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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娘-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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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锦饶有兴趣地看着少年:“这么说,在下可是妖精?”

词昊无奈地摊手:“世上哪会有人长生不老?”说罢,少年伸过手,轻轻地抚过男人的脸庞。方锦微微一惊,随即扬起嘴角。词昊缓缓地移动着手,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抚摸到这个男人的脸,少年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便是那个父亲倾尽一生所爱的男人。指尖滑过对方的上眼睑,蜷曲的睫毛触动着指尖最灵敏的神经。词昊深吸一口气:“好美。”

“是么。”方锦轻声说道,二十年来,有太多的人盛赞自己的容颜。方锦握住少年停驻在自己眉心的手,然后将其轻放于掌心,“有没有人和你说过,这面孔可是一种罪孽,”见词昊一脸茫然,方锦哂笑:“世界上那么多男人女人羡慕这副皮囊,若真懂脑子想一想,便明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当你站在周遭全都韶光殆尽的路口,愈加美丽青春的容颜,带来的,是愈加刻骨铭心的痛苦。”

词昊微微摇头,方锦浅笑着握紧少年的手,“等过些时候,你就明白了。”


 


锦娘 正文 【41】未央

怀仪一袭锦袍跪在林妃面前,“母妃,”少女仰首,林君妍一身雍容华贵,神情自得地躺于榻椅上,“母妃准备何时动手?”

“这要问你了。“

“儿臣已将东宫所有内侍官员买通,至于太子那里,儿臣将若风差到昰朗身边,”少女邪魅地一笑,“母妃难道还不相信儿臣?怀仪可没有母妃这般闲情雅致,在词晖湘身上下‘千回百转毒’——这二十年的毒期还真是长得够呛。虽说儿臣没什么耐心,但至少还是有这个心情等他二十二天……”

二十二天,南宫十三毒毒发极限时间。林君妍满意地笑了:“不愧是本宫的女儿,但你也要保证木槿拖得起这个时间。”

“金针封脉,即可保他到事成之日。”少女淡淡地答道。

林君妍抬手,示意怀仪起身说话:“到时候推这孩子一把,江山自会易主。怀仪啊,为娘定不会亏待了你。”

三公主倾身行礼,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儿臣谢过母妃。”

是夜,方锦无端醒来,这阴冷的屋子不免寒气过重,每夜倚靠木栏浅眠,已经使得自己肩胛酸疼,关膝肿胀。男人揉了揉脖颈,别过脸却见词昊半张着眸子看着自己。方锦捏了捏酸痛的肌肉:“怎么不睡?”

“今日是第二十一日。”少年淡淡应道,牢狱中昏暗的光线让方锦看不清对方的面孔。男人伸过手,直接用触觉勾勒出词昊的表情。

方锦轻抚着少年的柳眉:“二十一日又如何?”

“二十二日南宫十三毒的极限,”词昊轻轻拿开方锦摊上眉鼻的手指,“我听说,三皇子中了‘齐难换命散’,如果没有解药,是不是明天……”少年哑了嗓子,没有再说下去——当时从沈笙和南宫口中得知木槿身中剧毒,他怎么会不知是怀仪所为?“我不知道三公主会不会狠得下心让三皇子牺牲,但总感觉有些事情会发生那般。”

方锦笑道:“杀了三皇子对她有什么好处?”男人并未将手收回,只是轻轻搭在词昊额上,然后戳了戳少年的额骨。

“那她又为什么对自己的弟弟下此毒手?”词昊收眉,半面阴影遮挡不住少年的忧愁,跳动的右眼皮又好似预示着什么凶吉——尽管词昊不曾相信这类迷信。“她想弄死我们,难道还犯得着来一招嫁祸么?”

“醉翁之意不在酒,”方锦哂笑道,男人抚平了少年额前有些凌乱的发丝,“总有人把复杂的事情想的简单,当然也会有人把简单的事情想的复杂。”方锦顺手揉了揉词昊的脑袋,少年仰首,正对上男人的双眸,对方瞳孔中明晃晃的一片,词昊定了定神,那一抹红光,如同那一晚怀仪一身华贵,金缕玉丝,红袖翩跹,堪比一朵盛放的牡丹。那盛装少女回眸一笑,胸前那一条金龙盘旋而上,散的一朝金光。

“你是说!”词昊被自己的结论吓了一跳,惊恐地看着方锦,然而方锦不惊不躁,只是回以浅浅的笑容。少年猛吸了两口气,平伏一下自己的心情,他试探着问道:“锦娘的意思是……”

方锦依旧是浅笑自若,静若处子:“她本来就不想让木槿活命罢了。”那一晚盛装龙袍,隐藏于其春宫灯火之下的真正阴谋,她的得意炫耀,她的心狠手辣,“其实,真正的棋子是木槿吧。”方锦苦笑着闭了眼,亏自己还把词昊当作棋子,没想到在怀仪眼中,他们这种人连棋盘上的小兵小卒都算不上——然而如今他们识破了三公主的诡计又如何?不过是几只被拔了翅膀的虫蝇,她动辄指端,便可以要自己身首异处。

词昊瞪大了双眼,过于夸张的事实让少年吞咽困难,“那……那……,”他努力地平静,却显得愈加毛糙,“就算怀仪贵为公主,那也是女流之辈啊……”顾不得皇家禁忌,直呼名讳,在词昊眼中,甚至是在所有人的眼中,这样的举动无非是逆天。

方锦却没有多少惊愕:“女流之辈?只怕这朝野之上,再无三公主这般心计高明、谋算难测之人。”恐怕巾帼不让须眉!

“那太子怎么办?”少年忽的想起,皇后长子昰朗,文采斐然,待人谦逊,处事上自成风格,虽说还未插手朝野之事,但就翰林府看来,太子书通古今,勤恳好学,将来必是治国明君。

方锦好笑地看了词昊一眼,不免叹气:“虽说太子学富五车,你可见其有什么心腹?若真出个事,不过是靠着皇后那些苟残的势力——虽说之前将南宫太后绊倒,但相斗必相伤,”男人忖度了片刻,“只怕首当其冲的不是木槿而是太子呢。”

词昊眉宇一紧,掌心无端冒了汗。方锦伸手握住了少年,指尖蹭过掌心的湿润,男人兀自打了个哈欠,松了松僵直的脖颈,他朝着少年笑了笑,又将那因为惊讶而略显颤栗的手团入手心,少年叹了口气,便合了眼,安静地靠在木栏上。方锦的声音温润柔和:“不要多想,早些睡吧。”


 


锦娘 正文 【42】阴谋

晨曦微光朦胧,方锦揉了揉惺忪的眼,在这阴暗的牢狱中待久了时日,微弱的光线亦会使得双眸刺痛。男人直起身,却发觉词昊的手依旧缱绻在自己的掌心,偶尔小动,微微磨蹭。唇边染上一抹笑意,方锦将少年的手轻轻挪开,不忍惊醒熟睡的人。

然而这般小心翼翼的动作还是被词昊发觉,少年兀的一颤,似乎是被挪走的手背感知到了这初冬的凉气。眼睑微微张开,清澈无翳的眸子却显得有些惆怅,下眼处有些肿胀,这几日不得好睡,词昊欠了欠身子:“何时了?”

“不晓得,只是天亮了。”方锦轻声作答,另一边的南宫蜷着身体蹭了蹭草席,嘟哝着翻了一个身,“再睡一会儿吧。”方锦伸过手,轻轻地揩去词昊因为哈欠而盈出的几滴液体,少年的皮肤因为天气转寒而开始毛糙起来,相比之下,倒是方锦的手显得更加幼滑。

词昊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男人,经常性地失眠使得他憔悴不堪,鬓间的青丝凌乱地搭在耳边,虽说凌乱,却显得这个男人更加俊美难耐——甚至是美到哀怨。男子的美与女子是不同的,前者更多时候是隐忍与内,却也更为惊心动魄,“锦娘,”少年迟缓了片刻,有些羞赧地开了口,“爱上……男子,是怎样的感觉?”

“感觉?”男人被少年突如其来的问题一懵,方锦有些苦恼地摇了摇头,却反而问之:“那词公子认为,男欢女爱又是什么感觉呢?”

少年哑然,只得摇头作罢。方锦却笑靥若花:“你若是爱上个女人,与我爱上男人,要真想找出个差别,那岂不是折煞人?”素颜虽带倦容,却出落地娇柔细腻,惹人怜惜,但那精细的轮廓又透出几丝坚韧,方锦将少年拉近自己,纤手陷入对方的青丝之间,词昊看着那渐行渐近的绝美容颜,不由一阵忐忑。方锦轻轻靠着隔开两人的木栏,收回的素荑轻触少年干燥的双唇:“我爱的他,正巧是个男子罢了。”

爱上了,认定了,便就是了。这本来就是简单的事情,只是太多的人伦、坏境给这份爱上了枷锁——最后将这鲜活的感触活活勒死。男人轻轻搂住了少年,词昊微微一颤,但还是静静地顺从了这一亲昵的动作,方锦喟叹,指尖抚过少年的颧骨:“最后,我和他,谁都没有得到蒹葭啊……”

少年仰首,却见方锦浅笑,唇角微扬,然显得无比寂寞。词昊伸出手,指尖贴上方锦的眼线,却没有意象之中的湿润,少年尴尬地收回手,却被男人一把握住。词昊定神,忽的发觉两人之间的距离如此亲近,自己的右颊可以明显感知对方吐露的湿热气息,带着些许温痒,耳边传来男人温柔的声音:“为过去流泪,很不值得。”

词昊蓦然想起父亲挂于书房的行书,一纸流水淡云,起笔飘渺如风,落尾却又无端凝重,“九歌难觅,七律不齐……”少年喃喃念叨,他微垂着头,却不觉身边男子一阵惊愕,“白鹭有情,蒹葭无意……”

方锦愕然,尘封的句子从词昊口中缓缓说出,脑海中浮现的那一幕旧景,泛着烟黄,沉淀在回忆中的那场初遇,最后一滴凝固的墨汁,还有那个男人清秀的眉目、缠绵的软语、浓烈的亲吻,唇齿之间难以遏制的欲望,在那遥远的时空中,再一次激烈地回荡。

这是怎样一段香艳的过去?方锦扪心自问,不禁踉跄而笑,明眸微阖,却漾着一丝浅浅的哀伤。他抬首,收手圈紧面前仿若故人的少年,随意地撩开对方的发丝,探身,吻上那一叶柳眉。

词昊亦怔在原地,少年在脑海中揣摩了无数次方锦与词晖湘的故事,终究没有个了明的答案,然而却是这一次似乎虚幻的接触让他恍若梦醒。方锦绵薄的双唇贴于自己的左眉,然后轻轻地扫过眉弓,从眉心而下,那缓慢而又温柔的触碰让词昊近乎窒息,少年兀觉咽喉火热,像是一股洪流倒冲而上。唇肤相离,词昊把持这一瞬的间隙猛喘一口气,还未平伏胸口焦热,便觉双唇一阵温蠕,少年不由自主地微侧过脸,唇隙被一丝甘甜充盈。覆在自己之上的男人缓缓地挪动着双唇,这般强烈的气息使得词昊几乎昏厥——词昊从未与人如此密触,常日只愿清风墨香,书几页雅文,虽说出入方锦的湮华殿,但也不过是赏花品茶。

紧贴,却觉一阵玉兰香气扑鼻而来;微松,却惹得唇边一丝痒意。方锦暗自苦笑,却不忍离弃这一吻的温存,他一时血脉膨胀,却没有意料到词昊如此安然顺从,男人合上双眼,仿佛周遭檀香盈盈,锦帐微垂。良久,方锦松开了禁锢,词昊一愣,随即大口吸气。

方锦有些不忍地看了看少年,词昊双颊难以遏制地飞上了红云,“在下……失礼了……”终究是找不出合适的句子为这一枚唐突的吻画上句点。词昊默不作声,只是对着男人浅浅一笑,似是尴尬,又是无奈。

沈笙默默地坐在角落,晨寒醒人,司乐公子睁眼便看见那一幕红唇戏,男人苦情地轻叹,二十年一辗转,回忆复刻再现。方锦终未老长青,然词昊亦是弱冠年华,相似的一幕,而今看来,却让公子笙生出许多忧愁。

“你说最近宫里事情怎么那么多,”一名年长的狱卒百无聊赖地剔着牙,摇摇晃晃地挪至牢门,“二旬不到,就有两起行刺,三公主真是遭人咒了。”

怀仪!方锦猛地崩起神经,词昊亦明晓事关重大,便挨靠着牢栏静听仔细。

“可不是,”另一个年轻一些的狱卒开了口,“圣上大怒,要把那些刺客都剥了皮,照我说可惜了,头一回抓进来那几个男人,听说就是洛阳那座湮华殿的花魁呢……”那声音兀的压低,夹杂着一些细碎的笑声。

年长的似是欣喜:“那可是一流的小倌啊,就这样被拖去斩了脑袋,多可惜,”稍作顿息,“趁圣上还未下手,你我还可捞的二三便宜……”方锦自知这俩喽啰所语,诚然,要真是在湮华殿,没个百把银子可召不得侍夜的公子哥儿,想要见得花魁,还要看湮华公子们乐不乐意——若是乐意,自然是堪比知己,钱财也就免了;若是回绝,就算是千金也难买花魁一笑。

“哎,你这就没出息了,”年轻的窃窃而谈,“你可见那最俊美的一个?”没有得到年长狱卒的回答,那人便自顾自继续:“那便是湮华殿主,人称‘洛阳奇男子’的方锦啊!”

“是他?”年长者的声音略显惊愕,却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说来他不是管了那鸭店二十来年吗,怎么看起来跟个男娃娃似得?”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听那些给公主当包打听的婆娘说,那方公子虽然是三十八的老男人了,但脸蛋生的就是十八岁的样子,我原来在洛阳当差的时候,咱们那些官老爷花了大把银子去挤个什么烟花会的场子,回来都说他比女人还漂亮呢!”

年长的亦是被惊到,“真是个极品美人,说来,刚开始我还真认为那家伙是个娘们呢!”话落,两名狱卒放生而笑,片刻,年轻的发了话:“这第二回抓来的人还真不是个小人物!”方锦蹙眉,仔细地听着两人的对话。

“可不是,宋大将军的黄花闺女。”年老的似乎端了杯茶,一股脑儿倒进嘴里,“你我也不要嗑叨了,那丫头马上就会来咱这里报到——你说宋大将军啥不好,生个女儿乖乖嫁人多实惠,还召进宫来封了个官。”

宋大将军……宋翊鸢?方锦转首看了看词昊,少年亦是一脸惊讶地摇头。

“她当时是二公主身边的红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圣上一向很宠林妃的孩子。”

“也怪人家林贵妃肚子争气,”年老的狱卒重声一叹,“如今太子殿下病重,那天我问了个煎药的太监,太子成天吐黑血,身上还发褐色的斑点子——照太医院的意思看,太子殿下怕是没有希望了,问三公主,公主也说不知道什么原因……”

年轻的狱卒疑惑道:“上几日还是好好的,怎么忽然得了病呢?”

“鬼知道,不过听说圣上在皇后寝宫中搜出了一个布娃娃,照我看,这皇后还真是狠心……”年长者饮茶停顿,然后接着唠叨:“二十多年前把皇太后害了,现在还对亲生儿子下手,一直听说余家有心谋反……”年长者似乎觉得有些漏口,便压低了声音:“看来还是真的!”

“那不就意味着,三皇子很有可能……”“嘘……”年轻人的猜测被年长的狱卒打断。

方锦起身推醒了南宫尽离,男人凑到司药公子耳边,“什么事?”南宫伸了个懒腰,不住地打了个喷嚏。少年顾不得形象,胡乱地吸了吸鼻子问道。

“浑身发褐色的斑点,呕黑血,”方锦皱了皱眉,眸间闪过一丝寒光,“南宫十三毒中,可有致人于此的毒物?”

南宫一愣,随即答道:“应是三大换命散中的‘已思’。”南宫十三毒中共有三剂毒物以换命散命名,即“齐难换命散”、“已思换命散”、“蝶换命散”,分别由南宫三代显赫蛊师南宫齐难、南宫已思与南宫蝶研制而成。“中‘已思’者,呕黑血,发褐红疮斑,毒发急快,如果可以正确地施以金针,便可以延长至二十二天。”

南宫微微一叹,“素来族中有人徇私行蛊害人,便会被处以‘已思换命散’了却性命。当年南宫已思虽为女辈,却违背规定学习蛊术,听说最后因为一个不爱她的男人而自我了结,”尽离抬首,始觉方锦突问几多蹊跷,“难道……”

“可有解药?”方锦没有正面回应南宫的质疑,只是继续询问。

南宫摇头:“没有。”

“就是说,”男人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自己的心情,他回首,见词昊焦急地抓着木栏,“中了这种毒,只能等死?”

“是,最多就用金针封脉——也只能活上二十二天,而且生不如死。”南宫干脆地答道。

方锦咬了咬下唇,“太子被下了毒。”男人轻声说道,“呕黑血,发红斑——怕是被人下了毒,应该是百毒金枝干的吧。”

南宫一惊:“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方锦反问,“这宫中除了她还有谁会下毒?而且你也知道,她会用南宫十三毒,词昊当初不就中了‘离梦散’,还有木槿……”

“不,”南宫示意方锦冷静,少年摇头,“她虽然被人称作‘百毒金枝’,纵使她拿到《南宫珍蛊》,将其中蛊方研习透彻,并且配制熟练,”南宫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前些时日为救词昊割腕放血,那一道伤疤横在碗口很是明显,“就算她配的出其他十二种毒物,都不可能配出‘已思换命散’,”见方锦疑惑,南宫浅笑:“因为其中有一味药引是血。”

方锦愕然:“血?”

少年点了点头:“正是。只有具有南宫血脉的人的血,才能配出这种‘换命散’——怀仪虽说善于用毒,但她并不是南宫后人,自然配不出这方毒剂。”提到南宫后人,司药公子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落寞——这一代医蛊枭雄世家,如今竟然落魄至此!

“哐当”牢狱的大门被推开,两个狱卒拖着一名受伤的囚犯进了大牢,年长的狱卒拎着一大把钥匙哐当哐当地开了一条锁链,年轻的将拖来的死囚往里一扔,那人似乎受了重伤,一个不稳就摔了进去没了动静。木栏门被粗重的枷锁禁锢,年长的狱卒朝着方锦望了两眼,却被年轻的那个猛地拖走。

“宋翊鸢!”词昊眼尖,那个摔倒在地的死囚抽了抽下肢,艰难地侧过身,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众人的眼帘,沈笙亦发现了被折磨地遍体鳞伤的少女,“怎么是她?”

方锦一愣,南宫眼疾手快将一丝金线飞出圈住少女颤抖的手腕,毫无规律的脉象,司药公子抬首瞥见少女身下的草席渗出了鲜血,三枚金针穿过牢栏,稳准狠地扎住宋翊鸢的穴位。南宫双眉紧收,唇畔染上一丝肃杀,齿逢间艰难地挤出几字:“她中毒了……而且,被废了武功……”攒动的腕脉,若有若无的气息,小腿中了飞刺而入的金针都毫无反应,司药公子不禁惊愕居然有人下得了这般毒手,不仅下了软骨毒,还将少女下肢经脉活活挑断:“不仅如此,她下肢经络全毁。”

众人皆惊,却见宋翊鸢艰难地抬起右手,满是血迹的手臂在半空中颤抖不已。南宫另出三针,止血麻痹。“方,锦……”右手再次落下,少女昏厥过去。


 


锦娘 正文 【43】前夕

其春宫,堂下立一名纤瘦的男子,他拾起滚落在地的圣旨,“腊月二日子时,太子昰朗薨……”男子微微一笑,仰首见一袭素衣雪白的怀仪,“恭喜公主,贺喜公主。”

怀仪冷冷地勾起嘴角:“实话说,本宫实在不忍心皇兄忍受这般痛苦,如此痛快了解性命,也算是本宫做他十七年姊妹的一份薄利。”稍稍显长的孝麻遮住了少女的眉,亦使人读不清脸色。堂下男人依旧是面带微笑,他双手抱拳:“听闻方锦在公主手中。”

“那是,”少女半倚着凤榻,凤眸染上一丝银光,唇角一扬,“怎么,到这般光景了,开始念及故交了?”怀仪哂笑,尾指上的蓝宝石闪着冷魅的光,暗含三分杀气,“本宫真是难以想象,这世上到底是有多少人倾心于词晖湘这个男人?你,方锦,还有杨慕云——说来那女人还算是本宫的一房亲戚。”

面对怀仪一番刁难,男人并无愠色,“是人总是徇私为己,在下不过是不服气罢了。”

少女笑得更为妖冶:“那词晖湘早已被母妃赐死,为个死人争风吃醋,真是可笑。”

“在下自诩不是君子,”男人挑眉,“公主寻弟,在下也算是助公主一臂之力;然公主心志高远,在下更愿为公主奉献微薄之力——至于方锦,这般陈年老事,于在下而言亦是不足挂齿,不过活在风口浪尖的人总是要见风使舵的——不然,在下可就被烧死在湮华殿中了。”

“好一个‘见风使舵’,”怀仪满意地看着堂下之人,“宋翊鸢将剩下的几位公子藏掖遣送到别县,以为可以保住他们性命,本宫倒要让那些花魁崽子们晓得,跟着本宫才是活命的路。”姣好的面孔露出一抹狰狞的笑容,权力和欲望扭曲了少女的五官,男人亦是得意一笑,“谢过公主。”

牢狱中,宋翊鸢依旧昏迷不醒,由于被牢栏隔开,方锦等人无法直接帮扶,少女半面浸于血泊之中。南宫用金线勾住颈处金针将其抽拔而出,受伤的人儿浑身一颤,少年眼尖,抓准穴道再下一针,宋翊鸢半仰脑袋猛地一抽,缓缓睁开了双眼。

“翊鸢!”方锦喊道,词昊和沈笙被隔得更远,只能抓着木栏干着急。宋翊鸢抬起手向方锦缓缓伸来,方锦立即将手穿过木栏,无奈两人只能指尖相碰。“方,方锦……”少女断断续续地喊着,沾满鲜血的手指努力地勾住男人的小指,“救……救救……”

“姑娘不要急,”南宫连忙将细针飞刺入少女的下肢,“在下一定会倾尽全力……”

“不,”宋翊鸢咬牙一用力,勾住了方锦的掌心,“去,去救,”她吃力地咬着下唇,颤抖着吐露字句,“去救言默……”集中力气的指尖狠狠地戳在方锦手心,男人的掌心多出一道血痕,“二公主怎么了?”方锦死死地攥住少女的食指,男人皱紧了眉头,不祥的预感充斥着整个胸膛,“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南宫见宋翊鸢的神志渐渐模糊,便让方锦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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