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冠翎归故里-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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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又继续扶着鸾沉给他拍背,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安慰他:“陛下一定撑住啊,太医马上就来了……”
果然不多会儿那太监折返回来,慌慌张张撞在我身上,乱七八糟的什物撞翻了一地。
“小的给晋安王请……”要给我跪下。
“什么时候了,快去看看陛下的情况!”气急败坏的一脚踢在老太医背上。
我也是……心乱如麻。
折腾了大半天,终于是把咯血暂时止住了,只是最后什么也没有查得出来——当然查不出来。一屋子的人挨了那女官一通骂,头低着大气也不敢出,见鸾沉眉头紧着,才抹着眼泪住了声,让几个近侍来把他抱回龙塌休息。
移动中惊醒了他,迟疑的抬头面向我,好像用尽所有力气,眼窝有点儿发黑:“……凤渊么?”
“鸾沉,我……”看着消瘦的肩膀伴随剧烈的咳嗽收缩,嗓子像塞了什么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而且发现自己居然维持这样的姿势不知多久,一只脚进了门,另一只还留在外面。
可能是我声音小的几乎难以入耳,鸾沉神志不清的眯着眼,又把头转向那女官:“碗儿,门边那人是哥哥么?为什么不理我……外边不冷么?”
几句话说的人热泪盈眶,我实在不明白,和鸾沉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本来我登基为帝,鸾沉做最忠心的臣子,我定会像最慈爱的兄长一样宠溺他。
究竟哪一步走错,错成这样。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该做的没有少做一分,毒还是每天加在那碟鸾沉最爱吃的甜食里,只是每日看他咽下我亲手下的致命药,由最初的报复性快感变成一种难耐的煎熬。
心里分明越来越难以割舍。那种恨之入骨的感觉,在我半夜醒来看着他的脸,产生“这人的时日恐怕不会多过另一个七天”这样的念头之后,变得越来越模糊,我甚至不再一边折腾他一边强迫他回答我,为什么当初婵妃要和自己的亲生姐姐争权夺位。
鸾沉揽着我的脖子,索吻着叫我的名字,主动把身子靠上来。更瘦了,仿佛油尽灯枯,每天情况都在坏下去,身体恐怕再接受一次过于放纵的性|爱,就会惨死在床榻之间。我也只能尽量和他保持距离,避免擦枪走火。
“人呵,说不准能活到哪一天,”鸾沉幽幽的挂在我耳边道。他虽然纵容我,但是在这些事情上几乎没有一次是主动,这回却急不可耐的把双腿缠在我的腰侧,笨拙的摩挲着我身下开始的蠢蠢欲动的器官。
我哪里受得住这样勾引,来不及细品话里的无奈之意,抱他放在腿上正面相对,一俯身含着耳垂轻舐,逗得他全身泛出红晕。
次日鸾沉没有上早朝,甚至连我都没有和他说上一句话。
隔着厚厚的帷帐,太医宫女在外忙碌,隐约看见一个人侧卧在最里面,脸色煞白,有气无力的。
我抓了其中一个,问道:“皇上怎么样了?”
老太医噗通一声跪下来,支吾了半天也给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皇上身边最宠幸的女官端了碗没碰过的黑色汤药出来,恶恶的看了我一眼:“皇上自有神明保佑,用不着晋安王挂心……”说着,竟仿佛带了哭腔,再也说不出狠话来。
她不说也罢,说了,我反倒心里有了数,步子迈了迈,终究不敢多踏出半步,转身退出去,再多看他一眼,恐怕就怎么也下不了手了。
深吸一口气,我拿掉宫灯的罩笼,橘色的火舌舔舐着黄底红格的信纸,由边缘至中心迅速化为灰烬,纸上“事成”二字也随着烧的变了型的纸张纠作一团,悠悠落下地面。
顾不得那些繁文缛节,我从小门进了封王府,迎头便撞见静候我的家主。
我立刻道:“大人所言当真?”
封王露出一股老谋深算的淡笑,引我走向内间:“当真,兵符现在从詹将军手上偷来了,往事具备,只等小皇帝断气了。”
坐下之后就着后面的事宜又探讨了几个时辰,事事都想到最周全,几乎是天衣无缝了,然而我心里总又快不安定的地方。
鸾沉面白如纸的样子还是在眼前晃动,一时又换成他昨夜在我身下唤着“凤渊”意乱情迷的样子,我眼前一阵阵发晕,好像心□脱脱给人捅出一个洞。
“殿下……”
“嗯?”不知不觉间我居然发起呆来。
封王刚要开口说话,外面一阵咚咚的敲门声。
一个侍卫打扮的人进来跪下,封王急道:“宫中情况如何?”
那人回道:“宫中刘太医密报,皇上自方才咳血不止,已于一刻钟之前气绝而薨……”
“鸾沉……死了?”我极力镇定,几个时辰之前,宫里那人至少还一息尚存,这么快就……
封王闻言跪在我脚边道:“殿下,兵马已在宣武门外候着,这是绝佳的机会,不如在此处黄袍加身,昭告世人,天下易主,事不宜迟!”
心乱如麻,我站住片刻,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道:“此事不可急躁,鸾沉为人诡计多端,我怕其中有诈,必须先回宫确认他是真的死了……”
封王听罢,抱住我的马靴,连连叩头道:“殿下不要忘了,那药已经下了,若是一时心软……”
我一脚踢开他:“这说的叫什么话,你觉得我会前功尽弃么?今天看到他如果还留着半条命,我一定挥剑斩下他的头!”
顾不得备轿,我在王府门口牵了一匹马,往宫中疾驰而去。
宫里看不出什么端倪,只是通往皇帝寝宫的路上居然一个侍卫也没有,四下无人,旷然无声,叫人心中虚寒不断。
伸手掀开悬在窗栏的毯子,理得规整的床榻之间,空无一人,只剩风吹薄帘,微微飘动。
“凤渊是在找我么?”不知是真实还是幻觉,一个声音从侧面传出。
我犹豫片刻,从腰里抽出佩剑。
几步来回,翻箱倒柜,走的心急火燎却还是不见鸾沉的影子,我仰臂劈开当空悬挂的一面丝帛,碎屑纷纷扬扬散了一地。
不在。
我扭头去寻。
还是没有。
“鸾沉!装神弄鬼做什么!”我话语里气焰虽盛,背后早已一片阴寒。
鸾沉兴许是……做鬼也不愿放过我!
看着一片狼藉的寝宫,昨夜还一片云雨柔情,今日却落得如此天人永隔。
跌跌撞撞出了门,忽然觉得耳边一阵咳嗽声,仰头一看,鸾沉居然正坐卧在龙椅里,摇摇晃晃想要撑着扶手站起来。
我全身一颤,哪还拿得住剑,哐当一声落在地上。“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他半倾着身子又是一阵咳嗽,好像要把心肺都咳出来一样的吓人,过了半晌才堪堪开口:“哥哥叫人给我下的药,早就换成冰糖,封王损了不少人性命偷去的兵符也不过是一块破木头,呵,那老头的人头我早就想要了,只愁没有合适的口实,现在倒好,自己送上门。现在那颗脑袋,恐怕已经以弑君之罪悬上城楼了罢。”
一股血气涌上心头,这人是戏子、是无赖,玩的都是最催人泪下的戏码,在天下人都因为负了他而情疚自责的时候,他其实在一旁乐的……像看耍猴一般!什么“鸾沉性冷,唯独对凤渊例外”?我忘了,那时候他还小,现在他长大了。他为青帝,而我为人臣。
“你……鸾沉!你是早就算计好了的?”我挣扎着说出毫无意义的问句。
“你说呢?”他说罢捂着嘴巴,摇摇欲坠的一步步沿着汉白玉台阶走到殿下,眼神温柔与我对视:“都到了这一步,哥哥难道还要大闹一场?太难看了……”
朱岂之很快绑了我像拖死尸一样拖到他脚边,我抬不起头,只能看得见一双金丝花纹鸾凤花样的青面小鞋,自层层叠叠的明黄色袍子里若隐若现的露出来。“鸾沉,你知道我输在哪里么?”我忍不住笑道。
美丽的眼珠狐疑的盯着我看。
“我对你动了情。”半真半假的语气。
鸾沉一听,脸色忽然沉静如水:“给他松绑。”
朱岂之面露难色道:“陛下,乱臣恐对陛下不利……”
那只漂亮的脚在我脸上踢了踢:“你看他,这样还有机会杀我么,阶下囚而已。”
常人怒气至极时往往大吼大闹,咬牙切齿。鸾沉不同,他一言不发,眸中含着泪水一样的雾气,那便是气急攻心了。
艰难的站起来,死死的盯着他看,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又如鲠在喉。
现在再说什么,也只是狡辩,若是真的动情,哪里还会那样迫切的想要手刃此人?
最后还是他自己缓缓开了口。
“我从小就那么喜欢你,还以为这一次……顺着你足够了,足够到……你能原谅我……哥哥,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是觉得逗我很好玩么,”鸾沉一脸惋惜的摇头,叹了口气,顺着台阶踱了几步,转而正色道:“朕没想到皇兄当真下的了手,还气得吐了一次血,现在想来真是不值的很。
不过皇权之争,血亲也好、爱人也罢,都不该心慈手软,那天之后朕也从皇兄那里学到了,这可要多谢皇兄。”
他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称朕,不是叫我哥哥,而是叫我皇兄。
身后有人俯首帖耳的端上了什么东西,我仿佛当头挨了一巴掌,脑子里空白一片,又立刻了然于心。
“这是皇兄每天都要命人加在蜜渍莲藕里的,”他接过翠玉的杯盏,摇晃里面漂亮的液体:“我把它们全留下来了,现在,孝敬哥哥。”
他媚眼如丝,湿润的给人一种随时会滚下泪珠错觉。我咬了咬牙,沉默的从他手里夺过那杯酒。
君要臣死,天经地义。
“谢主隆恩!”我仰天一笑,端着酒几步跨到大殿外,成王败寇,这本不是鸾沉的错。
人心是毒是善,都不怕。就怕毒的不够狠,善的不够真。
一股血气涌上心头,这人是戏子、是无赖,玩的都是最催人泪下的戏码,在天下人都因为负了他而情疚自责的时候,他其实在一旁乐的……像看耍猴一般!什么“鸾沉性冷,唯独对凤渊例外”?我忘了,那时候他还小,现在他长大了。他为青帝,而我为人臣。
“你……鸾沉!你是早就算计好了的?”我挣扎着说出毫无意义的问句。
“你说呢?”他说罢捂着嘴巴,摇摇欲坠的一步步沿着汉白玉台阶走到殿下,眼神温柔与我对视:“都到了这一步,哥哥难道还要大闹一场?太难看了……”
朱岂之很快绑了我像拖死尸一样拖到他脚边,我抬不起头,只能看得见一双金丝花纹鸾凤花样的青面小鞋,自层层叠叠的明黄色袍子里若隐若现的露出来。“鸾沉,你知道我输在哪里么?”我忍不住笑道。
美丽的眼珠狐疑的盯着我看。
“我对你动了情。”半真半假的语气。
鸾沉一听,脸色忽然沉静如水:“给他松绑。”
朱岂之面露难色道:“陛下,乱臣恐对陛下不利……”
那只漂亮的脚在我脸上踢了踢:“你看他,这样还有机会杀我么,阶下囚而已。”
常人怒气至极时往往大吼大闹,咬牙切齿。鸾沉不同,他一言不发,眸中含着泪水一样的雾气,那便是气急攻心了。
艰难的站起来,死死的盯着他看,好像有很多话要说,可又如鲠在喉。
现在再说什么,也只是狡辩,若是真的动情,哪里还会那样迫切的想要手刃此人?
最后还是他自己缓缓开了口。
“我从小就那么喜欢你,还以为这一次……顺着你足够了,足够到……你能原谅我……哥哥,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是觉得逗我很好玩么,”鸾沉一脸惋惜的摇头,叹了口气,顺着台阶踱了几步,转而正色道:“朕没想到皇兄当真下的了手,还气得吐了一次血,现在想来真是不值的很。
不过皇权之争,血亲也好、爱人也罢,都不该心慈手软,那天之后朕也从皇兄那里学到了,这可要多谢皇兄。”
他还是第一次,在我面前称朕,不是叫我哥哥,而是叫我皇兄。
身后有人俯首帖耳的端上了什么东西,我仿佛当头挨了一巴掌,脑子里空白一片,又立刻了然于心。
“这是皇兄每天都要命人加在蜜渍莲藕里的,”他接过翠玉的杯盏,摇晃里面漂亮的液体:“我把它们全留下来了,现在,孝敬哥哥。”
他媚眼如丝,湿润的给人一种随时会滚下泪珠错觉。我咬了咬牙,沉默的从他手里夺过那杯酒。
君要臣死,天经地义。
“谢主隆恩!”我仰天一笑,端着酒几步跨到大殿外,成王败寇,这本不是鸾沉的错。
人心是毒是善,都不怕。就怕毒的不够狠,善的不够真。

鸡同鸭讲

先发制人,却要佯装成受制于人,也是一件苦差事。
战事迫在眉睫,人员安排,军饷筹备,都需要一件一件审核批准。佯装成无能之师引君入瓮的先头部队是作假,可是军饷却不是装出来的,是真的不够。
詹育韬一边诉苦,一边呈上出征名册。那里头最上头一排,除了鸾沉自登基以来潜心栽培的几个心腹,就只两个新名字。一是那日在酒楼里险些掀翻当今天子的殷景仁,另一自然是宋昱。
鸾沉仔细看了一会,对跪在一旁的詹育韬道:“之前听你提过粮饷不足,朕又拨了些,还是不够么?”
詹育韬像是等这问题许久了,立刻答道:“会皇上,是。”
鸾沉叹气:“就现有的这些,还能撑多久?”
詹育韬:“至多一个月。”
鸾沉踌躇片刻:“这场仗要打多久?”
詹育韬:“这可不好说,但是最快也在两月左右。”
鸾沉道:“你下去罢,朕会想办法。对了,听说晋安已经派兵连夜赶往幽州了?”
詹育韬:“回皇上,是。”
鸾沉疲劳的点点头,把将军一人留在原地,径自回房休息。
可笑的事情。
鸾沉单手推开打算扶住朱岂之,一口闷气在胸中郁结,捂住嘴干咳了几声,对左右道:“让我静一静,暂时都别进来。”
大周近年来国力强盛,农牧商贾业兴旺发达,赋税亦适宜,国库却日趋空虚。觉得奇怪么?因为财政大权尚未完全收回皇帝手里,常年被几个所谓的开国功臣掌控,那些人不必为国事分忧,却手握重权,每日只道骄奢淫逸,虚华度日,
到了两国开战迫在眉睫的时刻,身为一国之君的鸾沉居然要朝那帮人要钱,真是……可笑的事。
门“吱呀”一声开出条缝,鸾沉正欲发作,却见到一只朱砂色的缎鞋,便故意拔高音调:“来人啊,给我把这擅闯皇宫的矮冬瓜拖出去砍了。”
碗儿:“来了来了,不过我只看到个大美人,不知矮冬瓜在哪儿呢?”
“和小人斗嘴,我真是闲得慌,”鸾沉看她怀里抱着个竹篮,问:“你何时开始做起媒婆了,这些日子帮人跑了不少腿罢?”
碗儿答道:“原委是这样的,宋大人把年俸都塞给碗儿,贿赂奴婢,只求把这些东西混在陛下日用的东西里送来。碗儿忠心侍主,怎做得此等狗苟蝇营之事?于是将赃物如数上交陛下过目!”
要是换做平日,鸾沉一定要和她斗几句嘴,可是今天身子劳顿,最终他也只是若有所思的站起来瞅了一眼那篮子,丝毫没有耐心:“东西放那,走罢走罢。”
碗儿:“皇上,这回的东西有些不同,你最好理一理。”
鸾沉心下烦躁,敷衍的“嗯”了一声。
这才想起,那个人身体恢复之时,自己却忙起来。即使得知他擅自搬出宫外,回到詹育韬的军营里,自己也没有做任何阻拦。
鸾沉又怎会不明白——宋昱这么做,只不过等着自己说一个“不”字,亲自把他召回来。
然而这“不”字太重,他说不出。
只要说出口,怎样解释之前和他的一次床笫之欢?对那人而言就等同于默许,对自己来说就等同于接纳。
这是最坏的结果。
一来他更希望宋昱今后成国家一代功臣名将、栋梁之才,一旦君臣私相授受,逆人伦乱纲常。宋昱就必然留下以色侍君的恶名,到那时就算自己想要施予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恐怕只会招致蜚短流长。
二来原本心生的一点点情愫,打算让他留在宫里,纾解几分对凤渊的怨念,没想到宋昱竟然比自己更要死心眼。帝王本该无情,对任何人都应当雨露均沾,他那一份真心,对鸾沉而言成了负担。
若只是君王臣子,以君臣之礼相待,唯君臣之情相系,便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鸾沉瞟了眼地上的篮子,使坏般的一脚踢开。那篮子倒扣在地毯上,珠贝碎玉滚落一地,里面却喵呜一声,陡然自红梅映雪的上等苏绣绸缎间伸出一只毛茸茸雪一样莹白的爪子,小心翼翼的朝前方探去。恰巧前面落了颗铜钱大小的贝石,爪子刚一触到,便收了惊吓一样瑟缩回来。
鸾沉看了好笑,玩心大起,持起案几上一只羊毫蘸了墨汁就去撩它。那爪子起初果然又是吓得一缩,缩了几次,那畜生也晓得外面那人无心伤害自己,越发大着胆子又捅出一只爪子,两只毛球一样的猫爪交替着去挠可怜的没剩几根毛的毛笔。
最后终于忍不住,头也露出来,龇着一口小白牙,张开嘴咬。
鸾沉看着好好一只雪球样的动物被自己折腾的一身黑墨,脏兮兮的,心情居然大好,刚才那些事全忘掉了。愉快的盘腿坐在它面前,丢下毛笔,把手指头伸到那东西嘴边去摸它嘴巴边的一圈绒毛,没想到猫嘴一张,一口咬住!
鸾沉一惊,刚想使力抽出来,却发现是那团雪球只是用牙齿咬着玩儿,并不是真的用力,甚至把鸾沉的手指意以两只毛爪牢牢圈在怀里,反复扭动一颗小脑袋去吃指头,啃的貌似还十分的卖力。
鸾沉忍不住哈哈大笑:“真没见过你这样‘犯上’的的贼猫,朕可是皇上,你不怕么?”
“呜……”
鸾沉沉思片刻又道:“倒是和送你的人有几分相似……”
“咕噜……”无辜的声音。
他脸色不知不觉阴沉下来:“这样的人,留在天子身边,岂不是祸害……”说罢抽回手指,抬了脚,踩在那一团毛绒绒的活物上。
雪白的耳朵最先碰触到脚底,抖了一下,随后整张猫脸抬起来,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热切的大眼睛盯住眼前的面色阴沉心怀鬼胎的人。
悬在空中的脚顿了一顿,而这白色的小动物竟眨眨眼睛,主动伸出脸颊,去蹭那脚底,一边蹭一边讨好般的看眼前的庞然大物。
我在做什么?鸾沉心里生出一阵寒气,别人常说以德报怨,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成了那“怨”。
仗着自己身份特殊,就可以心安理得享受别人的付出,最后甚至恣肆践踏人家捧上来的真心了?
或者是因为心里对那人的心思摸得清楚,知道自己无论如何残忍相待,还是会被他全心付出,因此几乎没有顾虑过他的想法,只想着物尽其用。
简直太卑鄙了。
……
暮色四合,黯淡的黄昏在宫墙之间投下稀疏的光影。一排身着锦服的佩刀侍卫后面跟着一个紧锁眉头的年轻人。
“宋大人,皇上下的急诏,您得加快步子!”为首的那个侍卫吊着嗓子提醒道
“是是!”心不在焉的回答。
他很忐忑。
他从那次在寝宫里喝完酒“侍寝”之后,还真没有被鸾沉单独召见过。
于是他就用自己在原来的时代追求爱人最老套也最屡试不爽的方法:变着花样送礼物,从女孩子喜欢的花手绢到男孩子喜欢的木头剑,接着是男女皆可老少咸宜的大捧鲜花,最后居然突发奇想送了一只雪白的活物给那人。
不过显然鸾沉并不吃这一套,后来在自己昏迷的时候不冷不热的“被看望”过一次,上朝远远看了个模糊的脸,但是鸾沉一个正眼都没瞧过他,态度显然表明自己是不想和他计较,也再不想理睬他了。
而现在忽然把他召进宫——就像一个人被判了斩立决,却又改成秋后问斩,不知道到头来是会多受些折磨而死,还是会等到大赦天下,无罪释放的一天。
宋昱裹紧外套,觉得今晚格外寒冷。
然而他走进门,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门边华丽的毯子被抓挠撕咬成一团废布,室内青釉白瓷,冰裂纹的花瓶碎了一地,奏折散得满地都是,上面印满奇怪的墨点和折痕。
而可怜的皇帝正焦灼的在软榻边绕圈圈,一直满身黑墨斑点的小猫如胶似漆的跟在他脚边打转。
宋昱忍住笑,嘶哑道:“陛下,您这是怎么了?”
不说还好,看他这样无辜,就升起一股火气,狠狠道:“你说呢?”
“微臣买的是白猫,而且据说生性温和……”
鸾沉回头看了看那正在和自己龙袍下摆作斗争的畜生:“先把它弄走!”
宋昱弯下腰,随手拿了块糕饼逗它,小猫看看鸾沉,又看看宋昱,最终乖巧的张着血盆大口向宋昱奔去。
鸾沉望着畜生远去的背影,可惜道:“还以为它很喜欢朕……原来朕还比不上一块糖。”
宋昱微微一笑:“它是喜欢陛下的,陛下要是想留它,也给它尝点甜头不就成了?”

螳螂捕蝉

鸾沉眯着眼危险的看他,似笑非笑的招手示意宋昱走近了。
宋昱身上穿的正是他生病那些日子,鸾沉叫人赏的一身墨色锦袍,月白的忍冬的暗纹袍内露出淡灰的镶边。
看的人有些动容,缓缓道:“朕一向赏罚分明,你杀陈放有功,还没赏你,你看看还缺些什么?”
宋昱没说话,半晌,把半跪着的另一只膝盖也跪下去,他和鸾沉相距不过一步之遥,这场景像极了第一次詹育韬误会自己,让这孩子来自己寝宫,那时候怎会想到后来发生这么多事情。
鸾沉有些心动:“说罢……”
宋昱没有回答,酝酿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语速很快的反问道:“这次陛下要赏我,那之前微臣做了什么错事,要那样的罚微臣?”
鸾沉一时语塞,想起之前那些荒唐事,皮肤微微涨红:“好你个宋昱!”
宋昱只是自抒己见,没想到鸾沉会生气。一见自己嘴拙又惹人不开心了,之前那些天在牢里受苦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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