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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主君心-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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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说着,馨兰敲门进来了,对着我和允礼屈膝道:“小姐,已经是申初,该回去了。”允礼脸色一沉:“爷这里正说话呢,有你这奴婢插嘴的份?”我对馨兰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又对允礼苦笑了下:“别怪她,我回去的时刻都是皇上给定的,怎么着也不能抗旨嘛。”
我起身离开,突然想起来道:“对了,十七爷,我那有自己酿的女儿红。你要不要尝尝看?”允礼笑得很开心:“那好极了,自是不能少我一份。”我也是笑得开心:“那好,你派个人去海棠那里取,记住,只能拿一坛,不能多要!”
“这就这么少啊!”允礼不满道。我白了他一眼:“我总共也就酿了四坛,一坛给了十三爷,一坛给了你,我自己难道不要留着些?”其实还有一坛我是打算给十四的,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
我一直都在极力避免着和胤禛的妻儿见面,但躲归躲,该见着的还是会见到,比如胤禛给他儿子检查功课的时候。胤禛现在有四个儿子,弘时,弘历、弘昼和福慧。弘时已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了,似乎忘记了当年的事情,我也没和他计较,毕竟他当时还是个孩子。弘历和弘昼年纪一般大,十二三岁的年纪每天却要应付成堆的功课,不比我读书的时候轻松。福慧才两岁,我一直没见着。对于皇子的教育,清皇室历来很重视,胤禛当年被他老爹康熙管得连口气都穿不过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轮到他教训他儿子的时候也没见他手软过。
弘昼又被罚跪了,原因很简单,背书没背出来。胤禛正在考弘时和弘历的蒙语,看他的表情,这两个年长的孩子还算让他满意。而此时跪在院子里的弘昼见周围人都不注意,往荫底下挪了挪。夏日来临,日头一天比一天毒,弘昼还是个孩子,哪里能受得了。胤禛在屋内无意间透过玻璃窗往外一瞥,刚好瞧见弘昼挪地方,顿时火就起来了,一拍案:“给我那鞭子来。”
弘历立刻就跪在地上:“皇阿玛息怒,五弟他年幼不懂事,儿臣愿意代五弟受罚。”胤禛怒气丝毫未消:“不干你的事,今儿非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边说边往殿外大步走去。弘昼还不知道自己的取巧行为被发现了,带着几分得意,低着头跪在那里小声哼着曲子。
直到胤禛站在他面前,弘昼才猛然警觉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胤禛冷笑道:“哼得不错啊,继续,怎么不哼了?”脸一拉,“除了吃喝玩乐,你还懂什么?”弘昼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胤禛见他不语,气越发大了起来:“混账东西,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四书五经你有几句能背得对?读书一点长进都没有,一门心思都栽倒听戏玩鸟斗蛐蛐上头去了,年纪不大,吃喝玩乐倒是样样精通……”说着说着一鞭子就抽下去。
夏日衣衫本就淡薄,弘昼背上衣衫顿时破裂,鞭子扬起时还带着血迹。虽然这个时候老子教训儿子是天经地义,我却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不是虐待儿童嘛。我只好跪下来求胤禛:“皇上,念在五阿哥年幼,您就饶了他吧。”
胤禛没搭理我,又是几鞭子猛抽了过去,弘昼忍着眼泪,也不敢吭一声。我一急之下站起来抓住了胤禛的手:“别打了,你还想把孩子打成什么样子?”胤禛一愣:“朕教训儿子,轮不到你管。”我也有气了:“是啊,反而正是你儿子,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算我多事!”
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跪了一地,胤禛长叹一声,扔了手中的鞭子进去了。弘昼也不敢起来,背上皮开肉绽地跪在那里。我忙叫来太监拿来金疮药,看着弘昼痛得龇牙咧嘴地,我叹道:“五阿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不懂事了点。何必惹皇上生那么大的气呢?他对你是爱之深责之切,你好好用点心思读书不好吗?”
弘昼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谢谢你,陈姨。”我一边给他抹药一边道:“既然皇上让你们叫我陈姨,我就是你长辈,我的话你千万记住了,别再惹你皇阿玛生气。回去之后,把今儿背不出来的文章抄一百遍,给皇上送来,知道没有?”
“一百遍?”弘昼的脸立刻垮了下去,“为什么要抄这么多?”我笑得贼贼的:“不抄这么多皇上会原谅你?还有,不许找人代抄,你自己一个字也不能抄错!”
教育 教训
弘时和弘历都走了,胤禛阴着脸看着窗外跪着的弘昼一言不发。我给胤禛端了碗茶:“好了,别生气了。”胤禛依旧火气未消:“不成器的东西!”我一笑:“你今儿气不顺,我给你揉揉。”说完给他揉胸口,其实是趁机吃豆腐。
胤禛有些伤感:“这几个儿子中也就弘历比较像样。”我也看着窗外的弘昼:“可他最不像个孩子。”胤禛淡淡道:“既然身为皇子,就不能按照常人去要求他们。朕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天不亮就要去书房,满语、蒙语、四书五经、算学……只有过年的几天才不用上学。虽然朕这几个兄弟争得厉害,却也都是有本事有能耐。只有严苛一些,才能保证这大清的江山后继有人,不至于出个昏君断送了祖宗的基业。”再严格也没多用,既然你的帝国最后还是会烟消云散,何必要把这天真的孩子折腾成这副模样。
我只能略表抗议:“严格一些是好的,背不出来就罚他抄就好了,也不至于用鞭子抽啊,他是人呐,不是你的马。”胤禛突然一笑:“你就是妇人之仁,汉人不是有句话叫做棍棒底下出孝子嘛。”
“我小时候也很顽皮的,外公就从来不打我。以理服人,对待小孩要以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我表达自己对教育下一代的观点。胤禛反驳道:“你是女子,天性中带着乖巧,自然不同。人年幼时,是最没记性的,仅仅骂他两句,他过耳便忘。要是不给以严惩,下次他定会再犯。只有让他记住痛,才不会再犯下同样的错。”
“这不会是你亲身体会吧。”我忍不住刺了他一句。胤禛竟慎重地点头道:“若没有皇父的悉心教诲严加约束,亦不会有今日的朕。此时也许弘昼会恼朕过于严苛,但日后必能从中受益不少。”我心中哀叹了一声,看来我和胤禛之间又在子女教育问题上出现了沟通障碍。
我问道:“那你打算罚他跪到什么时辰?”胤禛微叹,无奈道:“算了,让他起来吧。”我笑着屈了屈膝:“谨遵圣谕,谢皇上。”说完就跑出去叫弘昼站起来。
跪得太久,弘昼有些站立不稳。看着他疼得皱成一团的小脸,我给他揉着膝盖问道:“疼不疼?”弘昼却倔强地回答道:“男子汉大丈夫,打落牙齿和血吞。”这个小家伙,此刻还装成副英雄的模样,也真有游牧民族骨子里那份子不服输的硬气。我扑嗤一笑:“行,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下次你被罚了,我可不替你求情。”
弘昼闻言苦着脸,央求我道:“陈姨……”我在他额头上一弹:“好了,看看能不能走。有这份忍疼的气力,就该花在功课上。”弘昼点点头:“哦,我下次不会了。那一百遍能不能少?”我脸一沉:“这时候还讨价还价呢?刚才那份骨气上哪里去了,还男子汉大丈夫呢。” 弘昼冲着我吐了吐舌头,一瘸一拐地进殿来给胤禛辞别。看着弘昼离去的背影,胤禛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痛色,突然把我紧紧抱着:“我想起了皇额娘,她也曾这般给我揉着膝,那时我也只有弘昼这般大。”这个皇额娘,显然不是太后。
自打那以后,弘昼读书还算上心,至少胤禛不再被他气到雷霆大怒。弘昼也会时常送一些小玩意,蝈蝈笼子,七巧板、九连环……都是孩子的玩物。我也常常送他一些折纸,纸鹤,小星星,甚至还有纸飞机。弘历也会不时地送我一些东西,只是送的都是笔墨纸砚,贵重又得体,和他父亲当年送我的相类。
胤禛曾说我棋下得好,弘历此后也便常常向我请教。我也尽心地教他不少,他很聪明,最重要的是很懂得什么是分寸。这位以后的乾隆皇帝待我很客气,对我说话的语气很恭敬,我对他也是礼数周全。他的容貌简直就是宜君的翻版,言谈举止中规中矩的,也看不出有什么风流公子的味道。想起曾经看过的那些戏说电视剧,虽然那些男主角英俊潇洒,但和弘历相比终究输了几分贵气。
弘时对我则是很冷淡,我对他尽了礼数就好。
胤禛膝下的这些儿子,我喜欢弘昼,因为他活得最像一个孩子。
胤禛要带我去给皇太后请安,我心里惴惴的,特意起了个大早,同胤禛一起前往永和宫。自从康熙逝世以来,皇太后一直都未曾搬到宁寿宫。她坚持不肯移宫,也不肯受群臣跪拜朝贺,竟是一点面子也不留给胤禛。
当年的德妃坐在上面,倨傲地看着他的长子,胤禛跪下道:“给皇太后请安!”,我也跟着跪下。太后的冷漠地道:“起喀吧。”以前总以为胤禛不像她的儿子,现在才发现其实两个人冷漠的语调如出一辙。在这间屋子里的还有皇后那拉氏等一干妃嫔,唯独没有看见年氏,可能是因为怀孕不方便来,于是请安交响曲热闹了好一阵子。
胤禛道:“儿臣特意带了一个太后的旧识来,小月,给太后请安。”我按照事前教好的礼节给太后跪下磕头道:“小月给太后请安。”皇太后没让我起来,只是冷冷道:“太后二字我还当不起。”如此这般,她也不过就是想给我个下马威,其实还是冲着胤禛。
我跪在地上,偷偷看了一眼胤禛,又忙把头低下。那一瞥之下,他阴沉的脸色映入眼底,我一笑道:“太后为当今圣上之生母,母仪天下,德言举止皆为我大清女子之表率。太后何必自谦呢。”我告诉这位寡妇,你的言行举止有人看着。所谓夫死从子,好歹你也得“从”一下你儿子,别难为胤禛的同时给自己闹笑话。低着头,看不见周围人的表情,久久太后才言道:“你起来吧。”
我恭敬地谢过这位太后,站起身来,瞥见胤禛的眼中有一丝看不见的笑意。太后淡淡道:“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张利口。”这话可严重了,要知道三从四德之中的就专门规定了妇言这一项,过去女子只能恭顺,不能善辩。我笑着答道:“太后颇有识人之明,一语道破小月的不足之处,多谢太后提点。小月定当将太后的懿训牢记在心,定使自己有所长进。”太后又是静了半晌:“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皇帝还要上朝,去忙吧。”
胤禛有些忧心地看了我一眼,我笑着看了他一眼。我肯定没事,你放心,胤禛读懂了,告辞离开。我继续练习罚站,太后不言我不语。李氏看着一笑:“陈妹妹这会儿就开始记上太后的懿训了,变成了锯嘴葫芦了。”宜君也是笑着:“可不是,陈姐姐是个喜动之人,这嘴巴要是闲了下来,倒真让人有些不习惯呢。”
我继续保持沉默,只是干笑。宜君显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你们知道吗?陈姐姐的剑术不错,我可是见过的。”李氏接着道:“女子舞刀弄枪的,怕是有些不成体统。”这时站在下首的一个女子却道:“姐姐这话差矣,关外的满洲格格哪个不是弓马娴熟?我们这里不也站着一位女射手?”这个女子倒是好心来帮我,我打量着她,和宜君差不多年纪,鹅蛋脸柳叶眉是个美女。宜君淡淡一笑:“耿妹妹这说的是,我们女子倒还罢了,我们满人靠的是弓马得天下,要是染上那汉人积弱的毛病可就不好了。”原来是弘昼的生母耿氏,也许她是来谢我照顾弘昼。那拉氏出来说话了:“你们都少说两句。”
太后看着我突然道:“小月,我一直以为你中意的是胤祯,祯儿也挺喜欢你的,你怎么成了皇帝的女人?”这老太婆,我心里忍不住咒骂着,且不论她没有用十四避讳后的名字,竟然把我和十四之间的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看着周围那群女人脸上幸灾乐祸的神色,我正色道:“太后怕是误会了,小月和十四爷之间并无瓜葛。”
“现在忙着撇清?是不是看着他当了皇帝,你就投怀送抱了?想要他封你个什么?贵人?嫔?还是妃?”太后的语调悠然得很。我亦悠然得很:“太后还是误会了,小月只求能侍奉皇上,对于自己的位分并不上心。”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让你做一辈子的宫女,你看怎么样?”我一笑:“那自然是很好,只要太后您乐意。无论位分如何,小月自当尽心服侍皇上。”我最怕的反而是你把我抬起高高的。太后一愣,周围女子也是一愣,这些女人争权夺势,为的也不过是名分地位,偏偏我最不在乎的就是这个。宜君笑着对太后道:“陈姐姐当然可以不在乎,有着皇上的疼爱,这位名分阿都虚着呢。”
那拉氏咳嗽了一声:“小月,我想请皇上下旨,封你个贵人。”我回答道:“娘娘的好意小月心领了,只是皇上素服斋居养心殿,此举不宜。”李氏忍不住哼了一声:“你夜夜宿在皇上那,什么斋戒怕也顾不上,还有那么多废话。”所有人脸上皆不好看,要知道胤禛在居丧期间,对女色本来就不能够上心,否则有不孝之嫌。若要往孝道上一扯,这句话的分量可就太重了。
“齐妃娘娘这话小月就不明白了,小月是住在养心殿不假,但左右也不过就是端茶送水,这惑媚君王的罪名万万担当不起。”我推得一干二净,反正我和胤禛的床帏之事有没有记档,她总不能去问胤禛。这一月来我和胤禛同吃同住,也许是怕我闹意见,胤禛一直没翻牌子,这可就太得罪人了,此副架势也不过就是冲着我得了胤禛的专宠而已。
那拉氏淡淡道:“你既也说了要侍奉皇上,就该记着一句话。”说完她顿了顿,“皇上这后宫里还有我这个皇后,还有这群妹妹们。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想和你太过计较,就当你不懂事。既然来了宫里,就得要守着宫里的规矩。从今往后,该守的本分还是得守着,若不如此,我少不得也要搭上个律内不严的罪名。”
原来这那拉氏也不是吃素的,我笑着屈膝行礼道:“皇后娘娘言重了,小月谨遵娘娘懿旨,此后必当规行矩步,不敢越雷池半步。”心里有些不舒服,胤禛现在是皇帝,更不可能只属于我了。他又不肯放了我,我该怎么办?
这些人惨白的脸上抹着红艳艳的胭脂,再加上房内森冷的空气,让人有如到了鬼屋一般,很不舒服。我无意与她们啰嗦下去,可是太后也没让我走,怎么开溜呢?一个烂到极点却又很有效的法子闪进脑海,我于是晕了过去。
说是晕,其实真有些晕,从来没那么早起过,人还正瞌睡着,想睡便睡着了。倒是把刚下朝的胤禛给吓着了,我兀自在床上呼呼大睡之际,已经来了太医给我诊脉。一觉醒来,才知道自己这一睡让多少人忙碌不停。
看着胤禛担心的样子,我一笑:“我给你说个笑话,有个人站在独木桥上,前面有一只老虎,正要后退的时候,他身后又蹦出一只狼。请问这个人怎么过去?”胤禛微微紧张的表情依旧没有松懈下来,只是听到之后有些发懵:“怎么过去?”我眨着眼睛:“和我一样,晕过去。”胤禛没有笑,哼了一声:“原来这就是你的脱身之计阿。”我搂着他的脖子娇声道:“好了嘛,我知道装病是我不对。让你担心了,下不为例!”胤禛伸手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就你鬼点子多。”
“所以你该庆幸,能找到像我这么聪明的人。”我自吹自擂道。胤禛笑意越发浓烈:“那岂不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我故作正经地点头道:“也许你前世敲烂了十个木鱼,才换得今世遇上我。”想来我这三百年后的人能和他相遇,确实是奇迹。
“那我今世要敲烂多少木鱼,下一辈子还能遇上你呢?”胤禛反问我道。我数了数,闭上了眼:“嗯,我问过佛祖了,他说你这辈子念的经已经够了,下一世你肯定能遇上我。”胤禛忍着笑:“那他有没有说在哪里能遇上你?”
我又闭上眼睛:“阿弥陀佛,他老人家说,在遇见处遇见。”唇上一阵温热,我没有睁开眼睛,享受着柔情蜜意。半晌之后,胤禛松开了我:“你要是真遇上佛祖,记得问他,下辈子我们能不能相守终生,别和这辈子一样分开了那么多年。”
我一呆,有些憋气:“我会记得的。”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太沉闷了,于是我换了话题:“太后似乎不喜欢我。”胤禛笑容敛下去:“她也不喜欢朕。”看着他寞落的神情,我安慰他:“不会,你是他儿子,太后不疼你疼谁?”胤禛低声道:“她疼十四弟,我不是她养大的。”养恩大于生恩,虽有血缘,但终究敌不过后天的淡漠。我抱着胤禛道:“都是自己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不是的,我多次跪着请她移宫,她坚决不肯,她心里掂着的是她另外一个儿子。”胤禛的语气哀伤得很。我心里也发堵得很,半晌才说:“还有我疼你,我陪着你。”想起那拉氏的话,忙把话题岔开:“今儿皇后跟我说了件事。”
“她和你说什么?”
我深吸了口气,忍着酸楚道:“你不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我说不下去了。胤禛问我道:“你不吃醋吗?”我对上他的带着怜惜目光,笑着道:“我要开始好好学学三从四德。为人妻妾要大度,否则是要犯七出之条的,我不会嫉妒的。” 胤禛微微一怔:“我以前不喜欢你吃醋,可如今我却怕你不吃醋。”
晚膳时分,朱漆大盘里整齐放着的绿头牌,胤禛的目光落在我微笑着的脸上,顺手捡了一张。
养心殿东侧次间的床上,他和另外一个女人在缠绵着。而我在养心殿西侧次间的床上躺着,同样规模形制的大床上,我却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胤禛其实是不与人同床而睡,即便是他的嫡妻也不例外,却偏对我破了例。在圆明园的时候,我们从不分床睡,来紫禁城这么多天也是如此。好不容易再度习惯了他的体温他的气息,却又要开始习惯他的不在身侧。这么多年过去了,对他的爱其实早已经淡化成了一种回忆。回到他身边之后,记忆中的那份感觉慢慢苏醒,却早已不同当年那份纯真的爱。爱情不变,只是我们都改变了爱的方式。
也许是怕再度失去我,我感觉到了胤禛待我的那份小心翼翼。最初他不会专宠我,当时我不满我不高兴。而现在他开始一心一意待我的时候,我却不能接受这份宠爱。因为现在身处深宫里的我不能,他对我的爱很可能成为杀我的利器,为了保护我,他只能去找别的女人。这番逻辑是不是很可笑?
而当我渐渐入睡的时候,身边却多了一个人。胤禛的身上带着别的女人的气息,拥着我进入梦乡。对此我只能无奈,无奈,再无奈,眼泪落在被子角上,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死者 生者
北京的夏日并不炎热,可是紫禁城里的温度却高得很,也许四周的高墙不利于空气的流通之故。冬冷夏热,还真不适合人类居住,难怪康熙常年呆在畅春园。这年的毒月,对于胤禛来说,是悲恸的一月。
太后薨,允禵被封郡王,年妃诞下皇子福沛,旋殇。
烈日当空的紫禁城白花花的一片,又是国丧,停嫁娶,止乐宴,百姓皆素服除冠缨。太后生前不曾进宁寿宫,死后梓宫被安于此处。胤禛还是在和他死去的母亲争,这母子二人都是那么固执。胤禛此举,真正如同孩子一般,和不曾宠爱过自己的母亲最后一次怄气。此刻体会到什么叫做葬“礼”,皇亲国戚王公大臣摘缨素服跪了满满一地,一声“举哀!”,顿时就哭天抢地。所有曾经的体面人个个蓬头垢面胡茬邋遢,真哭假嚎此起彼伏,好是热闹。
我无名无分,却被皇后那拉氏叫去哭灵。跪在最末,看着这有些滑稽的大剧,怎么也哭不出来。可是不哭又不行,尤其是远远地看着胤禛跪在那里落泪,我心中一酸,眼泪也就跟着落了下来。关于太后的死,谣传甚多,我只知道那晚上胤禛如同孩子一般埋首在我胸前落泪。悲太后的去世?还是悲自己被生母冷落?我不知道,一直以来都是被胤禛当成女儿般的宠着照顾着,而此刻,他成了需要我照顾宠爱的对象。
不远处跪着身怀六甲的年氏,她辛苦地哭着,哭得让我有些心寒。也不知道她是在哭太后还是在哭自己。其实她除了那张脸之外,和我根本没有半分相似,那副弱不胜衣哭得我见犹怜的模样,是我绝对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封建社会的所谓孝道,无异于对人的一种折磨,非要弄得精神恍惚才是孝?非要弄得悲伤吐血才是孝?非要把活人折磨成死人才是孝?跪在那里,看着那口棺材,脸上依旧是泪水,我心中冷笑着。一偏头,看见了我最不想见的人,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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