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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人间惆怅客-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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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笑,“那敢情好,既然都认识,也不用我劳神了。”
表格格撩起裙摆坐到圆凳上,“我怎么不记得了,卢姐姐和岱瑛姐姐我倒是有印象。”说罢对着那个穿墨绿色绸缎衣裳的姑娘笑了笑,卢姑娘点了点头,微笑着道:“毓菱妹妹,你可是比我上回见你长高了不少。”说着轻揉了揉身边那个姑娘的肩,看着表格格道:“这个是我姨娘家的妹妹,叫菡儿,当真不记得了?伯父当年还说你们俩是不打不相识呢!”说罢和那个叫岱瑛的姑娘都抿嘴笑起来。
齐布琛姨娘“哦?”了声,摸了摸表格格的脑袋,“怎么,还有这出戏?这下好了,不是冤家不聚头,也算是缘分不浅,干脆明儿个拜织女娘娘的时候结个金兰!”说罢轻拍了拍表格格的背,“你们好好玩儿吧。”卢姑娘和岱瑛姑娘起身送齐布琛姨娘出屋,董姑娘仍定定地坐着,又拣了几颗葡萄往嘴里塞。表格格回过身大声道:“姨娘,您让容哥哥也过来玩会儿吧。”齐布琛姨娘应了声,走到门口对我和瑾儿低声道:“支应着些,我去花厅看看。”
齐布琛刚出屋,表格格转过头拍了拍身边的圆凳,眨巴着眼睛道:“真真,坐到我边上来。”我“哎”了声走进里屋,福了福身,“姑娘们万福。”卢姑娘点头致意,岱瑛姑娘微微笑了笑,只有董家小姐瞥了瞥眼,表格格瞪了眼她,拉我坐在圆凳上,“真真,你帮我看着点儿,这京城的花色牌我玩不溜。”我偷看了眼董姑娘,却正对上她的眼睛,我心里一颤,赶紧避开她的目光,却听见她对瑾儿吼道:“你过来,给我扇扇子,这么热的天也不知道在屋里搁点儿冰。”瑾儿讪讪地应了声是,忙拿了把扇子走到董姑娘身后给她扇起来。
“白板。”
岱瑛姑娘出了张牌,卢姑娘稍想了会儿也出了一张,表格格看来看去把手跟前的牌面儿摸了两遍,董姑娘急了,“你倒是快点儿啊,怎么那么泥!”表格格横向她,“急什么?”说着推了张牌出去,董姑娘想都没想就顶了张牌出来,我一喜,轻顶了顶表格格的胳膊,表格格看了眼外面的牌,笑着道:“碰!”董姑娘赶紧把那张牌抓了回去,“不行,我出错牌了,不是这张。”表格格甩了甩袖子,“落子无悔,你这是什么牌品?”
董姑娘刚要说,卢姑娘抢先道:“菡儿,不过是玩玩罢了,那么认真做什么?”我看见卢姑娘用鞋尖轻顶了顶董姑娘的绣花鞋,董姑娘顿了会儿,蓦地回过头朝瑾儿瞥去,“你就不会使点力,吹棉花糖呢!”瑾儿被她一惊,手微一哆嗦扇子呼啦一声滑到地上,董姑娘更得劲儿了,冷哼了一声,“笨手笨脚的,都会做些什么?”
表格格憋着气,倏地起身把牌推了,“不玩儿了。”董姑娘狠狠翻了个白眼,卢姑娘一嗔,忙劝道:“好端端的怎么闹上了,跟孩子似的。”表格格蓦地起身,看着董姑娘道:“奴才笨手笨脚的,伺候不了董家姑奶奶!”说罢哗一下转身,径直朝房门口走去,我赶紧跟上。表格格猛地拉开房门,低着脑袋横冲直撞,跟公子顶了个正着。
表格格“哎哟”了声,退后一步,气呼呼地看了公子会儿,想要绕过公子,公子拉住她,“这是怎么了,才一会儿的功夫就闹成这样?”表格格扭开公子的手,撅着嘴不看他,公子轻拍了拍表格格的肩,柔声轻轻地道:“都是不熟惯的,多少让让人家。”表格格一听更气了,抬头看向公子高声道:“要让你让去,在家没气受,跑这儿来受不相干的闲气!”说罢抬起脚笃笃地往回廊的方向走。
公子刚想进屋,却见里屋的几个姑娘都走了过来,公子拱了拱手,“几位姑娘实在对不住,我这个妹妹就是这样的孩子脾气,置气不带过夜的,明儿就忘了。”卢姑娘不安道:“公子言重了,是我们不周,您别去怪毓菱妹妹。其实也算不上事儿,不过就是斗了句嘴罢了。”董姑娘一下子敛起了方才那副臭德性,拉着公子的衣袖娇声道:“成德哥哥,进屋一道来玩吧,我刚刚学会,正在兴头上呢。”公子看向我,“你回房去吧,好好劝劝。”我“嗯”了声,福了福身而后追着表格格的方向跑过去。
回廊底下走着的丫鬟小厮看见表格格那副表情都不明所以地相互看,表格格也不搭理他们。我刚跑到表格格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淳雅拿着冰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跑过来,笑呵呵地抱住表格格的腿,“大表姐!”表格格嘟囔着嘴,“今儿不陪你玩了,找你阿哥去。”淳雅晃了晃脑袋,揪着表格格的裙摆不放,“大表姐,你说好要教我唱乞巧歌的,我明儿还唱给阿哥听呢!”表格格皱着眉,“不唱了,人家又不稀罕!”淳雅一嗔,瞪圆了眼睛愣愣地看了会儿表格格,表格格静默了半晌,舒了口气,蹲下身子轻捏了捏淳雅的脸,“教你唱还不行?”淳雅甜甜地绽开笑,露出一排齐整的没有门牙的牙齿,漏着风说道:“阿哥他最最听我的话,我去给大表姐出气!”
正文 第十六章 晚来风起撼花铃
第十六章 晚来风起撼花铃
七夕节,明珠府。
我打着灯笼轻推开书房的门,公子和子清哥正站在里屋的圆桌边看一幅字。子清哥道:“这幅‘秾香诗帖’仿得神了,连印章上的磨痕都和真的一样,哪里淘来的?”公子道:“字是佩兰先生临的,闲章是朱师父刻的,被我给讨来了。”子清哥凝神想了会儿,“佩兰先生,梁佩兰……是不是那个号药亭的儒士?”公子点头道:“正是。”子清哥道:“我听上书房的师父提起过,说这个佩兰先生早在前朝十四年就中了解元,可后来就屡试不第,连着十几年了都没中第,你说怪不怪?”公子道:“也是怀才不遇,不光是佩兰先生一个,朱师父不也是?”曹公子点了点头,复看了会儿那幅字,“这东西要是让皇上看见,指不定能钦点个功名。”
我把灯笼挂好,走近福了福身,“爷吉祥,曹公子吉祥。”子清哥回过身,手指直直地指向我道:“哎,一两银子!”公子笑看了眼子清哥,“当真是当了个肥差,赌得那么大,我们真真可经不起你这么讹!”子清哥看着我道:“湘雅姐托孤了没几天就认不出来了嘛,连头发都变了,像个……像把马桶刷子!”说罢放声笑起来,我摸了摸自己平整的刘海,垂下脑袋憋了会儿,也“噗嗤”一下笑出来。
公子和声问道:“前头怎么样了?”我抬头看向公子道:“人来得差不多了,老爷说让您这就过去,几个大人都想见见您。”公子把字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用丝绳系好,“子清,这幅字你留在身边吧,往后若是真的有机会,倒也不妨拿出来在上书房里头亮一亮,让师父们指点指点。”子清哥接过字,“成,我一准放在心上。”公子点了点头而后看向我,“真真,你带子清先过去,我回房换身衣裳。”我“哎”了声,转身走到门边的木架子上提起灯笼,子清哥把卷轴轻放到圆桌上,“先搁你这儿,我夜里回宫的时候过来取。”公子道:“能出来多久,我一会儿差人送你。”子清哥平了平袖口,摆手道:“不碍的,你忙你的,今儿个宫里的格格们也过节,北五所通宵都有人,我跟他们说好了,一会儿到了时辰何顺儿过来接,误不了回宫点卯。好容易才出来一趟,今儿可得多喝几杯!”公子颔首道:“行。”
我提着灯笼走在子清哥身边,回廊两边的梁柱上齐齐整整地挂了一长排花灯。水榭上这会儿正在演杂耍,三个人叠罗汉,摞得老高,最上头的那个人在顶碗。回廊底下站着看杂耍的人提着嗓门儿叫好,有个一丁点儿大的孩子骑在大人肩上,小脚晃来晃去,肉嘟嘟的小手掌使劲儿地拍。子清哥看了看我的脸,“低头傻笑些什么呢,胭脂涂那么浓,臭美!”我昂头道:“我就臭美了,怎么着怎么着?”子清哥“嗨”了声,“怎么你家公子在的时候规规矩矩的,一到我跟前就现原形?”说罢绷着脸怪声说道:“爷吉祥,曹公子吉祥。”我看了看周围,重重地锤了锤他的胳膊,“你就知道欺负我。”
子清哥扬了扬眉毛,“哟哟哟,没良心,亏得我还老惦记着给你带好玩儿的东西!”说着笑哼了声,“不给了,送别人去,还得声好。”我心里一喜,走到他面前,“子清哥,我说什么了嘛!”子清哥笑了笑,转眼的功夫不知从哪个兜里变出个小木盒子提溜到我眼前晃了两下,我刚要拿,他又猛地往上一提,“现在知道叫‘子清哥’啦!”我咧嘴笑了笑,子清哥接过我手里的灯笼,把那小玩意儿给我,我接过它来回转动着打量了一番,放到耳边甩了几下,隐隐听见里头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哎……”子清哥急着捧牢那个小木盒子,“小祖宗,这里头可是活物件儿,经不起您这么折腾!”我“哦”了声,“原来是蝈蝈笼子,小格格也有一个,不过盒子是方的,像间亭子。”子清哥嘴角微微抽了抽,气笑道:“哪有女儿节送你个蝈蝈的,长这么大像是头回过七夕似的。在湘雅姐身边那么多年,墨水儿即便没吃进肚子里,也该闻了不少吧,难不成连‘喜蛛应巧’都没听说过?”我翻眼想了想,疑惑地摇了摇头,“什么应巧?我知道投针应巧!”子清哥“喏”了声,指了指我手上的小木盒子,“这个叫‘合子’,眼瞅着跟蝈蝈笼子似的,其实里头放的是喜蛛子,说白了就是蜘蛛嘛!”
我身子一怵,“啊”了声,哗得松开手,盒子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瑾儿正打我身边走过,被我吓了一跳,她顿了会儿,抚了抚胸口福身道:“曹爷吉祥。”子清哥笑着点了点头,“姑娘忙去。”瑾儿“哎”了声满脸疑怪地往前走去,子清哥俯下身捡起那个木头盒子,宝贝地用手轻捋了捋盒面儿,凑上去听了听,看着我道:“命还挺大,没给你摔死!”随即又往我面前送,我不敢接,子清哥笑叹道:“怕什么,一只没成形的小蛛子,还能吃了你?”我迟疑了会儿,抽出帕子抖抖索索地接了过来,忙不迭地用帕子把盒面儿全裹上。
子清哥笑了笑道:“哎,明儿一早起来打开看看,要是蛛网结得又圆又密就是得了巧了,保佑你今后嫁个好主儿呢!”说着坏笑了两声,我脸一阵发烫,挤着眉头轻“呸”了声,“你老没正经话!”子清哥笑得更得意了,见没人瞧忙凑着我的耳朵小声道:“可别告诉旁的人啊,这个啊……”他愈发轻声道:“是我从宫里偷出来的。”我张了张嘴,“啊?”了声,“就这活祖宗还进了宫哪!”我越想越有趣,“噗嗤”一声喷笑出来。
“我衣裳都换好了,这几步路还没走到?”我躲过子清哥往后头看去,公子正走过来,换了身竹青色的褂子,手里拿了把折扇。我福了福身,子清哥道:“想了想还是等你一块儿过去。”说罢笑着给我瞥了瞥眼,公子走到我面前,轻轻把扇子的尖儿磕了磕我的脑袋,“回去再审你。”说着和子清哥一块儿往水榭的方向走,我隔着帕子摸了摸小木盒的棱角,轻舔了舔牙尖儿,心里一阵甜,不由地又笑起来,傻站了好一会儿方回过神,赶紧跟着往阁子的方向走。
一转过回廊,就听见表格格的声音,公子和子清哥顿住步子,我看过去,只见彩楼前放了好多张方桌子,上头摆了香鼎,旁边好些针线和瓜果。除了那个董家姑奶奶,别家的姑娘们都在,表格格的眼睛上蒙着布,左手捏着绣花针,右手拧着线,正在往针孔里穿。表格格一边穿,旁边的几个姑娘齐声念道:“乞手巧,乞容貌;乞心通,乞容颜;乞我爹娘千万岁,乞我姐妹千万年!”淳雅跪坐在圆凳上,奶娘在身后扶住她,淳雅脸蛋儿鼓得足足的,正在使劲儿吹表格格手里的线头。
表格格一字一字地念道:“乞手巧,乞容貌;乞心通,乞容颜;乞我爹娘千万岁,乞我姐妹……”词儿还没念完,那个姓乌雅的姑娘忽地拍了拍手,“快看,穿进去了!”公子笑着走近,“怎么只乞爹娘姐妹,不乞兄弟?”
“阿哥!”淳雅转过身子扑腾一下蹦下圆凳跑来抱住公子的腿,公子忙揽住她,奶娘长舒了一口气,差点儿没被吓出个好歹来。公子走前几步,微笑着拱了拱手和声道:“几位姑娘有礼。”子清哥也过来行礼,那些姑娘都福身回礼。表格格扯掉眼睛上的布,转身道:“容哥哥,正要找你呢,看见湘雅姐姐的信了没?”公子道:“刚听说来了家书,还没见着。”表格格笑了笑,连忙拉着公子往阁子门口走,“我告诉给你听!”公子笑看了眼表格格,回身拱手道:“姑娘们尽兴玩儿,先失陪了。”
刚跨过阁子的门槛儿,就闻到一股酒味儿,屋子里摆了很多桌,大*奶和齐布琛姨娘在最里头的一桌,围坐着的几个贵妇八成是门外那些姑娘的额娘。董姑娘也在,就坐在大*奶身边,大*奶好像很疼她的样子,老是给她夹菜。表格格嗓门儿又高又脆,说话的声音满屋子都能听见,她边走边跟公子学道:“贝勒爷待我甚好,衣食冷暖,事无巨细!容哥哥,我那表姐夫虽说是武夫出身,没想到还挺心细的嘛,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容哥哥你就抱上外甥女儿了!”公子笑着道:“想当姑姑是真的吧。”
大*奶往这里瞟了眼,董姑娘装腔作势地昂了昂头,翻了个白眼儿,可表格格没见着,仍旧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安总管看见公子和子清哥忙不迭地走过来,哈腰笑着拱手,“爷万福,曹爷吉祥。”公子看着安总管道:“领曹公子先上楼去坐,我敬杯酒就来。”安总管应了声“嗻”随即撇开袖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子清哥跨上楼板,安总管边跟边说道:“曹爷,我们老爷说您不到不给开膳!”
“毓菱,你也过来。”
大*奶话音刚落,翠莺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盘子迈过门槛儿,我走过去,翠莺努了努嘴,我把蒸好的巧果子端了一叠出来,随公子和表格格走到桌边,轻摆到了桌面上去,而后退后几步站好。公子俯身拱手道:“成德给诸位伯母请安,额娘万福。”表格格也福了福身,春燕和瑾儿搬了两张圆凳来,公子撩起衣摆坐下,表格格随后坐好。
满桌子的贵夫人这会儿一个个都盯着公子看,一边看还一边互相笑着点头。卢姑娘的额娘笑着道:“长公子果然一表人才,觉罗夫人真是好福气,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夜里做梦都能笑醒!”董姑娘娇滴滴地道:“姨母,昭第姐姐怎么就不好了?”卢夫人笑了笑,大*奶洋洋得意,看着公子道:“成德,还不快给几个伯母敬酒。”公子应了声,我走到桌边提起酒壶给公子面前的酒盅斟满,公子起身道:“前几日随恩师在西山,没顾得上来给诸位伯母问安,还请伯母们多包涵。”说罢举起酒盅一口饮尽复坐下。
坐在齐布琛姨娘边上的贵夫人问道:“听说长公子快要进国子监了?”大*奶夹了个巧果子给董姑娘,“不是今年年底就是明年年初的事儿,至于请哪个师父引荐,他父亲还在斟酌。”董姑娘看着大*奶甜甜地道:“成德哥哥书念得好,玩花色牌也厉害,昨儿还赢了我五两银子呢!”说罢满桌的贵夫人都笑起来,大*奶假意对公子瞪了眼,“成德,你看看你,这个阿哥是怎么当的,欺负上菡儿了?”说罢捋了捋董姑娘的头,“明儿个让成德陪你去四处转转,想买什么随便挑,把银子给赚回来!”
公子也夹了个巧果子到表格格碗里,“趁热吃。”表格格刚咬了一口还没咽下去,大*奶冷不丁地道:“毓菱,你昨儿个究竟怎么一回事,刚一照面就不安分。”表格格看了眼公子,抿了抿嘴唇,“没怎么。”董姑娘撅着嘴,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可惜兮兮地看了眼大*奶,大*奶脸刷的一竖,“那菡儿怎么委屈了一晚上,今儿连应巧都不乐意去了?”表格格瞥了瞥眼,“我不知道。”
大*奶正要开口,公子笑着道:“额娘,两个丫头玩笑几句,当不得真。”说罢看了眼表格格,“我昨儿已经说过毓菱了,跟董姑娘拌了几句嘴,她自己心里头也堵得慌,早就想跟董姑娘和好了。”卢夫人看着大*奶,“就是,小孩子之间玩闹总是有的,再说啊我们菡儿也不是个省心的果子。”说罢抚了抚董姑娘的脸,“去,和毓菱上外头玩去,好生给织女娘娘多磕几个头,保佑你也变得巧些。”公子轻拍了拍表格格的手背,柔声道:“去吧。”表格格心里虽不愿意,不过也没犟上,董姑娘走过来高挑着眉梢斜了眼表格格,挺着背慢悠悠地朝门口走去。
正文 第十七章 西风一夜剪芭蕉
第十七章 西风一夜剪芭蕉
我穿着鹅黄色的单衣盘坐在榻子上,闭着眼睛穿针,可手里的线头就是和我拧着干,没多会儿的功夫已是满头大汗。翠莺把罗汉榻上的小烛灯移到床头柜上,坐在榻沿儿上轻摇着扇子道:“这穿针乞巧是要焚香磕头,站在月亮底下正对着月光穿的,哪是你这个样子,一看就不心诚。”我睁开眼,鼓足了腮帮子,吐了一口气,“这个织女娘娘真不知心里怎么想的,表格格平日里也不爱拾掇针线,怎么三下两下的就给穿进去了?”翠莺笑了笑,“人家织女娘娘也有瞌睡的时候不是,哪能都应付得过来?”说罢把绣花鞋脱了提到榻子边的垫木上搁好,起身放下薄纱帐子,“早点儿睡吧,明儿个有的受了。”
我一想起那茬儿,就满肚子气,我挠了挠头发,把针线放到绸袋子里去,袋口收紧,挂在幔帐边的钩子上。翠莺见我躺下后把烛灯吹了,我挪了挪枕头侧过身子道:“姐姐,你说这么个倒霉的差事儿为什么偏偏要分给我们,这个董家祖宗谁伺候得来?”翠莺长叹了一声,“谁说不是呢,贵府小姐也算是见得多了,可这么难缠的还真是头一回碰到。才来了几天,谁提到她都发怵,一点儿不顺自己的意就撒泼,你说往后要真是摊上这么个主儿,日子还怎么过?”
我越想越心烦,偏偏蚊子又在耳朵边嗡嗡地叫,我嗖地起身掀开帐子拿起枕边的花露水儿往脖子上抹了抹。翠莺“哎?”了声,“大*奶该不会做主真把她给娶进府里来吧,要不怎么那么迁就她,我可从来没见大*奶待哪个姑娘那么和气,连小格格都没有过。”我拧上花露水儿的盖子搁到床头柜上,“就是,明明是她不好,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儿说表格格。”翠莺道:“还真有这事儿,我方才听瑾儿她们在背地里捣鼓还当是瞎传呢。怪不得,我说怎么表格格看上去不大高兴的样子。”我把帐子塞好,复躺下,“我觉着大*奶跟表格格说话的样子和跟格格说话的时候没多大分别了。”翠莺道:“我也瞧出来了,可这说不通呀,表格格改明儿真要是给选了进去,大*奶这样不是自己打自己巴掌吗?”
我朝窗格子外头瞅了瞅,公子房里好像没了亮,“咦?爷今儿怎么歇那么早?”翠莺道:“昨儿个夜里回房后一直用功到四更才歇下,天没大亮就起了,隔着门帘子给老爷奶奶问了声安,连早膳都没来得及用就出门了。”翠莺顿了会儿接着道:“按说这京城的旗人子弟铺天盖地都是,除了王府贵胄没几个比得上咱爷的出身,可成天过的还不都是些逍遥自在的日子,哪有这么没日没夜的?你想想看,我们府上的长公子,将来要袭个皇差当当还不是老爷一句两句话的事儿,何苦跟着那些穷书生受这份罪?”
我往榻沿边儿靠了靠,侧过身子托着脸颊道:“这姐姐就不懂了吧,读书人有句话叫‘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们看着是受罪,人家读书的指不定心里头高兴着呢,格格过去就这样。再说了,我听说连皇上读书也是这么整宿整宿的,到了手上的书都要过上个百二十遍呢!”翠莺不可思议地看过来,“什么,百二十遍?”我“嗯”了声,掰着手指头道:“先是……念个四十遍,再……再抄四十遍,最后再合着书默四十遍,是不是百二十遍?”翠莺嗤笑了一声,“这八成又是听你那个子清哥念叨的吧?”我晃了晃脑袋,躺倒枕头上,“没错。”
翠莺道:“瞧你那得意样儿,老实交代,你那子清哥今儿送你什么了?”我“咦?”了声,看向翠莺道:“姐姐怎么知道的?”翠莺拿起手边的扇子摇了摇,打了个哈欠,“你那么点事儿,还能瞒得过我去?方才在前府的时候就见你捣腾个不停,我当是什么宝贝呢,敢情是人家曹公子大老远跑来送的蛛子!”说罢“唉”了声,“不过这个曹公子真不够意思,怎么不送我一个,亏得我过去还帮他补过一次鞋呢。”我呵呵笑了会儿,“姐姐亲都说好了,还要合子做什么,难不成是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头的?”翠莺蹙着眉角,用扇面儿击下榻沿儿,“鬼丫头,我……我是说不过你!”语罢翻了个身,面对着墙,用被子把头给蒙了起来。
……
次日和翠莺在房里用过了早膳,趁没出门的功夫想看看蛛网结得怎么样了,刚解开帕子上的结,房门嗙一声,我身子一怔,回过头去,只见董姑娘穿了身挑眼的碧蓝色旗装,手里拿着马鞭直冲冲地就进来了。我和翠莺互看了一下,福身道:“董姑娘万福。”董姑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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