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富士康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我是人间惆怅客-第2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淮螅恢赖幕蛐砀揪筒虏怀隼锩媸窃谏⒆印�

淳雅开始抱蓉儿在膝盖上坐着,不过没一会儿就嫌重了,轻轻把蓉儿放到身边的凳子上。尽管里头什么都看不到,蓉儿还是探着脑袋往窗格子上凑,“额娘什么时候才能给我生个小弟弟啊?”我挨着她坐下,摸了摸她的头,“你怎么知道是个小弟弟,说不定是个小妹妹呢?”淳雅捏了捏蓉儿的鼻子,“小耳朵真是尖儿,连这话都能被你听得到。”蓉儿开心地对着淳雅吐了吐舌头,又调皮地给她做了个鬼脸。淳雅假意瞪了瞪她,而后看向我,“就是上回给寒玉算卦的那个水云观的道长说的,上回被他猜到了,额娘如今对这个白胡子老道说的话都信得走火入魔了。”我笑着点了点头,“这样再好不过了。”我看向蓉儿接着说道:“又有儿又有女,这回总算是齐全了!”

淳雅叹了口气,“真羡慕嫂子,阿哥待她那么好。”说着揉了揉蓉儿的肩,“蓉儿又那么好,真的好有福气,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出比嫂子再幸福的人了。”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格格还没出阁呢,怎么就知道今后不好了,依我看我们府上的格格们都挺有福气的。你想想湘雅姐姐,过去她的那门亲事多被人不看好,可如今不也是儿女承欢膝下,过得快快活活的?”淳雅微微扯了扯嘴角,可眼睛里却有一丝难掩的苦涩。蓉儿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姑姑,你怎么啦,不高兴啊?”淳雅摇了摇头把她抱起,上下晃了晃,“谁说的,看见蓉儿就高兴了!”

正乐着,房门忽地打开,寒玉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真真,快去请傅太医!”我撑着桌沿儿呆怵地站起,寒玉跺着脚急声道:“快点儿啊!”我屏住气儿木木地点了点头,蓦地后退几步,转过身跑出了房门。只听见淳雅突然间跑进屋子的声音,还有蓉儿哭着在那儿不停地喊,“额娘怎么啦?额娘怎么啦?”

雨真的好大,我丝毫顾不上撑伞,就在数不清的水塘子里踩着。地上的泥水把裙摆上溅了一身,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这样蒙着头往地安门附近跑,感觉天好像快要塌下来了。路上马车飞窜,走到地安门下,忽地一辆马车冲过来,我一惊倏地往右侧避开,脚下一滑整个人正面朝下倒在了泥潭子里,手心上,脸上瞬间溅满了污泥。马车上的人提着灯笼跑下来,要来搀我,我却趴在地上开始哭好像浑然没有力气了。

“姑娘,没事儿吧?”

他使劲儿把我拉起,提着灯笼看了看我的脸,忽而手猛地一抽,“真真?”我心一颤,也看向他,顿了顿忍不住哭出声来,“子清哥。”他惊愕地看向我,拉我到城门边站定,“别急,慢慢说。”我哭得说不上话,子清哥拉我坐上马车,“走,你去哪儿,我送你!”

子清哥把傅太医送进府后,随即派快马去城外接公子,他是赶在圣驾前先行进城门的,而公子则随着龙辇跟在后面。我回府后立马洗了把脸,擦了擦湿透了的头发,而后胡乱换了身干净衣裳就往少奶奶的房里冲去。房门这会儿微微张着,没有人拦着不让进了。奶娘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恰好走出来,孩子模样极好,眉眼粗浓,有几分像公子又有几分像少奶奶,他的啼哭声清脆而洪亮,是个小阿哥。

我颤着步子迈进门槛儿,人都在。少奶奶静闭着眼睛躺在榻子上,淳雅,蓉儿,寒玉,齐布琛姨娘安静地围在榻子边,大奶奶坐在圆凳上,傅太医正合着双目请脉,那两个接生婆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讪讪地对视。屋子里静悄悄的,就连蓉儿都守在榻边不说话。

傅太医睁开眼睛,寒玉把少奶奶的手放回到被子里,大奶奶看向傅太医,“怎么样?”傅太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少奶奶这病不是一日两日的了,几年前坐月子的时候就已经落下了病根。本就底子弱,眼下又见了大红,实在……大奶奶恕老朽直言,恐怕是没有回天之力了。依脉象看应该就在今夜了,府上快些准备后事吧。”

大奶奶皱着眉叹了口气,“这是造的哪门子孽,好端端的怎么也是个苦命的……怎么说也得等成德回来见上一面……”说着便哽咽起来,齐布琛姨娘俯下身子,低声道:“奶奶,成德就要到了,您先回房里去歇歇,好些事儿等您拿主意呢。”大奶奶起身强拉着在那儿抹眼泪的淳雅出屋,齐布琛姨娘随即抱着小福格,而后跟着大奶奶走出了屋子。蓉儿突然间跪在榻子边摇着少奶奶的胳膊,“额娘,额娘你看看蓉儿,蓉儿听话……”寒玉忙拉住她的手,蹲下身子抱紧她,把蓉儿的头埋在自己怀里和她一块儿哭。

不知过了多久,公子走进屋,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上前拉住他,“爷。”他挣开我的手,忽地大步向前走到那两个接生婆站的地方,揪住其中一个稍胖的婆子的领子把她扯出来,力气大得惊人。他颤着音问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的?”那个婆子被吓得没了魂儿,一个劲儿地在那儿摇头,“哟,主子,求求您饶了奴才吧,这,这实在是不关奴才的事儿啊。问了少奶奶是保孩子还是保大人的,主子她嘱咐奴才先保住孩子啊!”话音刚落,蓉儿倏地跑过来抱住公子的腿,嚎啕起来。公子缓缓放开那个婆子,垂下手,仰起头闭上了眼睛,那两个接生婆子见状赶紧跑了出去。

傅太医提着药箱子也要出屋,公子睁开眼睛,把开蓉儿的小手,跑到屋门口拦住他,“傅太医,您好歹开个方子,我求求您,就再开一剂药吧,我……”寒玉转过身,“爷,您快过来。”公子看向榻子,蓦地走过去,坐到榻沿儿上抓紧少奶奶的手。傅太医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出屋子,我和寒玉走到榻子边,静静地站在那儿把住蓉儿的肩。

少奶奶笑了笑,“爷,终于等到你了。”公子抚mo着她近乎惨白的脸,少奶奶伸手握住公子的手,放到自己的唇边轻柔地吻了吻他的掌心,眼角淌下两行眼泪,可脸上还是笑着的,和平日里一样柔和。她复睁开眼伸手从枕下取出那个荷包递给公子,“本以为绣不完的,还好,老天待我不薄。我额娘……”公子泣声道:“刚到了徽州。”少奶奶低“嗯”了声,吃力地道:“等我额娘到了,爷要劝住她,别让她老人家太伤心。”说着颤抖着手轻轻抚mo着公子脸上的眼泪,“爷,你哭了。”

寒玉搀蓉儿过去,公子转过身抚了抚她的脑袋,“蓉儿,给额娘磕头。”蓉儿扑腾一声重重地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少奶奶满是笑意地淌着眼泪。蓉儿忽地起身扑到额娘的怀里,少奶奶闭上眼揉着她的背,而后睁开,“今后要替额娘照顾好阿玛,若是惹阿玛生气,额娘可不依。”过了半晌,少奶奶看向寒玉,寒玉点了点头,把蓉儿抱了起来往屋门走去。

“额娘……”

蓉儿撕心裂肺地喊着,踢着腿把小绣花鞋都踢了下来,寒玉一狠心加快了步子抱着她走出了屋,蓉儿的哭声越来越揪心却也越来越远。我失魂落魄地走到屋子中间俯身拾起那只掉落在地毯上的绣花鞋子,起身正欲出屋却听到少奶奶低声叫了叫我。我猛地回头跑过去,跪在了榻边手把着榻沿儿,她看向公子,“爷,我想喝酒,那天夜里的交杯酒还没有喝上一口呢,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儿。”公子向我点了点头,我又看了看少奶奶忽而起身奔出了屋子。

我用府里最漂亮的碧玉杯子倒上了两杯最好的白酒,用青花瓷的盘子托着那两杯酒慢慢走进了屋子。走到榻边,我拿来厚厚的软垫给少奶奶靠着,此刻,被褥上已经被浸红了。公子端起酒杯把它送到少奶奶的手上,自己端起另一杯。我憋住眼泪强作出笑,用方才倒酒时拼命回忆起来的话高兴地念道:“大少爷大少奶奶喝交杯酒,举案齐眉,喝到风生水起。举案齐眉,喝到儿孙满地。举案齐眉,喝到……金银遍地。”少奶奶听着我的话,开心地笑着,缓缓和公子挽起了手臂……

正文 第五十五章 三载悠悠魂梦杳

后半夜,少奶奶安安静静地走了,她躺在公子的怀里,脸上留下了温柔恬静的笑容,也带走了和公子三年伉俪的温情。榻边的红烛静静地燃烧着,比当日洞房里的花烛更加娇艳动人,公子紧紧抱着她,屋子里只有彼此。房门紧紧地合着,没有人去打扰这只属于他们的,此生相拥的最后一夜。

天尚未亮,府里各院的房梁上已然飘满了素带,看着好凉,只有那间屋子里依旧是暖融融的红色。安总管和齐布琛姨娘已经在一夜之间把什么都办妥当了,就只等着公子把房门打开。然而,房门始终紧闭着,公子就这样抱着她,用自己的体温温存着少奶奶渐渐变凉的身子,日出又日落,一直到了上弦的明月隐隐出没在细密的雨声中。

从早到晚,大奶奶亲自到房门前催了好多次,劝公子出屋用膳说得嗓子都快哑了,可屋里始终没有传出公子一个字的回答。房门外站满了人,蓉儿不知是怎么了,不哭也不闹,那双红肿的小眼睛定定地看着屋门,和她的阿玛额娘一样安静。

我蹲下身子把住她,揉了揉她的肩,“蓉儿,去叫阿玛出来吃些东西,让额娘好好歇一会儿,啊?”蓉儿不应,眼神依旧一动也不动地看着前面。齐布琛姨娘紧蹙着眉头,快步走到屋门前使劲儿碰了碰门,“成德,人死不能复生,就让昭第快些装殓入土为安吧。成德,快点儿开门,成德……”正说着,老爷忽然一身朝服迈进门槛儿,他刚下晚朝,看见这副情景心里的火立马就窜了上来。他皱着眉头,怒气冲冲地走过来,盯着我们看,喝道:“怎么还在里面?”

大奶奶跺了跺脚,倏地愁眉苦脸地疾步走了出去,齐布琛姨娘走到老爷身边,“老爷,您去劝劝成德吧。”老爷眼睛一横,立马就要往门前冲。淳雅一急,跑过去挡住房门直直地朝他跪了下来,“阿玛,您就让阿哥和嫂子再多呆一会儿吧!求您了……”我扭过头,心里的痛顿时像刀绞一样,老爷猛地甩了甩袖子,“这成何体统!”说着一把推开淳雅,狠命地碰着房门,“成德,开门!”

蓉儿的身子忽然间扭了一下,未及我反应过来已经挣脱开了我的手。她奔上前去,边哭边使劲儿挥着小拳头捶老爷的衣摆。老爷猛地转过身,眼睛里的火能把蓉儿给烧了,寒玉一惊,蓦地跑过去止住蓉儿的小手,把她抱到一边。老爷瞪了眼蓉儿,而后狠狠地踹了一脚房门,仍未开,他突然间把冒着怒气的眼睛落在了我身上,冲过来死命揪住我的头发,“钥匙呢?”未及我喘上一口气已然挨了他一巴掌,我侧着身子重重地跌在了地上,脸上又辣又疼。寒玉过来扶我,拿帕子给我擦着嘴角,我抓住她的手,难过地抽泣着,不是因为疼。

一眨眼的功夫,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恭敬,他走到外屋门前正身站好,我一抬头才看见是宫里来人了。屋内屋外的人全都跪了下来,寒玉把我的身子扶正也随即跪好低下了头。老爷拍下袖口,挥开衣摆恭敬地跪了下来。子清哥穿着宫装走进来,双手捧着一卷圣旨,身后跟了两个给他提灯笼的太监。一夜过去,子清哥的眼睛也是红的,他展开圣旨,略微哑着嗓子说道:“圣谕,纳兰性德自入职以来,进退有度。出入扈从,服劳惟谨,严寒酷热,直庐顿次不乞休沐。朕心甚慰,今特连擢二等,赐一等侍卫衔,其妻卢氏赐一品诰命夫人。钦此。”

老爷看了眼子清哥,感恩戴德地连磕三个头,“奴才明珠叩谢皇恩。”一边说竟然一边抹起眼泪来,子清哥走过去把他扶起,“明相请保重。”老爷摆了摆手,双手接过圣旨。子清哥朝屋里抬了抬手,我们才纷纷站起。子清哥环顾了一下屋里的人,眼睛扫过我,我撇过头不看他。子清哥看向老爷,“容若兄还是未肯出来?”老爷用帕子蘸了蘸眼角,“可不是,有劳曹公子替老夫劝上一劝,老夫感…感激不尽。”子清哥俯身拱了拱手,“明相言重了,容若兄与我向来要好,他的心意我明白,嫂夫人一去对他而言实在太过沉痛了。我且试上一试。”老爷拱了拱手。

子清哥静默了一会儿,而后缓缓走到房门前站定,轻轻叩了叩房门,“容若,嫂子知道你这个样子如何放心得下,你何不让她无牵无挂地去呢?”子清哥顿了顿突然间提高了嗓音,“纳兰成德,你想想,有多少江南名儒日日夜夜地看着你,盼着和你谈古论今嬉笑怒骂。要让他们这些咬牙切齿痛恨朝廷的前明士子如此真心对待一个旗人有多不容易,你真的要让他们寒心不成?”子清哥说罢,老爷摇着头长叹了一口气,攥着拳头走到房门前,“我答应你救吴兆骞入关还不成?”

……

四更天,雨终于歇了,天微微地发亮。

我和寒玉捧着干净的旗装和胭脂粉黛走进了屋子,整整十二个时辰,公子抱着少奶奶浑然不动。齐布琛姨娘房里的瑾儿端着热水走到公子身边,而后低下了头,寒玉走过去把盆子里的热巾子拧干。公子缓缓转过身接过寒玉手上的热巾子,拭着少奶奶依旧娴静的脸庞,她的眼角是湿的,那是公子流下的眼泪。我强忍着泪水端着胭脂粉黛走过去,寒玉拿起盘中的眉笔,正欲走近给少奶奶画眉,公子却微微摇了摇头,接过那支眉笔看向少奶奶,一笔一笔地细细勾勒着。

我把盘子给寒玉,倏地转过身奔出了屋子,看见蓉儿正站在外进的房门边,小手搭着门框。我抹去眼泪微笑着走到她身边,蹲在蓉儿面前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小脸,“蓉儿,阿玛和额娘就要出来了,我带你去换衣裳,啊?”

当我帮蓉儿把孝衣穿好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公子正抱着穿戴妥当的少奶奶一步步走出来,蓉儿并着步子跑到公子身边,拉着额娘垂下来的手。蓉儿的手还很小握不住少奶奶,她就捏着额娘细玉般的手指和公子一块儿往前走。少奶奶脸上的妆容淡雅而素净,干净得像个出尘的仙女儿。她的衣裳是一件水绿色的绸缎旗装,裙摆上绣着一株和那只荷包上一样怒放着的并蒂莲。公子抱着她,蓉儿牵着她的手,在府里上上下下的目光中走过了长长的回廊,回廊下的水芙蓉亭亭玉立,此刻在少奶奶的面前却显得黯然失色。

府里今日来了好多的人,有平日里公子不愿意看见的那些阿谀奉承溜须拍马之徒,也有公子倾心结交的忘年挚友。他们齐齐穿着素色的衣裳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缓缓走过。子清哥也告假了,朱师父,顾先生,佩兰先生,西溟先生,荪友先生,韩先生,还有好多过去没见过的布衣书生都来了。认识的,不认识的都站在了一块儿,来的人中有些彼此间憎恶鄙夷着,放在平日是绝不肯并肩站在一起的,可此刻他们却无一例外地全都静静地站着。

……

蓉儿跪在棺椁前的垫子上,寒玉跪在她身边,每有一个人进屋来焚香,寒玉和蓉儿就磕一个头。没一会儿,蓉儿的额上就磕破了,可她却不喊疼依旧重重地磕着。公子站在棺椁前,久久不肯合上棺盖,大奶奶派安总管来催了好多次,最后见实在不管用就命来福,顺子他们带着锤头和钉子进来。蓉儿哭着要站起来拦他们,寒玉紧紧把住她的身子不让她乱动。来福和顺子走到公子面前扎了一个安,来福道:“爷,请您到一旁歇息,奴才们要钉棺了。”

公子伸手摸着光滑的棺盖表面,闭上眼睛静默了会儿,来福和顺子对视了一下,都没有上去硬来。公子缓缓睁开眼睛,走到棺椁前看了少奶奶最后一眼而后猛地推起棺盖,随着一声巨响,蓉儿的哭声愈发痛彻心扉。来福和顺子上前,要钉棺,公子摇了摇头拿起他们手上的锤子和一颗又粗又长的钉子,对着棺盖上的一角一锤锤地敲了下去。那几个方才还很平静的丫鬟小厮看见公子边静静地淌泪边钉棺的样子,没有不哭的。

午时初刻,少奶奶的棺椁在众人的簇拥下被抬出了前府正门。明珠府用红绸迎她进门,却要用素带送走她了,我们用笑声和祝福迎她进门,却要用眼泪送走她了。府门前歇满了大大小小的车马和轿子,安总管走到公子身边,俯身道:“爷请上轿吧。”公子摇了摇头,拉着蓉儿的小手走到了队伍的最前头。寒玉抱着小福格,奶娘抱着刚出生的小阿哥,我站在寒玉身边,看着公子和蓉儿渐渐走到了少奶奶的棺椁前。

明珠府日日都在办喜事,今日却素带飘飘,哭声陶陶,周遭的街坊看见了纷纷走到大街上看个究竟,人越聚越多,真的好热闹。齐布琛姨娘拿着一只白瓷罐子走到蓉儿身边,蓉儿看向阿玛,公子点了点头,蓉儿转过身双手接过齐布琛姨娘递给她的那只白瓷罐子,高高地举过头顶而后又重重地砸了下去。

“起—棺—!”

安总管一声高喊后,棺椁被抬起了地面,哭声顿时响遏行云,路上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后面的车马队伍也浩浩荡荡。公子左手扶灵,右手拉着蓉儿,一步一步静静地往前走着。承恩寺真的好远,蓉儿早就已经走不动了,她的步子变得越来越重,公子让她上轿可蓉儿却怎么也不肯。她对公子说蓉儿在额娘身边额娘就不觉得冷了,公子看着她,心里一波波地生疼。

从府门口一路走过来,到处都看得见路祭亭,全部都是几个先生们临时花银子搭建的。他们的手头向来很紧,公子为此时常接济他们,可尽管如此,他们的衣裳上依旧打着补丁,每日二餐也极其简单。然而,今日,他们却不遗余力,那些路祭亭宽敞气派,中间还摆了好多好多的鲜花。棺椁出了城门,前来送灵的人都被安总管拦住请他们回府用膳,只有我,蓉儿和寒玉陪公子到了承恩寺山麓。

夕阳西下,红霞满天。

少奶奶的棺椁被一阶一阶地抬上了承恩寺,公子牵着蓉儿的手,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袂上了一层晕红。当年,也是在这个时辰,当我急急匆匆地闷着脑袋从寺院门口跑下来撞在那个一身素衣的卢姑娘身上时,如何会想到今日竟会伴着她的棺椁同样一身素衣地走上去呢?

正文 第五十六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

公子把少奶奶安葬的地方选在了西郊庄园,那日,真的是碧荷万顷,湖面上的凉亭有了一个好听的名字,和府里后院儿的那间一样,也叫‘渌水’,亭上还刻了两行公子亲书的句子:露滴鸳鸯瓦,花骨冷宜香。

……

康熙十六年九月,明珠府。

皇上册立了新皇后,是前辅政大臣一等公遏必隆的女儿钮祜禄氏,与此同时,庶妃娘娘也被晋封为惠嫔。少奶奶已经走了三个月了,蓉儿出了热孝换上了鲜亮的衣裳。这段时日,公子的话明显比过去要少,只是看见蓉儿的时候还和以往一样带着柔和的笑意看她。公子白天把蓉儿放在了自己的房里,不当值的时候就手把手地教她弹琴写字,似乎把对少奶奶未尽的情全部倾注在了蓉儿身上。而蓉儿也乐得学,她记住了额娘走前跟她说的那些话,要她照顾好阿玛,不惹阿玛生气。

蓉儿的两个小弟弟福格和福尔敦都跟着寒玉,这些日子,趁公子不在府的时候,府里的人已经开始偷偷议论起寒玉会不会被扶正的事儿了。不过,大奶奶和齐布琛姨娘却在私下里商议给公子续弦,从上三旗的人家里再新娶一个姑娘配给公子做正室。

那日,公子不当值,晌午饭后,他亲自去后院儿花园子里挑了两株树苗提到了少奶奶生前那间屋子的台阶前,又让贵喜拿来铲子和水桶,自己挽起衣袖掘起土来。蓉儿听见声响要过去,我拉着她走到公子身边,蓉儿道:“阿玛,你在干什么呀?”公子转过身揉了揉她的脑袋,和声道:“给额娘种一棵树。”公子每看见蓉儿总是强作出笑,蓉儿好像也明白阿玛的心,很少当着公子的面哭。

蓉儿拉了拉公子的衣袖,“阿玛,我也要种。”公子淡笑着点了点头,“好。”说着把铲子扶直让蓉儿把住,而后走到蓉儿身后握住她的小手小心翼翼地铲着地上的土。蓉儿铲了会儿忽然停下手,公子轻轻搭着她的肩,“怎么了?”蓉儿转过头看向他,“阿玛,我是不是快要有新额娘啦?”公子一顿,放下铲子,蹲在了蓉儿的面前,“谁说的?”蓉儿把小脸贴在公子的怀里,撅着嘴道:“大家都在说阿玛要娶新奶奶了。”公子笑着叹了口气,捧着蓉儿的脸柔声道:“蓉儿永远都只有一个额娘。”蓉儿开心地笑了笑,“阿玛当真?”公子认真地“嗯”了声,蓉儿转过身拾起铲子,那铲子重得快要把蓉儿绊倒,公子一惊,忙把住蓉儿的手。

公子看向我,“真真,你来扶一会儿。”我“哎”了声而后走过去接过杆子,公子走到一旁把其中一棵树苗提了过来。我拉着蓉儿的胳膊后退了几步,将铲子取出,公子弯下腰将那棵树苗埋在了泥坑中,蓉儿走过去挽起衣袖将松软的泥土堆到了树根处,又用手掌拍了拍土。公子起身接过我手上的铲子,看向蓉儿,“来,让阿玛填平,你去扶着那棵小树苗。”蓉儿“嗯”了声,随即站起来跑过去双手扶住,“阿玛,这是什么树啊,会开花吗?”

公子静默了会儿,微笑着看向蓉儿:“这叫夜合,等这树长大了开出来的花可好看了。”蓉儿调皮地扬了扬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2) 踩(2)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