边走边想着那日从农妇口中所听到的张青的死因,眉头微皱。
  “你是说三皇子因为张青打碎了茶杯,一怒之下打死了他?”皇上看着郢城令所呈的奏折,‘三皇子战功显赫,趾高气扬。其为人严酷冷峻,治下甚严。对郢城各官员亦是态度倨傲。朝中大臣对此已是颇有微词···’
  “是,”秦澈答道,“据张青妻子所说,张青常常对她说三皇子狠戾。他每日都提心吊胆,担心一个失手就会性命不保。”
  “他仗着自己的战功为所欲为,他以为这是在战场吗,随他放肆?”皇上将奏折掷在地上,御书房的宫女太监纷纷跪下,大气也不敢出。
  张德申小心翼翼的把茶递过去,“皇上,这是淑妃亲手泡的雨前龙井,皇上先尝尝吧。”
  御书房内一片安静,众人都屏息等着茶杯碎地的声音。
  许久,秦澈未闻声响,抬头看去,张德申低头躬身端着茶盘,一动不动。皇上站在那儿,有些出神的望着茶杯上的芍药。
  “你们出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会儿。”出乎意料的,皇上接过茶杯重新坐下,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公公,这淑妃是谁?”秦澈在张德申送他出宫的路上,问道。
  张德申笑道,“淑妃是新进入宫的宠妃,兵部侍郎卫桓延大人的女儿。她的母亲是已故礼部侍郎梁大人的义妹。说起来她和三王府中的穹月小姐还是表姐妹呢。”
  “皇上似乎很喜欢她。”秦澈道。
  “是啊,淑妃入宫三月,皇上每月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去她那儿,都快赶得上皇后了。不过,皇后和淑妃都是性子和婉的人,彼此也相安无事···”张德申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多言,不再说话。
  原来如此,秦澈暗想,这样看来皇上因为淑妃的一杯茶就消气也不觉得奇怪。
  可是刚刚皇上的表情很不寻常,好像想起了什么人或事,那么出神的看着杯上所刻的芍药花。
  “秦大人请慢走,奴才就送到这儿了。”张德申的话打断了秦澈的思绪。
  秦澈走出宫门,刺骨的寒风毫不留情的钻进秦澈光着的脖颈。
  “要变天了···”秦澈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大步向府邸走去。
  第11章 拼得浮生尽一笑
  三王府内,姬婴和穹月正在月然亭里下棋。
  春分刚过,积雪慢慢消融,然而还是有凉风穿过。穹月怀中抱着小暖炉,白绒花缎的披风衬得她的脸越发清妍明媚。穹月的丫鬟阿照侍立在身后。
  “王爷···”萧城匆匆跑来,面容急切。
  姬婴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继续下棋。
  “萧大哥快进来站着吧,外面风大。”穹月笑道。阿照在后面对萧城使眼色,萧城见此情形,只好闭口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姬婴终于站起来,向萧城说道,“走吧。”
  “走?”
  “父皇不是要召见我吗,还不走?”姬婴拍拍衣袖,昂首走出。
  萧城紧随其后。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穹月起身走到亭前,看着姬婴笔直如山,坚毅如松的背影。微微一笑,“皇上终究还是起了疑心。”
  姬婴只身来到御书房。房内只有皇上一人,正拿笔在纸上写着字。
  “儿臣叩见父皇。”姬婴面色沉静的跪着。
  皇上拿毛笔在纸上写字。姬婴跪下,皇上既不看他,也不叫他起来。良久,他终于搁下毛笔,沉声道,“起来吧。来看看我写的字。”
  姬婴走到御桌前,看着纸上的‘欲’,说道,“父皇的字更见苍劲了。”
  “那你说说,这‘欲’字何解?”皇上指着纸上浓黑的大字,侧头看向姬婴,笑道。
  “欲乃人之本性,无可避免。贪嗔痴恨,饱饿暖淫,这些都是欲。”
  “那你说,这‘欲’是好是坏?”
  姬婴略想了一会儿,朗朗说道,“我们从生之初便有欲,只是有的强有的弱。强者,因欲生望,成大事,竟大业。弱者,埋欲于心,无所事,终碌碌。”
  “这么说,你觉得欲是好东西了?”皇上沉着脸说道。
  “是,儿臣的确这样认为。”姬婴声若雨落青石,清脆侃切。
  “放肆!”皇上将纸捏成团,朝姬婴狠狠砸去。姬婴不躲不避,任由纸团打在脸上。
  “一派胡言。”皇上气急,“诡诈狡辩,文过饰非!你分明是给自己的过错找借口。张青错不至死,你一句因欲生望,就能滥杀无辜?成大事竟大业,就是居功自傲,蔑视朝臣?好一个骁勇善战的三皇子···”
  “儿臣没有滥杀无辜,张青死不足惜。”
  姬婴跪在地上,“儿臣也并没有居功自傲。”他只是不想与口是心非,拍马奉承的小人打交道。
  “你···不知悔改!张德申,传朕旨意,三皇子狂傲自大,忤逆圣言,罚其闭门思过,非朕召见,不得外出。”
  张德申慌忙从殿外进来,偷偷朝姬婴使眼色,让他服个软。
  皇上站在御座前,胸口急剧起伏。御书房安静得有些可怕。
  皇上不再责骂,只静静地站在那儿。其实他内心还是很想姬婴能说些什么。即使他可能不会相信,但那又是另一件事。
  然而姬婴却不作任何辩解,也不告饶,从从容容的磕头谢恩,然后走出御书房。
  阿照看着小姐丝毫不着急的脸,不解道,“小姐既然知道三皇子此去不利,为何不想法子帮帮他?”
  穹月抱着暖炉,摇摇头,“没用的,结果早已明了。皇上既然已经不再相信婴哥哥,不论婴哥哥怎么说,怎样辩解,皇上都只会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自古功高震主,伴君如伴虎。”穹月看着亭外的青石路,“事已至此,只希望婴哥哥能平平安安度过这一劫。”
  姬婴被罚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郢城现在沸沸扬扬,各种传言甚嚣尘上。三王爷党和四王爷党剑拔弩张。一些持观望态度的大臣一时更是明哲保身,借口生病或其它什么事,一下朝便直奔家里。
  那日秦澈在破庙找到张青的家人后,农妇便一五一十告诉了秦澈,事情的来龙去脉。农妇说完后,看了眼怀中已没有呼吸的孩子,凄惨一笑,“现在我终于可以和家人团聚了。”等秦澈反应过来,农妇已经咬舌自尽了。
  张青的一家人,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傍晚时分,羡鱼独自划船到醉枫亭,趴在亭栏上俯身看着池中的红鲤。
  为什么?羡鱼有些难过,为什么姬莘会这样?为什么她喜欢的朋友会这样?虽然她知道,政治斗争不是谁对谁错那么简单,可是,羡鱼还是很心痛。
  怎么办,羡鱼慌了神,要怎样才能帮到姬婴?
  羡鱼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仔仔细细一点一点的分析。事情的导火索是这次的瘟疫事件,所有证供都证明张青的死是瘟疫的诱因。如今张青的亲人又莫名其妙的死掉了,剩下的唯一能证明姬婴清白的就只有被感染的那几个病人了。
  羡鱼记起曾无意间听秦澈提过,病人被隔离在城南郊区曹南巷的一座小房子里。想到这儿,羡鱼赶紧跳上小船,向岸边划去。
  “羡鱼···”岸边传来穹月的声音。羡鱼有些诧异,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羡鱼刚上岸,穹月一把抓住她的手,“羡鱼,出事了。萧城擅闯隔离病人的房子,已经被抓起来了。皇上刚刚把婴哥哥叫进宫,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穹月越说越快,羡鱼从未见过穹月如此失态,她一向都是平静无波的,没有大喜和大忧。羡鱼想,这次一定出大事了。
  “先别着急,一定有办法的。”羡鱼安慰道,脑子飞快转着,突然就想到了秦澈。
  “穹月姐,咱们去找澈哥哥。”
  正要出府,姬莘、川千墨和沈子衿走了过来。
  “羡鱼,不能去。”姬莘挡住羡鱼的路。
  “让开。”羡鱼的声音冷若冰霜。若不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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