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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米阳光-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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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灯的时候,他把摩托车停在了出租车中间,眼睛往出租车的后视镜望去。
  出租车的后视镜里映现出一张女人的脸,金正武想起来了,那是机场十一号通道最后出来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正好也向他望来。
  四目相对,金正武笑了笑,那女人赶紧收回了目光,目光中居然还有一点惊慌。
  金正武心里好笑,于是产生了恶噱的小念头。等红灯过去,出租车再次发动的时候,金正武加大油门,也跟了过去。
  出租车里的女人仿佛发现了金正武的跟踪,出租车加速向前飞驰。
  要是在台湾,金正武开动自己的YAMAHA摩托车很容易就可以追上这部上海产的桑塔纳出租车,可惜,这部摩托是借的米拉的便宜货,要追轿车,真是有心无力。
  第五个红灯的时候,出租车朝南走了。
  金正武直走,然后进了一个弄堂,进去吃了一两水煎包,喝了一碗绿豆稀饭,然后接着上路,要说生活在上海,其实真的很舒服,它既没有北京城的开阔疏远,也没有台北的喧嚣芜杂,上海是个很小资、很平和、很人文的城市,吃完早点,金正武围上了围巾,骑上摩托车去送货。
  货主在虹古路的一个小区,门口有保安。
  金正武到的时候,门口的横杆喀嚓落下。
  金正武把摩托车戛然停下:“我找人。”保安说:“你有出入证吗?”金正武掏出了机场男人给的纸条:“我找人!这儿有详细地址。”保安扫了一眼金正武手中的单子说:“那您也得先和业主联系上。”金正武说:“我打了,可对方电话一直占线。”保安说:“那就等到不占线。”金正武苦笑,真是死脑筋。
  正好这时有车鸣笛,有车出入,保安把横杆抬起。
  金正武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咬牙,猛地一脚油门,蹿了进去。
  保安猝不及防,追在后面,大叫:“站住!站住!”而此刻,公寓的浴室里,那个十一号通道的最后一个出来的女人正在泡澡,她叫朴川夏,韩国人,年氏集团的法律顾问,二十九岁,二十一岁时毕业于韩国汉江大学法律专业,同年应聘年氏集团,年氏集团的年老先生,一眼就相中了当年那个二十一岁的女孩脸上的那种聪慧和安宁,当场拍板,招聘了她。
  事实上,朴川夏没有辜负年老先生的希望,八年来朴川夏在年氏集团勤勤恳恳忠心耿耿地工作,深得年氏集团核心的赏识。三年前,集团确定了开拓发展中国业务的方针,特意送她上北京外国语学院进修了一年的中文。其实,在这之前,她早跟集团的业务执行官年良修学过一些简单的中文。
  年良修是年老先生同父异母的弟弟,1949年到了香港,20世纪70年代移民到了韩国,协助哥哥艰苦创业,机遇巧合,碰上了亚洲四小龙腾飞的大好时机,年氏公司由小到大,成为年氏集团。
  八年前,在年氏集团的招聘会上,朴川夏就注意到年良修了,那时他不到四十岁,正是男人最成熟最有魅力的年纪。后来事情的发展出乎朴川夏的意料,年良修爱上了她,她也爱上了年良修,虽然他已经是有妇之夫,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没有料到,这段孽情会持续八年。
  这期间,他们也想过分手的问题,朴川夏也做过努力,但是,一接触到韩国青年,她就不自觉的和年良修比较,比较来,比较去,还是发现年良修好,所以婚事就一直拖了下来,心甘情愿地当了年良修八年的情人。
  年良修的祖籍是中国上海,中国台湾的女作家龙应台写过一篇文集,极力鼓吹嫁个上海男人,因为上海男人实在太好了!上海男人太温柔细致了,他们简直比女人还了解女人!
  比如这间公寓的布置,颜色就和她在汉城的十分的相似,浴室里居然还准备了她喜欢的韩国仁川产的海盐浴盐!
  朴川夏把海盐倒进水里,对远在汉城的年良修说:“良修,你怎么知道这种海盐是我喜欢的浴盐?”年良修在电话的那头笑了。
  朴川夏躺进泡沫中,握着手提话筒:“良修,让我怎么感激你?”她知道年老先生就在年良修的身边,她落实了一句:“他离你至少五米远,对吗?”年良修回答:“差不多这个数字。”隔了五米,那就是说,年老先生听不见他们的谈话,他们可以倾诉小别的衷肠,虽然十几个钟头之前他们还在她的汉城的公寓幽会过,但现在朴川夏就有点想他了,她悠悠地道:“第二次到上海,勾起我很多记忆……良修,我想你。”年良修也低声道:“这正是我的希望。”接着他转对老人说:“川夏说一切都很顺利,让您放心。”这种声东击西的套路是八年来和朴川夏偷情训练出来的,有好几次,朴川夏把电话打到年良修家,正好老婆又在,他就是用这种办法稳定好朴川夏的情绪的。
  年老爷子咳得厉害:“……有她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年良修对着话筒,大声地说:“川夏小姐,总裁说,有你在上海,他一切都放心。”朴川夏心中好笑,知道他又在玩一仆二主的游戏。
  年良修又大声地说:“当然,因为总裁看中的不会有错。”老人病容满面的脸上露出些许的欣慰。
  朴川夏低声嬉笑道:“总裁?良修,你不会把自己放在总裁的位置上了吧?”年良修一语双关地说:“只要努力,我相信我们应该可以做到的。”这句话在年老先生听来是对年氏集团在中国的发展充满信心。而在朴川夏听来又好像别有所指。年良修怕朴川夏再感情激动说出什么话来,赶紧说:“川夏小姐,再见。”朴川夏一愣,电话里传来了忙音。
  以前,这种情况也发生过几次,那是他们正说话的时候,他老婆闯了进来,于是年良修就会叫一个男人的名字,比如金在旭,张正男之类的名字说再见。朴川夏一听,也就明白了,就不会再打过去了,可这次呢?
  朴川夏正在纳闷,忽然门铃大作,这个时候谁会来呢,除了集团在上海办事处的工作人员,还有谁呢?
  朴川夏不及细想,就裹着浴袍跑到了大门边,贴近门叫道:“谁呀?”门上的猫眼里,狼狈不堪的金正武裹着围巾的脸有些变形。
  朴川夏大惊道:“你……你找谁?”金正武在门外道:“我不找谁,我送快递。”朴川夏说:“可我什么也没订。”“这单子上写着地址就是这里,请您开门签收。”朴川夏莫名其妙,这房子是刚装修好的,不存在上一任房客订的,那是公司送的吗?那她一早去公司办事处见到经理助理了,助理根本没有提这事啊。
  发现门里的女人在迟疑,金正武催促道:“喂!您到底收不收呀?请您开门!”朴川夏紧张地问:“你到底是谁,你要干什么?”“我说过了,送快递的,请您开门签收好不好?”朴川夏问:“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朴川夏问:“谁让你送的?”金正武:“公司!您到底开门不开?”朴川夏在韩国就听说过有的歹徒利用送外卖、送特快专递犯罪的事情,难道在中国上海也有这种人?她不禁有点发冷,她紧贴着猫眼,命令道:“你……请你把围巾拿掉。”金正武有点生气:“干吗要拿掉围巾?我一大早就被拎起来,从机场到这儿淋了一路的雨,冷着呢!”朴川夏坚持道:“不行,你拿下来!”金正武执拗地:“偏不拿!您是不要这个盒子是吧?那好,我扔了?”朴川夏一听,只好妥协了,于是又提出了另一个条件:“你让我看一下你的证件。”金正武悻悻然,只好掏出驾驶证堵在猫眼上。
  朴川夏趴在猫眼上:“你叫米拉?”金正武愣了愣,道:“是!”“你真的是快递公司的?”金正武火了:“是!您可真麻烦!我从来没遇到像您这样的主顾,我数到3,1……2……”“等等,请告诉我谁订的东西?”金正武看了一眼单子:“汉城,年良修。3!”门“喀哒”开了。
  朴川夏笑吟吟站在门口:“谢谢您。”金正武递上盒子和单子:“请您签收,这儿。”川夏飞快地签完,快乐地说:“谢谢您,米先生,您的名字很有趣。”金正武淡然:“是吗?我一点都不觉得这个人有趣!”金正武抓起单子转身离开,经过刚才不愉快的对话,他不想再和这个女人纠缠,何况她还穿着浴衣!
  然而,他刚走出几步,身后的女人就叫住他:“嘿,站住!”金正武只好回头。
  朴川夏呈现给他看的是打开的木盒子里破碎的玻璃片。
  金正武愣住,旋即走回,拈起一片贴着价格标签的玻璃片,同时他闻到了淡淡的韩国酒的味道,晚上,他在酒吧里打工,他明白这是一瓶韩国酒,他马上开始掏钱:“我赔!”朴川夏有点生气:“这种礼物是不能以金钱来衡量的,你知道它的价值吗?”金正武看了看她,发现她就是机场十一号通道见的最后一个出来的女人,而这瓶酒又是和她同机到达的,那个叫年良修的男人为什么不让人在飞机上就把酒给这女人呢,想不通,真想不通!金正武决定不去想,于是又加了两张一百元的人民币,转身边走边拽下紧裹的围巾,金正武实在心里窝火,于是突然回头,甩了一句:“你丈夫以为上海是乡下吧?”朴川夏蓦地一怔,丈夫,这是一个让朴川夏心痛的中文,年良修是自己的丈夫吗,或者说他将来会是自己的丈夫吗?
  面前是一张俊秀冷峻的面庞,充满不羁的神情。
  朴川夏愣怔良久,心里猛地一揪,呐呐地问道:“你……什么意思?”金正武得意地道:“夫人,这种韩国蒸馏酒在上海的酒吧到处都是!可笑,男人怎么可以送女人酒?”你个小毛孩子,朴川夏愠怒地道:“你懂什么!”金正武不屑地道:“我不用懂,但我见多了,男人纵容女人酗酒,都是动机不纯。”金正武晚上在上海酒吧打工,知道上海有句顺口溜:男人不喝醉,女人没小费,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
  金正武的挑衅的神情让朴川夏很气愤,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你!”金正武却已经扬长而去,他喜欢住弄堂的上海人,不喜欢住什么花园,嘉园的上海人,他们一般是外来的,外国人,外地人。
  朴川夏咣地摔上门,懊恼地看着一盒的碎片。
  她躺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她的情绪稳定下来,开始想年良修。
  年良修就是这样一个浪漫温柔的男人,总在不经意的时候,给她惊喜,他居然能把这个秘密保守到现在,他居然让这瓶酒一直跟着自己从汉城到上海,而自己全然不知道!
  朴川夏摩挲着玻璃碎片,打年良修的手机:“良修,你让我感动。”年良修驾驶着最新款的现代汽车,对着手机一笑:“我的目的达到了。”朴川夏大声地说:“你知道那个送快递的孩子说什么吗?”“说什么?”朴川夏甜蜜地:“他说……你是我丈夫。”年良修吃了一吓,以至于在女儿的学校门口,车也没有停好:“哦?……你喜欢就好。”朴川夏追问了一句:“酒,还是那男孩的话?”正这时,女儿扑到年良修的车窗户上,叫了一声:“爸爸!”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年良修开了车门,妻子和女儿坐进车内。
  年良修赶紧冲着电话公事公办地说:“你更倾向于哪种方案?”朴川夏听出对方的迟缓:“你不方便?”年良修说:“我刚接到缨子她们。”朴川夏哑然片刻,旋即声音明朗,大声道:“年经理,我更倾向于前者,您放心好了。”年良修也愉快地道:“您真的了不起,难怪总裁对您赞不绝口,您跟别的女人就是不一样。”这句话隐含了对两人之间默契的赞赏,朴川夏听出来了,于是也道:“谢谢您的信任,再见。”年良修关了手机,转身对妻女愉快地问道:“去哪儿?”而在上海的朴川夏的心情却很不好,她听出他和他老婆孩子在一起,她听见手机里他的女儿的欢快的笑声了,快乐是他们的,自己呢,丈夫是人家另外一个女人的,自己只是年良修的情人,按中国人的说法是二奶,要算老婆也是小老婆!
  而金正武的心情却好的不能再好,天已经放晴了,他骑着摩托车慢慢行驶着,擦身而过的形形色色的人神情各异。
  他越来越喜欢这个城市,他从台湾来,在这个城市里,他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他喜欢陌生,喜欢像三毛一样流浪,喜欢穿梭于陌生和新鲜中。愿意当这个城市的过客,他喜欢把他遇到的每个人都当成演员,包括他楼上那个艺术家,他的生活方式就是一种演出。
  他回家的时候,米拉正在演出,他的女配角是一个二十一岁,身高一米六七,上海某个机械学院的女学生,少女摆着从上海时尚电视频道上学来的造型,摆着自认为时尚的POSE,木木讷讷像架机械。
  米拉皱了眉头,拿手框了一个取景框的样子,左右框了框,然后装做很艺术地说了声:“抱歉,你不合适。”女孩大概已经被米拉“导演”了很久,早就不耐烦了,一听这话,气的摔门而出。
  米拉耸了耸肩,很艺术地叫道:“下一个。”门外,半天没有动静,他找来的模特已经在一分钟之前就被金正武全吓跑了。
  金正武用的招数是这样的:他先从屋子里找几幅米拉的大作,然后他手上捧着几副油画,对应聘的女孩说:“这就是他的青春系列组图之一,他会把你们画成这样。”而那都是些什么画啊,不是一团气体、一盘青菜、一道闪电,就是裸女!
  几个女孩盯着裸女,面面相觑,在米拉还在表演的时候纷纷离去。
  等到米拉探出头来,发现他的模特已经全跑了,他大为恼火,他骂道:“金正武,干什么你?”金正武把油画塞到米拉手里:“总得让我睡觉吧?”说完,他就躺在几个小时前躺过的沙发上,拉上毯子,准备好好睡个回笼觉。
  米拉呼啦掀掉了金正武身上的毯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想睡觉。”米拉把一张纸拍在金正武面前:“看看协议,你的房间同时也是我的客厅。”金正武不管什么协议不协议,嘟哝道:“我要睡觉!”“你影响了我的工作。”“你影响了我的休息。”米拉质问道:“青天白日你睡什么觉?”金正武反问:“深更半夜应该是睡觉的时间,你在干吗?”米拉理直气壮地说:“我?我跟你能一样吗?灵感的降临往往就是在深夜。”金正武盖上毯子,说:“我跟你不一样,困倦在白天随时都会降临,午安。”“金正武,你别耍赖!告诉你,在上海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离开我米拉,你到哪里去租四百元一个月的房子?我是同情你、可怜你才收留你这个外来的家伙,我可不是缺那点钱,找什么人和我同住都得服从我,你也不能例外,咱们是有协议的!喂!”金正武懒得和这种上海小男人争吵,一动不动。
  米拉还不放过他:“你别装蒜,给我起来!你……你把驾驶执照还给我!”金正武从毯子里扔出驾驶执照:“正要还您呢,我的驾照已经取回来了。”米拉无计可施:“你你你……给钱!”“房租涨价要提前一个月告知对方,协议上写着呢。”米拉道:“不是房租,是租驾驶执照的钱!”金正武掀开毯子一角:“米拉,过分了吧?说好是借给我用的。”米拉挑衅地说:“租!租借你懂吗?一百美金一天,你用了三个月了,给钱!”金正武索性不理,蒙头大睡,上海男人就是这样的,你要和他吵架,他会跟你蘑菇半天,什么陈芝麻烂谷子全给你翻出来,所以,男人,还是不要和上海男人交朋友的好,不过,有一点,上海男人很讲公平,他会把你和他的权利和义务分得很清楚,不让你占便宜,也不大会让你吃亏。
  米拉还想纠缠,正这时候,一个时尚女孩叩门而入,软软地问道:“请问哪位是画家米拉先生?”米拉打量着女孩,惊喜道:“我就是,快请进,请坐。”女孩站在沙发面前,看一眼毯子里面的金正武,迟疑着。
  米拉意识到了,赶紧道:“小武,有客人到,总不能让姑娘坐你身上吧?”金正武只好无奈地起身:“米拉,我服你!你工作,我到你楼上睡一会儿行吗?”米拉马上断然拒绝:“不行!协议上写得很明白,你永远不能踏进我的房间半步。”金正武套上外衣,悻悻拉开门。
  身后,米拉得意地:“你要是不喜欢这里,可以搬出去嘛,或者直接滚回台湾去!”金正武现在才不想回台湾,他喜欢大陆,喜欢流浪,喜欢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他喜欢“在路上”的感觉。
  好在上海是一个休闲的城市,他很快在街边找到一个雕像。
  他靠在一个雕像怀抱里,他把一块“请勿打扰!”的牌子挂在雕塑的手指上。
  他睡了起来,不管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到了晚上,他就赶到酒吧打工,他是酒吧的调酒师,他把调酒当一门艺术,而不简单是技术。晚上十一点的时候,朴川夏也到了这个酒吧,金正武一眼就发现了朴川夏,而她没有发现他。
  朴川夏在一个暗暗的角落里刚坐下,金正武就拎了一瓶酒放在朴川夏面前的桌上,问道:“开吗?”朴川夏一抬头,发现是早上给她送特快专递的小伙子。
  身着白色丝绸衬衣的金正武透着一股逼人的英气,他也认出了朴川夏。
  金正武开了酒:“看来你对这种蒸馏酒真是情有独钟啊。”“难道不可以?”金正武把一杯酒推到朴川夏面前:“你与众不同。”朴川夏一笑:“就因为只钟情于一种酒?”金正武:“当然不是,因为深夜里独自一个女人来喝酒的并不多。”朴川夏环顾四周,冷清的酒吧里散落着的几对醉意亲密的男女,不禁尴尬也有些恼火,这个小男生怎么这么尖刻,上午就被他数落了一顿,怎么冤家路窄,又遇见了他,于是回击道:“作为一个服务生,你话太多了吧?”金正武淡然一笑,想要转身离去。
  朴川夏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大声道:“买单!”
  金正武转身一乐,哄道:“女士,别这样,老板会开除我的。”“哦,原来你也有所忌惮?”金正武盯着朴川夏:“至少不敢像您这样肆无忌惮到明码标价。”朴川夏火了,吼道:“你什么意思?无聊!叫你们老板来。”金正武不紧不慢地摸出一把瑞士军刀。
  朴川夏脸色大变:“你……你要干吗?”众人的目光也都投向这边。
  金正武指着朴川夏脖子:“嘘——”了一声。
  朴川夏低头看了一眼,顿时面色通红。
  领口上的价格标签赫然:1500。这件新套裙是朴川夏下午刚在淮海路上的“巴黎春天”买的,晚上出门,光顾了化妆,竟然连套裙上的价格标签也忘了摘了,这下糗大了。
  金正武把军刀上的小剪刀旋开,放在朴川夏面前,转身离去。
  朴川夏急忙把标签剪下。
  另外一个服务生一直在关注着朴川夏,这时轻轻地走了过来,轻轻地问:“小姐,您买单?”朴川夏刚才只是一句气话,可话既然已经出口,只好仓皇付账,接着她把红色的瑞士军刀也放在托盘上,说:“请把这个还给米拉先生,谢谢。”服务生茫然道:“米拉?谁是米拉?”朴川夏转过身来指了指吧台里的金正武:“他不是叫米拉吗?”“哦,您弄错了,他叫金正武,是我们这里请来的台湾调酒师。”朴川夏颇为惊讶地打量着吧台里忙碌的金正武,原来他是台湾人,可他早上不是速递员吗,他打两份工吗?
  金正武从服务生手中接过军刀,看都不看这边一眼,继续调制手中的酒。
  装酷!朴川夏在心里骂。
  川夏走掉了,两个人没来由地吵了一架之后,就走掉了。本来明朗的如同外面天气的心情,就这样被金正武这个坏小子破坏掉了,川夏想想就气。
  金正武很喜欢这种生存状态,白天干速递员,他可以跑遍上海的大街小巷,熟悉城市的每一根血管,晚上,他在酒吧,接触各种的边缘人物,感受海派文化的独特脉搏。
  米拉就是金正武在酒吧认识的,那时金正武正忙着租房子,米拉听说以后就说可以和他合租,当时就牵了协议,根据协议,金正武是不许进他的房间的,所以这天当米拉在楼梯口,拉着他的手,鼓励他上楼的时候,金正武举步迟疑:“米拉,你真的允许我上你的房间?”这简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金正武正盘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的时候,他已经被拉进了米拉的房间。
  米拉的房间凌乱但充满艺术气息,因为它是阁楼,一面墙有玻璃,所以光线充足。
  金正武说道:“不错嘛。”米拉谄媚的神态像个同性恋:“小武,只要你喜欢就好,你不仅可以随便进出,你还可以睡我的床!”金正武愕然,金正武在酒吧见过同性恋,也见过当鸭子的,米拉暧昧的神态,让他想起他们。米拉拉他去躺他的床:“很舒服的,你躺上去试试,绝对比你那沙发要舒服一百倍。”米拉是那么想留住金正武,金正武搞不懂他了。他也许真的不会懂,米拉的此刻天空被忧伤充满着,他是那么渴望着离开这里,去流浪,去远游,然而又能去哪儿呢?去哪儿可以让寂寞远离内心?
  米拉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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