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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水匿-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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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被慕容焕软禁了吗,怎会设下宴席呢?”
“这我就不清楚了。若离姐姐,你还是准备准备吧。”芷幽将一包东西放在我手里,“这是衣物,你快点换上,午时宴席就开始了。”
这件事太突如其来,不知夏侯夕嬛有何打算,这样的机会不是常有的,若是能得到夏侯璇的一个指示或是其他什么的,营救一事也许会顺利些。
午时,我与芷幽伴随夏侯夕嬛左右,准时在宫中的临风楼的赴宴。宾客们纷沓而至,本以为,会如芷幽所说,文武百官皆会莅临,却不料,来的只是一些朝廷重臣。据夏侯夕嬛说,这些所谓的高官与慕容焕都是一丘之貉,真正的朝廷重臣不是被削位,便是被远调。
“若离,你看清楚,陛下旁边衣着深蓝色金线条纹的男子便是慕容焕。”夏侯夕嬛抿着手中的清茶,声音暗淡,“今日的机会颇为难得,你能可想出办法给陛下带句话吗?”
我抬眼看了看高坐之上锦衣华服的天子,虽说与他之间的距离不出两丈,却也不啻天涯,毕竟,他身边还有一个慕容焕。
“霜国公主嫣慕娈到……”随着一声长呼,绝代芳华的女子款款而来。她身穿镂空淡紫轻丝彩蝶锦月裙,云鬓高髻,鎏金步摇相对而坠,额前的华胜熠熠生辉。
嫣慕娈被赐坐于夏侯璇身旁,两人宛如一对璧人。
“孤有各位大臣帮助,相信梓羡国会更加繁荣昌盛。”夏侯璇起身,声音洪亮,尽显威仪,“今日,霜国公主远道而来,是与孤联姻的,待选定良辰吉日便举行仪式。”他注目身边的嫣慕娈,“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一切皆听陛下之言。”嫣慕娈俯身行礼。
宴席在抑扬顿挫的喧哗之中逐渐进入高潮。我眼波流转,只为寻一个时机。这时,嫣慕娈在莨缃耳边说了话,莨缃便退了下去。顷刻间,我忽然有了想法,缓缓靠近夏侯夕嬛,“你方才不是说想带话给陛下吗,是什么话?”
“你想到办法?”
“不错。你可看到刚刚离去的侍女,我识得她。”
“她毕竟是霜国的人,值得相信吗?”
“值得。”
夏侯夕嬛举目,眸中的惊讶一闪而过,又垂下眼帘,“问陛下,平然王夏侯涵的兵符可曾收回。”
“宴会结束后,公主不必等我。”
正要离去,夏侯夕嬛忽然拽住了我,手心中忽然多了一物,只听她淡淡的声音,“可保你出宫。”
“多谢。”语罢,我便匿了身影。
我很认同自己的想法,毕竟可以一举两得。
我很快追上莨缃,挡在她面前,轻唤了一句,“莨缃。”
“若……若离。”莨缃的柔声中不可避免的诧异,“你怎会在此?”
原来,方才的宴席之上她并未看到我。“我想请你与慕娈公主帮我一个忙。”
“你说,怎么帮?”
“眼下的宴席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慕娈公主就坐于陛下身边。你要公主问问陛下,平然王夏侯涵的兵符可曾收回。”
“嗯,刚巧公主要我拿霜国的雪玉给陛下鉴赏,正是好机会。”
“多谢你了,莨缃。”内心万分喜悦,“我在宫中不宜久留,还麻烦你出宫一趟,告于结果。我会在宫外的俪珑亭等你。”
“好。”
“不管结果如何,你一定要来,不见不散。”
莨缃郑重的颔首,示意我必然会来。如今,心下的郁结总算缓解,只待尘埃落定。
拿着夏侯夕嬛给的出宫令,我很快离了宫中,径直来到距俪珑亭最近的墙角下,这样,便可以保护莨缃。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最主要的目的是要莨缃与那男子见面。
探出头,俪珑亭内,果然坐着吹箫的男子。
风轻扬,似把哀伤诉,我只感觉男子吹出的哀艳的箫声弥漫了四周。我在想,这是怎样的一段风月,红墙里的佳人明明咫尺,却似隔了千山万水。不过,就如紫素所说,如果一份浓情深重到永不朽坏的地步,那么就无需费尽思量的期待朝朝暮暮,因为它一直都是华枝春满。
差不多酉时了,却仍不见莨缃的身影。这个宴席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时辰了,我带着一丝倦意望望天,莫不是,要等到夜幕吧。换了无数个姿势,最终我还是决定倚着墙壁,起码已经发软的双腿可以少受点支撑。
“若离是在看那亭内吹箫的男子么。”
这突然的言语,令我立即站直了身体,我侧目而视,竟是阿璇,要知道,人吓人,比鬼吓人更具有震撼力,我平静了心神,淡问了句,“你怎么会在这?”
“随意转转。”阿璇笑了笑,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先前的金钿坠子换做了一串栗色流苏。
“你不是乐师吗,怎会这么闲?”
“实不相瞒,乐师总管乃是我伯父。”
“这样啊。”我应了一句,“对了,你刚从宫中出来吗?”
“我今天一直闲逛呢,正准备回宫,碰巧看见你。”他忽然合住纸扇,指了指前方,“你是在偷窥那吹箫的男子吗?”
“什么偷窥。”我瞥了他一眼,“我是等…………算了,告诉你这么多干什么,你不是要回宫吗,还不快走。”
“可是看你的样子,好像站了很久了。你为什么不找间茶楼,坐下来慢慢等呢。”
“没办法,这里离俪珑亭最近。”
“哦,原来你是想要找个靠近俪珑亭的地方。”阿璇看着我,似是明白了什么,“你跟我来。”
“干什么?”
“可以让你既能接近俪珑桥,又能让你舒服的等着。”说着,阿璇便迈开了步子,我虽有点不相信会有这么优良的环境,却还是跟上了他。
阿璇将我带到了码头,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朋金贝给了船夫,接着向我招了招手,“若离,快上船。”
这一幕,忽觉得自己有些自愧不如,站了一下午,都没发现附近有个码头。
我雀跃的上了蓬船,对着阿璇表示感激,“太感谢你了。”
他打开船窗,“你看,这里是不是更近?”
望向窗外,俪珑亭不过三丈之遥,亭外的人流都可看清,遑论亭内吹箫的男子了。
“能告诉我,你到底等什么吗?”阿璇轻声问了句。
“等一个故事。”我想,告诉他也无妨吧,何况他还帮了自己。
阿璇眨着眼睛,似是不解,“故事不是看或是听的吗,何时有等这一说?”
“吹箫的男子在等自己中意的女子,我是旁观者,你说这不是等是什么。”
阿璇恍然大悟,“哦。”略一顿,又道,“偷看别人幽会,会不会不太好。”
“咳咳……咳咳……”我差点喷出口中的清茶,“我自己偷看就行了,你可以走了。”
“其实,看看也无妨,无妨。”阿璇又帮我斟满清茶,“你认识他们?”
“男子不晓得,女子……”我看向阿璇,“女子你也认识的。”
“是谁?”
“就是那日你帮我救下的那位姑娘,名为莨缃。”
“这么巧?”
“嗯。巧的事还有很多,她还是霜国公主嫣慕娈的侍女。”我喝了口清茶,“还是那晚你帮我见嫣慕娈的时候知道的。”
“这么说,是你撮合他们相见的?”
“算是吧。”我望向船外,已是日暮西山。红霞洒在平静的湖面,映衬的却是此刻我不安的内心。
我摩挲着衣袖,内心的涟漪层层而来,那男子究竟是不是莨缃想见的那个人。若是,方有一丝解释的余地;若不是,我们之间的友谊可能会在顷刻间荡然无存。毕竟,对于莨缃,我的做法怎么都算得上欺骗。
我不停地转着手中的茶盅,只为借此转移内心的动荡。
第八回 回忆只把美好作罢
夜幕后,风也卸了矜持,方才的柔和烟消云散,不过,拂在脸颊上的感觉却依旧惬意。船内的檀木方桌上明晃晃的摆着佳肴琼浆,只是,我与阿璇已无福消受,毕竟等待了太长时间,用吃饭来打发时间这条锦囊妙计已经算是破囊烂计了。
“阿璇。”我轻呼了一句,“戌时将逝,你还不回宫吗?”
“我回去也是闲着,还不如陪你等等那个故事。况且,夜晚人烟稀少,你一个女子孤身在外,总是不安全的。”
阿璇的一席话,令我温暖很多,我正酝酿着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他有些愣住,接着几个字飘进耳中,“若离,你看,是不是…………”
我顺着他目光挥洒的地方望去,不由的紧张起来,“是莨缃,快把船摇近点。”
阿璇迅速的冲到船舱外,撑了几下浆。“差不多了吧,再近,他们会发现的。”
“好。”我应了一声,又迅速看向窗外,深怕错过一丝他们的故事。
久别重逢的两人,四目相望,无语凝噎,夜月下,时光似在一瞬间被冻结,偌大的尘世,仿佛只剩下他们。
莨缃提了盏晕黄的纸灯本是没什么光的,却瞬间碎满一地,微弱的火苗将纸灯燃为灰烬,我便再也无法看清她的容颜究竟是何种表情。但是,我可以感觉的到,她是想见那个手握玉箫男子。
俪珑亭中,依然沉默,以至于我分不清那丝丝入耳的泣噎声究竟是风的轻啸声还是莨缃的抽泣声。
“你还来干什么。”莨缃终是开了口,却是异常冰冷的口音。这便说明,他们必定相识。
男子向前踱了几步,莨缃本能地退后几步,“莨缃”,男子轻唤了一句,一只手停在半空中,又缓缓放下,“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即使……”
“你忘记你答应过我什么吗?”莨缃打断男子,“我们说好彼此两清,说到,就要做到。”
“可是,前提是你必须平安。”
“如今,我很平安。”
“那日的雪崩算什么,也是平安吗?”男子继续向前迈了几步,这一次,他终于握住莨缃的手臂,“你既不能保住自己的平安,我便不能安然离去。”
莨缃试图挣脱掉男子的手臂,却并未如意,她转过身,另一只手掩住嘴。此刻,我想她的泪水已在风中摇曳。
男子从背后拥著她,那样卒不及防的拥抱,莨缃再没有挣脱,她缓缓转过身,将头深深地埋进了男子的胸膛,良久。
夜风下,时间再一次为他们静止,这爱,明明清晰。我相信,属于他们的旧时回忆,一直是一份保存完好的柔然时光,从来未被封印过。
“哼,明明很想在一起嘛。”我回过头看向阿璇,他正摇着纸扇,表情颇为俨然,“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在感情面前,永远都是口是心非。”
“你指他们?”
“不然呢?”阿璇仰了一下头,“你看。”
我转眸,正好看见男子轻抬起莨缃的下颌,径自吻了下去。
我迅速转过脸,却见到阿璇继续看着,还很津津有味。
“别看了。”
“什么?”他一脸无辜。
我看着他,向船窗外指了指,他依旧不以为然。我无奈道,“我们走吧。”随后,我便起了身,阿璇却无动于衷,“那我先走了,你慢慢看。”
“等等,若离。”阿璇拽住我的衣袖,又淡然了一句,“看来,我猜错了,那男子已被莨缃姑娘推开了。”
我慌忙地趴在船窗,只见莨缃的一只手紧攥着,抵在心口处,风中飘来她哽咽的声音,“你走吧,玉施。”
男子,名为玉施。
“对不起,我做不到。”玉施的声音压得很低。
“请你忘了我,好好的过属于自己的生活。”莨缃转过身,“以后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见你。”她提起裙摆,就这么一瞬,便消失在黑夜里。
玉施没有去追她,只是怔在原地。良久,他将萧放在唇前,一首哀艳的曲调倾泻在孤寂的冷月下。
“阿璇,你说莨缃会听到吗?”
“会。”
我看向阿璇,“你这么肯定?”
“分开亦不是失去,正如离去亦不是忘记。”阿璇望着吹箫之人,言语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码,他们还能在这月色下诉尽相思。”
经年不见,两不相侵。既惹相思,便永相思。回忆喷泄而出,时光却日渐稀薄,可惜的是,在良辰美景里有一些人却始终留不住彼此。如若从一开始,记忆中的流光溢彩都一无所有,那么,这一刻,玉施安为吹箫人,莨缃安为寻常女,一个天涯,一个海角,远隔千山外水,不悲不痛。
我眄视着阿璇,“有那么热吗?”
“嗯?”他似有所悟,合上手中的扇子,“呵呵,习惯了。”
“快到公主府了,你回去吧。”
“你住在公主府?”阿璇表现的颇为惊讶。
“嗯。”
“那我下次就来此找你。”他扬起笑意,“新谱的曲子你还没听呢。”
一晚上,阿璇都不曾提起此事,我更是将这件事抛于脑后,没想到,他还是没忘记。我想自己应该从实招来,告诉他,我压根就不会鉴赏什么乐曲。
“阿璇,我…………”
“若离。”我恍惚了一下,话到嘴边,就这么咽了下去,这么晚,是谁在叫我,接着,寻声而望。顷刻间,斑驳树影下走出身影与我渐行渐近,我仔细看了看,竟是顾珞宸。
他走到我身边,先是瞥了一眼阿璇,随后将目光投向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刚要解释,一旁的阿璇却开了口,“不打搅两位,在下先告辞了。”语毕,很快的转了身。
“阿璇。”我轻呼了一句,“多谢你了。”他回眸颔首,便扬长而去。
顾珞宸注视着我,目光有些不知所谓。
“你叫他什么?”
“阿璇。”
“那你叫我什么?”
“顾公子。”
顾珞宸忽然正色,“你直呼他名讳,为何对我这般客套?”
我看着他,有些愣住,忽然间不知说什么好,只是渐渐垂下眼帘,暗自想,他的话,何时变得这般的云山雾罩。
“你不明白吗?”顾珞宸忽然开了口。
“这……是有些……”
“我的意思就是……?”他顿了顿,看向一边,声音忽然微小,“就是要你唤我珞宸。”随后,便给了我一个背影。
我感到自己的嘴角间,忽然不由的扬起了莫名的笑意,我踱了两步,来到他身边,“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公主府前。”紧接着,又补充了两个字,“珞。宸。”
珞宸侧目看着我,勾勒出柔和的弧度,“等你。”
“等……等我,为什么?”
“我择日会去晴岭。”他看向黑夜的尽头,“所以,临行之际,向你告别。”
晴岭城,山明水秀,去玩玩也很好,若不是眼下我与夏侯夕嬛有着必不可失的约定,真想去见识见识。
“若离。”珞宸轻呼,看向我,“在想什么?”
“夏侯夕嬛……夏侯璇……什么的……我……”我开始语无伦次,“我的意思是说,若要游玩,就不该有牵挂,好好放松心境,晴岭是不错的地方。”
“哼……原来你以为我是去游山玩水啊。”珞宸轻笑,“我只是按照夏侯夕嬛的意思,去向平然王借兵而已。”
“意思是说,平然王的兵符尚在手中?”
“嗯。方才,一位名为莨缃的女子传的话。”
“莨缃,你见到她,她还曾说过什么吗?”
珞宸略微一惊,便道,“她本是来找你的,见你不在,便将话禀了夏侯夕嬛。”
“对了,你是一人前去吗?”
“嗯。”他侧着目,“怎么了?”
“我是想,你何时启程,想随你一道去。”
“晴岭距琉璃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况且,途中还不知会有什么危险,你还是……不要去了。”
“那我更要去了。”珞宸转眸,与我目光交汇。我继续道:“我与夏侯夕嬛有约,既已牵涉营救夏侯璇一事,便一定继续到底。”
凝结的空气中忽然弥漫着珞宸暗沉的声音,“只是为了这个原因?”
我微微颔首。
“那好吧。”他径直走了几步,然后回眸,“你若想去,明晚酉时,浮水,不见不散。”
珞宸的身影,在顷刻间,被黑夜掠夺一空。
我垂下眼帘,心也一并垂下,一个解释,脑海中依旧未曾退散,我想,这是我欠莨缃的,必须再入一次宫。
“你为什么不和他走。”欲扣门时,房内传来略微勃然的声音,如果,我没有猜错,必然是嫣慕娈。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转身之时,我又忽然意识到,已是亥时,嫣慕娈怎会逗留在莨缃的房间。我犹豫着,便转了身,嫣慕娈的声音又飘入耳际:“他心里只有你。”
“公主,不是的。”随即入耳的便是莨缃的声音。
“你知道萧玉施在信上写什么吗,他要本宫放你离开,成全你们。”嫣慕娈的声音转为黯然。
“公主再造之恩,莨缃断然不会离去。”
萧玉施?我怔在门口,吹箫男子的凄寞身影瞬间浮现在脑中。或许,莨缃的决绝,多半是因为嫣慕娈,再造之恩,对于深宫之中的纤弱女子,是何等深重的恩情。
“你若离开,我绝不会有半分挽留。”
怔忡中,我竟未避开嫣慕娈忽然的推门而出,她轻描淡写的瞥了我一眼,便消失在冷寂的夜月下。那一眼,是除去紫素外,我再未见过的悲凉。
“公主…………”莨缃痛彻的声音回荡了良久,此刻的我,竟是这般无力,只能静静地看着她凉薄的身影,听闻她阵阵萧瑟的抽泣声。
“莨缃……”我缓缓踱到她身旁,一只手轻搭在她的柔肩,“起风了,小心着凉。”对不起,我心里默念着,对不起。
莨缃边抚着眼角,便转向我,明显的泪痕依旧肆意的流离在清素的容颜上。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若离,对不起,有些事情耽搁了,便没有赴约,直接将话禀告了夕嬛公主。”她握住我的手腕,“你放心,平然王夏侯涵的兵符尚未被收回。”
“我知道了。”我迟疑了一下,缓缓道,“谢谢你。”
“不过举手之劳。”莨缃的笑意依旧有一丝勉强,“这么晚了,就无须再跑一趟,多危险啊。”
我只是望着她,再吐不出半个字,我的解释,竟会散的那么干净。我终是没有勇气告诉她,这一切,全是自己所谓的成全,本不该有的成全。莨缃将今夜的回忆已然埋葬,我有什么资格,做什么成全之事。我总以为,别后经年,总该有久别重逢后的喜悦,何况是这深刻的爱恋,可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以为相见之后便是晴天,殊不知,相见不如不见。
“若离,早些回去吧。”
“嗯。”我颔首,轻然道,“此次来,还有一件事,就是向你告别的。”
“告别,是要离开琉璃吗,去哪里?”
“去晴岭,向平然王借兵。”
“可是,冒然前去,恐怕平然王不肯轻易相信你。”
“我手中握有夕嬛公主所给的信物,我想,平然王应该会相信的。”我轻按在她握住我手腕的纤手,“你放心,我会和顾珞宸一起去。”
“那,一路上,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你也是。等我回来,咱们再去公主府前的茶摊喝早茶。”我笑了笑,“连午膳也继续一并解决。”
莨缃扑哧一笑,继而垂首用衣袖掩住娇唇,久违的一幕会心之笑,令此刻的暗沉寥寥无几。她轻抬眉黛,依旧洋溢的柔和的笑意,“不如,再加上晚膳吧。”
“再好不过。”
莨缃,这份解释,我一定毫无保留的还给你。只是对不起,不是此刻。
第九回 长相见
我流离在人潮中,不再是初来乍到的慌乱,可以预言,我已在蓦然间与此地种下因缘。
回望一朝汹涌,琉璃城,一世繁华,湮没了情深缘浅,如果命途所至,没有选择,可不可以有个好的结伴,即使那紫陌上,不在山花烂漫。
酉时,浮水,不见不散,此刻应约。
夜空中,月朗星稀,我坐在浮水畔边,等候珞宸,任凭不羁的微风轻抚面颊。
劲风缭乱青丝,眼前的发缕随风飞舞,我轻撩起零落的发丝,将它们挽在耳后,却又被吹落。我垂下眼帘,自嘲,三千烦恼三千丝,映证的便是这两日凌乱的心境。我向系发的丝带抚去,原来是发带松了。轻解丝带,墨丝还未垂落,又瞬即被风撩起。我紧闭双眼,任凭风掠,若,这三千烦恼,也能随风散去,化为乌有。
零落的光点在水波中跃跃而起,似是俏皮的流萤,一闪一闪,忽暗忽明。我怀抱双膝,安然的看着这一切。想着珞宸曾说过,浮水很平静。
良久,才意识到微波粼粼中,那个青丝凌乱的影子竟是自己。
“在找这个吗?”眼前,修长的指尖中竟是随风摇曳的白薄丝带。
我回首,触目的浅笑游离在嘴角间,只见珞宸半蹲着,腰间悬挂的半块紫玉与一袭墨青长衫一道融进青草间。
我取过丝带,目光注入流水,随意的挽了发。
珞宸手承青畔,放眼远方,坐在了我身边,声音缓缓传来,“吓着你了。”
“哦,只是有些突然罢了。”略顿,“你,何时到的?”
“方才吧,见你似有心事,便未打扰。”珞宸转眸,突如其来的岸然道貌,“晴岭一行,少则十日左右,多则,数十日,你若后悔,还来得及。”
“嗯?”我有一丝停顿,对上珞宸若有所思的双眸,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又径自沉下眼帘,只淡淡应了句,“决定了,便不会改变。”
“起程吧。”他暗沉一句,便起了身。
我随上他的步伐,垂首低吟:“昨晚我说要同你一道去晴岭,你似有不悦。其实,若你不愿与我同行,我们是可以分开走的。”
珞宸忽然停住脚步,我略怔,随即退了几步,欲要询问原因时,他已然开了口。
“你初来琉璃,可知如何去晴岭?”
“不知,不过,我可以沿途打听。”
“你入世未深,不怕有危险吗?”
“不怕,因为,我可以想办法。”
“你……”珞宸剑眉微蹙,顷刻,散去浓云,淡然道,“昨晚不悦,不是因为与你同行,只是因为……”他看了我一眼,便转目,“总之,一起去,一起回。”
我望着珞宸的墨青背影,心弦音惊,因为那一句,一起去,一起回。回想着记忆中,紫素曾牵起我稚嫩的手,也曾有过这样一句话,我们一起走。
“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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