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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间惆怅客-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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洲闪降倌棠套诠酉ド习淹钒ぴ谒缟希踊纷∷氖直郏簿驳馗o着她的衣袖,闭上眼渐渐挨近了少奶奶的唇。我顿觉耳根一阵发烫,心‘噗通噗通’乱跳,倏地背过身去……
正文 第五十二章 有酒惟浇赵州土
老爷怕是铁了心不肯在金殿上为吴兆骞一事说话,公子那夜过后也没再为此求过老爷半句。我本以为此事就到此作罢了,可那天清早却见公子书房的墙壁上用浓墨写着一行遒劲有力的大字:顾梁汾为吴汉槎屈膝处。
其实公子心里的结打得比谁都紧,推翻先帝爷钦定的案子着实是件冒险的事儿,而跟老爷意见相左也并非他的本心。无论是少奶奶还是寒玉,近日都私下问起过我关于吴兆骞一事的原委,总担心公子对此事的执拗会最终惹怒老爷。我本想把上回在琉璃厂对马云翎说的那番话再跟顾先生也讲一遍,可再一想顾先生听后怕是要误以为我在待传公子的意思,便即刻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顾先生也看出公子的为难,前几日在蕴墨斋和子清哥一同商议营救汉槎先生的事时,顾先生对公子说如若实在为难便无须勉强,他再另外想想办法,还宽慰公子说汉槎远在关外若是知道了容若这一片心意,即便是有生之年回不了关内也没有遗恨了。可公子听罢愈发不安,他说既然应了这事就断没有退缩的道理,即便再难,但凡有一丝契机也要试上一试。那晚,公子当着众位先生的面举酒立誓五年之内定救蒙冤受苦的汉槎先生入关。
……
十月初五是少奶奶的廿岁大生辰,多半是子清哥在御前漏了风声,皇上听闻后竟破例给公子放了一日假,恩准他回府陪少奶奶用膳。不仅赐了少奶奶‘淑人’的名份,还以庶妃娘娘的名义赏给她一幅湘绣的八宝如意落地屏风。少奶奶在宴上喝了一小口清酒后就突感不适,面色煞白,手心不停出虚汗,连筷子都拿不动了。公子急得立马把少奶奶抱回房里,大奶奶速速请了蒋太医来诊脉,就在我们都为少奶奶捏了一把冷汗心焦地等候在榻子边时,蒋太医却微笑着起身拱手,不紧不慢地道:“老朽给大爷道喜,脉象无异,少奶奶这是又遇喜了,约莫一个半月。”
大奶奶喜出望外,说定是庶妃娘娘赐的绣有‘百子图’的落地屏风起了灵性,次日就请了碧云寺的法师来府里打坐诵经给屏风开了光,还请了一尊白玉送子观音搁到少奶奶房里。半个月后,公子骤然领到了随驾巡幸遵化汤泉的圣谕,这是公子自当值御前侍卫以来头一回出远门,而且一去便是三个月。由于上回少奶奶怀身子时我和碧桃近身服侍过,侍候起来需格外留神的地方我们也都还记得,故而这次公子扈从汤泉并不叫我们随行。临出门前,护甲上的每一处针眼都经过少奶奶的手缝了两遍,她嘱咐了公子很多话,还跟大奶奶提出让寒玉随公子一道去,身边也好有个人照顾冷暖。
公子走前特地在北海附近找了一所宅子让顾先生安顿下来,还关照我和碧桃多加照应,时常给他送些吃的用的。宅子不大但干净得很,公子生怕顾先生心里过意不去不肯接受他的好意,就说这里是卢家在京城的一处旧宅,已经闲置多年,岳母大人明年来京探亲也必然会住到府里去,顾先生这才安心住了进去。
公子启程去汤泉的前一天夜里,我在给他整理随身携带的书时偶然间在书页里看见了顾先生当日让碧桃转交给公子的那两阕‘金缕曲’。我读了之后才恍然大悟,虽不明白其中内情,可光从字里行间看,那言语间的情真意切确乎让人心很沉,也明白了公子为何能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赴汤蹈火了。顾先生的字是极其苍劲有力的楷书,大概是因为边流眼泪边写的缘故,墨水化开处的字迹略微有些模糊。
开头处有一行小字:‘寄宁古塔吴兄汉槎,以词代书,苦于邮路间阻,十八载来无以互通音信,今恳求纳兰府长公子容若相帮寄于兄处。’
季子平安否?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行路悠悠谁慰藉,母老家贫子幼。记不起从前杯酒。魑魅搏人应见惯,总输他,覆雨翻云手。冰与雪,周旋久。
泪痕莫滴牛衣透。数天涯,依然骨肉,几家能够?比似红颜多命薄,更不如今还有。只绝塞苦寒难受。廿载包胥承一诺,盼乌头马角终相救。置此札,君怀袖。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宿昔齐名非忝窃,试看杜陵消瘦,曾不减夜郎儯u。薄命长辞知己别,问人间,到此凄凉否?千万恨,为君剖。
兄生辛未吾丁丑。共些时,冰霜摧折,早衰蒲柳。词赋从今须少作,留取心魂相守,但愿得河清人寿。归日急翻行戍稿,把空名料理传身后。言不尽,观顿首。
公子把这两阙“金缕曲”看得有千斤重,将它们随身带去了汤泉,托付此次一块儿扈从圣驾并且即将前往宁古塔办差的侍卫捎给在那儿蒙冤受苦的吴汉槎先生。
那日午后,我带着一摞书和一些茶叶去北海宅子里看望顾先生。走到宅子门口,大门敞开着,可门口却无人看门。我微探着脑袋往院子里头看了看,见没有人便提着包袱轻声走了进去。走到屋前,我碰了碰门低唤了几句,“顾先生,您在屋里吗?”还是没人应,我犹豫了会儿轻轻推了推门,竟一下子开了,我走进去,却看见顾先生这会儿正在书案上埋着头写字。
我笑着走近,“顾先生万福。”他顿笔看向我,忽而站起,“哎呀,姑娘什么时候到的,失礼失礼!”说着忙起身忙活着要给我倒茶喝。他走到几案边揭开茶罐子,懊恼地顿了顿首,“瞧我,连见底了都不知道,就暂且委屈姑娘喝些白水吧。”我笑着摇了摇头,“不麻烦了,出府前刚喝过茶这会儿也不觉着渴,给您送些东西坐坐就走。”他没停下步子而是继续在屋子里找水壶,好半天才找到,解开盖子一看又是空的。我笑着走过去接过那只水壶,“顾先生您先忙着,我给您去烧壶开水来!”语罢立马转过身往屋外灶间走去。
“哎,姑娘……”
我坐在灶前生炉子,一边用蒲扇煽着火。顾先生很快就过来了,看见我又是满脸的过意不去,忙走过来接过我手上的扇子自己蹲在灶前煽起火来。可到底也是个没下过厨房的,没一会儿就把灶前弄得烟熏熏的,我用帕子捂住嘴轻咳了几声而后笑着接过他的扇子。顾先生站起道:“真是让姑娘见笑了,过去在家中都是内人烧水做饭,自己却一点也做不来。”我道:“没事儿,这原本就不是您该干的活儿。”我见火渐渐旺了,便和顾先生隔着几个凳子坐在了圆桌边。
顾先生和声道:“姑娘今年多大了?”我沉吟了会儿,“十六了。”他“喔”了声,“旗人?”我摇了摇头,他稍顿了顿,“姑娘是哪里人?”我笑着摆了摆脑袋,“打小就进府了,不知道家里的事。”顾先生有些愧意地看向我,“老朽冒昧了,姑娘别放在心上。”我点点头,“不碍事,倒是听公子说起您是无锡人,在江南结了一个‘云门社’,会聚了好多名儒雅士。公子心里羡慕得很,恨不能亲自到无锡去一回看看。”顾先生憧憬地叹了一声,“若真有那日,可算是天下读书人的幸事了。”他随后认真地看向我,“自旗人夺了汉人的江山,江南的读书人无不愤恨,视满人为屠戮的蛮夷。”他顿了会儿道:“姑娘可曾听说过‘扬州十日,嘉定三屠’之说?”
我摇摇头,他叹了口气道:“那可是尸横遍野,惨不忍睹啊!当年清军占领了昆山,有一日,一千多个手无寸铁的妇女带着年幼的孩子藏在了昆山顶上。不料,有个还没满月的孩儿忽然间哭出声来,被屠城的清军发现,几千个妇孺被屠戮殆尽,有的甚至被ling辱致死。血流从山顶上奔泻下来,就像是瀑布一般。”顾先生哽咽得说不下去,我心里揪着,眼前也渐渐模糊起来。
顾先生缓了缓气儿,用帕子沾了沾眼角,看向我,“所以,你们公子才愈加难得。我当年听说昌佑给个旗人子弟做师父,写了些句子讽刺他不算,还恶语中伤他,说他为了攀龙附凤全然忘记了国恨家仇,一气之下还给国史馆递了辞呈不愿意和这样的人同朝修史。可没想到昌佑竟也随即递了辞呈,还破口大骂徐乾学阿谀矫饰世祖的功绩,甘愿做了皇家的奴才了!这些年虽身在江南,可时常听人说起容若的为人,如今相识更加觉得当年对不起昌佑。”
我点了点头随而看向灶间,笑了笑,“顾先生,水开了,我去给您泡茶,这回给您带了些苏州府的‘吓煞人香’来。”他念了声“好”,面露笑意道:“正好也有东西要给姑娘看。”我起身把水壶提起,灭了灶间的火和顾先生一道走出了柴房。
回到屋里,未及我泡茶,顾先生已然迫不及待地让我到他的书案前要给我东西看。他手忙脚乱地移开眼前那些堆叠得有点儿杂乱的书,从下面拿出了厚厚的一叠文稿,笑着看向我。我凑近,心里忽而一喜,“这不是公子的词稿吗,怎么您这儿会有?”顾先生捋了捋胡子道:“在江南,容若的小令早就被市井百姓争相传唱了,这些都是士子们各自传抄的。这么干净的文字实在没有不流传下去的道理,我想把这些整理一番为容若辑一本词集。等公子回来了,还请姑娘问问他的意思,看看用个什么名字好?”我高兴地“嗯”了声,“公子知道了一定感动得不得了,我回去帮您找找,看看有没有您这儿还没有的稿子,过几日给您送来。”
正文 第五十三章 丝雨如尘云着水
朝廷在南面接连打胜仗,就连府里的丫鬟小厮都在茶余饭后议论起或许和我们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儿的战情来。说得绘声绘色津津有味儿的,一个个不是像唱大鼓的说书先生,就是像亲眼见到过的一样,都说吴三桂老贼气数已尽,朝廷荡平三藩那是早晚的事儿。而自从那日在顾先生处知道了“扬州十日,嘉定三屠”,每当我看见穿着铠甲的兵勇骑着快马,挥着“安”字的黄旗在大街上高声通传每一条捷报,心里就生出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
此次御驾侍奉太皇太后临幸汤泉老爷并没有随扈伴驾,而是辅助康亲王一道料理在京的朝务。也不知从哪一天起,府里偷偷在传我们纳喇氏的庶妃娘娘就要被晋封为嫔,就等着御驾回京后行册封礼。凡底下私传的话大多都不是没影儿的事,大奶奶这几天晚膳上就毫无忌讳地说起这事来,还笑说小孩子的金手到底灵验,等大年夜的时候叫小福格也点个鞭炮,来年弄个满堂彩。
圣驾回鸾那日,恰是丁巳年新春的上元灯节。公子出了宫门后并没有即刻回府,而是先去顾先生那儿把那两阙“金缕曲”已然送到宁古塔汉槎先生手里的消息告诉了他。
沐浴更衣后刚一踏进房门就说想听蓉儿念诗,看看自己三个月不在府里这丫头都会背些什么句子了?其实,我看公子听蓉儿背诗倒是其次,就是这些日子想极了少奶奶和蓉儿,即便是听着小丫头甜甜亮亮的嗓音也是高兴的。蓉儿又长高了不少,她穿着粉红色的丝绒睡袍背着手站在软榻前,达哈苏奶娘刚刚给她沐浴好,浑身香喷喷的,没有梳辫子,又黑有软的头发静静地披在了肩膀上。
我把芝麻元宵端到公子手上,轻拍了拍蓉儿的肩膀,“蓉儿,把昨儿晚上额娘教你念的那首‘静夜思’背给阿玛听听。”蓉儿眨巴着眼睛撇了撇脑袋,“今儿不背诗了,小姑姑教我弹了一首曲子,我要弹给阿玛听。”公子不可思议地看向少奶奶,少奶奶用帕子抿着嘴笑了笑,看向公子,“看见淳雅房里的那把琴,喜欢得不行,非要吵着学,淳雅这几日可是被她缠得都不敢开房门了。”蓉儿笑着嘟囔了一下小嘴,公子起身走到榻前的琴桌上取来伏羲琴,把琴轻轻放在了软榻的短脚桌上头,而后把蓉儿抱到了软榻上,我搬了张圆凳过去给公子坐。
公子看向少奶奶,“淳雅房里的那把落霞琴还是湘雅当年出阁前留下的。”少奶奶笑着“嗯”了声,公子把着蓉儿的小手放到了琴弦上,柔声道:“认识这是什么琴吗?”蓉儿咧开嘴笑着使劲儿晃了晃脑袋,公子轻摸了摸她的头侧过身看着蓉儿的眼睛,指向琴头,“瞧,这琴头是圆弧形的,再看看这儿,有两条凹向琴面的弧线,中间全是平的,是不是和小姑姑那把琴不一样?”蓉儿看向公子,认真地点了点头,少奶奶笑着和公子对视了一下,公子凑着蓉儿的小脸柔声道:“若是弹得好听,阿玛就把这张琴送给蓉儿。”蓉儿转过头,嘻了嘻,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甜甜道:“谢谢阿玛!”少奶奶把她的身子转过来,柔声道:“瞧把你得意的,那也得弹得好听才行,若是弹得不好,可就送给额娘肚子里的小弟弟还是小妹妹了。”说罢偷偷和公子笑了笑,我福了福身随而去榻子前整理被褥。
只见蓉儿看着琴弦,慢慢把小手搭到了琴弦上,脸上认真极了,想了会儿挑起了第六根琴弦。跟淳雅学了没几天,指法还生疏得很,不过听起来已经有些入调了,边弹还边用甜甜的嗓音唱着:“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何如当初莫相识。”好些字都不会念,不过蓉儿却有自己念的方法,本是一首静谧凄美的秋风词竟被这个丫头唱得像是一曲爽朗的儿歌。公子越听越高兴,脸上始终挂着笑容。弹完后,蓉儿笑着舒了一口气,朗声道:“阿玛,额娘生了小弟弟你不准不喜欢我!”公子微嗔着和少奶奶对笑了番,轻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阿玛最疼懂事的孩子,蓉儿要是不听额娘话阿玛就去疼弟弟。”
少奶奶轻抚着蓉儿肉嘟嘟的小手,看了眼公子道:“蓉儿,听见阿玛说的话了没有,你是姐姐,做姐姐的不能欺负弟弟妹妹,要谦让才是阿玛额娘的乖孩子。”蓉儿“嗯”了声,“我刚才还把酥糖给福格儿吃了!”公子笑着把蓉儿抱在自己的膝盖上,顺了顺她柔柔的头发,“蓉儿,知道什么是秋风词吗?”蓉儿得意地扭了扭身子,“知道!”公子“喔”了声,“知道?”蓉儿重重地掷了掷脑袋,“秋风词就是秋天的枫叶!”少奶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蓉儿嘟囔着小嘴看向少奶奶,“不是啊?”公子揉着她的头发,“是,就是秋天的枫叶,蓉儿说的没错。”
……
四月十五夜,明珠府。
才从南苑狩猎回来,还不足一个半月,皇上又起驾霸州行围,老爷伴驾,公子扈从。直到公子当了御前侍卫,我才清楚地知道皇上一年到头出门回数竟如此之多,拜谒完了长陵谒孝陵,去汤泉泡了三个月的温泉又起驾去南苑狩猎,细算起来好像连宫里都待不了几日,每回还是打着为太皇太后尽孝的名号。而当府上接到随驾的圣谕时,少奶奶已经有近八个月的身孕了,公子从内心讲并不想这个时候离京,可毕竟圣谕难违,只得嘱咐我们悉心照应着。
蓉儿虚岁已经四岁,不过这丫头的黏人劲儿还是和过去一样,公子出门前的那晚非要跑到他的房里要跟阿玛一块儿睡。碧桃留在房里打点最后一些还未收进包袱的行李,我则到少奶奶房里去支应。当我端着热气腾腾的安胎药走进屋子的时候,少奶奶正靠在软垫上给公子绣荷包。我走过去福身问安,她看向我,微笑着颔了颔首。我把药放在榻前的案几上,把软垫整了整给少奶奶靠舒坦,而后挨着榻子坐在了圆凳上,把药碗递给她。
她放下荷包,看向我,“爷歇了吗?”我点了点头,“嗯,刚睡下,蓉儿也睡着了。”少奶奶喝了一口安胎药,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竟胡闹。”说着拿帕子捂住嘴,像是有些犯恶心,我接过药碗,“主子,这药苦,我去给您取些蜜糖来?”她摇了摇头,“没事儿,也不知怎么的,就是闻不得这个味儿。”我接过药碗放回到案几上,“那就过会儿再喝。”
她“嗯”了声而后拿起荷包接着绣,边绣边看向我,微笑着静静地说道:“这些日子越发觉得懒散,动不动就发困,都绣了好几个月了到现在还没绣出个形儿,也不知道等爷回来之前能不能绣好。”我凑近了些,看了看上面的花样,是一株并蒂莲,花瓣上的针脚又细又密。我伸手摸了摸那朵荷花的花蕊,“也不急,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慢慢绣不就行了?这花的颜色从深到浅一层一层的,若是绣得快了反而就没这么漂亮了。”少奶奶看向我,静静地点了点头,眼眸里像水一样柔。
说了会儿话,我侍候少奶奶睡下,帮她掖好被角,熄了榻前的烛灯。回到房里,碧桃还未歇下,而是在那儿整理自己的衣物。我有些疑惑地走过去,“哎?姐姐明日要一块儿去霸州吗?”她看向我,高兴地扬了扬眉毛,凑到我耳边,“我要嫁人啦。”我一嗔,“真的啊!”她稍稍有些羞涩地“嗯”了声,而后接着收拾手上的东西,“我干爹今天带银子来赎我,说是给我讲了门亲事,下月十五就接我出府成亲。”我心里有些替她高兴,又不由地生出几分难过,和碧桃姐处了这么久了,彼此间要好得很,突然要走心里还是有些发闷。
我解下脖子里的金锁走到她身边,“碧桃姐,我们彼此相识一场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缘分,这个长命锁就留给你做个念想吧,往后记得要常来看我。”碧桃瞅了瞅那条金锁,忙夺过去又带到了我的脖子上,“爷给你的物件儿怎么随随便便就送人呢,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讲究啊?颜主子已经赏了好些东西了,你若实在要给,我倒是相中你一样东西!”我笑了笑,“姐姐快说。”她拉我到榻沿上坐下,“上回在花园子里,你给蓉儿画的风筝上面的图样好看极了,我也想要一顶留着日后给孩子玩儿,就照着那个样子画就成了。”我笑着“嗯”了声,这个碧桃姐,还没嫁人呢就想着孩子了。
我揉着她的手背,“好说好说,明日我们就去地安门那儿的铺子里挑没绘过样儿的空白风筝,回来后我立马就画。画两顶不一样的,一面给女孩儿,一面给男孩儿!”她开心地笑了笑,还像小时候那样刮了刮我的鼻子,微蹙着眉,“哎呀,你这坏丫头说什么呢!”说着扭过头嘴角咬着帕子发笑,我侧过头看了看她的脸,她朝我甩了甩帕子,忽而都“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那夜,我和碧桃合着榻子睡,从小时候刚进府那会儿几个小毛丫头怎么玩的一直讲到了少奶奶肚子里怀的究竟是小格格还是小阿哥。半夜三更了,还是乐乐呵呵地在那儿讲啊讲,揪出了好多彼此都不知道的陈年旧事。夜静悄悄的,好像整个府里就我们俩还醒着,越聊还越来劲儿,恨不得天不要亮了。听到好笑的地方,想放开了嗓子哈哈大笑,可又怕把里屋的公子和蓉儿吵醒,就把头蒙在被子里憋着笑,肚子都胀疼了。
第二日清早送公子出府后,我到少奶奶房里去看了看,她还在那儿绣荷包,只是和昨儿晚上躺下的时候相比多出了好些荷叶。我心里一阵紧,怎么竟不睡呢?
正文 第五十四章 霜冷离鸿惊失伴
碧桃出府那日,我帮她盘了一个汉家姑娘的发式,还给她换上了格格当年出阁时送给她的新衣裳。那几身绣衣在箱子里藏了五六年却还是丝毫也没褶皱褪色,仍旧光鲜照人,碧桃姐对着铜镜转了转身子,不由面若桃花。这些年,虽说在公子房里侍候,各房各院儿的姐妹们照了面都当半个主子相待,可毕竟府里眼浅的丫鬟婆子多得是,穿着大格格的绣衣走来走去未免惹人闲话,故而碧桃也从未拿出来穿上身,只是每隔几个月就拿到后院儿花园子里晒晒太阳。
临走前,寒玉吩咐账房给碧桃多支了两年的工钱,还说往后若是谋不到生计哪天想回来做事可以直接去找安总管。碧桃自然感恩戴德,她夫家是镶白旗的包衣,会做泥水匠的活,养家糊口不在话下可却算不上富裕,寒玉既然撂下了话,碧桃便也顺水推舟没有再推脱。正好纳兰家在西郊的祠堂也要大修了,寒玉便跟大奶奶回了这事,让碧桃的夫家去工地上做个管事儿的。
这几日碧桃一走,公子又不在府里,少奶奶行动不便整日躺在榻子上,偌大的一间房里除了换盆景儿的花匠和小厮定点来打扫外,空荡荡的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大奶奶特意从安亲王府请来两个熟手的接生嬷嬷,还让各房都分一个丫鬟去少奶奶房里侍候,直到少奶奶坐完月子为止。
……
五月廿九是圣驾预定回京的日子,而少奶奶像是算准了时辰的,偏偏从那天夜里起开始犯疼。大奶奶亲自在房里坐镇,寒玉则陪在一旁侍候。齐布琛姨娘在外头院子里预备着老爷和公子回来的事儿,我则陪着淳雅和蓉儿在外屋静静等着。雨声又紧又密,一切和三年前蓉儿出生那会儿如出一辙,只不过没有那夜惊天动地的雷鸣声了。接生嬷嬷也不像上回那样吊着嗓子吼,里屋声响并不大,不知道的或许根本就猜不出里面是在生孩子。
淳雅开始抱蓉儿在膝盖上坐着,不过没一会儿就嫌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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