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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薇的大眼睛-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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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说,这部电视剧的成功就是石光荣形象塑造的成功。石光荣的形象被孙海英演得活灵活现,又提升了这一形象的价值。可如果细细回顾一下,就发现石光荣的形象并不新颖,也不深刻,甚至有某种惊人的相似,就在《激情燃烧的岁月》热播的时候,有一天我一不小心在CCTV电影频道里看到了一个与年轻时的石光荣造型一模一样的形象,演员也是孙海英,等我耐心地看完了这部名为《走出西柏坡》的电影之后,才发现石光荣的形象在《走出西柏坡》这部电影里早以完成,只不过孙海英在《走出西柏坡》里扮演的是一个进城后被腐蚀的团长,在整个电影中是个配角,但人物的形象非常生动,孙海英的表演已炉火纯青。孙海英那个时候没有火,那部电影也没有火。
  因为类似石光荣这样性格的人物形象在中国当代文学艺术人物画廊中已经拥有了一个庞大的库存,电影《老兵新传》(我是粉碎“四人帮”之后才看到这部电影的)中的那位老兵,《铁道游击队》中的刘洪,现代京剧《杜鹃山》中的雷刚,邓一光的小说《父亲是个兵》中的父亲,等等,都是属于这一类型的人物,他们大致有这么几个共同的特点:①出身贫寒,②文化不高,③打仗勇敢、枪法过人,④性格简单粗暴。中国传统小说里也有类似的形象,他们基本上已经家喻户晓,像张飞、李逵、鲁智深、程咬金等也大致属于这一类型。按照福斯特在《小说面面观》里的观点,他们都属于扁平人物,而现代小说要素找的是圆形人物。有趣的是,受欢迎、收视率高的电视剧里的人物基本上都是扁平人物,而且基本上都能找到原型,这说明现在电视剧的艺术水平尤其是人物塑造的原则还停留在古典主义的阶段,观众对电视剧的期待也不是现代主义的视野。这也就是为什么电视剧热衷于改编名著、热衷于戏说名著的原因了,因为古典名著里的人物基本上是扁平的,即使不那么扁平有点圆形也已经为广大观众所熟知,理解起来不那么困难,因而借用古典之壳灌进现代电视剧之实,便成为电视剧成功的一条隐在的规律。
  当然,石光荣的形象如此受观众青睐,还有更深刻的时代原因和文化内涵。
  二、英雄并不欢乐
  石光荣的形象让我想起了美国电影《巴顿将军》。战神巴顿是美国人的偶像,《巴顿将军》的出现是美国人在越战中陷入困境之后的一部“怀旧”之作,颇有“但使巴顿将军在,不在越南吃败仗”的味道。
  巴顿将军退休之后,会是什么样的情景呢?在电影《巴顿将军》的结尾,二战结束了,战争也结束了,战神巴顿将军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他的苦恼是和平年代军人的烦恼。因为生活中的巴顿将军在战后的一次车祸中身亡,战神的烦恼也随之消失。《巴顿将军》的续集自然也不可能拍摄。
  石光荣不是中国的巴顿将军,但石光荣式的烦恼、苦闷、愤怒却是巴顿在和平年代的衍生和发展。电视剧的片名叫《激情燃烧的岁月》,好像是写石光荣的戎马生涯,其实只有开头几集与战争有点关系,全剧更多的篇幅是表现石光荣在没有战争的岁月里的日常生活,尤其是离休之后退出领导工作岗位的晚年生活,一个当年叱咤风云的骑兵团长在没有马骑、在没有仗打的世俗生活中的悲喜剧。渴望激情、怀想激情成为石光荣与现实生活碰撞的“冲突面”,在这个“冲突面”上石光荣时时从一个军人的思路、战时的思路、英雄的思路来面对家庭的生活、和平的岁月和普通的人生,思维与现实的错位便产生出很多荒唐而可爱的故事情节来,石光荣英勇耿直、粗暴和霸道在和平年代普通家庭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如果说他的耿直、英勇、粗暴和霸道在战争年代里并不引人注目,战争结束之后这些性格特点因为与环境的不协调,就显得异常的棱角分明。石光荣在剧里的举动,可以说是一条蛟龙在脱离水之后的挣扎,或者说是一头猛兽在失却山林漠野之后被关进动物园的挣扎。
  剧中有一个细节也许就是全局的缩影。这就是石光荣和石晶准男朋友去玩战争游戏,石光荣选择了最难打的丛林区,他手握电子枪,依然是当年的神枪手,仿佛蛟龙重入大海、猛虎再入森林,但这样的神枪手却无用武之地,只有在游乐场中才能施展身手,这是一个军人在和平年代的困境,也是战神、英雄置身日常生活的悲剧。
  在写作这篇文章时,我也看一些电视台重播的《激情燃烧的岁月》,也看到了CCTV国庆期间举办的大型综艺节目《欢乐英雄》。《欢乐英雄》的名字让我想起了贝多芬的《欢乐项》和《英雄交响曲》,可等我打开电视,却发现是央视的两位搞笑大师和两台收视率最高节目的强强组合,《开心辞典》的主持人王小丫带领的“开心队”与《幸运52》的主持人李咏带领的“幸运队”为争夺大奖展开的决战。《开心辞典》和《幸运52》是目前电视界最为流行的益智节目,王小丫和李咏带领的两个队都是“当代英雄”,这些英雄也是过关斩将,“爬雪山、过草地”,克服重重险阻才进入决赛的,但这些英雄连电子枪也不要背,他们以丰富的知识作武器,揿揿抢答器,便成为“欢乐英雄”。更重要的是这些英雄的欢乐是建立在巨额奖金和巨额奖品之上,是受到利诱之后才登上竞赛台的。如果石光荣还健在的话,看到这种情形一定会气得他把电视关了。
  “英雄”涵义的变异,是时代转型的必然。比尔·盖茨成为当代英雄,是因为他的微软公司为他创造数以亿计的财富。而石光荣成为英雄,是因为他歼灭了多少敌人,攻克了多少阵地。石光荣以消灭生命来捍卫自己的生命,来体现生命的尊严和价值;比尔·盖茨通过财富的积累来实现自己的英雄梦想,来完成自己的人生价值。今天流行的词叫“商战”,英雄自然也是商业英雄、挣钱英雄,欢乐也属于他们。当然《激情燃烧的岁月》还没有涉及到商业价值的问题,但它放映的时机对应的正是这样一个中国经济腾飞的年代,正是商业英雄辈出的年代,自然也会引起很多人的感慨和惊奇。过来人感慨,年轻人好奇。
  第15节 怀想激情的年代(2)
  在剧中,石光荣是一个定数,他的性格始终没有发生变化,但他的生存环境,他周围的世界发生变化,他的行为便成与风车决斗的堂·吉诃德。堂·吉诃德与风车决斗并不是因为精神失常,而是没有能够相应的敌手,无仗可打的石光荣像没有敌手的堂·吉诃德一样也不会放下手中的长剑,他满腔的激愤和浑身的胆略会转移到其他地方倾泻。《激情燃烧的岁月》在另一层意义上是一出家庭戏,一出夫妻戏,孙海英和吕丽萍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演艺无疑为这出戏增添了诸多的光彩。把一个身经百战、战功屡屡的战神放到一个家庭之中,就越发显出石光荣是百无聊赖的堂·吉诃德。妻子褚琴成了石光荣的“风车”,石光荣和褚琴生活三十多年,便“战斗”了三十多年。在石光荣离休之后,褚琴对他说,你离休了,心里憋着气,窝着火,就往我身上发。其实,在剧中,褚琴始终是作为石光荣的“对立面”存在的,她身上的气息都是与战争无缘的,她的存在就意味和平岁月、日常生活、家庭精神、世俗情怀、城市气息,这与石光荣的乡村本质、英雄气概、战争热情格格不入,她自然便成为石光荣无数次“扫射”的对象。但最终是褚琴战胜了石光荣,回到家庭生活中的石光荣对孙子那种无条件的溺爱,说明亲情的巨大征服力,老了的英雄、迟暮的战神、刚强的硬汉也会表现他特有的“绕指柔”。
  战时与日常、终极与世俗,是人类社会生活、精神生活的两大表现形态,而社会分工和社会格局往往会把人放在两种不同的情形中,就会产生错位和逆转。石光荣的困境不只是军人与平民生活的困境,它具有某种抽象性和象征性。一个人会碰到类似的情况,一个国家也会碰到相同的境地,十一届三中全会将经济建设作为全国的中心,实际是从战时思维向和平年代思维的大转移,“阶级斗争为纲”的思维实际是战争年代思维惯性的延续,因而1977年以前的中国政治生活、经济生活所碰到的种种尴尬与挫折,就在于没有及早实现战略目标的转移,仍以战争的、军事的思维方式来处理和平建设年代的问题,悲剧难免发生。这也正是石光荣让我们觉得如此熟悉而又亲切的原因。
  三、土地情怀
  在激情燃烧的岁月里,有一个堪称经典的细节,石光荣和褚琴新婚燕尔,后石光荣又奔赴前线,但此时褚琴怀孕,两人上演了一出“十八相送”:石光荣已经离去,又转回来将一块土豆送给褚琴,观众都会心地笑了。因为在这以前,石光荣曾经对褚琴开玩笑说,想不到还是块沃土呢(当时他刚得知褚琴怀孕)。用土地来比喻女人,用土豆来比喻孩子,是地道的石光荣式话语,来自蘑菇屯的孤儿石光荣是农民的后代,从小耪地,满脑子的“形容词”都只能与农耕庄稼活有关。
  剧中还有一个有关土豆的细节,这便是他和另一个团长比赛吃土豆的情节,一筐土豆,两人吃完还叫没饱,吓得司务长不知如何是好。食、色(生存、繁衍)都与土豆密切相关,显示了石光荣的农民本色。蘑菇屯和部队大院在剧中是石光荣活动的两个舞台,石光荣虽然走出了部队大院,但满脑子依然是蘑菇屯的思维和蘑菇屯的想像。剧中颇有深意地让石光荣衣锦还乡请蘑菇屯全村人在冰上雪地里吃猪肉炖粉条,说明石光荣的价值参照系依然悬挂在蘑菇屯。这一方面使石光荣与基层人民保持血肉的联系,另一方面又让他难以洗脱浓重的农民习气。命系家乡人民,在老家遭遇天灾,农民面临死亡危险的时候,他冒着违抗军令受军法处置的危险,擅自将战备粮调到地方用于赈灾救民,为家乡人民做了大好事。但浓郁的农民气息也时不时影响了石光荣成为严格现代军人、现代军事家。特别在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那句“人比人人死,货比货货扔”的口头禅,是典型的农民精神胜利法。
  在我上中学的时候时兴“评法批儒”,法家是受到褒扬的,儒家则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当时不明白什么是法家,只知道法家重农抑商,重战轻文。如果按照这样的标准去衡量石光荣的话,石光荣当属于“法家”,因为他是一个农本主义者,除了喜欢打仗以外,就是喜欢种地,最有趣的是,他将院子里褚琴种的花圃毁了,改为菜地,他觉得种花种草是浪费土地,改为菜地才是正道。在这样的意义上,我们又应该庆幸石光荣没有到城市去搞经济建设,只是在那个小院子折腾他的蘑菇屯想像,如果他不小心担任了一个城市的市长,那市里的花圃、草地不全改良为庄稼地了?
  我在看这一集电视剧时,马上想到已故的著名作家高晓声笔下的《陈奂生上城)写一个土得掉渣的农民进城之后的奇遇,活灵活现地写出了农民的质朴和狡猾。高晓声后来写了陈奂生系列小说,其中有一部叫《陈奂生出国》,里面写陈奂生住到一个美国友人家里,陈奂生闲着无聊,浑身劲没处使,便将友人家门前的草地进行耕耘,又施肥又浇水,门前的草地成了一块绿油油的菜地,美国友人回来之后哭笑不得。
  陈奂生没有能够参军,陈奂生木讷本分的性格也不会成为石光荣式的虎胆英雄。但与陈奂生有相同基因的阿Q却“革命”了,鲁迅先生塑造的阿Q具有中国农民的典型性格,这一形象开创了批判国民性的先河,以后凡描写农民的作品几乎都受到鲁迅精神的影响。战斗英雄、骑兵团长、满身勋章的石光荣应该比未庄的阿Q高过很多层次,但石光荣向褚琴父母求婚时的一跪,却让人猛然想起了阿Q向吴妈求爱时的一跪。历史是如此地相似,阿Q来自浙江绍兴,而石光荣来自东北蘑菇屯,南北相距甚远,可他们身上有着诸多类似的地方,太让人深思了。我甚至设想,假如阿Q革命了,参军了,功成名就之后,这位孤儿回到未庄会不会大宴乡亲显其富贵呢,他进城之后,王胡、小D会不会像电视剧里的柱子成为座上客呢?这样的推理未免过于残酷。但有句话说得好,最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农民身上的劣根性正是我们国家走向现代化的障碍,其实,说石光荣身上有阿Q的基因并不意味着对石光荣这个英雄的否定,而且阿Q精神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形成的,消除它也不是说一天两天的事。社会的进步也慢慢地改造着人的性格,石光荣与柱子又都是蘑菇屯的农民,但石光荣后来已经成为个性鲜明的军人,而柱子身上依然保留着浓烈的阿Q气息。只是我们欣赏石光荣形象时,不能笼统地肯定,更不能把他作为什么榜样来学习。
  四、怀的什么旧
  《激情燃烧的岁月》是一部怀旧之作。
  它横跨了近50年的中国历史,距今天已经有相当的距离,剧末的时间落在1984年的国庆,也已有18年之久了。一个1984年出生的孩子,在观看这部片子一定会觉得已经是很遥远的故事。它所表现的生活曾经被我们的文艺作品反复表现过,无论是解放战争烽火连天的战争场景,还是“文革”的红卫兵浪潮,都有优秀的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涌现过。但《激情燃烧的岁月》还是被人们看好,电视台反复播放,有些人看得泪流满面,一看再看。是什么样的“旧”让观众如此喜爱呢?这个“旧”又是如何拨动了我们这个时代的心弦呢?
  著名影视人黄宗江是与石光荣同时代的人,他在评价《激情燃烧的岁月》时说,在今天,英雄主义同样具有不可抗拒的魅力。这也是一个民族的精气神。还有一些评论,认为电视剧中人物传递的英雄主义、理想主义、乐观主义精神,给了观众以光照度极强的光明感和希望感,让许多寻求精神支点的人击节叫好。英雄主义的情绪确实贯穿了全剧,但我在前面陈述过,石光荣身上的那种英雄主义却是一种不能绝对伸展、不能充分表达的英雄主义,从战争结束那一天,石光荣便开始“怀旧”,怀想战火连天的岁月,怀想骑马打枪打天下的日子,作为一个军人,他最怀念的当然是昔日战争之旧。如果说是英雄主义引起了大家的共鸣,那么《长征》、《突出重围》以及重新上演的《江姐》、《洪湖赤卫队》以及《杜鹃山》、《红色娘子军》的英雄主义色彩却表现英雄,阐释英雄,而不是描写英雄在和平岁月的困顿。
  《激情燃烧的岁月》怀的“旧”固然有英雄主义的成分,但更重要的、更能击中这个时代观众心弦的,确是集体主义的精神。因为如果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激情燃烧的岁月》所不屑一顾的是个人主义的选择,被浓墨重彩大肆渲染的都是集体主义的场景,个人的爱好、个人的空间往往不堪一击。石光荣与褚琴的婚姻是集体主义的结晶,文工团员褚琴被团长石光荣看上,虽然极不情愿与他结合,更谈不上爱他,而且心中已经有了那位戴眼镜的意中人,但为了服从组织上的命令仍然和他成婚。如果按照电影《天云山传奇》的思路来写,石光荣与褚琴的结合自然会是一出撕心裂肺的悲剧。我们以前也曾读过这样的小说,写过分的集体主义对个人爱情幸福生活的损害。但在此剧中,观众并没有感到那种拉郎配的婚姻对褚琴幸福有多大的伤害,反而充满了同情,石光荣那种粗线条的男性阳刚之气虽不免简单、粗暴,但带给褚琴的是另外一种甜蜜、另外一种幸福。新婚之夜,褚琴男朋友枪击新房被石光荣放了,更显得石光荣的大度和豪放气。石林被父亲逼迫从军而放弃考大学的举动,在今天望子成龙的父母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应该说石林选择考大学该是他个人的自由,但在zhuanzhi父亲的蛮横命令下,石林只有放弃个人的价值取向,从戎参军。失去“自我”的褚琴和石林的人生并没有太多的痛苦,褚琴和石光荣虽然吵吵闹闹,但却真心相爱,石林在部队里也得到了应有的发展。在这样的家庭氛围之中,女儿石晶、小儿子石海也先后参军,石海甚至主动报名进藏,到最艰苦的地方去锤炼自己。整个家庭都融到部队的集体之中,石光荣为此非常得意。
  毋庸讳言,石光荣所欣赏的、表现的那种集体主义在我们的生活中已显平淡,在一个充分强调个人解放、强调自我价值的和平年代,随着市场经济的高速发展,随着观念的多元与宽容,被压抑、被遮蔽的个人自由、个人价值近些年来得到了极大的释放,再随着电子信息技术的神奇发展,个人化的生活空间越来越大,个体户、独生子女、自由撰稿人、私营企业、独立制片人,这些非组织化非集体化的存在,说明社会的进步和发展。一个人可以没有单位,可以没有组织,凭一台电脑借助互联网可以很好地生存。过去强调个人是集体机器上的螺丝钉,而今天每个人都想努力成为一台独立的机器。
  但是个人主义是要有极限的,个人主义的空间也不是可以无限膨胀的。当个人主义的发展失去控制时,就会带来与集体主义过度同样的悲剧。《激情燃烧的岁月》在这样的时候出现,与以个人为本的价值观提供了一个有力的参照,某种程度也是回归。在人们吃够了高脂肪、高蛋白的大鱼大肉的个人主义大餐之后,重新尝一尝窝窝头、野菜,甚至忆苦饭,会有另一番风味的。如果因个人主义而肥胖犯喘的人,可以到集体主义中去减减肥。
  2002年10月7日于碧树园
  第16节 红灯笼为谁挂
  ——兼析张艺谋的导演倾向
  后人给当代中国电影写史,张艺谋肯定是其最可读的一章。这位影坛怪杰,提高了中国电影在世界上的知名度。“走向世界”虽众说纷纭,但让世界知道中国,知道中国电影,知道中国作家、导演、演员并不是一件坏事。《红高粱》、《菊豆》、《大红灯笼高高挂》接连在国际电影界爆响,其意义影响深远。
  最近被允许公开上演的
  《大红灯笼高高挂》(以下简称《灯笼》)是根据青年作家苏童的中篇小说《妻妾成群》改编而成的。小说通过陈佐千四房姨太太之间“窝里斗”的故事,反映封建制度下女性的悲剧。苏童小说的成功很大程度上得力于颂莲这一独特叙述视角的选择,颂莲一方面是局外的现代的,她是大学生接受过现代文化教育,另一方面她虽是迟到者,但仍是陈佐千的第四房姨太太,因此颂莲作为一个窥视者,她可以窥见陈家大院的种种罪恶,另一方面她又是一个被窥视者,她与毓如、卓云、梅珊以及雁儿之间的勾心斗角也被读者尽摄眼底。《妻妾成群》的独特视角在于虽以颂莲第三人称视角展开叙述,但实际上由于遮蔽了其他叙述视野,故而有一种“我”的叙述效应,这种潜在的第一人称所呈现出的心理波澜和情感内涵,因其隐含的自传意味具有独特的耐人寻味的阅读价值。在《妻妾成群》里。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不是从一个理性的客观的角度进入陈氏院宅的,而是以颂莲的方式进入的。由于苏童极其细腻而丰富地把握了妻妾之间、夫妇之间、主奴之间微妙而复杂的女性心态,小说以情感的仿真效果超越了这个旧故事的俗套。小说以极其洗练而独特的白描手法进行叙述,语言透明而有力度,有一种苏州丝绸的飘逸和柔绵。
  应该说,张艺谋的改编是相当成功的。一、他消解了原著中特有的南方氛围,《妻妾成群》中原先那种潮湿的“青苔感”被北方院落的干燥和沉闷所代替,就像他把《红高粱》中的山东味改良为西北黄土地文化一样,张艺谋很善于扬长避短,他绕开了他并不熟悉的南方风情而将小说“北方化”了。二、陈佐千的“背影化”。在《灯笼》里,在小说中正面出现的陈佐千只留给观众一个背影,他的面孔实际已由灯笼代替,把灯笼作为陈佐千的化身实在是一个巧妙的构思,这不仅弥补了因姜文缺阵之后张艺谋构想中“男主人公缺乏症”带来的诸多不便,也使得这部电影的底蕴变得沉重而不至于一览无遗。三、演员的出色表演。在《灯笼》里,除巩俐的表演近乎炉火纯青外,雁儿、梅珊以及陈家几位仆人的扮演者也达到了极高的水准。
  但是,作为一个苏童小说的研究者,作为张艺谋电影的忠实观众,作为一个文艺批评写作者,我对《灯笼》又感到不满足,这种不满足是基于一种更大的冀望,而张艺谋至少在《灯笼》里并没有给我们带来新的气象和气息。他依旧徘徊在“红高粱”的雾阵之中玩弄他的长镜头和民俗图。
  对一个优秀的艺术家来说,成功即限制,当你凭借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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