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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间惆怅客-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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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凭着记忆朝子清哥营帐的方向跑,心里急得没辙。这周遭紧挨着御帐所处的范围,一路上跑过来随处都有人把我拦住盘查。子清哥前不久刚刚升了御前侍卫,很少得闲,要不是到了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去麻烦他。我停住步子,缓了几口气儿,远远地看见御帐的左前方子清哥正在调遣着身边的几个夜巡的侍卫,神色紧张而严肃。我心里有些疑惑,怎么才一夜,周遭一下子竟多了这么多戒备和布控?子清哥一侧身看见了我,我朝他点了点头,他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才悄悄朝我走过来。
他拉我退到大树后头,“你怎么来了?”我咬着嘴唇,看向他:“子清哥,出大事儿了。”他一惊,“是不是……”未及他说完,我点了点头,他蹙着眉握紧了拳头,随即回头看了看身后,复看向我低声道:“怎么就给露出来了呢?”我道:“是亲眼看见的。”子清哥一嗔,嘴微张,缓了口气儿道,“在哪儿看见的?”我微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哪位贵主子的营帐前头,反正身份肯定不低。表格格像是不认得我们了,公子叫她,她也不应,只是埋着头拼了命地干活。”
子清哥追问道:“容若这会儿怎么样?”我磕着嘴唇木讷地摇了摇头,“不好,烧得厉害,胳膊上的伤也更加重了,怎么劝都不管用,非要找来我藏好的弓箭和马鞭。”子清哥道:“这怎么成,还要不要命了,那右面的胳膊岂是能使力的,一拉弓不就破开了?”他想了会儿看向我,“哎,明相知道了吗?”我道:“老爷脾气坏,我没敢告诉他,真要是冲到公子营帐里去发一通火,我反倒是火上浇油了。”
子清哥静默了会儿,叹了口气,“我当初就不该帮毓菱送什么信,要是早些时候就知道也不至于弄成这样,你家公子这会儿八成得恨死我了!”说罢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而后转过身走向不远处的一个侍卫那儿吩咐了几句,只见那个侍卫频频点头,子清哥拍了拍那侍卫的肩随即朝我奔过来,“走吧,我过去看看。”
子清哥撩起营帐上的门帘,我才意识到已经到了门口。子清哥踱步走了进去,“容若,你这是做什么,逞能吗?”说罢走上前夺过公子手里的弓箭搁到案几上,“你还缺那件黄马褂不成?”公子眼睛里窜着怒气,直直地看着子清哥,“当初跟我担保说派人亲自送毓菱回南的人可是你?”子清哥定定地对着公子的目光,“不错,是我说的,可你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出得了国子监吗,你帮得上她吗?”公子的眼神渐渐放缓,移开注视着子清哥的目光,背过身去。
子清哥走到公子面前,“容若,我知道你心里头难受,我虽说和毓菱妹妹不熟,只见过的那几回还是在你府上。可即便是这几面,我也能看出她是个心地再单纯不过的姑娘,让她受这些苦但凡是谁看见了都会心疼。好在我如今当上了御前侍卫,在宫里走动的机会比过去多了,宫里的太监宫女也都乐意跟我套近乎。我用性命担保,回宫后一定想办法暗中支应毓菱,少让她受委屈,等年数一到,还是能出来的。”公子搭住子清哥的右肩,“你的话我信,可这回你别拦着我,明儿的狩猎我说什么也得去,否则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子清哥想了好久,看着公子道:“我的那匹马是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跑起来又稳又快,我一会儿让何顺儿给你牵过来。”公子感激地握住他的手,紧了紧,子清哥摇头叹了声,皱着眉朝帐外走去。
永夜难消,漆黑的夜空中既无星辰闪烁,又看不见明月高悬,在浩瀚的皇家气势的笼罩下,即便是天地间的自然光明都要收敛住它们的脾性。只有寒鸦的鸣叫声干裂而苍凉,那一声声惊心而急促的音调在天地间随风回旋着,似乎有一种势不可挡的力量,像是要彻底拨开阻隔在天地间的这层厚厚的阴云。我复拾起针线,帮公子的护甲上的每一个线头都重新缠绕了好几遍,直到让自己相信这已经是一件足够牢固的护甲后才在罗汉榻上歇了下来。
……
“爷,一会儿要是觉着胳膊疼您千万别强撑着,子清哥的马虽好,可到底是头一回骑,一时半会儿的也未必能适应得过来,还是慢一些的好。”我替公子纽好护甲上的衣扣,公子点头,蓦地拿起马鞭朝帘子外走去。
皇上在御帐前的空地上把所有人都集中在了一起,那些八旗子弟高高地骑在马背上,身着统一规制的护甲和帽盔,一眼看上去乌压压的一片,就像戏台上演的千军万马发兵的时候一个样儿。董佳氏披了一件宝蓝色的毡毛长袍,头带深棕色的绒帽,俨然一副男儿的打扮。她骑着的一匹白马看上去和她一样俊俏骄傲,一人一马就这样列在那些旗人子弟之间,一眼看过去惊艳无比,格外引人瞩目。
“万岁!万岁!万岁!万岁……”
众人齐齐振臂高呼,皇上一身戎装,拉着马缰绳骑着御马小范围地笃着,高声道:“谁也不要让着谁,让朕看看你们的真功夫,第一个捕获猎物的,就是我大清的巴图鲁!”
“万岁!万岁!万岁!”
“开围!”
皇上一声令下,铜锣敲得震天响,伴随着号角的鸣叫声,千百匹骏马瞬间沿着四面八方飞窜开去。皇上也随着一群大臣们骑到了林子里,眼前蓦地一空,只剩下几位娘娘主子,王府福晋,太监宫女和一些上了年纪的王公大臣,坐在椅子上兴致高昂地等待着捷报传来。
正文 第二十六章 原是瞿唐风间阻
“康亲王,你骑术精湛是出了名的,怎么这回不跟着下围子去让我们见识见识?”皇后娘娘接过跪在地上的宫女儿递给她的热气腾腾的奶茶,揭开盖子吹了吹面上的糊糊喝了一小口。“是啊。”荣贵人笑着看了看皇后,又瞥向康亲王,“早私下听万岁爷说皇叔不仅骑术过人,连射箭也是百发百中的,我早就想亲眼看看了。”
康亲王非但没有诚惶诚恐的意思,反而舒服地窝在了用羊皮毡儿做垫子的靠背椅上。他拿起酒杯呷了一口酒,拍了拍膝上沾着的羊毛丝儿,又靠了回去,“娘娘过誉了,皇上年轻气盛,杰书如今可是过了那个争锋的年龄了。这不,到了南苑一着凉,腿上的旧疾就复发,这要细算起来还是世祖爷在世的时候随着阿楚珲将军头一回出征时落下的病根。这病不能到冬天,天一冷啊腿上就顶不住。”话音未落,已有小厮给他送来了暖腿的护膝,伺候他给戴上。
皇后娘娘温和地点了点头,“康亲王这么多年南征北战,一心为朝廷效力,皇上时常对你赞赏有加,夸你是同宗王爷里的典范,大清国当之无愧的巴图鲁。”康亲王起身朝皇后娘娘拱了拱手,“谢皇上和娘娘的盛赞,杰书实不敢当。”皇后娘娘淡淡笑了笑,对身旁的宫女道:“一会儿把皇上御赐的那株千年老山参给康亲王送去,南苑的寒气是重了些,对腿上的旧疾许有不利,多熬些参汤补补身子还是好的。”那宫女福了福身,康亲王也起身扎了个安,“谢娘娘恩典”。
荣贵人的脸上这会儿像是蹭了一鼻子灰,也是,当着皇后娘娘的面儿说什么“私下听万岁爷”怎么怎么着的,连我都听出来了,皇后娘娘能忍气吞声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吗?倒是一旁静静坐着的庶妃娘娘一言不发,可神情却微微透着一种得意的快感。我不禁心里叹了声,这些宫里的女人要是能上前线当个军师什么的,未必会比男人差多少。
原以为等到皇上“开围”的圣谕一下,就会有人接二连三地带着自己狩得的猎物凯旋,可鸣锣都半晌了还是没有一点儿动静。眼下天气虽说仍旧很冷,可也毕竟过了猫冬的时节,如何会捕不到猎物?我看了眼康亲王,想着子清哥说的话,心里渐渐有底起来。这里竟是些精通骑射的人,其中不乏领兵出征过的,公子即便是胳膊上不受伤也难说能拔得头筹,更何况是眼下呢?子清哥说每回狩猎赛暗中都有编排,那件黄马褂虽然人人都想要,却也不是想要就敢去要的,故而鸣锣之后很久都不会有人报捷。
再一琢磨就更能前后对上号了,董佳氏那日当着众人的面儿莫名其妙地在御宴上演了那么一出,又岂是会没有下文的?更何况康亲王这会儿还悠闲地安坐在皇后娘娘那儿,大有把风头交给他的侧福晋来出的意味。
我见没人注意到我,便悄声退到了和子清哥事先约好的地方,刚一走到,就听见两句暗哨的声音,我探过头去,正是子清哥牵着马躲在不远处的树后面。我四下张了张,踱步跑了过去,子清哥叫他身边的侍卫向前走了几步。我一惊,子清哥忙对我摆了摆手,“不碍的,是我的亲信。”我点了点头,子清哥看着他那个亲信道:“一会儿等我们进了林子,你就去前头等着,看见我出来同样是鸣一声暗哨,你即刻骑着马去回禀说纳兰公子射得了猎物。康亲王在场,你脸上小心些,别露出了破绽。”
那个侍卫俯身说了声“嗻”随即绕着道儿往空地的方向走去。子清哥复看向我,小声问道:“可看清容若去的方向了?”我“嗯”了一声,“是东南面,可康亲王的侧福晋像是跟公子铆上劲儿了,一直在后头追。那两匹马跑得飞快,公子想避开她只能拼了命地挥马鞭子。”子清哥点了点头,“这未必就坏,怕就怕她暗中舞弊找人弄好了事先射得的猎物,我们这样做也是不得已。”说罢拉开马鞍上的袋子,一只眼珠子还在动的棕黄色的狐狸身上插着箭,身子尚在不停地抽搐。我闭上眼不忍再看,这围场上究竟还有多少无辜的生灵要平白无故地送命?子清哥道:“刚射的,等到了地方你下马,我去引开康王福晋,你再把这东西交给容若,千万别给人瞧见。”
我重重地点点头,子清哥扶我上马,随即自己踩着马蹬子上来,拉住缰绳另一手抽着马鞭朝东南方向飞驰过去。这个速度简直就像风驰电掣一般,马蹄子溅起的雪花随疾风旋转落得我一头一脸都是,我甩了甩头,手却不敢放开绕在马脖颈上的绳子。
“确定是东南面吗?”子清哥放开嗓子喊了声,我高声道:“嗯,我亲眼看见是直奔晾鹰台的方向去的。”子清哥狠狠挥了挥马鞭,“你说什么,我听不见!”我刚要再放大点儿嗓子,子清哥却刹那间收住马缰,马蹄子朝前抬了起来,我几乎不用抬头就能看见天了。我一时头晕目眩,不由叫了一声,马亦嘶鸣不止,蓦地,前马蹄子重重地落回到了雪地上。我和子清哥的身子都同时朝前猛地晃荡了一下,等我复睁开眼,恰看见公子和康王福晋都已箭拔出鞘,正拉满了弓同时朝天上的那只海东青射去。
我屏住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支箭的走向,几乎是瞬间的功夫,那只海东青如同山雷炸响一般掉落在了雪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雪窟窿。我还没缓过劲儿来,只看见两只交叉着的箭头斜插在那只猎鹰身上,那只硕大的海东青眼珠子外凸,身子纹丝不动,已然命丧黄泉。神思迷惘间只听得康王福晋的随身侍从从马背上跃下,高呼了几句:“福晋射中了,福晋射中了……”
……
所有围场上的人都重新齐聚到了原先的那片空地上,皇上此刻在御座上端坐着。康王福晋的侍从双手捧着那只被射死的海东青跪在了圣驾前,可那只猎鹰身上此刻却只剩下了一支箭。董佳氏跳下马背,一脸得意地走到中间,跪下道:“回皇上话,贱妾董佳氏射得一只海东青。”话音未落,皇后娘娘忽地问道:“方才不是有人来禀说纳兰成德射得了猎物吗,怎么不见?”
我心里一咯噔,子清哥的那个亲信准是把子清哥摆了摆手的动作误看成是暗哨了,这下可怎么是好?公子也是一嗔,他并不知道子清哥出的那个主意,这会儿大概也在寻思明明一道回来的,周遭又没人跟着,皇后娘娘如何会事先知道他射得了海东青?子清哥蓦地踱步上前跪下,“回皇上和娘娘话,纳兰成德和康亲王的侧福晋同时射得了这只海东青,是奴才亲眼所见。”董佳氏一听这话,趁人不注意,狠狠地瞪了眼子清哥。皇上看向公子,“纳兰成德,曹寅的话可是实情?”公子撇开衣摆扎安道:“回皇上话,是实情。”公子的语气干脆强烈,可右臂却在不自觉地抽搐,我心里一紧,定是伤口又破开了。
皇上笑着道:“这下可是给朕出难题了,黄马褂只预备了一件,朕该赏谁才合适?”说罢看向康亲王,“杰书,早知如此,朕可真不该应了你这个侧福晋啊。”公子俯身拱手道:“请皇上将黄马褂赏赐给康亲王的侧福晋。”话音一落,老爷攥紧了的手才渐渐松开,我看向子清哥,正对上他的眼睛,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道:“来人,赏康亲王侧福晋黄马褂。”梁九功将早就预备好了的檀木盘子递到了董佳氏面前,盘子里托着一件明黄色的绸缎衣裳。董佳氏笑着扬了扬眉稍,接过了紫檀木盘,俯身磕头道:“贱妾董佳氏叩谢皇上恩典。”一时间,周遭的人都放声议论开来,细听都是些奉承康亲王和他那个宝贝侧福晋的话。
皇上和皇后娘娘低声交谈了两句,只见皇后娘娘微笑着点了点头。皇上看向公子,“既是同时射得的,朕也不该有所偏倚,朕就赐你巴图鲁的名号。”老爷眼睛里一下子闪出光,疾步走到公子身边,跪下看着御座道:“奴才明珠谢皇上隆恩。”说着拽了拽公子的衣摆。公子恭敬地跪下身去,磕了一个头,复挺身道:“奴才纳兰成德恳请皇上收回成命,改赐成德一事。”老爷一惊,忙揪了揪公子的衣袖,粗浓的眉毛蹙成了一团,面相极为狰狞。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到了公子的肩上,公子脸上水波不兴,依旧挺直了腰板儿跪在雪地上。
“哦?”皇上饶有兴味儿地看着公子,“你倒是说说看。”
“皇……”老爷正欲开口,皇上忙摆了摆手止住他,“明珠,你别拦着,朕倒想听听纳兰成德想要朕应他什么事。”周遭瞬间变得鸦雀无声,我一个劲儿地掰弄着自己的手指,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公子稍顿了会儿,蓦地低头拱手道:“成德恳请皇上赐婚。”老爷的身子一颤,听了这话几乎要昏厥过去,连连对皇上磕了三个头,“奴才犬子箭伤未愈,怕是被烧糊涂了,神志至今不清,还请皇上恕他冲撞之罪。”说罢对公子狠狠瞪了眼,“还不快退下去。”
皇上笑了笑,“明珠,你拦他做什么,成德早已到了成婚的年龄,若是有合适的八旗闺秀,朕倒是乐意当回月老成全了他。”老爷用袖子沾了沾额上的汗,公子道:“成德姑表妹妹谢佳氏在宫中服苦役多年,请皇上恩准将其赐予成德为妻。”语罢重重地磕下头去。老爷的神情愈发紧张起来,皇上静默了会儿道:“明珠,这个谢佳氏可是你的甥女?”老爷颤着嗓音道:“回皇上话,是。”皇上道:“既是甥女,为何会在后宫服苦役,难道她不是上三旗的闺秀吗?”
老爷顿时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势头,“皇上有所不知,此女父亲谢子彦多年前任从四品江南茶监。谢子彦在任期间,倒卖烟草从中大肆中饱私囊,后又将茶叶烟草等物私自贩给了台湾郑氏,经人告发,吏部以通敌罪论处将其全家逐出了旗人之列。谢子彦自知罪孽深重,在牢中悬梁自尽,故而此女实乃罪臣之女,亦不隶属八旗。”他顿了顿,接着回禀道:“谢子彦其罪滔天,按理来说家人本该一并论罪。可此女母亲早在谢子彦获罪之前就已亡故,此女兄长随军征战多年至今下落不明,故而内务府才将她充在后宫服役。”
皇上细细听后,点了点头,“既是罪臣之女那朕便没有姑息的道理,再者,满汉不得通婚,谢佳氏已然被逐出旗籍,如何能同你成亲?”公子呆怵着抬起头,看向皇上,手指紧紧捏住了地上的雪。皇上此刻的目光锋利得犹如一把刀,这就是所谓的天子之威吗?
“传旨,赐纳兰成德巴图鲁,与谢佳氏婚配一事到此为止,不得再提。”
正文 第二十七章 谁翻乐府凄凉曲
“快,都给我加紧步子!”
举着火把的御林军,佩刀的侍卫,太监宫女到处乱窜着,南苑的营帐周围惊魂未定,所有的人都在为不久前的那声“有刺客!”而毛骨悚然,坐立不安。神色最为慌张的莫过于子清哥,他身为御前侍卫,掌管着御帐周遭的防卫,而那个刺客被擒获的位置离御帐不足一里地。那个刺客一身黑装,蒙着面,想夜袭御帐,不过好在被夜巡的侍卫给发现了,当场毙命,据说是前明朱三太子的同党。
当时夜已经很深了,我也躺下了,忽然听见营帐外有人声嘶力竭地喊着“护驾,有刺客”,猛地惊醒过来。营帐外瞬间乱成了一片,哭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没多一会儿就有人传来“刺客已被擒获,皇上下旨立刻拔营,连夜回京”的消息。
我和博敦站在列好的马车边,而府里的其余人则被分散在不同的地方,故而周围没有认识的人,估摸着是为了顾忌圣驾的安全才如此安排。夜空里四处弥散着一种恐惧的味道,周遭的丫鬟小厮看上去也都六神无主,彼此间对视着却不敢互相说话。已然站了约莫半个多时辰了,每辆马车前都守了两个佩刀的侍卫,可却迟迟没有接到能上马车的旨意。
寒风嗖嗖地往衣裳缝里头钻,博敦战栗了下,突然间打了个喷嚏,身边的人都齐刷刷地回过头来看着博敦。我赶紧捂住博敦的嘴,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给他裹上。博敦拉了拉我的衣袖,轻声道:“真真姐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上马车啊?”我瞅了瞅不远处正在挨个盘查的御林军,蹲下来紧了紧博敦的绒毛帽檐,“快了,再等一会儿就查到我们这儿了。”博敦撇过脸撅了撅嘴,打了个哈欠,“我困了,想要睡觉,不想坐马车。”我搭着他的肩,“等到了马车里,就磕在我的膝盖上睡,我帮你把褥子垫在里头保证舒坦,啊?”
半晌,盘查的队伍终于走到了我们这边,领头的是梁九功。这厮今晚脸上不知抹了多少层亮油,眉毛也描画过了,那模样但凡多看一眼夜里就能做噩梦,要不是过去见过几回,真还以为是撞见鬼了。他挨个对着名册查了身份后,走到排在我前头的那个模样很周正的姑娘面前停了下来,站定脚上下瞅了一番,又接着拿拂尘顶了顶她的肩膀,“嗯?”
站在他旁边的小太监对着名册道:“穆顺贝子府,乌雅布禄。”梁九功的拂尘慢慢滑到了那姑娘的衣襟处,只见那个姑娘的身子微微一颤,随即猛地往后面踉跄了几步。梁九功眼珠子一横,“死丫头,你躲什么?”那姑娘被梁太监一吓,几欲哭出来。梁九功瞥了她一眼,撩起袖子把那姑娘周身搜了一遍,那姑娘碍于身份也说不得什么,只好一边让她搜身一边不出声地掉眼泪。
自然没搜出什么东西来,梁九功走到博敦面前,博敦咽了口唾沫直往我背后钻。梁九功一把揪他出来,博敦连喊了几声,梁九功摸了摸他的前胸,眼睛一瞪,“怀里揣的是什么东西?”我心扑腾一跳,看向博敦,博敦扭了扭身子甩开梁九功的手,“没什么!”梁九功凶神恶煞地挑起袖管儿,猛地伸手把博敦藏在衣裳里的东西取出,我心一下子揪到了嗓子眼,“公公,不过是小孩子玩闹的东西,打树上的鸟用的。”
他拨了拨那把弹弓上的皮筋儿,瞟向我,冷哼了一声,“打鸟?我看是专门打人脑袋使的吧。”我心里一个劲儿地暗骂,这老东西八成又是故意找茬来讹银子的。可还没等到我从袖子里取出银票,博敦已然上前从梁太监手上抢回那把弹弓忽而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身边的人都是一惊,我蓦地没了主张,只听见梁九功“哎哟”了一声随即吩咐身边的小太监来拿博敦。
“怎么一回事?”
梁九功转身看了一眼,脸色忽变,立马向那两个小太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博敦放下来。梁九功扎了个安道:“哟,奴才给曹爷请安了,爷您吉祥。”博敦窜回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裙摆,梁九功对着子清哥媚笑了两下,心虚地道:“也没什么大事儿,奴才这不也是为了咱万岁爷的安危着想,才查得仔细了些。”子清哥朝他瞥了瞥,“动作利索点儿,皇上在前头催了。”梁九功哈了哈背,“哎,奴才这就来。”子清哥板着脸朝我们这圈人扫了扫,随即背过身带着手下的侍卫朝前头跑去。梁九功憋足了气瞟了眼博敦,也跟着子清哥过去。
经这么一闹,博敦倒是不想睡了,再加之马车行得要比来时快很多,上下颠簸的更是让人一点儿困意也提不起来。博敦后脑勺搁在我腿上,仰面看着我道:“真真姐姐,叔老爷他为什么要骂成德阿哥?”我低头看着他,想了会儿道:“许是惹老爷生气了吧。”博敦“哦”了声,没再追问下去,闭起眼睛把头侧卧在我膝盖上,过了半晌竟渐渐睡着了。我从身后取了条羊毛毯子盖在他的身上,而后静靠在了椅背上,一时间心乱如麻,这些天发生的事儿齐齐涌了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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