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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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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什么?”少年回眸轻轻一笑,眼神里尽是血色,“我要这天,再遮不住我眼。要这地,再埋不了我心。要这苍生,皆为我所用。要那仇人,全都——烟消云散!”
少年跃马,扬鞭远去。
将关于李重光的一切狗血却真切的恩,怨,情,仇,远远地抛在身后。
落无殇向自己发誓,那个白衣的,眷恋的,天真的少年将永远不复存在于这个血黯汹涌的尘世中。
一年以后,他以为自己确实这么做到了。
十年以后,他发现自己什么也没忘掉。
“仇人……你竟是把我当做仇人……”皇帝看着两匹马绝尘而去,明明身怀盖世的武艺,权倾一方领土,却突然觉得自己什么也做不到,什么也留不住。
一直追寻的人,在绝望放弃之后,在寻了替身之后,却突然从天而降,带了惊喜与伤痛这双重的礼物。然后在美梦最甜蜜的时候,狠狠的敲碎它。
为了那个一直追寻的人,他踏尸而上,想要用夺来的江山作为证明,证明自己的能力。
为了那个一直追寻的人,他弑兄残师,想要用抢到的天下作为屏障,保护那人的一切。
可是一切,都只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那个人要走,是拦不住的,寻回来了,又能怎样?
有道是,锦绣江山放不下,一为帝王万事休。
本来想要夺了天下,称霸天下,便能堵住那天下悠悠众口,名正言顺地和你在一起,给你一个尊贵堂皇的身份。可是,谁知道你并不喜欢。
本就是为了你,争这天下,你既已离开,朕又要天下何用?
做一个安安分分的小国君,从此忘了雄霸天下的梦想罢。
周公梦蝶,何为真实,何为梦境?
若是时真就忘却一切,只醉生梦死,是不是比较轻松?
罢罢罢,从此吟诗作赋北窗里,一生酒间花前老,什么都不重要了罢。
几日后,李煜失魂落魄的回到皇宫,却见一太监惊慌上报,娴淑殿院子里名唤车辙的仙石轰然掉下。
皇帝冲进去恰好看见那石头滚出十几丈后方才慢慢停下的光景,一路花草尽催,深深的印子碾在地上,教人有种难以消逝的错觉。
垂下双手,李重光黯然一笑,轻轻对着空气问道,“你说,朕究竟如何能忘了你?”
“——来人!摆宴席,唤歌姬!”
卷五完

第五十笺 承诺得偿

划地东风欺梦客
一枕云屏思君切
持殇此地曾轻别
近来多少华发谢
少年跃马,扬鞭北去。
慕容骑着组织里数一数二的五花骏马紧随其后,两人一路无话,马不停蹄,且等回到组织新苑时,暮色才刚刚降至。
虽说是新的庭院,各房的安排却仍是照旧的,少年进得屋来,环顾四周。不过短短一年半载,竟有种恍惚隔世的意味。毕竟经历了那些深切地事情,脑海和身体上都像打上了某种印记,很难擦除。不过少年队自己发誓,他要忘记关于那个人的一切,也唯有如此,他才能安心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在房间里稍作休息之后,无殇正独自发呆,慕容有钱笑吟吟地推了门进来,虽说所日不见,那股亲热劲却丝毫未改。
他手里托着热腾腾的汤水,还摆了一小碟精致的腌黄豆。
“你颠簸了一路,脚上还有伤,来吃点东西就休息吧。”说着的时候,有钱动作轻柔的执起少年的双脚,为他卸下鞋袜,涂抹膏药。“总算是从那个任务中脱身了,改明儿你伤好些,我们去庆祝一下。”
无殇不知怎么的,厌世的心境竟慢慢缓和了一些,心头还渐渐涌起一股暖意。面前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么温柔,要是自己……自己喜欢的人是他,该有多好。
只可惜,感情这回事,不是那么容易就拿起放下的。
少年每日在屋里扮僵尸,除了偶尔吃下有钱带来的食物,其他时间都坐在窗口发愣,不然就是睡觉。
不知是谁吩咐了下去,竟然一直没人前来打扰,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任务。
就这样吃吃睡睡,过着宛如家畜的生活,转眼便又是一个冬天。
眼见着休息了三个月,少年的气色好了很多,只是两眼之中的神色仍是没什么精神。闷得也够久了,这一天,无殇和有钱打了招呼,说要去附近的树林里转转,兴许晚上不回来,权当是散心了。
有钱见少年身体恢复得很好,亦很信任少年的身手,于是也没多说什么,含笑送他出了门。
无殇牵起过隙,确定无人跟踪之后,直直奔向安置无尘的地方。
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见了表妹,一定要带她去买几身过冬的好衣裳,再去酒楼好好吃上那么一顿,席间就听她讲讲笑话。之后再探探她的口风,看有没有中意的公子,想不想找个好人家。
无殇将一切都计划好了,谁知推开了院门,就惊觉不对。
一向活泼的无尘没有跑出来迎接自己。
无殇心下有些害怕,连忙走进屋去,挨个搜了个遍,却是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桌上落了薄薄的一层灰,看起来是许久没人住过了。
还好,床铺留有一封信。无殇指尖发凉,颤颤地拆开来,里面只有简单的几句话。“多谢表哥常日照料,祖父已去而表哥现今下落不明,叔父被困于辽,吾需即日起程,谨此拜别,勿忘勿念。”
少年苦笑一声,找了火折子将信点了。
原来这精灵的丫头早就知道了大家的身份,可是却一直不愿挑明,也不知到底是为了什么。眼下又一意孤行,独自上路。辽王嗜血狂暴,雄心壮志,怕是会凶多吉少。等等……无尘的叔父不是指自己的父亲吗!
母亲大人,这么多年,终于让我找到线索了。
既如此,便要抓紧时间了。
无殇本打算当下就走,然而思及慕容,不觉脚下顿了一顿。那人一直帮衬自己,照顾自己,从没半句怨言,不能就这样不声不响的走掉,起码要与他打声招呼才行。况且,江湖自有规矩,恐怕还得托慕容向葛神候说明了才行。
见天色已晚,无殇草草收拾了床铺,合衣躺下。
带到第二日清晨,少年关了房门,锁紧院子,恋恋地看了一眼庭院,这才牵了过隙离开。
回到组织里的时候,正巧看见慕容坐在堂厅里饮茶。
“有钱……我又要走了。”
“恩?”慕容有钱挑挑眉,微笑着看着他,耐心极好的等待下文。
少年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当初是三宝殿给自己提供了衣食住行,之前又被抓住连累大家解救,现在要是任性的一意孤行想要离开,怕不是那么容易说得通的。“是我的私事,但也是我活着的理由,我不得不走……我愿意再替组织做一次棘手的任务,或者若是我有命回来,我也愿意继续效力。”
慕容仍是笑吟吟的看着他,半天不作回答。
无殇等得有些着急,便催他快点表态,慕容这才开了口,“你怎么认定我能做主?应该和葛神候去说这件事不是么?”
“你!”少年有些惊讶,这人怎么说翻脸就无情,之前还两肋插刀,眼下又摆明了一副不愿帮忙的样子。
殊不知,慕容有钱心中所想,远比他意识到的事情要复杂得多。
“我和曾认为你可以只手遮天,我只是念着你平日对我极好,想请你帮忙而已。士别三日,想不到你也变了,罢,我自己去寻葛神候!”
慕容见少年气鼓鼓的就要离开,方才知道自己误会了,赶忙拉住无殇的胳膊,温言软语地劝道,“我没说不帮你啊,你的事我哪次没放在心上?只是你说走就走,三宝殿也不是那寻常地方,没那么容易就摆脱干系的。”
无殇被有钱一拉,停了步子,再听他解释,心里也无法否认,编制的点点头问道,“那依你看,我该如何是好?”
“这样吧……”慕容沉吟了一下,斟酌开口道,“葛大哥今日让我来,交与你一件任务,对你而言倒称不上棘手,你先做了,我这边去和他商量。你莫急,我一定尽快给你答复,可好?”
“什么任务?”
“南宫敏,金陵纺织南宫家的三小姐,御医上官家的少夫人。”
“什么事?”
有钱忽然笑了,笑容温柔,“自然是不留痕迹的动手,最好做成火灾的假象。”
南宫敏……想起自己包袱里那只玉麒麟,无殇不留痕迹在背后微微攥了拳,丝毫没有犹豫的答道,“好,我时间紧,明日就做了这个任务。”
有钱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笑着,动作亲昵的拍了拍少年的肩头,“万事小心,我先走了。”
无殇目送着有钱离开,心里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行动。他虽是那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却也讲江湖道义,曾经答应过上官腾飞不伤他妻子,而且那女子性格乖巧,还助自己一臂之力,与□里,都不该杀他。
不过,他也不是那性格冲动莽撞之人。若是当面驳斥了有钱带来的任务,一会影响他要离开的事情,二则是因为即使自己不动手,组织接下来的任务,也一定会派别人去的。
要弄成意外的火祸,到是件好事,替死最是容易。
无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径自迈开步子,走出了院门。
他记得,今日正巧是南宫敏进宫拜见小公主李斐的日子。
果不其然,少年扮做中年商人,在半途中截下了南宫敏和她的一名婢女。“上官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事关你夫君生死。”
这种女子,你若使用她的性命相要挟,她断然回升了疑心仔细思考。但若是冠上她夫君的种种,她便会慌了神智,亟亟而来。
不出无殇所料,南宫敏寻了借口打发走婢女,独自跟着中年商人打扮的落无殇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请问先生,到底是何事?”
“说来话长,不过我可保住你们夫妻二人性命,你可愿信任我?”
“这……请先生细讲。”
“宫中有人看不惯上官大人耿直的行事,又嫉妒你家资庞大,所以暗中买凶杀人。你二人若是想要性命,我有一记。须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南宫敏当机立断,附耳过来。
将一切交代完毕,无殇又叮嘱一遍,“记住,你夫君食古不化,此时也不要向他提起,直接下药,带他离开,马车和尸体我都会为你们备好。”
“多谢先生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无殇摇摇头,“你不用谢我,有人提前出了报酬,叫我帮你的。”
“是何人?”
“这我就不能说了,不过,他有样东西要我转交给你家夫君。”中年商人伸手递过一个小巧的油纸包,“三日之后给你夫君,他自会明白。”
时间紧迫,南宫小姐接过纸包,对着无殇拜了一拜,就立刻离去了,看神情是听了劝告,先不动声色的前往皇宫,然后尽早回家,好做诈死的准备。
无殇看着她走远,这才转入巷子深处,换下衣物,点了火折子烧掉,这才施施然地回到大街中央,随手买了些点心,慢悠悠的走向北街尽头的荒坟区。
有些时候,不由得他信不信鬼神。
然而不管怎么样,这个人承诺他终于是办到了,到如今,万般皆可抛,落无殇所求不过四字,于心无悔。


第五十一笺 十年之梦

豆蔻梢头凭旧恨
朱门映柳雨纷纷
十年梦长空金槪�
屈指堪惊久倚阑
第二日傍晚时分,金陵御医世家上官府的别院燃起了冲天大火,上官老先生赶到的时候,已经只剩下灰烬了,遂倒地,大哭不已。
这别院里住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独子,上官腾飞以及其夫人南宫敏。烧得残破不堪的柱子旁亦跪着一名美妇,年纪很轻,约有二十出头。此女面如死灰,指甲口入双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上官老先生抚其肩头,半晌劝道,“我们回去吧,腾飞不在了,我亦会将你当做亲生女儿的。”
女子无言,沉默片刻,掏出怀中匕首,自刎。
美妇名不详,乃上官腾飞的妾室,家境平平,无法与南宫家的大小姐争宠,亦遭下人白眼。忍无可忍,买凶杀人。
古往今来,红颜祸水。嫉妒是妒妇最可怕的双刃剑,它可以伤害所有的人。
天理寻常,造化弄人,因果终有报。
是时,南宫敏与其夫君匿于郊县一处别院,等待天亮便离去。
不过后来买凶之人已死,两人也没了威胁,不久又搬回金陵。这些都是后话了,暂且不表。
且看回来,少年完成了任务,回到组织后去寻慕容,小红说他不在,少年便坐在窗边干等着。
眼见着从天亮到天黑,无殇才发觉一件事情。慕容有钱根本就不住在这别院里。平素都是他上门来找自己,弄得自己习以为常,还以为随时都可以抬头看见他。殊不知,眼下自己连要去何方找他都没有头绪。
换言之,他自动登门,自己就见不着他。
这样的后知后觉,对于一个杀手是极其可怕的。
落无殇被那南唐皇帝李重光伤透了心,眼下想起慕容,身上便一阵阵的发冷。哪有在一块石头上摔两次的?宁我负天下人,毋天下人负我!
这么打定了主意之后,无殇修书一封,半夜里就悄悄离开了。
他拿着不多的银子,牵走了过隙,却没发现,小红就一直站在走廊的阴暗处看着他离开,嘴角带着复杂的笑容。
无殇上马之后就未回头,一直策马前行,遇到客栈也不打尖,更别提住店了。腹中饥饿便食用些随身携带的干粮,实在疲累便于天黑时歇于山林深处。
三宝殿组织严明,逃逸的杀手怕是不会轻易放过,即使有慕容有钱在,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缘此,少年以粗布巾裹住脸面,暗地里歇息。
如此这般,连日疾驰。
少年虽一心焦急寻父寻妹,但也不至于冲动鲁莽到毫无理智。及至辽与后周的交界处时,寻了一处僻静的茶店,下了马,放过隙去食草饮水,自己要了些牛肉和包子,打算好好歇歇。养足了精神,才能拟好对策,奋力战斗。
斟茶的小二看起来木讷老实,四下也没什么别的客人,无殇便放松了神情,以指腹轻压太阳穴,指望着能借此恢复些精神。连日来的奔波,纵使是身经百战的杀手,也实在疲惫不堪。
无殇思量片刻,右手压住宝剑龙吟,左手为枕,将额头轻轻放在上面,准备小憩片刻。
意识有些模糊的时候,少年听见一高一低两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稍高些的男音有些尖利,听着倒像是宫里的太监。低的声音有些黯沉,但仍不失悦耳,很有些尊贵的气度。
落无殇知道这两名男子绝非凡人,于是清醒大半,不动声色地暗暗握紧了龙吟。
两人就落座在无殇身后的桌子上,那名太监似的人吩咐小二上茶,又对着另一名男子极为恭敬的开口道,“爷,密叶虽然听从吾主的诏令,前来助您成大事……不过密叶有一事不明,此时您依旧有把柄在柴老爷手里,若是他知道了,如何收尾?”
被称为爷的男子声音有些恼怒,“何苦问那么多,耶律既然要你跟了我就自然要听从我的命令。我兄弟二人计划此时多年,自有考量。你武功极好,又擅于施毒,是青城门数一数二的高手,只是这胆识,实在是有些糟!”
青城们!那个以制毒为长的青城门?这当儿,无殇整个人都振奋起来,紧张的甚至微微发抖。下山这些日子,第一次遇见同为罗刹城门下的师兄弟,虽然大家各为其主,但总算也是有些联系的。而至于那人口中的耶律,不是只有辽国的王族才能冠以如此姓氏吗?自己还没来得及找他报仇,他又要做些什么恶行送上门来?
无殇内心波涛汹涌,但念及这江湖险恶,少年不再纯真懵懂,断然不会立刻从上去问个究竟的。
两人低声交谈了一阵,将一盏茶吃了个干净,这才又起身继续赶路。
经过无殇身边的时候,声音高细的那位看似无意地拨弄了一下袖口,一缕至毒的恶药粉青葛便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茶杯里。
饶是无殇,也只是本能的起了疑心,并没有发现下毒的事情。若是他没有特殊的抗毒体质,恐怕真就要如那心思歹毒细密的人所白白杀害。
不过店小二就没那么好命了,少年等两人远去之后,这才抬起头来,入眼便是小二七窍流血的惨状。身上没有对应的解药,所以无殇只是默默替他合上双眼,扔下一锭银子,便点了茶铺,然后牵马离开。
江湖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总能遇见那么几个熟人。
落无殇一路上思考了很多种可能,也考虑到了如何与素未谋面的父亲打招呼,但他却没有想到,会在那样一种境况下看见自己的父亲。
或者,是一具名为落南生的尸体。
继续策马前行了两日,总算是看见了辽国的王都,幽都。此时辽穆宗耶律璟平定了各方战乱,身体情况亦需修养,便整军班师回朝了。
落无殇仰起头,看见硕大的城门下吊着一个死人。城门下有很多老百姓,对着那尸体指手画脚。无殇眼力和嗅觉都是一等一的,看着那人尸体的腐烂状况,便笃定此人死去的时间不会超过一日。看那人打扮,像是个汉族人,不知犯了什么大罪,被吊在城门上示众。
无殇挤了过去,就听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和一老者低声交谈。那老者意思是说这汉人偷了辽国的国宝,这样还算便宜他了。而那书生却一语道破,这人有天下秘宝的宝藏图,但是死不肯交给辽穆宗,皇帝一气之下将此人处死,以儆效尤。
老者半信半疑,道,你如何知道?这人又是什么来头?
书生摇头笑笑,自己在宫中有人,对此才略知一二。“你可得小声点……这是个南唐人,不过听说被南唐之主通缉,又和后周牵扯不清……听说姓落,叫什么生,对了,落南生……汉人的名字真奇怪。”
无殇觉得整个身子开始发颤,恨不得一把揪住那书生问个明白,只是他忍了又忍,怕自己一个异乡人被人认出来,还是之前刺杀辽王的杀手,就更不好交代了。
于是刺客耐心等待,想要看天黑之时是否有机会弄个清楚。
恰好那尸身示众了一天一夜,被接了下来,由两名官兵拖着,扔到城外的荒地去了。落无殇一路小心跟着,摸了看四周无人,手起刀落,直接杀掉一个,留了另一个打算拷问口供。
听完那辽族士兵结结巴巴的解释,再验伤之后,少年发现这尸体,正是自己一直以来寻找的父亲。父亲落南生的死因很复杂,身上还中了毒,正是前日那青城门下弟子所施的青葛。
将龙吟举起,结束了另一人的性命,无殇抱起自己素未谋面的父亲,默默走向了过隙,他要带他回去,完成母亲的遗愿。
之后的生活,便由他自己决定。
天生喜爱饮酒的耶律璟,在当初平定叛乱稳定政权之后,一是觉得帝位已无后顾之忧,更加放纵;而是因为腿脚有疾,脾气更加暴躁。常日里喝酒作乐缅怀他失去的爱人与健康,直到第二天早晨,白日就大睡其觉,政事便放在了脑后。因此得了个“睡王”的称号。睡醒后耶律便要饮酒,此人饮酒之后,脾气愈糟,动不动就找茬杀人,视人命如草芥。在全国搜索前军师刘少言长达数年之久终于放弃,此后,到公元969年,几乎每年都有杀人的记录,说其嗜杀成性一点也不过分。
就是这样一位残暴不得人心的君王,亦是有人拥护,有人保护。所以无殇即使怒发冲冠血泪铺面,也不得不静待时机,以伺报仇大计。
须知,忍一时之气,方能报一世之仇。
然而落无殇却不知,自己根本没那样的机会了,因为他在自己实力足够强大以前就病死了。
病灶便是当年那根毒针上的“花未眠”。有人却说,耶律在黑山游猎时和随从们饮酒时又喝醉了,半夜时醒来后,向左右要食物吃,结果没人答应,大怒,要杀做饭的人。下人畏惧,连夜起来反抗了,以送饭为掩护,持刀进入穆宗的营帐,杀死了穆宗耶律璟。殊不知,武功卓群的耶律,若不是体弱带毒,怎会死在毫无武功的奴仆之手?
没过多久,做了十七年的皇帝,耶律璟驾崩于黑山寝宫,临终前他握着一卷汉人仕女图,缓缓地念出一句唐诗,“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他恨杀害胞弟,还令自己残废的刺客落无殇,但他更爱那个当年宝石一般熠熠生辉的少年“刘少言”。
辽王驾崩的时候唇边带笑,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少言,你来了。”
但是那时的无殇,什么都不知道。

第五十二笺 尾声其一

 
第五十二笺 尾声其一 尾声其一金石易消心不易
落无殇抱起父亲的尸身,在黑夜中缓缓的走着,他的心里五味杂陈,除了刻骨却莫名的仇恨,竟还有一股说不出的解脱。
从极小的年纪,他就被灌输了要去寻父亲的思想,到头来他心底只有这个想法,完全忽略了自己想要的生活。后来无意间寻到了命运的开始,一脚踏进去,从此再也出不来。师父就是祖父,亦是罗刹城之下第一门罗生门的门主,自此,注定了纠缠于杀手这个黑暗的职业。
待下山来,又被葛神候招进三宝殿,继续做着自己的老本行。少年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么大的杀手组织,经随随便便就捡个人回来,未免也太过稀奇。只是他一直暗中调查,却什么也查不出来。几次问慕容有钱,也是被岔开了话题。
于是落无殇浑浑噩噩,总是在为了别人努力地活着,坚强地活着,却也总是为了自己心底一个遥远而简单的梦想努力地活着。手上沾满了鲜血,却想保护自己身边的人,如此,痛苦而矛盾的活着。
身为一个好的刺客,关键在于随时存有理智。无殇被训练了这么多年,这点训教总是没有忘记。于是他寻了个空旷的地方,放下了父亲。慢慢地为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整理衣裳。
“父亲,孩儿不孝,来晚一步。请您安心去吧,母亲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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