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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间惆怅客-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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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些东西他们也拿得出手,打发要饭的花子呢吧?”安总管道:“是啊,奴才也在想,怎么着也算是个贝勒府吧,竟送些人参,鹿茸,猴头蘑,血燕窝什么的土产来,也忒说不过去了些。您说咱旗人根儿扎那头的,会稀罕这些个?”大*奶冷哼了声,嘲讽道:“算哪门子贝勒,大不了是个给皇家守坟的奴才,什么辽东步兵都统,就那几个兵还不够看他们家大门的吧。”说罢朝屋里吼了声,“好了没有,磨叽些什么?”瑾儿应了声,我帮格格整了整衣领,跟着格格走出去。

齐布琛姨娘过来看了看,“怎么样,哪里觉着不合身?”格格道:“都挺合身的。”大*奶看向齐布琛姨娘,“数清了没有?”齐布琛姨娘道:“回奶奶话,总共是大件儿一十八件,小件儿三十六件,苏杭织缎八匹,云锦缎八匹。”大*奶看了眼礼单,“人家娶的都不嫌寒碜,我们操哪门子闲心,大件儿小件儿全都减半。”齐布琛姨娘想了会儿,“这大件儿要是减了半不就成单了吗?”大*奶道:“再少一件不就成双了?”齐布琛点了点头,“是。”

贵喜进屋扎了个安,“奴才给大*奶,姨奶奶,大格格请安。”大*奶撂下礼单,看向他,“成德呢?”贵喜道:“回大*奶话,照老爷的吩咐去驿馆安顿哈克齐贝勒爷,刚回来。”大*奶道:“什么,已经到京了?”贵喜点了点头,“贝勒爷再过五日就要进府来拜见老爷和您。”大*奶笑哼了下,“真够勤快的,那这五天是预备着吃白食还是怎么的?”说罢嗑了个瓜子,啐了瓜皮儿,“你去跟成德说,用不着摆阔,银子省着点儿花。”贵喜连连点头,“嗻。”贵喜看向格格,“大格格,爷说如果您方便,等完事儿了去书房一趟,有事儿跟您说。”格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伺候格格重新换好衣裳,叩安后出了大*奶的屋子,顺着回廊往公子的书房走。我提着灯笼跟在格格身边,格格一言不发的,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很想劝几句,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几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就这么一直到了后院儿。走到书房门口,贵喜扎了个安而后开门让我们进去,我随格格迈进门槛儿,将灯笼熄了挂在架子上。格格福了福身,“阿哥您找我?”我也福了福,“大少爷吉祥。”公子颔首,搁下笔,让格格到罗汉榻上坐,继而看向我,“给格格倒茶喝。”我应了声是,走到圆桌边提起茶壶倒了盅热茶递给格格。

公子从书案上拿了一大摞书过来,坐下看着格格道:“朱师父让我把这些给你,都是你爱看的书,朱师父说了,道理全在书里,有没有先生教倒是次要的。往后要是遇着什么不解的,就写在家书里寄给我,我替你去问。”格格微笑着点了点头,“阿哥,您替我谢谢朱师父。”公子颔首,沉吟了会儿,“湘雅,你要出阁了,我这个当兄长的也不知该送些什么,我书架上的书你想要看哪些就拿去,尽管挑,别跟我客气。”格格笑“嗯”了声,“阿哥便是不说,我也想跟您讨几本书看看。”

公子笑着点了点头,和声道:“我方才去见了哈克齐贝勒,是个性情直爽的人,说话坦诚,不太绕弯儿,起初许是会有些不大适应,不过这种性子也有它的长处,处久了就好了。你这样的姑娘,我想他会好好珍惜的。”格格看着公子,听得都快掉眼泪了,公子看向我,“到了辽东要和格格相互做伴儿,烦心事总是会有的,坚强些,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我点点头,格格定定地看了会儿我,柔声道:“先回房睡吧,不必等我了,我还有些事儿要和阿哥商量。”我轻“嗯”了声,福了福身,“那我把灯笼留这儿。”公子道:“不必,提着吧,我这儿还有两盏。”我应了声是,提起灯笼展开房门走出屋,复轻声合上门。

正文 第十二章 持向今宵照别离

第十二章 持向今宵照别离

晌午饭后,进京已达五日的哈克齐贝勒爷过府拜见了老爷和大*奶,府里也从今儿晚膳起大摆宴席,把整个京城有头有脸儿的商贾贵胄悉数请进了府,酒席要持续整整三天,一直到格格大喜之日。

这些天听说了好多关于辽东的事儿,说是这个哈克齐贝勒爷家里本属蒙八旗,因为祖上有人在萨尔浒之战时立了战功故而绶了个贝勒的爵位才全家入了满八旗。如今他们父子仍然世袭着贝勒的名分,驻守原先的海西四部。听着来头挺大,可自打叶赫亡了城,过去名震辽东的海西四部如今早已经支离破碎光剩下了副空架子,辽东步兵都统也不过是顶着个虚名实际手上并无兵权,怪不得大*奶又摆出那副尖酸刻薄,浑然不待见的模样。

表格格这几日被齐布琛姨娘安排到淳雅屋里去住,寒玉也跟着一块儿去了。我们这儿真正是闭门谢客了,齐布琛姨娘吩咐瑾儿顿顿都把饭菜送到房里来,每天午后还有个老嬷嬷来给格格说些成亲时候的规矩礼数,说的时候还把我支开不让我听。每回那个嬷嬷一走,格格的神情都有些不大自然,我问格格那嬷嬷说什么了,格格也不肯告诉我。

用过晚膳后,我和格格坐在圆桌边的凳子上拾掇送给府里丫鬟小厮们的物件儿,大多是珠宝首饰,装这些的绸布袋子都是格格自个儿缝的,面儿上还绣了花呢。格格看向我,和声道:“真真,喜欢哪件儿,自己挑。”我笑着道:“我和您一块儿去的,您给我做什么呀?”格格顿了会儿,停下手头的事儿,定定地看着我,“真真,你有没有什么夙愿?”我一愣,不明白格格的意思,“什么叫夙愿啊?”格格道:“就是在心里藏了很多年的,特别想要实现的念想?”我思忖了会儿,摇了摇头,“我没有想过。”格格静默了半晌,“我……”

“湘雅姐姐!”

格格把话咽了回去,“去开门。”我“喔”了声,起身走过去把房门打开,表格格提着食盒兴奋地跨进门槛儿。我福了福身,“表格格万福。”她拍了拍我的肩随即轻快地走到圆桌边把食盒放到桌面儿上,“湘雅姐姐,我给你带好吃的来了!”格格笑着道:“我已经用过了。”表格格坐到圆凳上,揭开盒盖,“不一样嘛,我特意让寒玉做的糖莲藕,可糯了。容哥哥上回说等入了夏要带我们去西郊看荷花的,可现在不要说莲藕了,连花骨朵儿还没结上呢,不过好在我额娘托人寄了些来,地窖里藏的。”说罢用筷子夹了一小块送到格格面前,格格微笑着点了点头,接过筷子咬了一小口,“好吃。”表格格咧嘴笑了笑,往格格身边儿凑了凑,又拉我坐下,复看向格格道:“湘雅姐姐,我瞧见你那个贝勒爷了,眉毛又粗又浓,还蛮英武的,你们是女才郎貌,珠联璧合!”

我“噗嗤”一笑,将一个碧玉色的翡翠镯子装进绸布袋子里,把绳儿拉紧,表格格朗声道:“我跟表姐夫说了,湘雅姐姐这样的一千个里头都挑不出一个来,你娶上她是上辈子积大德了,要是敢亏待湘雅姐姐,我决饶不了他!”格格微蹙着眉道:“你真那么说的呀?”表格格重“嗯”了声,“是啊,不这么说能行吗?”格格微微瞪了眼,表格格笑着扯了扯格格的袖子,“湘雅姐姐,还没进人家门呢,就已经站到姐夫那边啦?是不是也太心急火燎了些?”格格轻捏了她一下鼻子,“你这臭丫头,越来越贫嘴了。”

表格格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看向我,“真真,你要不要去外面看看,真的是比过年还热闹,顺道也去参见一下贝勒爷大人?”说罢自己呵呵笑起来,我看了眼格格,表格格夺过我手里的绸布袋子,“哎呀,去吧去吧,从头到脚瞧仔细点儿,湘雅姐姐等着听呢!”格格皱着眉捶了表格格一下,表格格“哎哟”了声,我笑着转过身跑出屋,心里有股子按捺不住的兴奋,其实早就想一睹为快了,就是一直没找着合适的借口。

连通着前府和后院儿的那条回廊上眼下灯火通明,每走两三步都能遇见好些人,只是大多都没照过面儿,光从衣裳上分不清哪些个是主子,只好挨个地福身问安,从回廊上一路走过来蹲得我膝盖直发麻。戏台就搭在湖面的水榭上,咿咿呀呀的昆腔抑扬婉转,不绝于耳,一走近阁子嘻嘻哈哈的笑闹声全然压过了水榭里的戏乐,还有几个老少爷们儿在阁子里头划拳,喊得声音都快变形了,一个个脸红脖子粗的,别提有多起劲儿。

今儿是五月初一,天还没大热,不过就是稍微有些燥气而已,可阁子里人太多,乌压压的一片,又是腾腾的热汤气儿又是酒味儿的,一些个怕热的粗老爷儿们也顾不得体面不体面的,敞开了褂子大把大把地擦汗,手上的蒲扇被他们这么一折腾愣是开了条缝。还有那几个穿金戴银的王府福晋,一个劲儿地摆弄着手里的檀香扇子,跟大*奶坐一桌,嘴里边嗑瓜子儿边叽里呱啦个不停,时不时地拍着膝盖笑得人仰马翻的,不知道在乐呵些什么。

“真真。”

我转过头,是翠莺,手上端着瓜果盘子正要进去,“来看热闹了吧?”我“嗯”了声,“表格格说有乐子瞧,我就过来看看。”翠莺笑着道:“什么乐子呀,按说都是些见了世面的贵主儿,你看看,一个个跟八辈子没吃过似的,这都十来回了,可把我们折腾得够呛!”我笑着往里头张了会儿,“哪个是哈克齐贝勒爷啊?”翠莺道:“刚刚和爷坐一桌的,这会儿不在。”她笑了笑,“哎,你那个子清哥在,要不要上去看看?顺便帮我干点儿活,我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我撅了撅嘴,“才不上当呢,这么多生人在,我特意上去一遭算怎么回事儿啊?再说了,我还有差事儿在身呢,得回去跟格格复命的!”翠莺笑着刮了刮我的鼻梁,“算了算了,求人不如求己!”说罢笑着看了眼我,端着果盘转身迈进门槛儿。

我走回到水榭边的回廊上,觉着无聊,坐在廊下的凳子上看戏,还是这样来得实在,外面比阁子里头舒服多了,空气新鲜,看得也清楚。我坐了会儿好像隐隐听到一阵清脆的笑声,我回过身环顾了下周遭,真的是淳雅,骑在一个身形健壮的汉子的肩膀上,满脸兴奋劲儿,正顺着回廊往这边儿走,“真真!”我起身福了福,“格格万福。”我心下已经猜出了几分,这个人该不会就是哈克齐贝勒爷吧?我盯着他的脸瞅,看他渐渐走近,借着回廊的灯火那张脸越来越清楚,还真和表格格说的那样儿,眉眼粗浓,神采奕奕的,一看那模样就知道是个爽利人,二十多岁,不过已经蓄了胡子,腰间还配了把很宽的弯刀。

走近,他两只手搭着淳雅的膝盖,淳雅把脑袋凑到他耳边抱住他的脖子,“姐夫,你快问问她我姐姐好不好?”说着对我眨了眨眼睛,“我姐姐的事儿,她全知道!”还真是他,我笑着福了福身,“贝勒爷吉祥。”他看了会儿我,“你叫什么名?”我一愣,淳雅不是叫了很多遍了吗,还有这个嗓音还真够粗实洪亮的。我定了定神,“回贝勒爷话,我叫真真。”他嗔了会儿,忽而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起来,“这叫什么名,那个什么谁……”淳雅朗声道:“我毓菱表姐!”贝勒爷道:“对,就是她,不还说是个会写诗的?我当有多高深呢,合着就跟你起这么个俗名啊,土得都快掉渣了,我起的都好些!”

我卯足了劲儿,昂着头道:“贝勒爷没听说过大俗即大雅吗?”我一说完就后悔了,赶紧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正琢磨着怎么收场,只见他握紧了拳头捶了捶自己的前额,“你们府里的毛丫头看着跟刚断奶没几天似的,怎么一个比一个能说,我是有的罪受了!”淳雅嘻嘻地把下巴磕在他头顶上笑,我被他弄懵了,他瞟了我一眼,抬了抬肩把淳雅往上顶了顶,接着迈着大步往阁子的方向走,边走还边高声唱着很豪爽的调子,听不懂的话,有点儿像过去听过一回的蒙古汉子唱的祝酒歌。

……

回到房里,就格格一人,坐在窗前的琴桌上弹琴,弹的是平日里向来不练的“渭城曲”,听到门轴转动的声响,格格抹了抹眼眶,换了首曲子弹。我走过去福了福身,“格格,要不要睡了?”格格手离弦,回过身拉我在琴桌旁的圆凳上坐,“真真,今儿夜里就睡毓菱那张榻子,我们说会儿话。”我点了点头,“好。”格格笑了笑,我道:“格格,这琴为什么不装箱啊,不带去了?”格格“嗯”了声,“不带了。”我道:“那往后要弹怎么办,我还想跟您学琴呢,大少爷不是说有了那本什么秘谱的学起来就不费劲儿了吗?”格格道:“往后若是实在想弹就找人另做一把吧。”说着转身摸了摸光滑的琴面儿,“这琴要是跟着我,我心就收不住了,老想着家里的事儿。”

我不说话,格格握住我的手对我笑了笑,“真真,往后想要学琴,让阿哥教你,琴不难学,只要懂几个基本的指法,看久了就会弹。这琴谱上的字儿瞧着玄乎,说白了也就是把指法和第几根弦拼到一块儿摆明了给你看,再简单不过了,就是刚开始学的那会儿手有些疼,不过练几天就会好。”我懵了半晌,“格格,您在说什么呀,我听不明白。”格格道:“京里好吗?”我点点头,“好。”格格笑着揉了揉我的手背,“那不就结了?关外那地方黑山黑水的,天还冷,这一去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看看。我是木已成舟,没法子的事儿,可你不一样啊,你还小,往后的日子长得很,何苦跟着去呢?”

我道:“我不要,格格,您不是说过我们永远都不分开的吗,我要去辽东,您别那么吓唬我,我知道没您说的那么可怕的。我打小就没有跟您分开过,我不怕冷,要是留我一个人在府里那才担惊受怕呢,遇到了麻烦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有大*奶身边儿的那个春燕姐姐老是欺负人,我这两天就想着快要走了所以昨儿她说我的时候我壮着胆子顶了一句嘴,她铁定记着呢,我要是留下了准保惨了。”格格静默了会儿,和声道:“再没有这种事儿了,阿哥答应我了,往后你就留在他那儿,明儿就去,你看翠莺和碧桃,府里上上下下谁敢欺负她们?”

我顿了会儿,“我想跟您在一块儿。”格格叹了一声,“你这丫头今儿怎么回事啊,连我都说不动你了?”我看着格格,格格缓了缓道:“真真,我心里也不想和你分开,可这是早晚的事儿,听阿哥说贝勒爷比我年长好几岁,可你还是个小丫头啊,即便是过去了我也不会让你随了他的。”格格顿了会儿,“还有,你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可以找到自己的爹娘啊,他们说不定一直都在找你,等着团聚呢。你要是去了辽东,也许这辈子都要错过了。”格格用帕子拭了拭我的眼眶,“听话,明儿就去,跟翠莺住一屋,往后有了伴儿夜里打雷也不会害怕了。”

我道:“那您怎么办?”格格微笑着道:“齐布琛姨娘房里有个叫苏哲的,比我小一岁,她家里人全都在辽东,这回想随着我去,自己跟姨娘求了这事儿,姨娘觉着挺合适,就和阿玛说了,阿玛也同意。”格格顿了会儿接着道:“再说了,我毕竟是名正言顺地嫁过去做贝勒福晋的,又不是发配了去吃苦受罪,还担心没人做伴儿?你就安安心心地留在府里,往后要是想我了就写信跟阿哥的家书一块儿寄过来,每隔个三年五载的我回京探回亲,不就又见着了吗?”我道:“要那么久?”格格道:“对了,用不着那么久,阿哥再过个一两年也该成亲了,到时候就能见。如果到了那会儿你还是想去辽东,我一准儿答应你,决不食言。”

正文 第十三章 杨柳千条送马蹄

第十三章 杨柳千条送马蹄

“快进来呀,愣在那儿做什么?”翠莺笑着走过来,轻拍了拍我的脸颊,“别愁眉苦脸的,冲了大格格的喜气。”说罢接过我怀里抱着的包袱,走进屋放到圆桌上,“这包袱里头装的又是什么好物件儿?”我走过去,“是衣裳。”翠莺“哦”了声解开包袱上的结,笑着道:“大格格可真疼你,这么鲜亮的衣裳我都没见大格格穿过多少回。”说着用手指轻点了点我的额头,“我帮你放到柜子里去,往后有你美的了!”语罢转身,我拉住她,“格格的衣裳我怎么穿得了,光是袖子就长了一大截,都可以去甩水袖了。这是送给姐姐你还有碧桃姐的,都是新衣裳做了还没来得及穿。格格说你们的身形和她差不多,要是觉着喜欢就自个儿留着,要不然就送给家里头的亲戚什么的也好。”翠莺讶然一笑,“这多说不过去,大格格她……”我道:“姐姐就收下吧,格格说了,都是姑娘家穿的衣裳,出了阁也用不上,好端端的料子别给糟蹋了。”翠莺想了会儿,抿嘴笑了笑,“那,那一会儿我和碧桃过去谢谢大格格的赏。”

“翠莺姐?”

“在呢。”翠莺应了声,我回头看过去,贵喜扶着门栏喘了几口气,笑着道:“哟,都在哪。”翠莺看向贵喜,“爷那儿有什么吩咐?”贵喜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听说真真今儿个过来,让我来给翠莺姐您传声话。”说罢扯了扯领口,清了清嗓子,指着翠莺道:“真真是大格格跟前的体己人儿,好好照应着些,别让人家受委屈。要是少了根头发丝儿,拿翠莺是问!”翠莺啐了声,快步走过去直要拎贵喜的耳朵,“猴崽子越发不懂规矩了,满嘴胡沁,改明儿我非到爷跟前儿告你的状去,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耍横!”

贵喜躲闪不及,只好摆着手苦笑道:“好翠莺姐,我不敢了还不行嘛。”翠莺气笑了声,贵喜对着翠莺咧嘴嘻嘻笑了笑,而后看向我道:“哎,爷叫你呢。”我一嗔,“啊?”了声,支吾道:“我……我该说些什么呀?”翠莺道,“怎么来了这儿一下子变傻了,爷问什么说什么呗,又不会吃了你!”说罢转身走到衣橱边打开柜门,小心翼翼地取出托着锦袍的盘子,合上衣橱的门走到我身边,“走,我陪你一块儿过去。”

公子的房间往里头走两进便是,平日里随着格格,没少进去,可今儿个却不知怎么的,一阵子不自在,手心都在冒汗。翠莺轻碰了碰房门,附耳道:“回爷话,锦袍给您拿过来了。”我隔着门听见公子让我们进去,翠莺应了声是,而后轻轻将门推开,笑着给我使了个眼色,轻声道:“进来吧。”我跟在翠莺身后跨过门槛儿,公子正坐在书案前刻一方印,翠莺福了福身,“爷,您要不再试试?”公子放下篆刀,和声道:“先搁那儿吧。”翠莺“哎”了声,走到罗汉榻边俯身将盘子放到短脚桌上。公子看了看我,舒开眉稍,微笑着道:“今儿个是怎么了,倒像是头一遭见我似的。”我舔了舔嘴唇,福身道:“大少爷吉祥。”公子颔了颔首,看向翠莺,“你那屋子收拾得怎么样了?”翠莺道:“差不多了,已经叫顺子他们把榻子搬了过来,被褥枕套也全都换了新的,还备了***熏过的席子。”公子点了点头,“真真年龄小,若是有什么不明白的你多帮衬着些。”翠莺笑看了我一眼,回看向公子道:“知道了。”

公子道:“今儿是最后一晚了,要是还有话没和湘雅说完,一会儿赶紧过去,不过也别聊得太晚,明早启程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赶。”我道:“格格让我今晚别过去了,越这样越难受。”公子静默了会儿,“也好。”我犹豫了好一会儿,看向公子道:“我能不能送格格一程?”公子点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送到城门口再让苏哲替你。只是有一条,湘雅是奉旨成婚,不能出一点儿差错,明儿分开的时候即便是一万个舍不得也不能使性子。”

……

回到房里,我原先的那张床已经搁到了翠莺榻子的对面儿,幔帐也都装好了。翠莺揭开灯罩,换了支灯烛,点燃后复把灯罩盖上,走过来帮我一块儿铺床,“瞧瞧,有什么不愿意的,你不知道府里各房各院儿有多少人眼红你呢,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翠莺拉我在床沿儿上坐下,软语道:“说句交心的话,你要听了不高兴可别往心里去。”我“嗯”了声,翠莺认真地道:“大格格待你再好,终归是庶出,娘又是个没名没份的,自个儿都护不住,哪还能罩得住你呢?你原就没爹没娘的,更得多为今后想想,别老是一根筋儿到底。”

换了个枕头,翻来覆去的怎么睡也睡不踏实,脑子里老是重复着翠莺方才的话。知了的叫声搅得我心烦意乱,月光透过窗缝从榻子一头的青砖上扫到另一头,总算是听见了鸡鸣。天蒙蒙亮,我和翠莺便早早地起来了,翠莺去公子房里伺候洗漱,我去格格那儿帮忙。这回给格格送亲,公子一路随行把格格送到永平府后再回京城。天未大亮,府门外却早已停满了车马,鼓乐仪仗也候在了外头,嫁妆也被抬到了正厅里。

格格盘好了发髻,穿着喜袍静坐在梳妆镜前,喜娘在给她上红妆,齐布琛姨娘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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