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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宫春-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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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5)
“你别怕,我并非歹人。只是……”
“我知你未存歹心,”韶光侧着脸,将他后面悉数的话都拦了回去,“可走了之后呢,想要如何安置?能往哪里安置?”
封齐修一怔,显然这些都是他不曾考虑过的。
“你说想带我走,可你究竟知道我是谁吗?有过怎样的经历?什么家世、什么背景……”韶光看着他,唇畔有一点笑意,“这些你全然不知。你只是按照臆想,把我当做一个命若草芥、在宫中得不到怜惜的小宫女。”于是,像他这样的侠士从天而降,解救身世凄苦的女子脱离苦海,以满足自己的侠义仁义,或者,是成全一段能够让人称道的佳话。
“这,我不是……”
若说韶光的拒绝让封齐修深感不解,那么此刻的一番话,则彻底让他定在当场。却因着被猜中心事,面上微红,有些气恼。
韶光瞧见他的神情,轻笑着将手腕抽回,“所以我不会跟你走,更何况,这里很适合我。”
“你跟我想的很不同。”
封齐修看了她半晌,有些丧气,却也有些释然。难怪那晚在撞见他这种“刺客”的时候,全无慌乱和惊恐,而且能够镇定自若想办法自救。“你能自由进出尚宫局私牢,并且在受到牵连后仍被擢拔升迁,我早该想到,你不是一般的宫人。”
韶光低眉浅笑。看来告诉他自己寝房的那个人,并没告诉他,自己的底细。
“很奇怪,为何仅仅数面,我便对你念念不忘。”封齐修轻呼了一口气,耸耸肩,颇有些无耐地看着她,“只是错过这一次,怕你是要永远守着这里了,千万别后悔。”
韶光一笑,并未应答。
那晚的月色很淡,男子明灿的眼眸在月色下分外撩人。韶光扶着窗棂,就这样目送那抹清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方才种种,仿佛是一场梦。
“他真的回来找你了!”
画阁里,绮罗猛地站起身,惊飞了檀梁的鹊鸟,脸上的神色惊讶到无以复加。
韶光赶紧捂住她的嘴,“你轻些,生怕别人不知道,给我找事是不是!”
绮罗咧了一下嘴,有些咂舌,仍是难以消化半夜有男子闯宫的事,“他的本事未免也太大了!禁宫高手成千,戍卫看守何止千万,躲过他们的视线且不说,竟能从皇城一直闯到宫城里来!”
城内的殿宇琼阁鳞次栉比,宫墙间的道路更是盘根错节,平素便是宫中老人儿都不敢随便乱闯,宫婢们更是只在伺候范围内走动,就是怕识错了路、误闯了殿,惊扰到主子。然而一个外人,竟能顺藤摸瓜,一直找到宫闱局女官的屋院,不可谓不神通广大。
“所以我觉得他根本不是什么刺客。从那时在锦堂里的误闯,一直到后来被捉拿,倒像是安排好的。”
“你是说,晋王殿下……”
绮罗说到此,自己先噤了声,询问地看她。
韶光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
“说起来,你与那人素昧平生,当日他也确实连累到你。可是……”绮罗欲言又止,观察着韶光的反应,轻声道,“他毕竟是无心之失。在尚宫局的私牢中,你却为了不使自己暴露更多,而诱其走上死路,似乎有些……”
绮罗怕她恼她,越说声音越小。韶光瞧出她一副抱不平的模样,失笑地拉她坐下,“阿罗,你知道我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初遇那晚,虽是他误打误撞,可也是我不合时宜地重返锦堂在先。但你知道么,当他挟持我出门,一直到晋王举起黄杨大弓,箭在弦上,他也并没有放开我。”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6)
倘若晋王有心杀他,他是必死无疑的,而她尚有生路。然而,他是在明知要被射杀的时候,仍选择拉她共赴黄泉。对这样的人,用得着手下留情吗。
“帮我查查他的身份吧,我总觉得,这个人来历很有问题。”
绮罗有些不解,“你察觉到了什么……”
“我怀疑,他也曾是这宫里人。”
二
转眼祈天之日已到,时辰是太监早掐算好的,卯时两刻,天还没大亮,皇室车队和身着甲胄的戍卫随从便在横直门外严阵以待。卯时三刻,明光宫的殿门推开,太后众星捧月般自荣光万丈的丹陛上走下,盛装而行。辰时的大钟刚响,正好踏上奢贵凤舆,上层八角,下层四角,清一色的明黄垂幔,内里兼用茜素红的缎子铺陈。凤舆启行时,前由太监执凤首提炉做引导,一应婢子和宫侍随行。
早在前日的街道筹备时,城中百姓便喧闹了好一阵。隔年才见几次的排场,鲜花着锦,红毯铺地,何等的奢华隆重。两侧均等候着文武官员,兼有太监提示着何处跪、何处退,道边挡着素色帷幔,以防闲杂人等冲撞懿驾。
吕芳素坐在凤舆里,四块敞窗被纱帘挡得严严实实,因为起早了些,阖着眼皮,稍作小憩。哀萃芳盘着腿正往玉盏里添茶,见太后睡着了,轻敲了敲窗边木梁。外面抬舆的宫人随即放慢了脚程,肩膀更稳了些。
凤舆后面相隔五丈远,几位皇子均骑着高头大马,随扈同行,俱是锦缎披裹,宝马香车,神气十足。其余跟着的都是女眷车辇,跟得最近的是陈宣华和蔡容华,然后便是几位嫔女和妾室。成海棠的车辇随行在右侧,随着车辙摇晃,顶子上的银铃发出叮咚声响。
“夫人您看,这就要离开皇城了!”
一辆花梨木车辇中,婢女半掀开窗幔,视线之内,巍峨的宫墙正以倒退的方式出现在眼帘——依稀可见宫墙内的红墙黄瓦、画栋雕梁,笼罩在晨曦的薄雾中,仍是一派金碧辉煌;殿宇楼台,高低错落,此时以仰视的角度看去,甚是雄伟壮观。
婢女仰着头,瞧得叹为观止。
软榻上的美人闻言,闲闲地抬起眼皮,百无聊赖地瞥过一眼。
“云锦主子好像不开心……”
一侧坐着的宫婢,杏色宫裙,略施粉黛,从装束和装扮上看显然身份较高,只是面孔很冷,散发着疏离的气息。察觉到蔡容华的神色,不由关切地开口。
“此去青灯古佛,能有什么乐趣可言。来还不如不来。”蔡容华说罢,对着面前精致的点心又是一叹。心情低落,连口腹之欲都跟着消失殆尽。
蒹葭给她倒了杯茶,“主子为何不请旨留在宫中。娘娘这么得宠,如果您不想去,皇上也不会责怪的。”
蔡容华抿唇,“说得轻巧。本宫若是不来,岂不是落人口实。”
鱼跃龙门其实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比临门一脚还磨人,好不容易跻身偌大深宫,发现哪一处的花都娇艳、都撩人,想要居高临下、想要脱颖而出,才貌双全尚不够,更要德惠双修。能有前者已是难得,后者多少含着天生的资质成分。
要活得比别人好,心思根本不能全在争宠上——陈宣华掀开窗幔,出了城,视野开阔很多,光线明媚,让她半眯起了眼。
近处是青山翠柏,远处是河湾碧水,道路旁丛生着蔓草,野花凄凄。秋光未至,野菊就开好了,极目远眺,新黄的花朵摧枯拉朽般沿着河畔一路盛放,宛若一道烟罗披肩,为涓涓河流献上嫁衣。
“宫里的花儿开得再好,哪比得上外头的呢!天生天养,日晒雨淋,依然生得俏丽盎然。可若是将宫里的一株栽植到宫外,怎经得起这么折腾!”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7)
蔡容华情不自禁地扬起脸,深深嗅着一股青草香。
蒹葭闻言,低头未语。
一侧的婢子扑哧一下笑了,很没心机地道:“主子说得在理。可同样的,外头的花草若是放在宫里,也一样要枯死啊!天生卑贱,就是高攀上了,也不能跟宫里的奇花瑶草相提并论!”
蔡容华目光一滞。
前一刻还漾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唇畔。
天生卑贱……
车队绵延几里,绕着河湾。行在最前面的是骑着高头大马的皇室禁卫军,红衣烈烈,银铠熠熠。然后是手执明黄华盖和皇幡的太监,庄严威武,在阳光下折射出显赫的光辉。宫闱局一应女官和宫婢的车乘排得很后,往往前头主子有何吩咐,都要由小太监骑着马到后面,一声悠悠长长的吆喝,奉召的婢子便要即刻下车,跑着赶到前头复旨。
绮罗满头大汗地从前头跑回来,攀着车辕上来,一脚踩到裙子,险些摔下去。就在这时,伸出的一双手牢牢地扶住了她。
“小心些!”
韶光一把将她拉上车,随手便将幔帘放下来,坐在对面的青梅和红箩帮忙将绮罗扶着坐正了,小妗麻利地拿来巾绢为她擦汗。
“累死我了,来回几次,腿都快被跑断了。”
“又是让你抄送彤史,给太后过目?”
绮罗揉着小腿,一只手扇着凉风解热,“可不是,临出宫前,内侍监的德公公都已将名册排好,昭阳宫何日召幸何人,何时进,何时退,都一一注明。姚尚仪昨日才看过,今时又要核查,未免太小题大做。”
韶光给她倒了杯茶,一笑未言。
姚芷馨的车挨着太后,里面又都坐着各局领首,不像低等女官那么随意,怎能不表现得更加严谨。所谓核查,不过是在虚点卯数,应景罢了。
“早知道便将册子带一份儿出来,也好过这么来回折腾。”绮罗说罢,一脸痛惜地看了看裙摆,“可怜我这身宫装,刚上身,又弄脏了。”
出行的女眷和宫婢,一应有品阶官职者,俱是按品着妆。华裳锦服,盛装出行。绮罗身为司籍房掌事,自然马虎不得。可此刻,裙摆和绣履上都沾着泥,胸襟松垮,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也有些乱了。
韶光伸手去帮她理顺,不小心碰歪了金步摇,勾到乌丝,疼得绮罗龇牙咧嘴。
“姑奶奶,你下手轻着点儿……”
“别乱动!”
“疼啊,疼……”
车辇内,响起此起彼伏的娇嗔和嬉闹声,间或有婢子的低笑。出了宫门,无论是女官还是宫婢,都放下拿捏和拘谨的架子,显得好不热闹。等韶光好不容易给她摆弄好了,自己也出了一身香汗。
“把窗幔掀开吧,反正都出了城,闷着怪热的。”
绮罗歪躺在软褥间,伸手接过小妗递过来的蔬果。一侧的青梅笑着将袖子挽了挽,亲自将窗幔挂上去。
韶光倚着窗棂,趁着纳凉的工夫,望向外面的景色。
暖风顺着河湾吹过来,带来一阵阵的清凉气息,夹杂着青草味儿,是宫里闻不到的恬美和静谧。韶光将视线调向远处的碧水,一眼,就看到河湾那头的一匹黝黑骏马。那是匹上好的宫廷良驹,似墨似檀,通体乌黑,并未像车队中的其他马匹一般罩着银甲,在鲜衣怒马的队伍中,俨然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马鞍上端坐的人,一袭暗抑的锦缎墨袍,修身卓拔……
隔得太远了,看不清楚样貌,韶光却知道,能将一身玄色穿得如此傲然慑人,有睥睨之势,却不见一丝突兀之感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8)
是晋王殿下。
韶光细细地看了起来,就见另一匹甲胄包裹的高头大马靠过去,马上的戍卫将腰弯得很低,态度恭谨,似乎正对他禀报着什么。晋王静静地听,偶尔一点头。
出了宫也还是这么端着,这个人……
正想着,却见晋王在马上侧过身,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
隔着一弯河道,男子深蕴的目光恰好与自己的不期而遇。韶光下意识地往后一坐,缩回到车里,片刻,又忽然感觉离这么远应该看不清,自己似乎太刻意了。不觉失笑。
“韶姑娘在看什么啊?”
这时,小妗好奇地也探出头去。另一侧的窗外,却是荒草丛生的上坡,寂寂凄凉,无甚风景。
绮罗吃了颗葡萄,拿巾帕抹抹手,头也不抬地道:“她啊,是冬日里的冰河,总算萌生春意了!”说罢,朝着窗外扬起笑脸,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叹了一句,“难得出来一趟,这宫外面的空气果然比宫里的清新很多啊!”
车窗外,凉风习习。
晌午的阳光晒在草地上,河水潺潺,两岸的野菊香气愈加浓郁了。
福应禅院距离大兴城有半日的路程,队伍在山坡稍作休息,未到申时,便行至玲珑山南麓。禅院的旧址原是前朝古刹,南望可见风景秀丽的晋昌坊,北面正对着明光宫的蘅锦殿,东南与烟水明媚的曲江相望,西南和景色旖旎的杏园毗邻。夏秋两季,清澈的黄渠会从寺前潺潺流过,正合着太后“挟带林泉,各尽形胜”之意。
那些高低错落的寺庙皆居山而建,盘山台阶千级,高足有万丈,仰头而视,一座座古刹就矗立在青翠林木间,诸峰环峙,状若城郭,险峻奇伟。
浩浩荡荡的皇家车队行至山脚,便停住了。女眷们由宫人搀扶着走下凤辇,拾级而上,仰头可见第一道寺门。
山若眉黛,寺庙便如眉心的一颗痣,幽然相映。
石阶上,明黄的华盖开路,皇幡为引,太后懿驾已在荣光万丈的步道中央。一袭金丝鸱吻的深青色袆衣大品服,文以翚翟,五彩重行,饰以朱绿之锦,青缘革带,配以十二画金饰。白玉佩、绶、章彩俱是十件。裙尾曳地三尺,隔远可见上面绚丽的绣纹,裙裾上绣着的那一双大大凤眼,用黑色丝线勾勒而成,醇艳欲滴。
当吕芳素折身,茜素红制成的大氅随风扬起,裙摆上的一双凤眼,宛若幽深的瞳,随着红的流转,将那一抹黑映得更亮,而黑色则衬得茜素红愈发辉煌溢彩。
“夫人看到了吗?”
蔡容华踏着垫脚走下马车,顺着蒹葭的目光望去,不禁也被震慑了一下,“那是……”
欲望的眼睛。
这时,耳畔蓦然传来轴承转动声,余光中,侧面正对的方向停驻了一辆华丽的车辇。同时下来一位艳丽佳人,即刻夺去了众人的目光。
“夫人您慢着点儿。”
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山谷间尤为突兀。赵福全率先下了车,由他扶着的端贵女子,一袭阙翟大花礼服,加五色翟鸟,配素纱中单,绛红色边绣三对翟鸟纹,朱罗上镶锦边、下镶绿锦边的大带,青丝带作纽约。云髻高绾,髻间珠花七件,翠钿十二,珠排环左右各一对,亦皆是按照品阶而置。冠服之丰美华丽,却是非一般品阶的夫人可比。
“本宫出行,还要劳烦德公公一趟,真是罪过。”
赵福全面上含笑,“宣华夫人哪儿的话,只有老奴跟着,才能安皇上的心啊。”
山寺内花气微醺,暗香盈动。赵福全的话回荡在幽静的山林间,不高不低,却恰好让同行的一应夫人嫔女听在耳里。陈宣华笑而不语,行至台阶前,一抬眸,正好也注意到了一侧亭亭玉立的蔡容华。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9)
明媚的阳光在两位女子身上投下一抹刺眼的光晕,光晕中,烟尘乱飞。
同样出色的姿容,一并博得品阶、宠冠后宫,彼此天壤之别的家世,却让二女在宫中的地位高下立见。
然而蔡容华未启唇,先露出一个足够高贵的微笑,“宣华姐姐。”
能得内侍监大总管赵福全亲自跟随伺候,多么大的荣宠!让众女看了都好不羡慕。可那眼神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不屑的,比方说蔡容华。无论夫人这个名号有多风光,不过是皇上的一名妾室,想成为宫闱里的独一份儿,还差得远呢!
“车马劳顿,妹妹可有不适?”
陈宣华生得面容冶艳,却一贯摆出端惠娴淑的模样。宫闱中一直不设三妃,仿佛凤冠便是囊中之物,辅佐太后打理后宫也成了分内事。
可惜,旁人并不认可。
“姐姐天生娇弱,自然不是我等能相比的。跟着太后她老人家来祈福,才真是苦了姐姐。”蔡容华抿唇一笑,“只是宣华姐姐有心悸的毛病,山路如此崎岖,姐姐的身子恐怕受不住呢!”
“夫人有此症?”
赵福全闻言,惊讶地叫了一声,“这如何使得!”
不仅是赵福全,在场的几位嫔女闻言,也在一怔之后露出惊诧神色。
心悸之症,最经不起的就是劳累过度。莫说是徒步而行,即使坐着步辇上去,单是山间又阴又冷的山风,就恐难抵御。赵福全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皱眉道:“玲珑山有万级石阶,数重山门,等到了半山腰更有九道山弯、十二道庙门。常人攀登尚且艰难,何况夫人您还有……”
“德公公,本宫还没那么不中用。”
然而,陈宣华只是微微一笑,即便被诸人或同情或嘲弄的冷眼瞧着,脸上也没有露出一丝糗事被撞破的尴尬和困窘,笑脸盈盈,下颚微扬,反而透出一种从容和大气,“你看,太后都已经登上第二重山门了,不能让她老人家等着。”
说罢,绣履踏上雪白的石阶。
她并非是宫闱里品阶最高的夫人,然而却是最得圣宠的。面对蔡容华的寻衅,并未表现出恼意或尴尬。只提着裙摆,顺着石阶而上,莲步坚定也不忘袅娜。风扬起一袭华服,裙裾上的十二画锦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蔡容华看到那抹纤细的背影,眯起眼,视线仿佛都要被晃花了。
“夫人您等等老奴!”
赵福全这时才反应过来,快步追了上去。
剩下的几位嫔女眼见着一场干戈就这么化为玉帛,瞧热闹的心思即刻化作泡影,无不感觉扫兴,也纷纷迈开步子,跟在后面攀上石阶。
一切,都被刚下马车的成海棠看在眼里。
“人家的寻衅都已经到了肆无忌惮的地步,宣华夫人怎能如此隐忍?!”红箩扶着她,不由摇头惊叹道。
成海棠看了半晌,表情亦是有些复杂。两宫间的情势如此相似,不得不让人生出感同身受或是同病相怜的感觉,即使是内里情由也相似得出奇,却是不足为外人道,只可意会而不能言传。成海棠幽幽地叹了口气,仰首间,正望见远在云间的山门,云雾氤氲,一门更比一门高,随即伸手将大氅上系着的丝带解开。
“娘娘,山风很凉,还是穿着吧。”
“待会儿走到一半,发了汗再脱,才是要着凉的。倒不如轻装而行。”说罢,将解下来的大氅交给一侧的婢子。
红箩低下头,“娘娘懂得真多。”
成海棠抿唇一笑,轻声道:“都是些粗浅的道理,如何会不知呢!更何况伺候主子原就是奴婢的本分,尚不敢忘本啊!”拉住红箩的手,顿了半晌,随后轻轻叹道,“倒是你。我们曾共事司宝房,一直是知己至交。才短短几时,怎么你也与我这般生疏了?”
第八章 迷迭香(大结局)(10)
“娘娘已经成了主子,奴婢……不敢逾越……”红箩勉强笑了笑,有些别扭地攥着裙裾。
说话总略带一些南方口音的女官,谁想到,其实也会说字正腔圆的官话。房里的人都说那是她藏得深、心思重,红箩却因着一直相处的情分,只当是自保的方式。然而她终究被封了妃,自己跟在她身边,难免会有一些攀高枝、小人得志之类的闲话。
海棠看到红箩的表情,“你待我的心,我是知道的。即使我已身在浣春殿,你仍旧是我最信赖的人……等回了宫,我就跟余司宝要了你。以后你就是殿里独一无二的掌事,再不会像在宫闱局那样,也没人敢差使你,只有你使唤别人!”
实实在在的话,中间甚至没有拿腔拿调地用“本宫”这两个字,红箩听得耳热,眼眶也跟着红了,“娘娘……”
海棠宽心地攥了攥她的手,不再多言。因为此刻身畔的一辆车乘已经停靠,幔帘掀开,沈芸瑛正施施然地朝着这边走来。
同为侧妃,按照皇家祖制,俱是一袭揄翟礼服,刻缯并彩画摇文,上十二画印金丝翟文,白色素纱,织金纹领,朱裳、青舄加金饰,并配以白玉佩。不同的仅是单纱华裳的颜色,一个是石榴红,一个是碧水青;还有披肩,一个是阮烟罗,一个是香云纱。映衬得两人一端庄、一秀雅,相携站于一处,形成一道奢艳华美且互为反衬的风景。
极是惹眼。
然而倘若元瑾尚在,依照东宫嫡妃的一袭黄桑鞠服,配以朝珠华冠,将是何其煊赫华丽!必是要压过在场的任何一位女子。可惜,想取而代之的人,即便是面对一个已经逝去的死人,仍旧无法比拟,正如此刻的沈芸瑛。
本就生得端美的女子,举手投足间自是带有一股官宦人家的贵气和骄矜。莲步轻移,步步端庄,只是腰带间偶尔多出的一组纽扣,发髻上的违制金饰,显露出了居心。
此时宫婢早已上前引路,目之所及,长长的石阶上,两道逶迤的队伍,看似相交又各自分离。成海棠朝着沈芸瑛一笑,后者亦是颔首还礼。两**时踏上台阶。
竟连句交谈都不曾。
玲珑山有几重石阶步道,沿洞而筑,洞随山转,九曲盘旋,两旁古树葱绿成荫。左侧崖壁上有自秦汉以来的摩崖题刻。登上步道,可见寺庙,金桥吻脊,四重殿堂。前为灵祖殿,供奉灵官神像;二殿为老君殿,供奉太上老君;三殿为斗姆殿,斗姆即圆明道母天尊,为北斗众星之母;后殿为三官殿,供奉天、地、水三官大帝。殿堂之间,各有庭院,瑞草奇花,楠木成林,松竹繁茂。虽是幽静古刹,环境十分怡人。
收拾妥当,宫人都有几个时辰的休整。殿后面有麻姑池、鸳鸯井,上清宫后为老霄顶,建有呼应亭,是赏日出、神灯和云海奇观的绝佳地点。宫闱局里的宫婢大多是年轻女子,分完各自的屋院,就在女官限定的时辰和地域内活动。
修整完就要开始收拾。
酉时不到,三三两两的奴婢自院中匆匆走过,手执扫帚、铜壶等诸多洒扫工具。院落需要清扫,寝房一定得事先归置,还有一应行李的摆放,各位主子安置在哪个院、哪间屋……内侍监的人都分散在各处,但任其差遣的奴婢必定要先备着。于是,哀萃芳一早就为尚食局的宫人们安排好了任务。
“你们几个是哪个房的?这么乱闯,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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