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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水匿-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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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离,怎么走的这样慢。”我抬眸望向他,没想到,恍然之间,我们竟已有两尺之遥。

风尘仆仆数日,总算安然来了晴岭。晴岭不及琉璃,虽少一分繁华,却多一份风华,若琉璃是风情万种的绝世娇颜,那么晴岭应当是不染淤泥的出尘素颜。
琼华,俪靓容于茉莉,笑玫瑰于凡尘,惟水仙可并其幽闲,而江梅似同其清淑。街道两侧,正是种满了白色琼华树,恰适值琼华笑意最璀璨的季节。这一幕,忽有种想要栖坐江边,拈一枝琼华,观彼岸芳华的冲动,不过,前提是江的对面要引我入胜才好。
“朝朝暮暮,年年岁岁,生生世世,但如梁上燕,与君长相见。”我侧目而望,只见珞宸手持一支竹帛,正专注凝视着。
他兴许觉得我会对此有兴趣,瞅了我一眼后,便递了过来,“看过这出戏吗?”
“这是……”我接过竹帛,瞧着落款,“你是指梁上燕吗?”
“嗯。”珞宸端起纯白茶盅,饮了几口,又道,“皮影戏只有在梓羡国的晴岭城中才有得看。”
“你看过?”
“嗯。从记事起,每年都会来晴岭,一饱眼福。”
“哦,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皮影戏呢。”我又将目光转向竹帛,这句言辞诉说的只是一种希冀,若改成,朝朝暮暮,年年岁岁,生生世世,与君如同梁上燕,日日长相见,将期盼变作现实,便着实美好了。
“怎么样,想不想见识一下。”珞宸放下纯白茶盅,轻描出一抹浅笑,“梁上燕这出戏很不错。”
“好是好,不过,今晚不是说好要拜访平然王吗?”
“既是夜间拜访,看完一出戏也未尝不可。”言毕,珞宸便起身,“走吧,早些去,可以选个好位子,看的也会更清楚。”
“好。”我乐呵乐呵的随着珞宸。
我与珞宸并肩坐于长椅上,注目着前方用竹棍支起的一方白色薄绸,看久了,觉得很像一面屏风。
珞宸指了指白绸,“夜幕后,两旁灯盏映上的光投到白绸上,再由白绸后的人将兽皮做成的小人支起,便会呈现栩栩如生的画面。”
“哦。”我恍然大悟,一直以为皮影戏是人披上另一层皮,来回晃荡着,来显示自己好看的身影。自然而然的认为,梁上燕便是披着燕子的皮,被一根绳子掉在半空中,像燕子一样来回飞翔。
我转目望着珞宸,“梁上燕讲的是什么故事?”
“男女之情,不过,是一段情深不寿,无疾而终的民间传说。”他看看我,笑了笑,“一般是女子比较喜欢的戏。”
“那你为何每年都来看?”
他目光投到白绸上,“家父很喜欢这出戏。”接着,嘴角间划过一抹清冷的笑意,“只是今年,人面已逝,皮影犹在。”
我望着他,施以微笑,“其实,比起静静的坐在这里观戏,我更想去用膳,不如我们,先去饱餐一顿,一会办正经事才会有力气。”语毕后,我便起了身。
珞宸嘴角上扬,“真的不看了?”
我郑重颔首,“不看了。”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腕,“我想看。”
我避开珞宸灼热的光,缓缓坐下,内心不由得颤了颤,再未做言,只是将目光洒向另一边。
这是我未曾想过的场景,白色琼华树下,方形四角木桌,手持青瓷杯盏的一抹紫影,女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分明是熟悉的身影。
我使劲揉了揉眼睛,告诉自己眼前的一幕绝不是幻境。
不禁起身,才意识到珞宸还握着我的手腕,我看向他,“我过去一下。”
他也起身,并投以意外的神情,“去哪,我陪你。”
我指着琼华树下的那抹紫影,“那便是我一直想见的人。”随后,便迈开了步子。
这便是所谓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吧,我想,一直以来,都盼着与紫素的重逢,竟能在莫名之下成全了我。静静望着眼前的女子,她竟毫无意识,随着眼波倾注的方向,我发现紫素很专注的看着前方已经拉开帷幕的皮影戏。
“枕盟约不如拾红豆。”紫素望着杯中零星的叶片,暗沉了一句。
“紫素。”我忍不住轻唤出口。
欲饮的茶盅停在樱唇,紫素缓缓抬了眼帘,随即浮现一丝诧异的光,“若离。”之后便放下茶盅,起了身,“你怎会下了凝山?”
如我所想,分毫不差。我含笑注视着她,将想象中的话语一字不差的吐露出来,“你救了我,没有种下任何心思,可是,我有心思,便是找到你,亲口问上一问,这恩情应如何偿还。”
紫素绽出如百合般的清丽笑容,“是吗?”接着又道,“是不是瞧见我在晴岭而不再琉璃,便止了初衷?”
我望着她,瞠目结舌。
“你该走一条你自己想要走的路。”紫素忽然道。
“那么你呢,可曾等到他?”
紫素笑了笑,“等到了,现在就在一起。”
我示意微笑,“那你们,是在晴岭安了归宿么?”
“这里的琼华开的很美,很适合长居。”紫素顿了顿,“对了,你何以来了晴岭?”
“认识了一位朋友,她待我很好,便答应帮她到晴岭向家人传句话。”我流转眼光至另一边,若要如实相告,紫素必然自责,如今,她既已安然,与夏侯夕嬛之间的约定也自然化作逝水,一去不复返。可是,总觉得内心之中还有另一层说不上的牵挂莫名萦绕着。
“那之后呢?”紫素闪着密长的睫毛,“有何打算?”
“不如,我回来找你吧。”
紫素扑哧一笑,“我如今已不再是一人,你若还和我一起,这鹣鲽情深的日子看久了,怕你会怨我。”
“好歹,你也该假意答应嘛。”
“若离。”紫素忽然正色,“答应我,走一条自己想走的路,将来遇见某一人,平凡一生。”
我由衷颔首,“嗯。”
“自己一人,多加小心。”
“你放心,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话一出,珞宸很配合的出现,并向紫素施下礼节,“在下顾珞宸,夫人有礼。”
“你姓顾?”紫素眉黛间忽然展出一抹诧异,接着竟伸手握住珞宸腰间悬挂的半块紫玉,“这半块紫玉,你从何而来?”
珞宸似有惊慌,略顿之后,又平和道,“自在下记事起,玉佩已经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他望着紫素,“莫非,认得这半块紫玉吗?”
“哦,不认得。”紫素浅黛间的异云舒展,“我只是觉得这半块紫玉很好看,一时忘情,还望顾公子见谅。”
“夫人客套了。实不相瞒,这半块紫玉是家母留于我唯一的念想,因此对我很重要,若不是这原因,我想,君子有成人之美,必会转赠夫人。”
“唯一的念想?”紫素望着珞宸,流露出万分柔和,“莫非,你母亲……”
“家父说,长相思兮长相忆,日日衷心,必会等来长相见。”珞宸缓缓打断,似是知晓紫素的下言,“纵然家父已登仙界,无缘等待母亲,可我明白,有着这份牵引,母亲总有一天会回来。”
“长相见。”紫素应了声,“你母亲一定会回去。”
珞宸欣慰道,“多谢夫人。”
紫素颔首,将目光转向我,“好好照顾自己。还有,他日有机会,共饮枫树下埋好的三步殇。”
紫素离开的那一刻,就是那么巧的飞扬了几枚琼华花瓣,在这刚近的夜幕下与紫素的身影共同渲染成淋漓鲜明的水墨宝迹。
花月圆,长相见,此生不尽,来世不休。
“若离。”珞宸望着我,道:“离别,也就是意味着不久后又要相逢,不要放在心上。”
我仰目道,“我明白,我只是想,长相见这三个字很美好。”
“哦?”珞宸浅笑后,有些俨然,“若,与我长相见,你可会欢悦?”
“…………”




第十回  紫玉 

戌时渐至,这一路,我与珞宸似有了芥蒂般都不曾说话。只是没有想到,这份安静竟使我将他的方才的话忆了又忆,包括曾经相处的时光。可是我忽然不再明白自己的心情,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
“平然王府到了。”耳边传来珞宸的声音。
我的心略微一惊后,便随着他散在空气中的言辞恢复平静。随后向前方望了望,气派宏伟的平然王府瞬间映入眼帘。
“等等。”珞宸伸手挡在我面前。我眄视着他,竟是若有所思的神情。
“珞……”
“我们先去那边的茶楼。”珞宸的神色伴着一丝慌张,我再未言语,径自跟上他。
我们对坐于二楼,珞宸打开红木纸窗,恰好可以看到月下静坐的平然王府。店小二洋溢着笑意,很热情的招呼我们:“两位公子,喝什么茶呢?”
“一壶上等观音泪。”接着,珞宸便望向了窗外,几个字散漫在空气中,“我们似乎来晚一步。”
“怎么?”
珞宸转眸看向我,“我看见周灏卿。”
“周灏卿……是……”
“昔日同僚,不过,我对此人不甚了解,只知他份属慕容焕。”珞宸饮了一口观音泪,又道,“不知他此行会不会是奉了慕容焕之命。”
“若是呢?”
珞宸抬眼,缓缓道,“有两种可能,第一,夏侯涵可能与慕容焕为伍;第二……”他略微一顿,“我暂时没有想到。”
我抖了抖手中的青瓷茶碗,心想,这分明就是一种可能。“那,我们还拜访平然王府吗?”
“嗯,不过要过一会,而且,还要换一种方式。”
“为什么?”
“周灏卿刚出了王府,但轿子还停在府门前,我想,他一会还会回来,我们那时直接从后墙闯入王府,或许会听来一些消息。”珞宸忽然将茶盅里的观音泪一饮而尽,接着起身,“周灏卿来了,我们走。”
没想到珞宸很快踱至楼梯口,我望了一眼杯盏中的观音泪,不仅满满的,还腾着热气。

我随着珞宸从后围墙顺利进入平然王府,一路穿梭,躲至花园丛中的假山下。这一切,让我觉得,他对王府的一切路径都了如指掌。
“前面被侍卫包围的阁楼名为梦澈阁,是夏侯涵就寝歇息之地,二层便是夏侯涵议事的重地。”珞宸倚着假山,冷笑一声,“真没想到,这里的戒备竟变得如此森严,可堪比宫中了。看来,接近那里是不容易的。”
“你怎会……那么清楚?”
“当年我随家父护送夏侯涵,曾在此住过几日。”
“那,夏侯涵为人如何,可值得信赖?”
“值得信赖,晴岭的太平清明便是最好的说明。”珞宸轻顿后,又道,“不过,我曾听家父说过,二十一年前,先皇夏侯羽非未及下诏便忽然薨逝,关王后,也就是现在的关太后,她为扶持尚在襁褓的次子夏侯璇登基,而将长子夏侯涵送至晴岭。我担心的便是,夏侯涵会因此事而耿耿于怀。”
“我们,还需要相信他吗?”
“需要。”珞宸肯定道,“这锦绣江山毕竟是属于夏侯氏,只是,他若成功拿下叛党,可能会借此逼夏侯璇退位。”
“退位?”
“嗯。皇室之中,向来争斗无数,无非是想证明能者居之。”
我深吸一口冷气,仰目望着珞宸,“那我们以后都会卷入此事?”
“起码,在平乱之前,都不会脱身。”他看着我,眸光在忽然间变得意味深长,“你或许,可以走你自己想走的路。”
走自己想走的路,这是与紫素相伴的十年以来对我重复最多的话语,我也很明白,每一个人,都该有、必须有一个前程,无关是否锦绣,这个选择都该持续下去。现下,从珞宸口中溢出,竟使我有深处迷茫之感,毕竟,我与夏侯夕嬛之约已注定荡然无存,无需守着一份承诺听命与她。可是,当想起珞宸言语之时,我觉得自己仿佛在一点点亵渎将来,若是命途所致,我将要背道而驰,我很想知道,自己在将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后悔。
我握住环在腰间的玄铁薄剑的剑柄,看向珞宸,“我引开侍卫,你快去见夏侯涵。”语罢,我便跃出花园,那一刻,我还在想珞宸会投以怎样的表情。我不知,这份冲动是不是属于我该有的选择,我只是想到这里,便想去实现。
拔出薄剑的一刻,我深知自己的心是畅然的。
侍卫很快发现了我,将领总管一声令下,立即涌现上百人,一瞬间,我已被团团围住。“活捉刺客。”又是一声令下,侍卫纷纷拔刀,向我冲来。
“若离。”突然间,熟悉的声音荡漾在耳际,“你是想证明这是你该走的路吗?”
我垂下眼帘,紧了紧手中的薄剑,“你还不快去。”
“这是一个很失败的证明。”
我听见拔剑的声音,抬眼,只见珞宸左手握着一把长剑一剑剑刺向侍卫。珞宸,我并非想证明什么,只是想走好眼下该走的路,否则,我不会知道自己心中那条被云雾遮蔽的道路清晰之后会是什么样。
“小心。”我被珞宸拉到身旁,“若离,你别忘了,现下的这条路还有我。不是说好了吗,一起去,一起回。”
我眄视着他,再为多说什么。
带头侍卫聚刀高呼:“王爷说过,活捉刺客,重重有赏。”
侍卫们听到命令后,更是振奋,更加勇猛的涌上来。
我与珞宸挥剑抵抗,只是还未刀剑相碰,前排的数十位侍卫竟在顷刻之间一一倒下,并发出惨痛的呻吟。
“原来,这便是所谓的人多欺负人少,呵呵,有意思。”伴随着话音,身着玄色长袍,手持酒壶的男子已挡在我们前方。他似乎连剑都懒得动一下,只将酒壶扔了出去,看似随意,却将方才举刀高呼的侍卫打了个四脚朝天。周围的侍卫见此状况,怯意渐现,不只停下向前的脚步,还向后退了退。
恍然间,玄衣男子竟抓住我的手臂,“喂,走。”一瞬间,便越出重围,继而跃上楼阁顶端。
“珞宸。”我回首,见珞宸跟在身后,便安了心。
这样的危险,来得那样快,却又散的那样快。

我看着眼前的玄衣男子,有许多无奈,这动不动就抓人手臂的习惯是一个风靡的动作,琉璃如此,晴岭如此,由此得出,整个梓羡国应当如此。我尽量压下心中无限的感慨,淡定到,“多谢英雄相救,还请英雄速速放手。”玄衣男子仿似没听见一般,依旧拽着我拼命地向前走。
“喂喂喂……”我已懒得言说,使劲挣了挣,始终无法挣脱。敬酒不吃吃罚酒,我有些气急败坏,干脆挥出一剑,却没料到,玄衣男子稍微一闪,便轻巧躲过,他反从后面将我我另一只手也握住,瞬间,右手的薄剑垂至坠下,与地面碰出清脆的声音。
“喂,你不男不女的是何方神圣?”耳后,传来玄衣男子似笑非笑的声音。
不男不女,我本能的勃然大怒,顺势向后给了他一脚,可惜仍旧没踢着。
我刚要再使出飞腿,只见珞宸怒行于色的挡在面前,“快点放开她,不要以为你救了我们就如此放肆。”
“哼,你紧张什么,太没趣了。”玄衣男子依旧似笑非笑。
珞宸又向前踱了几步,“你到底要怎样才能放了她。”
“不过玩玩而已。”玄衣男子声音微小,转而提高了嗓音,“你倒是有意思,嗯,我看你腰间的半块紫玉价值连城,一定能卖个好价钱,应该够我几天酒钱的了,就用它来交换。”
“不行。”我脱口而出。
“又不是你的,慌什么。”
珞宸解下腰间的半块紫玉,凝视了一番,很快递了过来,“还不放人。”
玄衣男子将我推开,顺即接过半块紫玉。
我站稳脚步,欲要夺回,却被珞宸拉至身边,“若离,算了。”
“可是…………”
“走吧。”他忽然握住我的手,我收起目光,内心突地惊了惊。
“我会再拿回来的,我们走。”珞宸紧握住我的手。
“喂。”玄衣男子唤了句,“接着。”只见他单手一抛,半块紫玉从天而降,勾勒出美好的弧度,端端正正的落在了珞宸的手中。
珞宸握住半块紫玉,眉宇间颇有丝诧异,“你这是…………”
玄衣男子抱起双臂,嬉皮,“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岂料,你们竟这般无趣,真没意思……后会无期……”之后,他便如一抹被夜风吹去的剪影般瞬间消失。
“哼。”珞宸轻笑,“无聊的人,不过,很有趣。”他忽然摊开修长的指尖,半块紫玉显现出绝美的轮廓,我还是第一次这般清晰地看清这通透的半块紫玉。我抬眼看了下珞宸,他正洋溢着温柔的笑意,“帮我保管吧。”
很轻的一句,却使我的心再次颤动,我低垂着头,声音微小,“你曾说,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唯一的念想,我若…………”
“都说了,是保管。”珞宸柔声打断,“你可愿意?”
“这……我害怕,万一丢了……”
珞宸忽然拉起我的手,将半块紫玉放在我手心中,“我知道,你会保管的很好。”
暗黄光晕的街边,时间仿佛在此刻被冻结,我认真注目着他,只觉得眼前似乎只有他,唯一的他。




第十一回  波折 

昨晚有些失眠,乃至今日看人都是浮着两个身影,直到无意间打翻茶碗,才稍微有些惊醒,确切的说,珞宸也被我的恍惚失措惊到。
他略怔后,伸手摆正了扣在桌面的栗色茶碗,又斟满,“怎么,昨晚没睡好吗?”
我没有看他,双手摩挲着茶碗,低声吐了几个字,“睡好了,只是没睡够。”
“哦?”珞宸挑了挑眉,单手撑着下颌,神情似有怀疑,“昨晚回去客栈不过是戌时之末,今日至巳时才起身,算算也有十来个时辰,怎会睡不够,莫非,你有什么心事?”
耳际的轻烧忽然间蔓延而来,我端起茶碗,使劲咽了一大口清茶,坚守平静,缓缓道,“没有心事,没有心事。”
珞宸忽然举起茶碗,表情俨然,“是周灏卿。”
我顺着珞宸的眼光扫过的地方望去,衣着白色长衫的男子正坐于窗边,专注的望向窗外,看侧脸,神清骨秀,书生气质很浓。
我看向珞宸,“他认出你了吗?”
“近观也许可以,一丈以外就不好说了。”
我颔首。
不一会,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书童打扮的男子喜笑颜开的三步并作两步地来到周灏卿身边。接着,传来悦然的声音,“公子,夫人这下有救了。”
周灏卿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真的吗?”
“是的,公子,千真万确。在平然……”书童顿了一下,似是觉察到什么,声音低了些,“在夏侯公子的帮助下,碧神医已答应救治夫人,说是申时就可动身去琉璃,小的已经将碧神医接进别馆。”
“太好了,内子终于有救。”周灏卿喃喃道,“现在动身去见碧神医。”
“哼哼……”珞宸轻然一笑,“看来,我有些小人之心了。”
“嗯?”
“周灏卿此行,或许为的只是求医。”珞宸看着我,“有件事忘了告诉你,就是我与家父在平然王府歇息的那几日,我发现夏侯涵有个顽疾,必须在每年服一次药,那时给他配药的是姓纳兰的神医。不过,这其中具体的细节我便不得而知了。所以,我想周灏卿也大概知晓此事,便来此向夏侯涵求个方便。毕竟,神医们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找起来犹如大海捞针。”
“也就说,现在可以排除你昨晚的那个想法了。”
“嗯。不过,还有第二个。”
我再次抖了抖手中的茶碗,“你不是说暂时没想到吗?”
“那你现在就陪我去证实一下。”说着,珞宸忽然起了身,“走,去王府。”

白天办事,有个很好的原因,就是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的入内,还能享受到上等茶饮以及精美糕点的**。
端坐在高位的男子渐至而立之年,雍容雅闲的客套一句,“顾大人,好久不见。”
“王爷说笑了,如今在下不过一介草民,对这‘大人’一词实不敢当,王爷直呼名讳即可。”
夏侯涵笑了笑,“不知珞宸你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不知王爷可否听说,平威王慕容焕叛变一事。”
“啪”夏侯涵手中的青瓷茶盅瞬间粉碎,侍候在旁的侍女花容失措的“扑通”跪倒,惊慌的拾起粉碎的青瓷片。
“王弟现况如何?”夏侯涵疾步到我们身边,我与珞宸本能起身。
珞宸抱拳施礼,“已被软禁。”略顿,“望王爷出兵相救。”
夏侯涵怔住,眼光有些流转,“并非本王不信两位,只是,长居晴岭,一向不问宫中之事,这出兵……”
我忽然记得夏侯夕嬛曾给过我一个牌子,便左左右右的翻了翻袖子,暗喜,恰好还在,不知,这能不能作为一个证据。捏在手上的那一刻,竟无意瞟间珞宸从怀中取出一面玉牌,我瞅瞅自己的,不过是面铜牌,尴尬一笑,瞬间塞了回去,端端的看着珞宸双手奉上。
“长公主夏侯夕嬛赐予此物,请王爷过目。”
夏侯涵接过玉牌,端详了一会,又递了回去,“出兵不是不可,只是眼下,本王还有一件棘手的事。”
“若王爷不嫌弃,草民愿略尽绵力。”
夏侯涵颔首,缓缓道,“实不相瞒,最近几年来,有一个怪人,每年都会来行刺一次本王。前些日子,本王差点将他擒拿,又被他逃脱。这件事,萦绕心间良久,本王实在很想知道他目的何在。”
“大概有几年?”
“算算,大概是自碧神医为本王医治顽疾那年,已有四年。”夏侯涵忽然放大瞳孔,“说来也巧,偏偏碧神医在的那几日,怪人才出来行刺。”
“那,碧神医可曾晓得那怪人是谁?”
“本王一直认为此事是巧合,并未询问过碧神医。”
“怪人还有何特征?”
“一把铁剑,一壶酒。”夏侯涵注目珞宸,“你可有想法?”
“草民定当尽力。”
“好,本王在此恭候。”
顷刻,晴岭城又多了两个好似闲晃的身影。
我斜眼瞅了一眼珞宸,他一副意气自若的样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知为什么,我脑中忽然浮现那晚的玄衣男子,因为,他腰间的确配了一把剑,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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