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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飘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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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时却异常灰心和自卑。
正当马宏楠陷于神经质的发作而不能自拔时,腰间的传呼机响了起来。他掏出传呼机犹如不会游泳的人抓住一块木板一样似有解脱之感,看了下上面的电话号码和姓氏代号,他知道这是冯哲打给他的,就急忙到村里商店的公用电话处回传呼。冯哲在电话内邀请马宏楠下午四点钟和他一块去野外赏雪,并说赏过雪后去附近镇上的酒楼吃狗肉喝烧酒。马宏楠听了后连声说好,并提议把车间的王强和赵宏洲也叫上。冯哲在电话内顿了下说:“王强和赵宏洲跟咱俩说得来吗?”没等马宏楠回答,他又说:“既然是老哥的意思,叫上就叫上吧。”马宏楠放下电话径直就走,商店老板喊他回来,他才反应到自己没有支付电话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顺便买了盒烟作为弥补。
他低着头,边走边胡思乱想,突然间想起不知是那个名人大概说过这样的一句话:不可能人人都去当诗人,但人人都有可能使自己的生活充满诗意。想到此,他深感自慰地笑了笑,重重地踩了踩脚下的雪,心里想:“和义气相投的朋友一块赏雪言志,饮酒抒怀,不正是充满了诗意的生活吗?”
这正是马宏楠的悲剧所在。一个文人气质很浓的人,总是幻想着要当作家的人,何以能在仕途上有所成就?整个官场充满了虚伪和欺诈,而文人的秉性是正直和诚实。问题的症结在于马宏楠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客观上的他又不是一名作家,所以仕途上的跌落难免给他造成痛苦和创伤,主观上的文人气质又使他较普通的仕途失意者更加忧郁和悲凄。在这双重痛苦的折磨之下,他又以文人特有的心理素质来寻求超脱和发泄,并聊以自慰、自解和自嘲。霸气书库 www。87book。com
上篇(八)
八
现代黄河不像史料上记载的那样气势磅礴、汹涌澎湃或一泻千里,而是水面不宽、流速缓慢、毫无气势而言;遇上旱年,往往会出现断流。整日生活在母亲河岸的人们,丝毫感觉不出她的神秘和伟大,只是恣意地无休无止地在河床上挖沙,在两岸的山上开矿取煤,开山炸石烧灰烧水泥。政策放活以后,私人开办的小型煤矿、水泥厂、灰石厂漫山遍野,像无数的星星一样拱卫着月亮般国家开办的大型工厂。大片大片的植被遭到破坏,荒弃了的耕地和裸露的山体如患了皮肤病似地满目疮痍和癣疥。但是,没有人在乎这些,除了坐车偶尔经过的外地人把头伸向窗外怀着激动和向往的心情一瞥黄河之外,生于斯长于斯的人们只顾狂挖滥采,赚大把大把的票子。近几年,围绕煤炭、建材、有色金属矿的开采,雨后春笋般地兴起了运输、修理、机械加工、冶炼、制造等相关行业。村连着厂,厂连着村,公路、铁路运输川流不息,各色人等络绎不绝,商业和第三产业也异常活跃,一个小小的行政镇所在地,其繁华程度远远大于一个农业大县的县城。发达的工业加上星罗棋布的乡镇企业和私营企业,吸纳了来自全国各地贫困区的劳动力,伴随着的是高物价和高消费。由于分配不公和收入差距的悬殊,造成了部分人们心理上的失衡,凶杀、抢劫、枪杀、盗窃、绑架、诈骗、吸毒、贩毒、卖淫、嫖娼、赌博等犯罪活动及丑恶现象也被衍生出来。尽管政法机关经常采取严打措施,但却无法杜绝,给绝大多数人们带来了诸多不便,特别是使人们的安全感和正义感得不到保障和肯定,虽说衣食不愁,在普遍富裕的基础上还有许许多多的款爷和富婆,但却很少看到有人脸上挂着轻松明朗的笑意,很少听到有人在开心而爽朗地开怀大笑,更难觅得有人在黄河岸边悠闲自得地散步。浮躁!到处都被浮躁所弥漫;不满!似乎各式各样的人都有不满之感,几乎每个人都在心里喊:“挣钱啊挣钱!发财啊发财!享受啊享受!头疼、头疼真头疼!心烦、心烦好心烦!”奔流不息的黄河之水日复一日地向东南流去,忙碌的人们各怀野心一天一天地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在这芸芸众生之中,少数的成功者在各自的天地内呼风唤雨,尽极享受着现代物质文明提供的一切方便。贾送欢就是这少数成功者之一,他从一名技术员一步一步成为这个单位的主宰,确也来之不易。回想往事,感触颇多,他最深刻的体会就是无毒不丈夫,要不择手段地反其道而行之。忆往昔,和自己相比,周民科是何等人物?在自己人生的最低潮时,可怜得只当个挂名科长,在自己被当作周民科的陪衬也被提为副厂长时单位的小轿车几乎与他无缘,任何好事与他一点不沾。但他却能将自己的愤怒深埋心底,以深不可测的城府寻求机会,以常人不可想像的虚伪给所有的人陪着笑脸,尽极所能笼络人心,最为灵验的办法就是将厂党委会议上的有关内容私下里告知相关的人员。除此而外,贾送欢高出周民科一筹的是把马宏楠牢牢地抓住,使其不离自己左右。因为他深深地懂得,马宏楠是这个单位有名的才子,且性格上刚直不阿,在单位的政治圈以外,马宏楠是个最有知名度最有影响力的年轻人,有他在自己身边,正面影响可想而知。事实上,也正如贾送欢所料,他在马宏楠身上受益无穷。
象以往每天早晨上班一样,贾送欢先站在窗前眺望远处的黄河,甚至把目光投到更远的黄河对岸的晋南大地,等到太阳略有刺目之感,他就闭目凝思,良久之后才缓慢地睁开双眼,将目所能及的厂区建筑一一浏览,从炼钢车间高大的烟囱到焦化分厂,从焦化分厂到其它附属分厂和车间,依次再把目光投到铁路和公路专线,厂里的宾馆,办公大院的园林花草和亭阁台榭,还有一溜排开的十多辆档次不等的小车,然后才收回目光坐在自己宽大舒服的椅子上欣赏自己办公室里所有的摆设:空调、冰箱、音响、饮水机、保险柜、花草盆景、真皮沙发……尽管一场大雪之后室外异常地寒冷,他自己的办公室却温暖如春。看完眼前的一切,贾送欢甚感惬意地用手敲敲桌子,然后起身放杯温开水服用补肾防衰老的保健滋补品,喝下之后用手抚抚自己的腹部,照照镜子,摸了摸脸蛋,“发福了,脸色红润而有光泽,唉!头发却越来越稀疏了。”贾送欢默语的同时用手捋着自己的头发。但他却没有为自己稀疏的头发而悲哀,反而为自己年龄感模糊的面部特征而兴奋。已到知天命的年龄了,看上去才四十出头,给那些漂亮的女人往往造成了年龄上的错觉。加之自已养生有道,并输以高档次的壮阳药物,和他在一起的各色女人没有不惊叹他的床上功夫和房事质量之高!想到此,贾送欢对着镜子开心地笑了起来。记得有一次他和赵科长在一起时,他问她:“以前你是不是嫌我个子矮,眼睛小、脸又黑?”她笑着摇了摇头。“那你为何从不主动呢?”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接着问:“你是不是跟周民科也好过?”“你这个没良心的,人家把什么都给了你,你还用刀子捅我的心。”赵科长边说边捶着他,眼泪也落了下来……贾送欢眨了眨他的三角眼,掐断了记忆的思绪,从抽屈内取出上千元一斤的茶叶和中华牌香烟来只自己享用。桌子上放着的普通茶叶和香烟只是用来摆设和招待。
慢慢地呷着香茗,缓缓地吐着烟雾,微闭着眼睛想眼前单位的人和事,这是贾送欢除了开会和出差每日必做的功课。
原本以为在单位可以一统江山。周民科已被打翻在地并踩上一只脚(他还为此而在心里讥笑周民科,当初周民科没把自己置于死地而自食其果,活该!),其他几个有头脑敢作敢为敢说话的科长和分厂厂长(包括马宏楠在内)逐渐都被听话的唯他之命是从的人所代替,财务科和供应科已被他牢牢地抓在手里(事实上他就是这两个科的科长),原来和他作过对头的异己分子逐渐都被发配到脏、累、苦、险的岗位上去上班,快要退休的党委书记经过自己的一翻操作早已成了摆设和空架子。当地政府各部门的负责人和附近村庄的支书村长他一概采取不理睬的政策(谁让你们当初和周民科打得火热而把我贾送欢凉在一边?),就连当地的县委书记和县长也把他们不放在眼里(我贾送欢麾下的单位是省属单位,我也和你们一样是正处级,再说,我大学时期的不少同学在省政府各厅担任要职,你们地方上何以奈何于我?),何况自己上任以来市场一年好似一年,加之国家对自己主宰的特殊企业(生产特种钢材)予以财政保障优惠政策 (企业干部套用公务员的工资制度由国家财政负担),一切都显得轻而易举和意想不到的顺利。特别让贾送欢感到开心的是原先那些巴结讨好周民科的人现在像条狗一样爬在自己的脚下摇尾乞怜。每当此时,贾送欢总是以和蔼可亲的面容和他心中的可恶人物话长话短地拉家常,使乞怜者感动得手足无措;当乞怜者巧妙地以示悔改之时,贾送欢总是以博大的胸怀用一种不计前嫌的口吻反过来给乞怜者以安慰,并言及自己也有不足之处,使乞怜者羞愧得无地自容;末了,贾送欢对乞怜者的前途说些模棱两可的话,将馅饼高高挂在空中,给乞怜者以诱惑和希望,但却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及。当乞怜者走出他的家门或办公室后,贾送欢会非常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
可是近来,随着天气的寒冷,贾送欢的内心世界先于自然界而开始下雪,自大权在握以后一种从未有过的悲凉之感铺天盖地般朝他袭来。前两天自然界的一场大雪在涤污荡垢的同时又滋润了万物,而他内心世界的大雪并未洗刷他的灵魂,而是“冷”得他直打哆嗦。外面世界的大雪已停了,而他内心世界的雪仍在下个不停。“谁呢?是谁写的告状信?平时并无突出表现的冯哲何以如此大胆地在职工大会上公开提问,使自己难以下台?”贾送欢猛地站起身来,狂躁地在室内踱来踱去。“妈的,大风大浪都过去了,就凭你们几个摇摇扇子想把我吹倒,做梦去吧!”他又“嘿嘿”冷笑了两声坐在椅子上抽烟喝茶,但却无心翻看秘书早已放好的各类报表、化验单和报纸。
“咚、咚、咚……”不知谁在敲门?贾送欢顿挫了下道:“有啥事下午再来。”
前一阵子省厅工作组的调查和冯哲在职工大会上的提问,使贾送欢不再像以前那样自我感觉良好,而是整日无法平静下来,恼人的思虑总是挥之不去,好像患了顽固性咽炎一样,一时无法根治。虽说事情已经过去,有惊无险,但问题的根本症结并没有解决。“是谁告的状呢?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他们下一步会采取什么措施呢?会不会直接上检察院去告?”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由于高度紧张和过于恐慌,想着想着头上就直冒冷汗。令贾送欢更为恼火的是在这次关键时候,供应科的刘科长凭借自己头上那顶贾送欢给戴上去的绿帽子,竟敢来敲贾送欢的竹杠。前几天,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刘科长后,刘科长说什么也不同意收手,对贾送欢的忠告和以求自保的心理置若罔闻,竟然说他的钱还没有挣够, 这几年的回扣和其他好处费他只得了三成,而贾送欢拿了七成,当然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要他刘科长收手让位,除非贾送欢拿出五十万来给他。否则,休想!当时,差点没把贾送欢气昏,盯着刘科长愣了半天,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做人不可太过,凡事见好就收,再说现在风头很紧,虽说经过努力化险为夷,但咱们的屁股下面确实有屎,一条船上的人,船翻了谁都得落水,到时哭也没用。”谁料想刘科长更是掷地有声:“哼,别尽往美处想了,做已做了,想现在收手不干早已晚了,法律上没有规定说你停止贪污受贿以前的就可一笔勾销,该你烂事的时候你躲不过去,还不如继续朝大的做,不一定就会翻把,将来死也不悔!你想让我现在就洗手不干,除非你答应我的条件。”一贯色胆包天财胆盖地的贾送欢被刘科长的一席话给吓懵了,像个呆人似地没了反应,连刘科长什么时候开门走的也不知道,约摸几个钟头以后赵科长走进来时高跟鞋的响声才使他的头脑从一片空白中逐渐恢复过来,情绪和思维犹如接通了电源的马达一样慢慢地转动起来。“你不要再当财务科长了,我们以后再不那样做了,贼不犯是次数少,从现在起我就着手跑调动,你一定要把账做严捂,该烧的就烧,该毁的就毁,不管哪个部门查账,要让他们抓不住把柄。”他盯着她美丽的双眼,她也回望着他的目光,“你懂我的意思吗?”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他一把将她揽在怀里,为自己有这么一个善解人意的红颜知己而激情不已……
贾送欢不愿再想这想那了,感觉到整个头部晕乎乎地似粪笼般大,他心烦意乱地将桌子上的烟灰缸推到地下,随着“咣当”一声,烟灰缸被摔成几块。贾送欢盯着散乱在地的烟灰缸和烟蒂发出了阵阵冷笑。
贾送欢本想到楼下的院子散散步,欣赏欣赏残留在树枝上尚未消融的积雪,看一看在严冬中依然葱绿的冬青和松柏。但他却不愿碰到其他的人,更不愿让党委书记和其他厂领导还有周民科之类的人看到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无奈地把已穿好的防寒服又脱了下来,随手打开电视,碰巧是 “今日说法”栏目正在报道某地揪出了一个贪官,贾送欢就像一个胆小的人突然看见蛇一样急忙躲开,猛地将电视关掉,像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沙发上,下意识地伸出双手作被戴手铐状,似乎自己被抓是迟早的事。
人就是这样,越是克制自己不要去想某个问题,大脑越是不听使唤地去想个不停。不知何故,贾送欢一猛间想起了马宏楠,似乎马宏楠从他的脑海中跳出来活生生地就站在他的面前。人在难中想故友。贾送欢近来时不时地就会想起从前和马宏楠在一起的日子,虽说日子过得清贫而寂寞,但心理上和精神上却异常地轻松和自由。可是现在呢?偌大的一个单位有谁能像马宏楠那样和自己言语相契呢?他连着苦笑了几声,心里道:“怪谁呢?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人总是不长前后眼,得意的时候从来也不会想到失意,运势顺利之时根本考虑不到背运和歹运;随着地位的提升,交往圈的变化,眼中看见的只是权力和金钱。来往的人物要么掌权要么有钱,至于人品如何素质高低概不考虑,在一块谈来谈不来根本无所谓,以能够相互利用为目的,虽然实惠但却全是身外之物,一点精神上的东西也没有。可是,当一个人感觉到眼前所有的浮华景象将要消失退去之时,才意识到在这浮华景象之中找不到一个可以信赖的朋友,甚至连一个能说几句话的人也找不到。此时,才会迫切想起那些早已被自己遗忘的朋友。”想到这儿,贾送欢摇摇头苦笑了两声,起身点了根烟在屋里转了两圈 ,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哼、嘿 ”了两声,心里接着刚才的思绪默默地道:“岂止只是遗忘?当初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为了不让别人说自己任人唯亲,为了以示自己的强硬手段和清正廉明,为了杀鸡给猴看,硬是活活地拿马宏楠作了娃样子。虽说当时自己的心里也怏怏地,几乎要改变主意,但只是刹那间一闪而过。结果,马宏楠免职一事在单位引起不小的风波,为了给自己兔死狗烹的做法一个解释,无奈之中只好说马宏楠在当基建科科长时群众有反映,为了保护该同志不得已而为之。现在看来,确实是自己弄巧成拙,马宏楠一事的实际效果并非自己想像的那样好。因为在一般人看来,马宏楠应该上而不是下,既然有问题却为什么不查不落实?本意是为了标榜自己,结果却弄了个似云似雾地说不清道不白。”贾送欢无声地“唉”了下,“问题的关键是失去了一个兄弟般的朋友!”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贾送欢在预料到自己快要倾覆之时的内心独白,可谓良心发现,但时至今日仍然忽略了马宏楠的心理感受和内心体验,用最通俗的说法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当然,他们中间有着更大的隔阂和误会,这份友谊的破裂论起责任来应由两人共同承担。假如贾送欢能放下身份采取补救措施给马宏楠以安慰;假如马宏楠能低下他的心性高傲的头仍然围着贾送欢转个不停,事态的发展绝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人们常用“爱有多深恨有多深”来概括男女恋爱中爱恨间的微妙关系,实际上,朋友之间友谊的决裂、夫妻之间感情的破裂而造成的分手,往往是由于产生误会和隔阂之后相互间不肯主动拉下脸来去沟通,或负气或赌气以致于误会和隔阂越来越大,最终反目成仇。在贾送欢看来:“我身为堂堂厂长,即就是你马宏楠有什么想法和要求,完全可以找我谈吗?你也用不着去和周民科打成一片在下面说三道四,稍微受点委屈就变节,这分明是要和我对着干么?”而马宏楠却这样认为:“哼!一当官就不认人了,有啥了不起?谁不知道谁呢?谁都能离开谁,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好了!”在这种心理因素的支配下,加上客观的世俗的成份和其他事件的发生,朋友间不撕破脸才怪呢?要不是有人状告贾送欢,他还不会作以上内心独白的。其实,贾送欢这是做贼心虚而已,事情远不如他想像的那么可怕和不可挽回,正如车间焊工王强对马宏楠所说:“腐败处处有,不露是高手;贪污和受贿,不抓就没罪。”贾送欢对此应该抱有侥幸心理,因为客观上破案率并不是百分之百,漏网之鱼大有人在,大可不必诚惶诚恐。洗手不干,倒是明智之举。要不是后来供应科刘科长因“桃色案件”而事发,贾送欢是不会锒铛入狱的。这也正好应验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句古话。
在对马宏楠和周民科的关系问题上,贾送欢一直抱着错误的认识和看法。以马宏楠的学识、道德及做人的原则,绝不会和周民科成为一个道上的人。马宏楠很想成就一番事业,深感自己不再年轻还一事无成,责任感和紧迫感促使他不甘于现状,恨不得拽住时针以挽留青春的脚步,内心世界极为焦虑和苦闷;同时自幼对整个古典文学的阅读和对儒道两家学说的涉猎,对人生抱有虚无的思想观点无时不在影响着他,积极入世和消极避世同时作用于他,只是在进入圈内和跳出圈外之间作挣扎,还没有达到进入——跳出——再进入的境界。总而言之,绝无害人之心而是极富同情之心。而周民科却是个毫无品位的人,只是精于人情世故,毫无优雅可言。他对贾送欢的仇恨完全是动物性的本能,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写给省厅的告状信就是他一手操作导演的,他自有羽翼并不孤立,但其结果却令他失望。冯哲在大会上的慷慨陈词使他大喜过望,通过事后和冯哲的接触又使他大失所望,甚至是无可适从。多年来只是工于人际斗争的他无法理解现在的年轻人,内心几乎感到茫然和无奈。但他对贾送欢的仇恨并不因此而减弱,相反更加疯狂几近变态。周民科通过反复思考,认为要弄倒贾送欢非上检察院告状不可。他曾当过常务副厂长,熟悉厂里的财务、供应和营销情况,盈亏状况瞒得了别人瞒不过他,只是苦于没有证据。为此,周民科和他的同党自费出外到原料进购点和有关贸易公司搜集证据,但却一无所获。情急之下,他花钱派人盯贾送欢的稍,意欲拍录贾送欢和“牝”科长(赵科长)以及刘科长之妻的床上镜头,然后公之于众,以解心头之恨。所有这些,贾送欢连点影儿也不知道。此种手段,马宏楠和冯哲不会想也不会用,他俩后来采用的办法却比周民科高明了许多。
自和刘科长话不投机之后,贾送欢再也没有和刘的老婆苟合过。但在心里仍时不时地念着她:“的确是个尤物啊!”和他那满身脂肪,喋喋不休、毫无趣味的老婆相比,她堪称纯女人——肌肤光滑、丰满且极具线条、脸蛋可人、举止得体,脱了衣服风流而不风骚,和她在一起,能够使人真正感到温馨而安逸,舒心而惬意,处于一种完全放松的状态。他时常纳闷:“这么好的女人何以至此?当初她可是主动投怀啊!难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不像她(赵科长)天生的水性杨花。女人啊!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但这一切都成为过去了。他现在才感觉到他中了刘科长的美人计,并要为此付出沉重的代价。转念一想:“刘的女人之所以和自己在一起时完全投入,欢畅淋漓,肯定另有原因。莫不是他厌恶自己的丈夫?刘的那付嘴脸特别是他那时常挂在脸上的奸笑令人作呕!难道她爱上自己了吗?”总之,贾送欢觉得只要和她在一起,不论是从生理上或精神上来讲,她都让他真真正正地找回了做男人的感觉,深切地体会到自己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人。可是眼前,他只有忍痛割爱,备受煎熬。可怜的女人,前几天在楼道相遇的时候,她睁着一双杏眼可怜兮兮的遮遮掩掩地瞅着贾送欢,好象受了什么极大的委屈似地满脸写着哀怨和忧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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