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娥眉轻锁玉钩寒-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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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头脑有一瞬的空白,片刻的愣怔后,他如梦初醒地惊跳而起,狂摇着铁门嘶吼出声,“小月儿,小月儿,是你吗?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墙外一片寂静,再没有任何声息,仿佛刚才的一切从不曾发生过。

“真的,是真的,我知道,这不是幻觉!”

紧攥铁栏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像个疯子似的又哭又笑起来:“我听到了,听到你跟爹说的话了,我会活着,我会等着你,等到你愿意宽恕我的那一天——”

*  *  *  *  *

“还记得你教我的那首《水月吟》吗?”

这天的午饭后,月灵带着一脸神秘的笑容出现在浩原面前。

“当然。怎么了?看你一脸的坏笑,别是在打什么歪主意吧?”浩原斜靠在床头,饶有兴味地与她开着玩笑。珍惜有限的时光,不再提伤心的事,这是自那天之后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月灵右手一翻,变戏法似的拿出了浩原给她做的竹箫。“经过日以继夜的苦练,我自信在这首曲子上的造诣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她顽皮地把竹箫拿在手里打了个转,“今天,就请师父赏脸鉴定一下好不好?”

“大言不惭!”浩原故意对她板起了面孔,“我怎么会收了个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徒弟?”

“你难道没听说过,名师出高徒吗?”月灵噘着嘴瞪他,“连我在恭维你都听不出,你这位‘名师’也真够迟钝的了!”

“瞧你这张小嘴,恭维我之余,还不忘损我一下!”浩原放声大笑起来,“好好好,我就给你个表现的机会。不过……”他收敛了笑容道,“要得到我的认可,就得由我来出题目。不如这样吧,我们来合奏,你要是跟得上我的步调,再吹牛不迟!”

“合奏?”月灵秀眉一扬,眼底闪过了一丝兴奋的光芒,可随即又担忧地拧起了眉,“可是这样……你会不会太累?”

“放心,我还没有病弱到这个程度!”浩原满不在乎地替她抚平了皱起的眉头,“去帮我把箫拿来,好吗?” 

月灵不忍扫他的兴,于是依言去把他的玉箫拿了过来。相视一笑中,两人同时启唇吐气,旋舞的音符从跳跃的手指间心有灵犀地相偕流出,一如白鹤清啸,一如黄莺啼啭,各有特点却又契合得恰到好处,仿佛与生俱来般完美交融,毫无间隙。

“明年……不,以后每年你生辰的那天,我都可以陪你……还有咱们这位同样与月有缘的小朋友一起去!到时候,我还吹这首曲子给你们听,好不好?”

悠扬的乐声中,浩原第一次吹奏此曲时说过的话在月灵耳边幽幽飘过。那时,她正怀着孩子,而他,则对他们的未来满怀希望,可才过了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一切都变了,她的孩子没有了,她的爱人很快也将离她而去,曾经的美好心愿已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想到这里,她的心骤然痛得抽搐起来,一个刺耳难听的错音顿时失控地跃出,扰乱了和谐的曲声。她怔了怔,懊恼地扔下了竹箫。

“灵儿……”浩原随之放下了手中的玉箫。他猜到了她的心事,心弦也禁不住狠狠一揪,就在他试图寻找言辞来安慰她的时候,月灵忽然冷不防地一把抱住了他。

“我们……我们生个孩子吧,我想要你的孩子!”她的娇躯微微颤抖着,熨贴在他胸膛上的面颊烫如火烧。

这一刹,浩原的心里也像燃起了一把火,几乎在瞬间而起的躁动中失去理智。然而,冥冥中终究还是有一个声音拦住了他放纵自己的脚步。狠狠地一咬舌尖,他竭尽全力推开了月灵,狼狈地喘息道:“不……别这样……”

“为什么?”月灵涨红了脸,幽怨地看着他,“你在还生我的气,还讨厌我吗?”

“不,当然不是!”浩原急忙摇头,定了定神后,他涩然一笑道,“还记得你自己说过的话吗?如果给了孩子生命,却又无法给他足够的爱,那岂不反而是一种残忍?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非但没办法做一个能够陪伴孩子长大的称职父亲,甚至……有可能把身上的病传给他……不,我永远不希望再有人和我受同样的折磨,就让这个噩梦自我而始,也至我而终吧!”

月灵身子一僵,腮边的红晕霎时褪去,嘴唇好一阵发白。

“总有一天,你会有自己的孩子,那时候,也许你会和你的‘他’一起带着你们的孩子去明月湖泛舟,吹箫。而我,只要在天上看着你们,守着你们,这样就足够了!”

怜惜而眷恋地凝视着她,痛苦与甜蜜同时在浩原的胸臆间汹涌翻腾着,可他不想引起她更多的伤感,所以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沉闷的静默中,夜幕悄然降临,渐失阳光的天空变得那样浑浊,那样暗淡,还带着一丝透人心脾的凄冷……

*  *  *  *  *

走在从皇甫家回望月堡的路上,月灵看着怀里的一大包药丸深深拧起了眉头。

现在,浩原的服药量越来越大,几乎每隔一个时辰就必须服一次药,否则便就会被泛滥的寒气折磨得起不了身。看着他每天大把大把地吃药,痛苦地维持着过一天少一天的生命,她真的是心如刀割,恨不得能以身代替他受苦,只可惜,事实上她除了能帮他拿拿药之外,根本什么都做不了。

“水……水姑娘!”

忽然,一声迟疑的呼唤打断了月灵愁肠百结的思绪。她怔了怔,抬头循声望去,只见云岫从一旁的街角处走了出来。

“公孙小姐?”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她疑惑中带着几分戒备地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红着脸默然片刻,云岫鼓足勇气走近了几步:“我……听说了少主的事……”微一抿唇,她小声嗫嚅道,“水姑娘,拜托你,可以告诉我,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吗?”

对方恭谦得几乎有些卑微的语气让月灵愕然了一瞬,凝眸打量着眼前的云岫,她忽然想起浩原告诉过自己,战大娘受伤的事情让云岫改变了很多,初听之时,她还有点不以为然,现在她才相信,这个曾经让她打从心底里厌恶的刁蛮千金真的是和以前判若两人了。

见月灵沉吟不语,云岫以为她依旧对自己心怀敌意,不禁难过得红了眼圈。

“水姑娘,我知道自己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恨我,我无话可说。可是……今天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真的只是想知道少主的情况而已,请你相信我!”

合了合珠泪欲滴的双眼,她涩然道:“有件事不妨告诉你,我已在神前许愿出家,只等奶娘的身体一康复,我就会兑现自己的诺言,所以,我不可能再和你争什么了!”说到这里,她自嘲地扯了扯唇,“事实上,就算没有出家这回事,我也无法和你争什么,少主的心里从来就不曾有过我,一直以来,都是我自寻烦恼而已!”

努力隐去充塞胸臆的悲苦,她抬头向月灵投去了企求的一瞥:“现在,我只是想以一个朋友,一个妹妹的身份关心他一下,求求你,满足我远离红尘前的最后一点心愿,好不好?”

云岫眼底的凄凉和苦涩让月灵心中一酸,仅剩的几分犹豫在感同身受的心痛间渐渐消散。“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不过……”沉吟地看了云岫一眼,她忽然一把拉起了对方的手,“走,跟我一起去望月堡,我想,你还是自己去看他比较好。”

吃惊地怔了怔,云岫慌乱地抽回了手,避开月灵的目光掩饰地笑道:“不用了,我已经是立志出家的人,不方便再见他,我真的……只要知道他的情况就够了!”

“既然你出家的意志那么坚定,那见一见他又有何妨?”月灵急道,“你知道吗,要是你现在不去看他,以后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 

“你……你说什么?”云岫身子一僵,蓦然瞠大的黑眸惊痛地望向月灵,“你的意思是……”

“他的病……没救了!”哽咽地苦笑一声,月灵狠狠攥紧了怀中的药包,指甲用力到掐破纸皮,捻碎药丸,刺痛了她的掌心,“他现在,就是靠着这些药在一天一天地捱日子,直到……它们再也缓解不了他的痛苦,维持不了他的生命……”

“不——”

忽然,一声凄厉的尖叫着打断了她的话,云岫两眼通红地拼命摇头,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浩原哥不会死,他不会死的!”

“云岫……”

任何的安慰和解释都来不及出口,泪流满面的云岫已经拔腿朝着望月堡的方向奔去,这一刻,冷静和矜持的外壳都随着狂涌的泪水土崩瓦解,瞬间把她还原到了最本真的状态。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你从来都不是个坏女孩,你只是……太在乎他了……”

出神地望着云岫狂奔而去的背影,一声五味杂陈的轻叹自月灵喉间颤抖地溢出,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与感慨,悄然飘散在了扫落枯叶的萧瑟秋风之中……


   

凄凄洞房冷 殷殷托付切1

  政务堂内,一脸疲态的独孤明强打着精神向掌管财政的令狐贤达长老交代鬼蜮谷中宝藏的处理事宜。

“令狐长老,那批珠宝取出后,就作为景月族公库的财产交由你保管。这件事的知晓范围只能控制在长老会成员以内,绝不能对外公开,知道吗?”苦笑了一下,他赧然道,“我并不是想给独孤家族遮丑,只是……知道这事的人越多,麻烦就越大,到时候,难保不会再出几个像公孙云峰那样的人……”

“族长用心良苦,我当然明白!”令狐贤达连连点头,“您就放宽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默然了片刻,他犹豫着再次开口道:“族长,最近族里的事务,我们所有的长老都会加倍用心处理的,您就……多抽些时间陪陪少主吧!”

独孤明身子一僵,脸色蓦然变青,方才还挺直的脊梁瞬间佝偻起来,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族长……”令狐贤达又是着急又是内疚,后悔不该触到对方的伤处,就在他不知该如何补救的时候,却听门口响起了卫兵的通报声:

“族长,澹台长老求见!”

独孤明依旧怔怔地出着神,慢了半拍才突然反应过来:“谁?”蹭地跳起,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了,“你是说,澹台……澹台长老?”

“族长,那……您和澹台长老谈,我先告退了!”令狐贤达可不是傻子,立刻识趣地抽身而退。

他出门时,澹台思澄恰好进来,两人擦身而过的那一刹,他不禁讶然地张大了嘴巴——她居然换下了那身自公婆一家死后从未离身的素服,穿上了一袭色彩鲜艳的红裙!

如果说他的反应是惊讶的话,那么,独孤明就已经是灵魂出窍了。“你……你……”怔望着眼前绚丽夺目的人影,他错愕得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他缓过气来,更惊人的事情便接踵而至。

“我今天来,是想请你答应我一件事……”澹台思澄凝眸望向他,清澈的凤目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我们……”她顿了顿,樱唇缓缓开阖,“成亲吧!”

“轰”的一声,宛若平地一个惊雷,独孤明霎时间只觉天旋地转,天地万物骤然消失不见,眼前只剩下了一片茫茫的白雾……

*  *  *  *  *

“圣明的月神娘娘,小女子愚钝,找不到摆脱心魔的出路,求您指点,告诉我究竟该何去何从?”

青灯长明、香烟缭绕的神案前,云岫双手合十跪于蒲团上低声祷告,紧拧的眉头间凝锁着深深的愁绪。

长老会对她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本来,以她这种情况,大不了被判去服劳役,现在既然战大娘需要人照顾,他们就象征性地责令她在家思过,同时好生服侍战大娘,此案就算了结了。这样的处罚显然已是大大从轻,可她却没有半点庆幸之感,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茫和痛苦之中。

昨日,她去探望了病中的浩原,他那饱受病痛折磨的憔悴之态如刀子般割着她的心。如今她已不再强求感情上的回报,仅想再为他做些什么来补偿以往对他造成的困扰,可事实上,她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的她,就算去探病也只能似惊鸿一瞥,因为她生怕与浩原过多的相处会让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无意中违背誓言,给全家招来灾祸。在立下誓言的那一刻,她的整个人——从躯体到灵魂就已经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神灵。深深的无力感让她对自己失望到了极点。

日夜折磨着她的还有另一个难解的心结。他们一家人已经知道了云峰携宝外逃之事,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公孙谨夫妇都病倒了,与此同时,依旧在养伤的战大娘也越来越离不开她,亲人们对她的需要和依恋使她迟迟不敢说出出家的打算。如今的她究竟还能做些什么,又该做些什么,她真的是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出路了。

“小姐,月神教祝圣母求见!”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丫鬟的通报声才把神思惘惘的云岫惊醒了过来。“祝圣母?”她回头不解地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对了小姐……”门外的丫鬟又补充了一句,“她说她叫祝清澜,是水姑娘的二师姐。”

“哦?”云岫这才想起倒是听说过有这么个人,自骆无花逃匿无踪后,祝清澜已在众教徒的推举下成为了新任的教主,加封圣母尊号。“快请!”她理了理衣裳,起身走向门口。

未几,祝清澜由丫鬟带引着缓步而入,待丫鬟退去后,她向云岫裣衽一礼,轻唤了声“公孙小姐”。

“祝圣母有礼!”云岫连忙还礼,带着几分疑惑问道,“不知圣母此来所为何事?”

“受人所托,前来与公孙小姐一叙!”祝清澜深深地看着云岫,唇边挂着一丝了然的微笑,“公孙小姐近来……可有难以解开的心结?”

“你怎么知道?”云岫吃了一惊,随即红着脸恍然大悟地道,“是……水姑娘告诉你的?”

其实祝清澜来走这一趟,是因为月灵把云岫有出家之念的事告诉了浩原,浩原转而再请托她的,但祝清澜并非不知轻重之人,刹那的犹豫后,她终究没有说破,只是淡淡一笑道:“有几句话,还请公孙小姐姑且一听。如果觉得有理,那就算你我有缘,我恰好帮上了小姐,否则就当清风过耳,不必介怀便是了。”

“请圣母指教。”云岫向祝清澜投去了惶恐中有些期盼的一瞥。

“小姐有修行之心那是好事,只是未免过于执着了!”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祝清澜意味深长地道,“修行的要旨在于心意,而非形式。只要超脱私欲,心怀悲悯,时以天下苍生为念,便是悟到了修行的真谛,出家在家,又有何分别?若执着于形式,未行善举,反先伤人,那岂非是与修行的本意背道而驰了?”

这番话听得云岫心头剧震,对方的那些话,正点中了困扰她多时的心病,就好像一下子替她拨开了障眼的迷雾,让她霎时间重见光明。

看着云岫怔怔出神的样子,祝清澜欣然笑了,她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脱胎换骨的彻悟。也许,神堂里从此会少一个晨钟暮鼓的出家人,但俗世间,却多了一个能够自度度人的智者,说到底,这才是大慈大悲的月神娘娘真正要指引她的信徒所走的修行之路。

“原弟,我总算没有负你所托,你可以……不必再为公孙小姐担心了!”

带着一种功德圆满的慰足,她悄然退去,转身的那一刹,她的眼底难以自抑地闪过了一片眩目的晶莹……

*  *  *  *  *

是夜,皓月当空,天清如水。望月堡内披红挂彩,喜乐喧天,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织。满城百姓载歌载舞,随处可见的火树银花照亮了半边天,把素白的明月和深蓝的夜空映染得五彩缤纷,绚丽无比。

今天,是景月族族长独孤明和澹台思澄长老的大喜之日。这桩婚事一时间震惊全族,不过,哗然过后,族人们还是打从心底里接纳了他们的结合,并且真心地为他们送上了最深挚的祝福——虽然,喜庆之中,每个人的心底都免不了涌动着一丝牵痛,他们都知道,这是他们那位时日无多的薄命少主最后的心愿。

“灵儿,你看,爹今天多神气!我猜,待会儿现身的澄姨也一定会艳惊四座的!”

与月灵手挽着手走进喜堂,浩原在离中心位置最远的一处席位边停下了脚步。看着一身新郎装束的父亲,他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侧首一瞥,见月灵微笑点头之态娇俏可人,他的神思陡然飘忽起来,眼前情不自禁地幻化出了她凤冠霞帔、仪态万方的样子。如果一切都正常的话,他们也会有一场这样的婚礼,她一定是天下最美丽的新娘,而他,也会是个意气风发的新郎,然而……

看着浩原眼底不自觉流露出的羡慕和黯然之色,月灵心中一酸,几乎落下泪来。

因为她,他失去了享受的幸福人生的机会,因为她,他必须顾及澹台思澄的感受,连参加父亲的婚礼都只能悄悄躲在不引人注目的角落里。她知道他不怪她,也希望她能放下包袱快乐地生活,为了让他安心,她已经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起来,但她毕竟是个血肉之躯的凡人,只要心还在,就无法不痛。

片刻的恍惚过后,回过神来的浩原看出了月灵的心思,于是振作起精神,俯到她耳边笑言道:“知道选个不引人注目的座位有什么好处吗?就是可以不顾形象地大吃一顿!让他们抢风光去吧,我们要的可是实惠!”

听闻此言,月灵虽是满腹心事,也不禁住笑出声来:“好,那咱们今天就……万事不理,只饱口福!”

其实,病痛的折磨早已让浩原失去了味觉,现在的他,吃什么都如同嚼蜡,只是他不想让月灵难过,所以绝口不提,而月灵实际上早就发现了,为了成全他的心意,她也始终假装不知。

“浩原哥!”

就在两人善意的互相安慰中,门口传来了一声脆生生的呼唤,浩原与月灵齐齐回头,只见云岫正含笑朝他们走来。今日的她,打扮既不艳丽,也不黯淡,透着恰倒好处的素雅大方,眉宇间没有了往日的骄纵跋扈之气,也没有了前一段时间那种心如死灰的绝望神色,虽仍残留几分淡淡的忧伤,但更多的是雨过天晴后云淡风清的恬静。

“岫妹妹,你今天……真的好美!”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云岫,浩原凝眸发出了一声由衷的赞叹。


   

凄凄洞房冷 殷殷托付切2

  “虚伪!”云岫皱皱鼻子,朱唇边漾起了一抹顽皮的笑意,“有水姐姐这样的天仙佳人在侧,浩原哥的眼里还会有我?这种口不对心的奉承话,麻烦你还是省省吧,免得影响了我的胃口,等下可就亏大了!”

“哦?原来你今天也是为吃而来的呀!”浩原拊掌大笑,“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只不过,我们可要事先划分好楚河汉界,要不然,等会儿为了哪盘美味佳肴大动干戈起来,岂不是煞了这大喜之日的风景?”

此时的他们,仿佛找回了儿时的童真,就这样无拘无束地开着玩笑,百感交集的泪水在他们的眼底和心头涌动,云岫的心情更是复杂得无法用任何言辞形容——心痛过,血流过,涅槃重生的她方知放下偏执、超越一切的坦然相对才是真正的幸福。

一旁的月灵静望着他们报以了然的微笑,眼中没有丝毫妒色。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之后,她的心已比以往通达洞明了许多,世间,再没有任何事情足以动摇她与浩原之间的感情。

感慨中,她下意识地目光一转,忽然诧异地拧起了柳眉:“咦,云岫,你的裙子怎么湿了呀?好像……”她用力吸了口气,不太确定地道,“还有股怪味儿……”

被她这么一说,浩原才注意到云岫那袭丝裙的下摆处确是有一片湿痕,也的确散发着种馊臭酒水般的恶浊之气。

“发生什么事了?”他不放心地盯着她。若非发生了什么意外,谁会穿着一件脏衣服来参加喜宴呢?

“哎呀!”听他们这么一说,云岫顿时想起什么似的疾呼起来,“有件事差点忘了告诉你们。刚才来的路上,我遇到樊通了!他喝得烂醉如泥,躺在河边直说胡话,我想去扶他起来,结果被他吐了一身,好不容易才洗掉,这不还有味儿哪!我想我是奈何他不了了,只好先来找你们,他这会儿,怕是还在河边躺着呢!”

“樊通?”浩原与月灵互望一眼,心头同时扑的一跳。自打从皇甫松口中得知浩原病情的真相之后,樊通就蔫了似的一头窝起来不见人,浩原深知他一时间难以释然,相见徒增尴尬,也只好由他去了。

略一沉吟后,浩原心中了主意,便对月灵道:“你跟岫妹妹先入席吧,我去河边看看。”

“我陪你去!”

“我陪你去!”

月灵和云岫同时开口,又同时面上一红住了口。云岫轻咳一声,圆场地笑了笑道:“还是……让水姐姐陪你去吧!”

“谁都不用!”浩原摇头道,“你们吃你们的,放心吧,我还没孱弱到一个人连路都不能走的地步!”

月灵看出他是想单独跟樊通谈谈,因他才服过药不久,气色尚可,她觉得还是顺他之意为好,于是暗推了云岫一把笑道:“那好吧,你自己小心点。”云岫虽没有完全明白她的意思,但想想不该让浩原觉得自己病弱无用,也只好不说话了。

宽慰地一笑,浩原转身穿过喧闹的人群,在二女关切的目光中匆匆出门而去。

*  *  *  *  *

行至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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