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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日月-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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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挑帘进屋,幽雅宁静,昭怀侧身卧着,见她进来,淡淡道:“坐!”
菡萏出去煎药,她就坐在他榻边的绣墩上,关切的问:“殿下的病可觉得好些?”
他侧目望她,沉吟不语,只打量她,那目光缠绵缱绻,令她的心突然砰砰的跳,躲开他的目光,他竟然还如此放肆的审视她。
“我这命,你寻回的。”他说,出人意料的言语,她慌了神,笑道:“歪打误撞罢了,殿下受难,多少有春晓的不是,自当赎罪。还是这老神医医术高明令人佩服。”
昭怀一笑道:“疯爷爷生性刁钻古怪,说出的话语多无状,倚老卖老,喜爱教训人,父皇对他都是无奈,还请表妹不必在意才是。”
“但凡这有本事的人,都是有些特别。”春晓点头道。
昭怀道:“想本御年幼时,最怕的就是这神医疯爷爷。一次戏水受了寒潮气,得了怪病,疯爷爷端了一碗蝎子、潮虫、蜘蛛煎熬的药,生逼我服下。我那时吓得要作呕,死活不肯从命,任是谁也拦阻不住。疯爷爷就伸出白骨爪,一把掀翻本御。”昭怀舞动着十指修长的手,还真有些白骨爪的样子。
“疯爷爷可是当了父皇和母妃,扯落我的小衣一顿狠打。我只顾了疼,哭得魂飞魄散的,都不记得如何被他灌下的药。事后不过两日就药到病除,病好了头不再烫,屁股上的青紫瘀肿却半月不退,心疼得母妃每看了那伤就哭泣。此后吃回亏学次乖,本御就有意去太医院缠了他去讨好,陪他饮酒,听他讲传奇英雄的故事。他不肯受宫中束缚离京仙游,本御及至年长出宫建府,逢了年节都要封上几坛难得的陈酿去孝敬他老人家的。”他打量着她得意的笑,如在欣赏一幅美人丹青画卷。
她侧目看他,红烛跳动下生动的笑靥迷人,掩口微笑道:“可见从小就是个有心机盘算的孩子,如何就懂得去哄他。”
“挨打的不是你,你自然会说便宜话。”昭怀不服道,二人对视而笑。
灯光下她的脖颈莹透如冰雪琉璃,白酥润透泛着浅红的光,他忍不住心头一阵躁动瘙痒,伸手拉她凝脂冰绡般的柔荑。
突如其来的动作她一惊,她记得那日他弥留之际,也曾从绣衾中徐徐伸出一手,冰凉的握住她的手,只是此刻的手心炽热般,虽然无力虚弱,却极力拉住她的手喃喃道:“我定不负你!”
她桃腮一红,秀目微嗔,紧抽回手惊愕得倏然起身。
好奇怪的话,莫不是老神医把他的脑子也惊疯癫了?
“春晓,表妹!”他伸手拉住她的皓腕动情道:“春晓,你知道我的心迹,要我如何对你表陈?”
她挑眼望他,猛的抽出手,用手背搵搵烫热的颊压了怒气淡然道:“澜表哥在书房候我,殿下先将养身子,春晓告退……”她慌不择路。
但他却死死拉住她的腕子,她总是知道什么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了,竟然他还剩的三分气力也比她一个女子大,她慌得逃脱不能,他却毫无顾忌肆意的表白:“春晓,你说得对!我太过凌厉逼人,不留退路,但这是天性使然。我若告诉你,一场生死后,我昭怀唯一想要的人就是春晓你,你可愿意随我一生一世?”
疯话,简直疯话连篇,她又惊又恼,如何这半日的功夫,这人疯了?
她羞恼得极力挣脱被他束缚的腕子道:“殿下自重,不要胡言乱语了。怕是殿下这几日心虑憔悴,说些什么自己都不知晓了。”
“只你懂我!只你!懂我的琴、我的棋、我的心,能看穿我每一步的落子,敢对我无礼放肆!”
她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
她急得遁逃,却有心无力,那手被他紧紧擒着。
“表妹慌了,你骗自己,自欺欺人。沧流河为何冒死救我?面对权贵如何要逆了姑母来帮我?还有,博弈的生死关头,春晓你倒戈帮我,救我,你如果不是天仙动了那份凡心,就不会在意我,去求父皇乱了方寸来从悬崖上拉回昭怀。”
心绪烦乱,他都说得什么疯言疯语,她惊得眼泪都要流出,低声斥责:“你放手,胡言乱语。殿下疯了,我,我已经……”
“可你并未嫁给聂惊澜!也没有婚聘!我打探过!”他坚定地望着她,她慌得如被剥了衣衫,如那日府库邂逅时的尴尬。
“小麟儿,又在闹什么?药可服用了?”沙哑刺耳的声音从屋外传来,那怪异的强调春晓也猜出几分是老神医回来了,昭怀一怔神,她趁机抽手逃走。
冲出了屋门,却一头同迎面一人撞个满怀。
老神医炯炯的目光仿如要刺进她的眼,慌得她小兔般不安的闪身,老神医边走向昭怀边回身望她说:“印堂晦暗,必有大难,红鸾星不明,姑娘你和三殿下都是阳气过盛。”
她哪里有心听这些疯言疯语,一路跑开。
“晓妹,哪里去?”
她停住步回头,见是澜哥哥,也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的,她顿时慌得心如惊鹿,一脸的绯红反如晚霞一般,张张口没说出话。
惊澜望望身后的爽风小筑,她慌忙掩饰:“那疯神医疯言疯语的……”
一阵夜风拂过,凉气袭人,惊澜这才笑笑,带她去书斋里说话。
将几卷书交给她,惊澜嘱咐:“这几卷书够你看个半载,过个半载,我就归来。入春了,不要急了去减衣衫,再似去年时落了风凉卧床半月的。”
她点点头,羞涩说:“澜哥哥,适才爹爹带我去府库,让春晓挑几件宝物,说是以备年底……”
后面的话她羞得出口,澜哥哥呆呆的望她,反糊涂的问:“做什么?”
澜哥哥平日聪明,如何的这些事上难以开窍,她急得面颊绯红着偷眼看他,拧晃了身子不语,他却对了她温温的笑,又摇摇头说:“舅父太过宠溺你了。”
那口宝剑!她猛然记起,可不是还在昭怀的房里?
她急得到门口寻了菡萏,嘱咐她去替自己寻那口宝剑回来,挑灯看剑,在屋里当了澜哥哥比划起来:“澜哥哥,名士也会舞剑,澜哥哥可该去学学,也好教给春晓。”
她举剑指天,身影清长投在壁上。
他无奈的笑:“令兄乃习武之人,舅父也会舞剑。”
她遗憾的收了剑抱怨:“大哥的剑舞得蠢如熊黑子,看得人如同嚼蜡,爹爹都骂他笨。爹爹须发花白,春晓总不忍让爹爹劳动。”
她驳斥着,满是矫情在话语中,笑笑的打量澜哥哥时,才觉得天下对她最好最容忍的怕就是澜哥哥了。心里一阵甜滋滋的又垂下眼睫,怕是一旦结为连理枝,她平生再无所求,只靠了他长相厮守就是福分。
惊澜却一本正经说了句:“昭怀殿下的剑舞得最好,皇上都夸奖不已,宫廷盛宴上,几次都是三殿下舞剑助兴。皇上做秦王时谱的那曲《破阵子》,三殿下抚琴高歌后剑舞如御风而行,满座惊叹……”
听他说得眉飞色舞,沉凝的面容有了勃勃生机,话语中描述那盛宴胜景,满是对昭怀的钦佩。
她呆立在那里抱剑望他,品味他的话音真假,心中有鬼,昭怀握住她手腕那番疯言疯语还在耳边,令她一阵羞红,只是澜哥哥这话是何意?莫不是看出些端倪。
心虚烦乱,她应付几句就抱了宝剑告辞回缀锦阁,想想澜哥哥明日就要离开凤州,这一见又不知是何时日,心里一阵懊恼。
“小姐,长公主殿下派人来催过几次,为皇上践行的盛宴,福安老夫人都亲自来了,长公主催小姐速速去呢。”春晓这才慌忙去更衣梳洗,月华裙高系杏色束帛,鹅黄薄衫轻透,盈盈的向凤仪轩方向去。

棒打鸳鸯

“三丫头,来,到奶奶身边来,看这小模样俊的。”福安老夫人依旧一脸慈祥的向她招手,她款款走近,先叩见了皇上,再拜过福安老夫人和诸位长辈,就贴了福安老夫人身边伺候。
“嗯,似是瘦了,半月前见你时,你和三殿下一左一右的,像两只小雀儿你一声我一语的互不相让呢。”福安老夫人说道这里,笑容凝了,望向一旁的皇上有些嗔怪道:“如今那只不安分的雀儿也伤了翅膀扑腾不起来了。”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在笑,惊澜面色沉凝,徐徐端起酒盏,轻啜一口醇醪默然无语。
“三丫头这喜酒,老身可是吃定了,就盼了澜儿……”话才说一半,就被长公主止住插话道:“三丫头的喜酒日后奶娘要吃的,澜儿和仁儿的喜酒,也少不了奶娘的。”眸光扫了一眼皇上,欣喜的说:“皇上已经赐婚,将若英丫头许配给惊澜为妻,待同聂相爷议定了佳期就速速为这对儿玉人完婚,也给凤州和府上冲冲喜,压压惊。”
一句话如晴天霹雳,春晓只觉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听不清话语,更是难以置信。
福安老夫人也愣住,刚要张口,长公主笑嘻嘻的说:“一对儿璧人,自幼青梅竹马,都是熟识的表兄妹了,亲上加亲。他们聂姑爹当朝一品,这婚事自然不能潦草了落人笑柄,毕竟澜儿是丞相嫡长子,若英是我明府的千金,这门当户对的婚事,佳偶天成。”
“门当户对”四字她是听清了,鼻头一酸,眼泪却是流不出,余光中,二姐姐若英一身华丽的大红色常服,玫瑰红的绣襦,盛装坐在一旁,笔直了身子,羞答答的样子,澜哥哥冷肃着面颊面无表情,这是出了什么变故?
爹爹,爹爹缘何不在场?难道长公主一句话就定了她和澜哥哥的终身,皇上来此就是为了棒打鸳鸯的?
她猛然记起昭怀,昭怀先时拉住她的手那句话,点破她和澜哥哥并无婚聘,如今想来,难道是这歹毒的小贼恩将仇报,暗自做鬼?
耳边嗡嗡的声响她听不清,但眼中的泪却被她极力抑制了不流下。她兀愣愣的,人在飘渺云雾中。她的目光望向澜哥哥,澜哥哥垂了眸,在众人的赞叹声中低头不语,温厚的样子,依旧飘逸。澜哥哥不惊不急,他似知道此事,只是下午她得意的炫耀那嫁妆宝剑“昊天”时,澜哥哥的笑容曾是那么的甜蜜。
“三丫头,三丫头。”福安老夫人轻轻戳戳她的手背,她微怔,惨然的笑笑,极力掩饰自己的狼狈和惊惶。
福安老夫人呶呶嘴示意她向左看,长公主正向她招手笑盈盈的说:“晓儿,皇上一直夸赞你兰心蕙质,聪明绝伦的,还不去代为娘给圣上敬杯酒?”
这简直是在她流血的伤口上撒盐,但她不能让长公主和皇上得意,从小到大,当她看到姐姐哥哥们歧视的目光,骂她是小妾之女时,她就会高高的昂起头。
如今,她也是如此,一抹清冷的笑噙在唇边,高扬起骄傲的秀颈,曳着披帛徐徐起身走向那九五至尊的皇上,眼前这帝王,这几日她尽心竭力为他化解父子恩怨,让锦王昭怀绝望的心能悬崖出回头。竟然他恩将仇报,坏她的姻缘。
或许他不知情?可他为何如此武断,能一句话打散一对儿鸳鸯。
她来到皇上身边,徐徐下拜,平身后娉娉婷婷的立在太宗面前。
她偷窥到皇上望着她的眸光满是温意和爱怜,她从丫鬟捧的白玉盘中捧起梅花壶,葡萄美酒红滟滟的倒进夜光杯中。
她双手捧了那美酒,那惨烈的红色如漾着血泪,她再抬头时抿紧了唇,强迫自己勾起一弯笑意,双手奉了美酒到君王面前。
接过她手中的夜光杯,太宗颌首微笑,转身对长公主说:“凤州之行,总是让朕见识到一位才女。”
春晓微垂了眼睫,去掩饰心中的懊恼和忧伤,只是笑靥还勉强堆在面颊上,演戏般接过空空的夜光杯,置在托盘上,屈膝服礼,躬身退下。
她回到座位时,福安老夫人似也有些懵懂,恍惚的看看她,又看看长公主和皇上,又不好多问,只说了句:“老身想去看看三皇子,陆九一去了,这孩子落在凤州也真是可怜见的。”
春晓伺候老夫人起身,皇上慨叹一声:“这孽障不看他也罢,在宫中朕若是要稍去训斥他,定有一班老臣为他求情,如今正好借他姑母府中教训他一二。”
老夫人说:“先皇的性子宽厚,对子女们也是温厚的,皇上要做严父,可也要宽严兼济。三皇子如今又年长了一岁,如何看去,都让老身想起年少时的皇上。”
太宗身子微向后仰,得意的捻须微笑摇摇头。
春晓只觉得自己是落荒而逃,慌不择路,她扶了福安老夫人出了殿堂,借口不胜酒力就告退。
福安老夫人似是看出她的尴尬,一旁陪伴的澜哥哥面色惨白,毫无表情的引了老夫人离去。
她奔回缀锦阁,一路奔跑,这有失她一惯的风度,但她顾不得许多,上楼时一不留心踩空,从楼梯上滑落,幸好身后的翡翠眼明手快扶住她,她坐在楼梯上揉着酸痛的腿,眼泪潸潸而下。
“小姐,这是怎么了?如何澜公子要娶二小姐,不是年底三小姐你就要嫁入聂府了吗?”翡翠不平的哭泣,她抽噎着抱了膝盖哭泣,澜哥哥如何会娶二姐姐?
长公主本是一心要将二姐姐若英嫁给泰王昭恺四殿下的,姐妹花嫁给皇上嫡出的两位皇子,若是太子有个闪失坐不稳位置,总有一个日后可以坐上皇后的宝座。
再说澜哥哥素来厌恶二姐姐若英,自幼二姐姐总是刁蛮的来欺负她,抢她的所有,都是澜哥哥挡在她前面为她做主。及至爹爹有意将她许配给澜哥哥时,二姐若英还冷嘲热讽道:“总是攀上高枝了,就是不知这庶女的贱命能否迈进丞相府的大门?”
她觉得周身在瑟缩,手在颤抖,她的牙关在打颤,眼前仿佛是一片迷雾,她辨不清方向,什么也看不到,仿佛稍一不慎,就跌到楼下摔得鼻青脸肿。泪水断线的珠儿一样的滚下,翡翠坐在她身边啜泣。
渐渐的,她觉得身上多了丝暖意,一只大手从身后扶起她,是爹爹。
她揉揉眼,想在爹爹面前装出坚强,她原本怨恨爹爹为何不在那酒宴上制止皇上的指婚,但那嘲讽的笑立即生在心头,爹爹若是能拦阻,如何能让事情发展到如此惨烈的地步?几个时辰前还为她挑选嫁妆,转眼却让她们姐妹易嫁。
身为驸马,皇家的女婿,爹爹也有诸多的无奈。否则娘不会将青春韶华都付与了青灯冷烛。
“晓儿,爹爹无能,委屈女儿了。”父亲哽咽的话语,不知在此等候她多时,她无助的痛苦失声,扎入爹爹怀里。
如何会是这样?如何要如此捉弄她?
“皇上,怕有他的主张。原本,你母亲是要为你二姐求婚配给泰王四殿下,今晚皇上却忽然下旨将你二姐指给惊澜。怕是惊澜心里也不好过,可是……皇上太过看中惊澜。”明驸马怅然的说。
“皇上看中澜哥哥,所以要为他寻个门当户对的名门千金,可惜我是庶出。”她低头惨噎道。
“晓儿!”明驸马喝止。
“不是吗?小妾之女,如何能配给丞相的嫡长子,其实春晓早该认命。”她苦笑道,渐渐松开爹爹的手臂,轻轻抚弄零乱的鬓发道:“爹爹放心,女儿无事。自幼见多了,也不计较这些。傅姐姐不就是临嫁入明府,却遭了大难?爹爹还是早些回房,免得母亲大人怨怪。”
“晓儿!”明驸马想劝阻,她却微服一礼,匆匆上楼,一瘸一拐,落荒而逃。
夜晚,她拥了锦衾落泪,那伤心的泪徐徐流下,本以为年底就能重生,圆了毕生的梦想,却被无情的狂风吹散树梢,无根飘零。
一阵清凉的箫声萦绕,那如泣如诉的箫声划破寂夜,忧愁断魂。澜哥哥,那吹箫的人还会有谁?只是她只剩两眼清泪。
次日,仪仗銮驾齐备,皇上返京。
驸马府前凤州官员名绅士前来送行,春晓撑着头重脚轻的身子前去送行,翡翠和珊瑚搀扶她,她昏沉沉的,但总不想被人笑话了去。
游廊中她见到了昭怀,如意和菡萏搀扶他徐徐的挪着步,他一头冷汗,却穿了一袭布衣,那白衫清素,更显得清癯。
春晓愤怒的瞪视他,无限的怨恨都射向眼前这人。
皇上为何突然起了兴致拆散她和澜哥哥的姻缘,莫不是昨日这小贼做鬼?
他望着她,淡然的笑笑,看她眼上带了红肿,诧异道:“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表妹好定力!只是昨夜箫声凄婉一夜,酒入愁肠化相思,羁旅天涯之叹,听得缠绵悱恻伤感得很……”
“卑鄙!小人!”春晓咬牙切齿,瞪视他,后悔自己苦心去救他。她救了他,他却害了她。
他微怔,措手不及,随即气恼的吼:“放肆!大胆!天下没人敢如此辱骂本御,我哪里得罪了表妹你?”
他打发菡萏和如意行去前面,翡翠和珊瑚也退下,二人就扶墙而立。
“春晓只道殿下年少孟浪轻浮,不想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借皇上之口来毁人终生大事。”她嘲讽着。
他怒从心生驳斥:“指婚的事同我无关,你自己丢了情郎,来寻我出气,怕是寻错了人呢。”他也口不饶人,忿恨道:“若春晓表妹真是他聂惊澜心中挚爱,轰轰烈烈爱一场也不枉此生。他聂惊澜若是有心,纵然是圣意难违,也可挂印辞官,携美人远走天涯寄情江湖!出了驸马府后门水路到沧流河,一叶扁舟就去了江汉,隐姓埋名,举案齐眉相濡以沫。他聂惊澜可有此胆量?表妹自去问他,也不要怪父皇指婚棒打鸳鸯!”

圣驾回京

相视无语,春晓的目光迅忽间逃离,她的心如被这人无情的话语片片撕碎,扬洒在天空,再践踏在脚下。
她紧紧包裹的尊严也似被这小贼一双邪佞的手坏笑着撕扯开,露出□裸无助的一颗心。
看她清丽的面颊在晨曦中渲上一层淡金色,显得眉眼生动多了几分楚楚可怜,却还要强作欢颜掩饰心底那份狼狈。
她无心去听去想,提了裙衫继续一瘸一拐的向前。皇上差强人意棒打鸳鸯,澜哥哥怕也是无奈。
来到了二门,御林军把守两厢,送行的亲眷随行,黄罗伞盖,旗幡招展,车辇齐备,浩浩荡荡的延伸到大门外。驸马和凤州文武官员已经去河道码头迎候。
春晓立在二姐姐若英身边,若英今天一身玫瑰紫色的茜罗裙,高高束着,樱桃红的水纱衫子有些贴色,额头梅花妆点得均匀,面颊上莹莹的珍珠粉在日色下闪闪发光。
扫了一眼她,二姐姐得意的摇摇纨扇笑笑道:“哎,人就是不要不信命。这是泥里的藕,就永远成不了水面的风荷。我倒是无意这么快就嫁人,奈何君子好逑。”
一旁的乳娘安嬷嬷附和道:“二小姐富贵命,如何嫁都差不远的,看三小姐这眼睛都要哭成桃子了,这是圣旨赐婚,天意难测的。”
周围一双双异样的眼含笑的打量春晓,她那高傲的笑容却如何也无法堆出,思绪杂乱,平日的聪明也一时派不上用场,搜肠刮肚去寻句话驳斥这些幸灾乐祸的小人时,却在人群中发现澜哥哥的身影。
他痴痴的目光正望向她,官服整肃,威仪清雅,他只立在皇上身边,眼睁睁的看她被众人当做笑柄,眉宇中一抹忧伤和痛心,侧过头去。
她强打起笑容,叹息一句道:“姐姐是长,春晓是幼,三国时孔融尚且让梨,何况春晓自幼蒙爹爹教诲,也懂得个孝悌恭让,这门亲事就让与姐姐也未尝不可。只可惜二姐姐永世同心中的后位无缘了。”
一句话说罢,那久违的笑意也爬上了清浅的靥窝,她笑望着二姐姐,不失身份的整整披帛,二姐姐一脸的尴尬,恼得大叫一声:“我当不当皇后同你有和相干?”
众人大惊失色,安嬷嬷一把捂住若英的唇,惊闻此语的众人都投了目光过来,春晓却退了一步,余光中她见到澜哥哥的目光慌然躲闪,皇上却一脸岑然似不曾听到,同长公主叙话。
一个声音在身后,声音不大却醇润入耳:“好个锦心绣口的三小姐,这才是春晓本色。”
一个身影撞了她的右臂擦身挤过,踉跄着步伐费力,一旁有小太监搀扶,昭怀,他又要做什么?
“父皇!麟儿为父皇送行,恭祝父皇龙体康泰,大乾国兴盛江山稳固。”昭怀噗通跪地,仿佛那腿不堪重负几近跌倒,被皇上一把拉住手臂托起,又似失态,才咳了一声沉了脸低声呵斥:“孽障,还算你有些孝心。留在姑母府中要孝敬你姑爹姑母,如伺候爹娘一般,须得日日晨昏定省,尽人子之道。”
昭怀恭敬的从命点点头。
“教训你的话可曾记下?”皇上沉着脸,严父般庭训。
“麟儿谨记父皇教诲,父皇要的是孝顺的麟儿,不是叱咤风云的皇子。” 昭怀顿了顿,
抬眼偷看父皇的眼色低声哀告:“只是求父皇带麟儿回京城可好?就是做‘狸鼠’也要在父皇的寝宫里盗洞藏了才好,好歹衣食无忧的。”
周边人已经被昭怀那故意将“黎庶”读作的“狸鼠”逗笑。
“胡言乱语,你从今就本分的呆在凤州姑母家中。朕已将金龙鞭交给你姑爹掌管,若是造次,定罚不饶!”
他窥一眼一旁的长公主,神色惶然问父皇:“敢问父皇将金龙鞭交给姑爹还是姑母了?若是交给姑爹也便罢了,如若交到姑母手中,不出半载,爹爹就来凤州收麟儿的骸骨吧。”
嘴一翘,委屈的垂头。
“皇上就将你这宝贝儿子带回京城罢了,否则又要将我府里闹个人仰马翻。小三儿类你,我是看出了,鬼主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长公主悻悻道,狠狠扫了昭怀一眼。
太宗轻哼一声苦笑道:“朕宫里生计窘迫,日日豆腐白菜度日,养不活这儿子了,就让他在姑爹姑母家中讨口饭糊口吧。”
虽然是玩笑的言语,却若有隐意,长公主尴尬的一笑,不再多言。
昭怀目光转向春晓,目光诡异露出邪笑,春晓的心一惊,却见昭怀再次启奏道:“父皇,聂学士不能返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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