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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落拓-灯火阑珊处-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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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多虑了,我没天真到那一步。既然你们已经背着我妈妈苟且了这么多年,那么我想,你们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我同不同意,你们都会继续下去的。”任苒同样冷笑一声,“没事,你们继续吧,可是我父亲永远不用指望我会原谅他,更不要提承认他的这一段感情。”
季方平恼火地说:“你这是在滥用你父亲对你的疼爱,用亲情来绑架勒索他。”
“真不愧是律师,这样就给我定罪了。那你呢,你给自己的行为下了一个判断没有?你侵犯别人的婚姻,偷别人的丈夫,大模大样进入别人的家,这些都是上帝给你的特权跟奖赏吗?”
季方平没料到看似文弱的任苒竟然有如此尖利的言辞:“你根本不懂得婚姻是怎么回事,任苒,只一味指责我,请问你知道你父亲跟你母亲的婚姻名存实亡了多久吗?”
任苒一时哑然,季方平不想再拖下去了,决心把话说清楚:“是的,你父母之间早就有问题,你父亲也提出了离婚,可是你母亲一味拖延,到后来,她被确诊为癌症,你父亲再也没法开口了,于是他们的婚姻才延续了下来……”
“别说了,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你这就给我滚出去。”

任苒猛然打断她,退出了房间。
季方平紧跟着她出来,毫不留情地说:“我们都得面对事实,婚姻不是一种一经签订就永世没有反悔机会的条约,每个人都有权做出别的选择。一桩婚姻如果出了问题,并不是单纯哪一方的责任。你父亲怜惜你母亲,我不愿意逼迫你父亲,于是我们一直就这样拖了下来,如果你因为你父亲的仁慈却反过来指责他,那对他是不公平的。”
任苒怒视着她,“居然跟我谈到公平了,这大概是我听到的最厚颜无耻的表白。你俨然做出了很大的牺牲,你们两个人倒成了隐忍的典范。需要我给你们的伟大爱情立一块碑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你是什么意思?你觊觎的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在你介入之前,他们有幸福的婚姻和家庭,我有最幸福的童年,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你想说任世晏的婚姻不幸福,家庭是地狱,所以你特地来拯救他吗?”
“他们只是为了你才勉强在一起的。”
“你以为你比我更清楚我们一家三口的生活吗?我来跟你回忆一点基本的事实吧。我父亲跟我母亲是大学同学,他读硕士时跟我母亲结婚,从那以后,我母亲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打算,照顾我年迈的祖父母,一直到他们去世。她全力支持让我父亲专心做学问,从硕士读到博士后,留校做清贫的教师,一直到出国做访问学者,再回国任教,著书立说,成了著名法学家。她一个人支撑所有的家事,不让任何事情分他的心。你认为,她做这些不是出于爱情吗?”
“我没说你母亲不爱你父亲。”
“我明白了,你是在暗示我,我母亲是可悲的、一厢情愿的单恋,我父亲爱的是你,他不爱我母亲。”任苒一字一字清晰地说,“可是,我父亲如果不爱她,却和她过婚姻生活,生下女儿,安然享受她那么多年的牺牲,那他就是一个双重的伪君子,除了道德败坏,还要加上人格低劣,我会更加鄙视他。”
季方平顿时哑口无言。
“我恨我父亲,不过有一点我不会错看他。你认为我父亲在我母亲生病后没有离开只是出于怜惜吗?你错了,他照顾她十分用心,我曾在夜里看到他守在她床边落泪。他曾跟我说,他愿意放弃一切,换回我妈妈的健康。他当时不用特意跟我演戏,季律师,事实上,他照顾了我母亲四年之久,没人能演四年戏而不厌倦,特别是在没有人给他掌声,你想必却会不停给他压力的情况之下。”

任苒直视着季方平,看着她脸色渐渐变得惨白,多少有了一点报复的快意:“你以为你的爱情多么了不起,在我看来,你只不过是一个卑鄙的贼,妄想占有你不该得到的东西,长年累月躲在阴暗角落纠缠窥伺,无孔不入地破坏别人的婚姻和家庭。”
“所以你判决了我,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勾引了你父亲,不仅破坏了他的家庭,还破坏了他在你心里完美的形象,简直十恶不赦,如果是在古代,你会很乐意亲自捉了我去浸猪笼,对不对?”季方平强自镇定,似笑非笑地说。
“你真高抬你自己,不,你是什么样的人,应该受什么惩罚,跟我完全没关系。我只知道,我父亲背叛了我母亲,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你把你的原谅看得真重要。”季方平向下拉一下嘴角,笑了:“义正辞严的小姐,有一件事,我现在告诉你,你大概会觉得扫兴。不管你原不原谅,我和你父亲都准备结婚了。我不是征求你同意,任苒,你父亲下周就会回来,正式跟你谈这件事,你最好先有一个思想准备。”
“他不会不经我同意就跟你结婚的,除非他想跟我永远断绝关系。”
“我再次告诫你,你最好别拿亲情做威胁,他也不可能再接受你的威胁。”季方平直视她的眼睛,举起右手给她看,无名指上戴了一枚小小的钻戒,折射着斜照入室内的阳光,她愕然注视着,只听季方平清晰地继续说,“我怀孕了,准备给他生一个孩子。他已经向我求婚,这个周末回来,会跟我去民政局登记。”

任苒不能置信,视线从她的手指上的戒指滑向她的腹部,那里依然平坦,看不出什么,她的目光慢慢上移到季方平脸上,眼睛中锐利的憎恨之光让季方平不禁打了个寒噤,她强自镇定,继续说下去,“你父亲已经给家骏的父母打了电话,他们都答应了,会好好劝你,我认为,你还是接受现实比较好,我们不用相互喜欢,但可以……”
任苒猛地抓住了她,狠狠将她向楼梯那里推去,她猝不及防,被推得连连后退,一下到了楼梯边缘,慌忙死死抓住扶手:“你疯了吗?别这样,别这样。”
任苒根本不理,只发了狂一般用力推着她,季方平一边招架,一边惶急地尖叫:“住手,任苒,住手,你不能这么做……”
任苒一只手用力推她,另一只手狠命去扳她抓着扶手的手指。纠缠之间,季方平被楼梯转角扶手上一处缺口刺痛了手掌,痛得尖叫一声,放开了一只手,被推得几乎失去了平衡。任苒的视线却一下落在扶手那处明显的缺口上。
她清楚记得这个缺口的来历。那天,她母亲最后一次在家中晕倒,她打了急救电话,医护人员赶来,用担架将母亲抬下去,转弯时,钢制的担架边缘撞到了木质扶手上。
方菲那次入院,再没能回家。她去世后,大家忙成一团,任苒一个人失魂落魄回到家里,看着这个新鲜的缺口,一下跪倒在地上,放声痛哭起来,当时她想,她的心也跟这楼梯扶手一样,永远有了一个缺口。
她的父亲带着她匆匆迁往外地,无暇修补楼梯扶手。两年多时间过去了,这个缺口露出的木茬不再新鲜触目,可是落在任苒眼内,巨大的哀伤却再次涌上她的心头,她的愤怒一下消散了。
她停了下来,一只手抓住那个缺口,牢牢握紧,任由粗糙的木茬刺入掌心,带来剧痛;另一只手的手指慢慢由推改成了抓,揪住了季方平的衬衫,一点一点将她拖回来,让她恢复了平衡。

“我妈妈从小就教我,要当一个善良的人,不可以对人恶毒。我干不了这件事,”任苒哑声说,放了手。“你留着你的孩子好了。”
季方平脸色惨白,靠着扶手站好,大口喘息着,任苒同样呼吸紊乱,她深深吸着气,呆立一会儿,拿出了手机,拨通父亲的电话。
“小苒,”任世晏早就从祁家骏那里知道了女儿的手机号码,却是一个多月来头一次接到她主动打来的电话,显得十分开心,“爸爸这个周末就……”
“任教授,你这个周末就要回来跟季方平结婚了吗?”
任世晏怔住,却没法否认:“听我说,小苒,我和她……”
任苒清晰明确地说:“不必解释,你听我说好了,我只跟你说两点:第一,你如果跟她结婚,我就再不是你女儿了,反正你会有其他孩子,估计不会介意的。好,我也不介意当孤儿,事实上,自从知道你出轨后,我就已经是孤儿了;第二,如果你要带季方平住进妈妈住过的房子,那么,不等市政府来拆迁,我会放火先把这里烧掉。纵火犯会被抓起来关几年,你们一个法学家,一个律师,大概都能马上告诉我吧。”

不等任世晏说什么,任苒放下手机,对面无人色的季方平说:“滚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季方平呆了一会儿,失魂落魄地拖着脚步慢慢走了。
听到院门关上发出的响声,任苒顺着扶手滑下来,坐倒在楼梯上,一只手仍然牢牢握在那个缺口上。
她的手机响起,是任世晏打过来的,她顺手关掉。
她既不想跟父亲通话,也再哭不出来,只呆呆坐着。
她直坐得腰酸背痛,才梦游一般起来,细心地关好所有门窗,拉上窗帘,锁好院门出来,拦了一辆出租车回了祁家的别墅。

祁家骏与赵晓越仍然没回家,保姆王姐在午休,她上楼,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简单的行李,将那本《远离尘嚣》放了进去。
她拿起笔,给祁家骏留下一张纸条。
阿骏:
你大概又比我早知道我父亲要和季律师结婚,对不对?
你说得对,我恨他,我也想逃走了,不愿意留下来面对他们的婚姻。
帮我跟祁伯伯、赵阿姨说声对不起。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别担心我。
小苒即日

任苒背着一个双肩包,出了别墅,叫出租车直接去了机场。

 

第十二章(上)

祁家骢独自在一个小酒吧里喝着酒。

他的深圳之行如他预料的一样不顺利。他从不同渠道得到消息,一直接受审查的喻洪良突然于日前神秘出逃,有关方面没有正式公布,所有的调查都在暗中进行,证券业内的震荡可想而知。
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几乎看不出资金解禁的希望,而来自几方、背景各异的人却同时觊觎着这笔庞大的资金,试图火中取栗。所有约见他的人,都不同程度袒露着他们的贪婪,提出的合作方案是他目前没法接受的,各种不怀好意的讯号释放得越来越明显。
他明白,他只能暂时消失了。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做好了相应的安排,但走到这一步,他仍然有难言的涩然。
在圈内人看来,他几乎天生就是操纵资金的高手。自从他用了并不算长的时间,将一笔金额为50万的资金在期货市场上变成了3000万以后,他的名字在业内与地下资金市场口口相传,几乎变成了一个传奇,刺激着更多的人投身期货。他也成了私募市场上的一块招牌,不计其数的资金争相涌向他,各式各样的人争着与他结识,再没有人认为他的年龄是一个问题。

然而,没有人知道,他与这个充斥着金钱交易的圈子其实是疏离的。

身为一个私生子,祁家骢从小被母亲陈珍珍送回北方老家,随外祖父母长大。小地方的人有更严苛保守的道德准则,他很早就知道,他的出身和其他孩子是不同的。
他一声不响地打架,一直打到没有小孩子敢再当面嘲笑他。同时他也没有朋友,度过孤独的童年、少年时期。
高考以后,他选择了以他的分数能上的最远的大学。同龄人热衷的东西不能吸引他,也是可想而知的。
他一向就没有金钱方面的忧虑。加入期货经纪公司只是一个纯粹的意外,填报名表时,他隐瞒了实际年龄。听了台湾人李志良讲的入门课后,他马上断定,对一个讨厌人际关系、具有超强分析与决断能力的的人来讲,这个游戏十分适合。
对于金钱,他并不贪婪。他喜欢的就是操控感觉,他要做的是分析每一个可能性,做出完全基于理智的判断,这个过程由他独立完成,不需要与人配合。
他在最短的时间里,在这个行当做到了得心应手,老李在知道他的真实年龄后,不得不感叹他的天份。当他的同学还茫然不知将来时,他已经率先工作了几年,赚钱对他来讲,一直就不是难事。

让男生备感困惑的女孩子,对他来讲,也同样没有构成秘密。
在大学里,没人理会他的出身,他性格冷漠,行踪神秘,再加上工作历练带来的超出同龄人的气度,甚至奇异地吸引着不少异性的注意。
然而他对女同学的追求多半无视,他确实既没时间、也没兴趣去谈那种青涩纯洁的恋爱。
他第一个正式的女朋友,在附近一个名校读经济学专业研究生,长他三岁,是个性格独立、极富魅力的女孩子,成绩优异,当时正随导师做着国内新兴期货市场的研究,她先去经纪公司与老李交谈得十分投机,后来认识了他,便对他大感兴趣。而她接近他的方法非常直接、大胆,在他看来,也远比其他女生笨拙曲折的示好手段来得有效。
他们很快同居了,但关系来得十分松散自由,基本过着各自独立的生活。
当她拿到奖学金,准备远赴海外读博士,跟他告别时,两人一样对这段恋情的开始和结束没有任何遗憾。

陈珍珍按时寄钱,每年回家探亲,她以她的方式爱儿子,却并不了解他,也没机会与他培养出太深厚的母子亲情来,更不清楚他到底在做什么职业。在他毕业而且行踪不定时,她成天为他发愁。
祁汉明与祁家骢见面的次数有限,基本上就是陌生人了。他曾经想补偿这个在他视线以外长大的儿子,可是祁家骢毫无与他亲近的意思。
在陈珍珍的一再促成下,他答应想办法,要么说服妻子赵晓越,让祁家骢进公司做事;要么给祁家骢一笔钱和一个合适的项目,让他安身立命。赵晓越和妹夫牢牢控制着公司财务,从来都很难被说服,祁汉明为此下了很大决心,和妻子展开艰苦的谈判,才算争取到了一个妥协。
可是等祁家骢被陈珍珍勉强叫过来跟他见面后,他才发现自己的心操得简直可笑。他那个在Z市算得上规模颇大的加工工业园对祁家骢而言毫无吸引力,相反,他和他弟弟却着实被祁家骢控制的资金规模震住了,两个人甚至专程去了一趟北京,造访祁家骢的工作室,祁家骢尽管不情愿,还是礼貌接待了他们,却断然拒绝操作祁家的资金。
就算这样,祁汉明兄弟也没被惹怒。
陈珍珍仍然没弄明白儿子在做什么,但看到祁汉明和他弟弟对她这个儿子赞叹不已,总算放下心来。

可以说,不管是对职业还是对异性,祁家骢都没经历过同龄人的困惑。他直接从少年变成了成年人,没有一点障碍地进入了成年人的世界,顺利得让人惊奇。
在他将满25岁时,他迎来他人生第一个大的挫折,甚至可以说是灾难。他的情绪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沮丧。
他从来不看那些给年轻人当指路明灯的励志类书籍,也根本无需为自己打气,默念困难总会过去的。
他在听老李上第一堂课时画的行线K线图时就明白了,再怎么配合天时地利,也没有一个行情能一路高企不下,无休止地延续下去。那些起起伏伏,有时有理由、有征兆,有时只能用事后分析法勉强加以归纳,总归会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到来。而他要做的,不过是驾驭起伏,而不是被起伏所驾驭。
从喻洪良东窗事发那天起,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做了一系列应对,收缩手头控制的资金帐户,转移资金,与出资人沟通,处理交易往来帐目……
他应对这次危机的速度给他的朋友与客户留下了深刻印象。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事态的发展如同任世晏警告他的那样,一点点脱离所有人的控制。
他完全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才能走出这段波底。这是他人生中头一次面对自己无能为力的局面。

他招手叫服务生再给他一杯威士忌加冰。
他的成长期并没有家长在旁边唠叨约束,不管是抽烟、喝酒,还是女人,对他来讲,都不存在任何禁忌。
没有禁忌,也就意味着很多诱惑对他来讲不算诱人。从来没有一项诱惑大到足够让他过量失控,他也一向无须做特意的自控。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他头一次喝醉,竟然不记得当晚是怎么回的酒店房间。
“偶尔一次喝醉,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在对着抽水马桶呕吐时,他脑袋中模糊闪过这个念头,却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向一个看不见的人做着自我辩护,不禁恼火。
他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明确的界限,现在喝的是今天晚上的最后一杯威士忌。他已经略有一点酒意上头,但是他的思维丝毫没有迟钝,脑袋依旧被晚餐时的谈话占得满满的。

他的助手阿邦给他打来电话,汇报着上海那边的动向。他仔细听着,又交代了几件事让他去办。刚放下手机,一个身材火辣,装扮性感的女孩子走近吧台,坐到他旁边的位置,含笑问道:“帅哥,能不能给我买杯酒?”
他向侍者扬下巴示意一下,“这杯我请,不过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女孩一扬眉毛,正想说什么。这时他手机响起,一看号码,是任苒打来的
“祁家骢。”她声音细细,带着一丝胆怯,仿佛拿不定该不该给他打电话。
他尽管心情欠佳,也宽容地笑了:“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儿?”
“正在酒吧喝酒。”他独坐自斟自馀,喝得实在不算少,酒精松驰着他的神经,他挑逗地说,“这么快就开始想我了吗?”
“我现在在深圳机场,我想见你。”
他既意外,又有些烦恼。他不喜欢被人如此纠缠,但犹疑一下,仍然把自己住的酒店告诉了她,“叫辆出租车,应该二十分钟能过来,我在大堂等你。”
“你会对她说你想一个人待着吗?”身边的女孩带着一点嘲讽与挑逗,歪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他笑了,喝干杯中的酒,拿出钱夹付了帐:“也许会,也许不会。”

 

第十二章(下)

深圳盛夏的晚上,海风带来清凉的气息,祁家骢带着酒意,步行回隔得不远的酒店,一路确实在想,他应该怎么做。
从第一次抱着任苒,看她在他怀里哭得天昏地暗开始,他就对她有了几分混合着怜惜与不忍的复杂感情。
他的工作是分析把握行情走势,却从来并不喜欢把自己的感情拿出来细细分析,在男女相处上,他一向更愿意凭本能行事。
可是面对任苒,他不自觉地一再收敛了本能。
难道要重来一次在Z市帝景酒店的相处吗?他不禁苦笑。
她那么年轻,有着那样秀丽的面容,天真而热情的性格,坦白清澈的眼睛,嘴唇、身体无处不是柔软的,散发着青春的芬芳气息。让他一直克制欲望,当一个无害的男人,陪着这个天真女孩子玩亲亲抱抱的游戏,对他来讲,当然并不总是有趣的。

隔了大堂落地玻璃,祁家骢看着门僮拉开车门,任苒低头从里面出来,她穿了一件米黄色的T恤,胸前印着卡通熊图案,背了一个大大的双肩包,手里拎着一个牛仔背包,头发束成了马尾,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旅途疲惫,脸色苍白,神情也似乎有点呆滞。想到这个女孩子独自奔向他,他的心突然莫名地柔软了一下。
他站起来迎上去,握住她的手,她却痛得低低地叫了一声,他抬起她的手一看,掌心有几道新鲜的伤口:“怎么搞的?”
她抽回手,局促地说:“不小心擦的,没事。”
他手机再度响起,正是与他同进晚餐的本地某大集团公司董事长朱先生打来的,热情邀约他去某个夜总会碰面,声言要介绍另一位有来头的朋友跟他认识。他笑道:“朱总,不好意思,我女朋友突然过来了。”
任苒的脸涨红了,却能隐约听到那边那位朱总的笑声:“可以带女朋友一块儿过来嘛,这边的节目很多的。”
“飞机晚点,她说她累了,这女孩子任性得很,我要不陪她,她会不开心的。”
“这样啊。那我们明天什么时候见面?”
祁家骢沉吟一下,拿开一点手机,眼睛看向任苒,似乎有一个示意,口里说的却是:“明天你自己去玩好吗?我还有事……”
任苒却突然看懂了,小声而清晰地说:“我不干,我要你陪我。”
祁家骢含笑对她眨下眼睛以示嘉许,无可奈何地对着话筒说:“朱总,这样吧,我们还是明天晚上再约时间见面。你的建议我认真考虑过了,很有吸引力,但细节还要再商量一下。”
那边朱总豪爽地大笑:“也行,小祁,想不到你这么八风不动的一个人,也难过美人关,细节好说,但这几天一定要达成一个初步协议,不能再拖了。”
祁家骢放下手机,脸色一下暗沉了下来,任苒惴惴地看着他,他只略微出神,便帮她取下双肩包,牵了她另一只手,带她上楼回房间,一边问她:“是不是很累,脸色这么难看?”
“我害怕一个人坐飞机。”
祁家骢有些意外:“怕什么?飞机失事的机率远远小于公路发生交通事故。”
“这不是机率问题。”
任苒解释不清,她从小学毕业那年随父母坐飞机出游就十分紧张,全程紧握妈妈的手,父母只好轮番安抚她,回程时改坐火车。
再次坐飞机,就是今年放暑假时随祁家骏回Z市,她只能纳闷自己仍然惊恐不安,不得不抓住祁家骏的手,任祁家骏怎么陪她说话,她都没法放松下来。今天独自来深圳,她一口气去机场完成购票登机,直到上了飞机,顿时冷汗直冒,心跳加快,她甚至不清楚这是因为突然意识到独自一人以最害怕的方式旅行,还是因为要来面对祁家骢引起的。
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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