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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飘逝-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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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马宏楠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一夜无话。第二天,马宏楠叫了辆出租车一家四口去给丈人拜年,天快黑时才回家。来给父母拜年的姐夫姐姐和妹夫妹妹已走,他在父母屋里和父母闲话了一阵,对杨凤娟说:“我出去转转,到程立业家坐坐,可能要回得迟些,一会睡觉时不要等了。”
出得门来,直奔村中商店的公用电话处,叫了辆出租车风急火燎般地朝望月楼酒店奔去。
王慧一看到马宏楠,扑上去将他紧紧抱住,半天不说一句话。
过了好一阵,马宏楠松开王慧的手臂,坐下来抽起烟来。
“哥,咋不说话呢?”
“情到深处人孤独嘛!”他笑了。
她白了他一眼,“我买了几样菜,我给咱做饭吧。”她兴高采烈地说。
他点了点头,继续抽自己的烟。她用双手抚了下他的脸,然后在他的额上亲了下,起身脱掉外衣,忙活去了。
马宏楠起身关掉电视,他想静一会儿。其实,他一直在忏悔。忏悔自己对杨凤娟的不忠,忏悔自己对王慧一直采取暧昧的态度,以至于使她愈陷愈深,自己也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他很想对王慧说我们就此分手吧,但却总是说不出口。
吃饭时,他们还喝起了酒。马宏楠尽量少喝,而王慧却兴致极高,喝得有些过量,脸红眼眯,心动神摇。马宏楠急忙将酒收起,说道:“别喝了,别喝了,再喝就醉了。”王慧斜着眼说:“哥,我喝了酒的样子是不是不好看?怎么,你不愿意我这样,是吗?”
“不管怎么说,酒是不能再喝了。吃菜,吃菜!”马宏楠夹了块鸡肉喂在王慧的嘴里。
“哥,你真好!人也好,心也好!”王慧眯着一双酒眼,满脸漾着光彩。
马宏楠轻轻地“唉”了一声放下筷子抽起烟来。他的右眼皮跳个不停,几次想走但却总是坐着不动。
王慧收拾完碗筷,一头偎在马宏楠的怀里闭着眼睛一脸的满足。马宏楠忍不住吻起她的额头、眼睛、鼻梁、脸蛋、嘴唇……他俩的舌头搅缠在一起,他的双手在她的衣下不断游移,她不停的颤栗、呻吟……
直到半夜,马宏楠仍没有将最后一步迈出。王慧双眼大睁,痴呆呆地看着他,复杂的目光中既流露出感激、敬佩,又满含着幽怨、委屈。
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王慧抓起电话机“喂”了一声,随即就将电话递给了马宏楠。
“你赶快回来,家里出事了。我在家等你,越快越好。”是程立业的声音,话语急促,音调冰冷。
“出什么事了!你家还是我家?”马宏楠急促地问。
“你回来就知道了。”
马宏楠来不及多想,跑下楼,在街上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程立业的家,一路上心里";突突";地直跳。
出租车开到程立业的家门口时,程立业正焦急地站在大门外等着。车一停,他就坐上车说:“到你家去。”
马宏楠感到自己的头脑“轰”地一下子大了许多,一颗心猛地悬到了嗓子眼。
至到了自己家门口,发现大门外吊个电灯,明晃晃的灯光下,有一小堆刚刚燃烧过的麦秸。马宏楠“啊”了一声就瘫在车内,程立业使尽全力将马宏楠扶进屋去。
上篇(十九)
十九
马宏楠的父亲因患脑溢血而在睡梦中逝去。马红军叫来的医生还没走,是他告诉大家马老先生因脑溢血而致命的。
母亲无力地坐在炕上嘤嘤泣饮。
“大概在夜里一点左右,母亲突然发现父亲没了以往的鼾声,觉得有点不对头,就摇了摇父亲,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叫了几声,也无反应,就急忙喊宏楠。凤娟跑过来一看,父亲已没了呼吸,急忙把电话打到你家看宏楠在不?她紧接着就给我和宏柏、宏强打电话,谁知、谁知……一向好好的父亲就、就……”马宏军哽咽着说不出话了。
“给我宏丽姐和宏娜说了没有?”过了会,程立业问。
“说了。”马宏柏答。
正说着,马宏丽和马宏娜一先一后地扑了进来,跪下去抚着尸体恸哭,王益民和梁建锋站在那儿不停地抹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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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家族的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由家族中一位年高的长者暂时担任执事。
在暂任执事的安排下,首先忙着让马老先生“落炕”,放在棺材盖上移居正厅,其次将灵堂布置妥当,然后才坐下来和马宏军兄弟几个及程立业商量其它发葬事宜。
正说着,村支书、小组组长和风水先生也来了。按照村中的惯例,那个村民小组有人逝去,就由那个村民小组的组长担任总管,协助主家安葬逝者。
首先由风水先生依据马老先生的生辰八字推算灵柩该停放几天为宜;选好坟址后,几天之内将坟墓掘好;接下来,初步拟出帮忙人员的分工名单,并确定出各部门的负责人,即礼房、看客、灵前、大灶、小灶、茶酒、端盘子、妇女组、乐队、送葬十大项的分管者,而这十名分管者统一听命于总管的指挥和领导。
礼房主要负责书写所有对联和条幅及铭文,发葬那天登记礼薄,收取和回赠礼品,并协助总管处理亲戚中间不同的意见,其他人员大都是村中一些德高望重的人;看客主要负责来客的吃饭和安排宴席,由年老者担任;灵前主要负责烧纸、上香、行礼、献饭等祭奠礼仪,也由年老者担任;大灶主要承担送葬那天的蒸米和做菜;小灶则以做好平时的饭菜为主;茶酒主要负责香烟、茶水和酒的供应,由村中比较节俭的人来承担;端盘子主要从事上菜上饭的任务;妇女组承担着洗碗涮碟抹桌子洗菜等事宜,另外还要招呼女眷们从墓地回来后的一路嚎哭;乐队主要负责唢呐歌舞戏曲的演出;送葬主要承担抬送灵柩和回垫墓坑的任务。由于村中风气良好,不论谁家老人逝去,送葬这一天村里的年轻人主动地去抬送灵柩,年龄大些的等下棺之后自觉地挥锨回垫墓坑,且由来已久,代代相传,并由此而引发出了一种议论,即对在村里多行不义者进行谴责之时,往往会说:“你死了都没人抬你,非把你仍到半路不可。”而且十年九不遇地也会发生一两起罢抬灵柩或拒绝回垫墓坑的事件,孝子则提着酒壶跪在村子里央人帮忙。其实,村民们最终还是会抬灵柩回垫墓坑的,只不过教训教训那些不义者而已,并对活着的不道德者起个警示作用。
人员分工确定以后,决定于送葬的前三天由主家出面宴请大灶厨师和各项负责人,共同商讨送葬那天如何把丧事办好,主要是测算出主家共有多少亲朋?大概能坐多少席?需购买多少粮油肉菜调料和烟茶?按风水先生的说法,马老先生的灵柩以停放七天为最宜,从初三算起,初九发葬,初六宴请大灶厨子和各项负责人,墓坑应于单日掘出,即三天或五天。各种计划安排就绪之后,族长将葬事的一切权力交给主管者。此时,天已快亮,众人皆告辞回家。程立业特意到灵堂给马老先生作了一个礼拜,之后宽慰马宏楠:“唉!万没想到老人家去得如此突然。但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过于难过,想开些,不要伤了身体。虽说一切事情由宏军哥出面扛着,该跑的腿你也要跑。我先给你留两千元,不够的话你再言语,以把丧事过好为原则。天快亮了,我回去睡会儿,下午再过来。”
马宏楠点了点头:“全靠大家帮忙,你多操些心,我现在稀里糊涂的,一时半会回不过神来。”
程立业走后,马宏楠盯着父亲的遗容仔细端详着,他还没有如此认真而细致地看过父亲的长相。儿时的记忆中父亲总是和蔼而不善言谈,父亲的长相在他的头脑中总是个大概的轮廓,唯父亲双目中闪烁出的智慧斧凿一般留在他的脑海,总是闲不住而显得干练的父亲的身影刀刻般地储在他的心中。马宏楠跪在那儿低头看着父亲,突然觉得父亲仍然还在呼吸,急忙将手放在父亲的鼻孔处,但什么也没有。他不甘心地将手放在父亲的胸上,仍没有奇迹发生。他的眼泪象断了线的珠子似地往下滚落。“父亲不可能活过来了,父亲真的死了!”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凄惨悲哀之声使听者无不动容,马宏丽和马宏娜也嘶声痛哭,家人随之哭成一片。
好一会,马宏军抹掉眼泪,将弟妹们一个个劝住,说:“该干什么还得去干,央人借东西还得咱们自己跑。将心里的难受哭出来后,该吃的时候还要吃,该睡的时候还要睡。从现在起,各院大小人都在这儿吃饭,咱兄弟四个每人先拿出两千元,统一由宏楠管理,不论买什么东西回来都要开票、打条子,入事之后将钱和票据交给总管。我估计八千元足够了,万一不够,我先垫着,完了后再说。宏楠常不在家,就好好守灵吧,暂时把帐管好;宏强年轻,掘墓的人由你去央,并负责把墓打好;宏柏主要给咱买东西,需用啥就买啥,天冷,就把建峰的车来回开上,再就是负责借赁各种用具;我主要请厨子和各管事的,挨家挨户央帮忙的。就这样,看你们谁还要说啥。”
马宏柏哑着嗓子说:“各院的亲戚各院负责说到,老亲戚由我来通知。”
“吃过饭后,睡一会各忙各的。”马宏军以一个兄长的关爱之心对大家说。
大家正要分头去忙,王德宏和他的老婆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王德宏直抓住马宏楠的手,面容悲戚但双眼却不停地眨动着,啥也不说,一副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样子。他的老婆坐在马宏楠的母亲身旁,用手抹着无泪的眼睛,并说些宽慰的话。马宏军给王德宏把烟点上,说:“靠大家帮忙,你和我婶把家里安顿好,多给我弟兄几个操操心。”王德宏声音低沉地说:“那还用说,那还用说,我和你婶这两天就在这边呆着,自家人,需要干啥你尽管说。”马宏军顿了顿,朝院子里正忙着烧灶火的姚民胜喊道:“民胜叔,你先进屋来。”姚民胜急忙走了进来。马宏军说:“这样吧,在入事以前,德宏叔和民胜叔还有我那两个婶婶,把打墓人员的饭食招呼好,抽空和我妈多说些闲话,给我妈开导开导。”马宏军说完,就要跪下去,被王德宏和姚民胜急忙扶住,二人连声说:“自家人,不必了。”
喧闹了一阵的屋里暂时静了下来。马宏楠跪在那儿一直盯着父亲在看,往事一幕幕地在他脑海中闪现,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涌上他的心头,他猛然间感到自己真正地成熟了。但是,还没有给父亲尽过孝心的遗憾使他倍感痛苦,父亲撒手之时没有留下只字的遗言更让他心如刀绞;父亲离开他的儿女们之时竟无一男半女在身边,而自己却不可饶恕地竟和王慧呆在一起!想到此,他痛苦地闭上双眼,紧咬牙齿,抓住自己的头发使劲地揪。
其实,马宏楠大可不必自责。他的父亲是在微笑中幸福地步入天国的。初二那天晚上,父亲睡得出奇的早。他躺在热炕上,掀起被子看看身上舒适合体的内衣,然后再瞧瞧温软洁净的被褥和枕头,面带喜色地回味着白日里几个外孙围着他和老伴嬉戏的情景,特别让他感到舒心的是小女婿梁建峰好像换了个人似地,不像以往那样说起话来邪三歪四的,一举手,一投足总是显得顺眼;而穷了多年的大女婿王益民和大女儿马宏丽的脸上也有了笑容,不象往年那样总是愁眉苦脸的。因为他俩栽培的花椒园已初见效益,而且后劲十足,用不了三两年经济上就可打个翻身仗。儿女们幸福的生活怎能不让他感到开心呢?马老汉微笑着闭上眼睛,却心情激动得怎么也睡不着。坐起来披上棉衣取出梁建锋拿来孝敬他的“好猫”牌香烟,点上吸了几口甚感没劲,觉得还是自己的旱烟有力,抽完一锅旱烟之后,让老伴给他沏了一壶浓茶,边抽旱烟边喝茶,时不时还哼几句秦腔,惹得老伴笑他是个老疯癫。他却笑说:“哎呀!真没想到,老了老了竟过上了神仙一样的日子,农业社时哪想得到有这样的好光景?这简直比旧社会地主的日子还要好!地主也只不过是地多而已,每年入冬还要夹杂着吃粗粮,可现在一年四季都是白馍白面,要啥有啥。哎呀!这样好的社会,让咱俩也给赶上了,你说,能不高兴吗?”说完,又自顾自摇头晃脑地哼着秦腔。“看把你乐的,现在没几家光景不好过的,只要娃娃们争气,本本分分地走正道,家家都是好日子。如今这社会,就是好!”马宏楠的母亲也一脸的幸福。
马宏楠的父亲又躺进被窝,回想自己的过去,觉得甚为满意。虽说过去的日子特别是儿女们小时受了无限的艰难,但毕竟将儿女们都抚养成人,过去了的日子都是好日子。尽管自己在艰难的岁月累成了一张弓,但弓弦上的四男两女六根箭都完好地射了出去,落到了他们该落的地方。特别是马宏楠这根主箭射出之后正中他的心中之想,如今又当上了科长,大小也是个官儿。自己对得起先祖,也无愧于儿女。儿女们也够争气,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孙子辈们一个个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在这四百多户两千多人的村里,“模范家庭”、“好媳妇”、“好公婆”各种荣誉自己家都得到过,村里没有人说过自己家东长西短的……马宏楠的父亲越想越高兴,越高兴就越激动,越激动就越想个不停,反复不止,心跳越来越快,血液愈流愈沸,在快乐和幸福之中悠悠而死,丝毫没有死的意识,更无丁点儿对死亡的恐惧,在不知不觉中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地离开了人世,唯把痛苦和遗憾留给了活着的儿女们。
快到中午时,杨凤娟进来叫马宏楠吃饭,才发现马宏楠不知何时已躺在灵前的谷杆上睡着了。她急忙抱床被子轻轻地给自己的丈夫盖在身上,站在那儿,看着悲哀过度的丈夫,再看一眼活着时通情达理突然逝去的公公,悲从心起,掉下泪来。
下午时分,飞龙钢铁公司办公室主任和劳资科科长受贾送欢的委托前来看望马宏楠,并将贾送欢的嘱言和借给马宏楠的伍百元钱转告和转交给他。临走时,办公室主任拉着马宏楠的手说:“马科长,你要节哀顺变,多多保重身体。贾厂长说了,买菜那天,把单位的客货两用车给你派过来,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讲,贾厂长说单位会尽力给你解决的。”马宏楠再三称谢,刚把他们两位送到大门外,科里的两名采购员和赵宏洲一块来了。两名采购员和赵宏洲还没有走,又来了几位马宏楠不认识的人,但却和两位采购员非常熟悉。经介绍,马宏楠才得知这几位陌生人是好几个单位的销售科科长,也和飞龙钢铁公司有着长期的业务往来关系。两位采购员先行告辞,马宏楠再三挽留不住,只好送出门外。
杨凤娟招呼着这几位销售科科长吃饭,赵宏洲也同桌而坐,其中一名科长问赵宏洲:“小伙子,请问马科长的爱人是哪位?”赵宏洲说:“给咱们端饭的那位就是。”其他几位科长也听在心上。
饭罢,几位科长各自见机一个背着一个悄悄地将一个信封交给杨凤娟,大致一样地说:“嫂子,老人去世,这是我们单位的一点心意,请收下,过会儿交给马科长,我们已告诉他了,他让先放您这儿。”杨凤娟本就老实,又没有经过世面,就被几位科长一个个给糊弄过去了。
刚送走几位科长,程立业又来了。他和赵宏洲围着火炉聊了起来,从侧面了解到在飞龙钢铁公司当一名供应科科长实在了得。那晚,赵宏洲就睡在程立业的家,并给冯哲打了电话,告诉他马宏楠的父亲去世了。
郭芬花受杨凤娟之托将马宏楠俩口子的孝服赶制出来了。夫妻俩将白衣服穿好后,杨凤娟将那几个信封拿出来交给马宏楠,并如此这般地将经过告诉给他。马宏楠打开信封,内边全是现金,并附有短信,大意是老人去世,深表哀痛,区区薄礼,略表心意,等等。
马宏楠勃然变色,怒道:“谁让你收的?这是受贿,知道吗?要犯法要坐牢的,你清楚不清楚?以后,不论谁通过你要留什么东西,你千万别要。”杨凤娟委屈地说:“我什么都不懂,以后再不了,你把这给人家退回去不就得了。”马宏楠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第二日,冯哲早早地就来了,见面即问:“从没听说老人身体不好?猛地就……”
“唉!脑溢血。”马宏楠闭目摇头。
“真是人生无常,岁月如风!”冯哲望着灵堂,唉声叹气地大发感慨。
“唉……”马宏楠垂下泪来。
“节哀吧节哀!”冯哲轻拍着马宏楠的肩膀。
马宏楠木呆呆地不住点头。
赶初八下午,依照传统和习俗,该讲究的都讲究了,要做的也全做了,待约定的乐队一到,葬礼正式开始。
下午五点左右,乐队(民间剧团)三十多名成员浩浩荡荡地来了。他们忙着将各种乐器和戏服道具一卸下车,就操起洋鼓洋号和唢呐,身着统一服装,站好队形,一阵卖力地吹打之后,待围拢的人多了,再正式吹奏两个传统的葬礼乐牌,然后才坐下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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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麻麻黑,乐队分成两拨人,一拨人在院子铺好地毯,放好道具,接好灯光,开始化妆,准备唱戏。一拨人架起洋鼓,吹起唢呐和洋号,拍起小镲,打洋鼓的居前,其他的排成两列。孝子们披麻带孝随其后,一路吹打着来到村口。孝子们全部跪下,在夜幕降临时遥望先祖的墓地,乐队吹打起招灵曲牌,意在招回先祖的亡灵来领走他逝去的后辈,从而使一脉相承的家族成员的灵魂最终又聚到一块。吹完招灵曲牌,又吹打着朝回走去,每经过村中的十字路口,孝子们都要跪下,乐队吹完一曲乐牌后,复又前行。
迎回先祖的亡灵,葬礼正式开始。第一项,烧纸祭灵:本家族马老先生的晚辈们白花花地跪了一院,孝子燃着纸钱以后,灵前主持大喊一声“叩头”,跪在灵堂前的孝子们立即哭成一片;家族侄孙辈们跪在院子也放声悲哭,乐队的唢呐高手吹着如泣如诉的哀乐曲牌,再配以呜咽似地二胡声响和凄婉的笛音,让旁观者无不听之动容,竟有不少的老太太也在悄悄地抹眼泪。第二项,行礼:即主要亲戚轮流步入灵堂,面对亡灵,点上一拄香,插进香炉,行跪拜礼,然后孝子们下跪回礼,乐队仍然奏着低沉的哀乐,气氛非常肃穆。第三项,开始唱戏:以传统的经典剧目《祭灵》、《诸葛吊孝》、《哭坟》为主要演出节目,演得愈悲苦愈凄戚为最好,意在追求悲剧的内在境界和达到悲剧的最佳效果。第四项,献饭:即乐队奏着较轻快的曲牌,由村中最善端盘子者,将各色水果点心和各种饭菜,耍着花样一碟碟一碗碗摆放到灵前的灵桌上,每献上一碟或一碗,孝子们都要下跪磕头。第五项,歌舞表演开始:乐队的队长或称剧团团长首先代表乐队全体成员向各位父老乡亲问好并祝愿,然后对逝者致以沉痛哀悼,在悲壮的哀乐中开始歌舞表演,演出时愈现代愈精彩愈刺激愈好,以能博得观众的阵阵掌声和喝彩为最妙,而且尽量满足观众的要求,观众点什么原则上演什么。中途,稍微停顿,开始第五项:再化烧一次纸钱,将第一项的内容和形式重复一次。然后,乐队放开手脚进行表演,直到夜深观众离开为止。期间,不断有村人围着灵堂观看堂内各种纸做的殉葬品和旌幡,并在灯火辉煌中品读所有的对联和铭文。触景生情,不由得使人遐想到另外一个世界——称作冥间也好,谓之天国也好,叫瑶池也罢,总之,活着的人会想,那儿才是人们在备受煎熬之后灵魂的最终归宿!
所有的人散去歇息之后,马宏楠扶棺而跪,隔着棺板,父亲的面容仍清晰可见。父亲的音容笑貌仍在他的眼前晃跳着。他已无泪可流,嗓子肿疼,面容悲戚而憔悴,几天来茶饭不思,也很少说话。“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说死就死呢?”他总是惋惜不过,深陷其苦而不能自拔。很多人瞧着他的模样和神色,害怕他不堪打击一病而倒,总是不断地给他说些宽慰的话和打些比方,但却无济于事。他总是想着父亲能够突然活过来,不断地爬在棺板上侧耳细听,希望能够听到父亲微弱的喘气声,或者听到父亲低微的说话声,说是想喝想吃了。因为父亲毕竟一连睡了几天,出气说话的声音一定小得不能再小,所以一定要细细地去听。眼看着明天就要出殡了,父亲再要醒不过来就彻底完了。他突然想到:“要是父亲在墓中醒来之后怎么办?因为那时,没有人能够知道他醒来啊!”
整整一夜,马宏楠未合一眼。天亮后,他双眼深陷,眼圈黑青得有点吓人。
当日,不管马宏楠怎样想,按照送葬的程序,一切照常进行。早上九点钟,开始迎门户,孝子们披麻带孝,拄着哭丧棒,趿拉着鞋,从村口将一位位主要亲戚跪迎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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