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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王无道-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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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无聊的人群围了过去,只见刚才吆喝的是一个满脸须髯的大汉,他放下铜锣之後,立刻有两个穿著和他相同的人揭开木架上的红布,只见木架上拥挤的放满了一个个精致的小布人。看上去至少有几十个,其中不乏一眼就能认出的神仙鬼怪和英雄人物,它们紧挨著彼此,肩并著肩坐在一起。

景非鸾的好奇心被挑起,忍不住走近看,只见那布人在大胡子的手中摆弄得有模有样,旁人也是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布袋戏。”他踮起脚尖,念道:“一口道尽古今事,十指弄成百万兵。”

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眼里熠熠发亮,颜傅笑笑:“这不过是在市集经常会见到的东西而已。“
 
景非鸾看得入了迷,顾不上他在说些什麽。

“二十年前,在四季入夏的炎国,突然下了降一场大雪,所有人都说这是大凶之兆,你们知道当天发生了什麽事吗?”那拿著布袋的艺人问。

“不知道。”有些观众摇头。

原本也正看得聚精会神的颜倪,突然感觉被握住的手掌一紧,抬头,便看到景非鸾眯起了眼,刚才那副和颜悦色的表情不知所踪。

“就在那一天,一个婴儿出生了,据说他在呱呱坠地之时,第一声啼哭便克死了父亲,那个可怜的君王,连孩子的模样还没看到就暴毙了,後来那婴儿长大成人後,害死了自己的母亲,又把亲生兄弟的心全都挖了出来,一口一口地吃掉……”大胡子说得口沫横飞夸张无比。

颜倪听得半懂,小声问:“太吓人了,他说是什麽故事?”

“不是故事,是真的。”景非鸾低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莫明地,站在另一边的颜傅也打了个冷颤,转过头去,便看到一脸阴鸷的景非鸾。炎毅手里的剑已经出鞘,眨眼间,那大胡子颈上便多了道血痕,手里布人掉到地上後,他也像根木头般徐徐倒下。

霎时,尖叫声四起,颜倪还没看清是怎麽回事,便被一只手遮住了眼。

“敢辱我王,杀无赦!”冷冷地道,挥剑又朝戏班其他人刺去。

看他剑锋凌厉,即使对方是市井百姓,也丝毫没有怜悯的意味。颜傅忍不住飞身上前,手中的折扇“啪”地一下打开,刚好挡住了他的攻势,身後的人逃过了一劫,跌坐在地上呆呆的看著。

“住手,他们只是无辜的百姓。”颜傅怒道。

“挡我者,同样杀无赦!”炎毅说完,抽回了剑,一个转身直逼他的胸口踹了过去。

人们争相走避,原本热闹的市集一下冷清起来,只有一黑一白缠斗的身影,和阴沈著脸的景非鸾和担忧不已的颜倪。

本来就无心和他打斗,可炎毅招招犀利,完全一付想至他於死地的架势,颜傅没有武器在手,又加上旧伤未愈,也不得不小心应对。一来一往的交战中,足已让不会武功的旁人看得眼花缭乱,炎毅魁梧的身躯在力量上略胜一筹,而颜傅在速度和灵巧性上占了上风,一时打得难分难解。

“大王……”忐忑地看著他。

景非鸾看著打斗的两人问:“倪儿,你说这些人该死吗?”

“呃?”不明所以的眨眨眼,颜倪嗫嚅地道:“爹爹说过…杀人是不对的……”

一直被牵著的手突然松开,他看了看闭口不语的景非鸾,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感觉到心有点慌。

“大王,你生气了吗?”颜倪见他不答,又问道:“一定因为他们是坏人,所以大王才会生气,是不是这样?”

他这样想也是无可厚非的,景非鸾确实一直宠著他,除了喜欢掐他的脸,还真找不出什麽缺点来,何况不久前还亲身跳下水救了他一命。

原本阴沈的脸色渐渐转晴,景非鸾摸了摸他的头,对著那两个纠缠不休的男人喊:“够了,少给孤丢人现眼的。”

语毕,拉起颜倪,朝著码头的方向扬长而去。




第十六章

这两个“丢人现眼”的男人回到了画舫以後,一个坐站在船舱里喝著茶,一个耷拉著脑袋跪在甲板上,完全没了刚才打斗时的气势。景非鸾把颜倪抱在膝上教他下棋,连看也不看一眼他们两人。

渐渐的,原本正在优雅端著茶盏的颜傅,心里生出一种尴尬来,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微微有点心虚的感觉。另一个,即使主子无视他,炎毅依旧直挺挺的跪著,整个时辰下来丝毫不动。

终於,听到景非鸾问:“你何错之有?”

颜倪以为他是在问自己,结果甲板上的炎毅立刻抬起头,抢先答道:“臣错在一时冲动,没有请示过大王便拔剑,请大王责罚属下。”

景非鸾走到甲板上,修长的手指一划:“下去。”

炎毅立刻起身,然後二话不说跳下了船。

“上来。”景非鸾又说。

那浑身湿漉漉男人爬了上来,刘海贴在额头上有点狼狈。

“下去。”

“扑通。”一声,只留下一大滩水渍在甲板上。

“上来,下去……”

“扑通…扑通…扑通……”

只有景非鸾的命令和水声回荡在甲板,颜倪刚开始乐了,还觉得挺有意思,但依旧没完没了的样子让他笑不出来了。他的爹依旧端著茶,看似面无表情波澜不兴,但细再看一会,便会发现他的茶盏里早已空无一物。

“好了,去开船吧。”景非鸾也累了,甩了甩手算是饶过了他。

炎毅气喘吁吁的应著,无怨无悔的走向船尾。

月色甚美,圆得没有一点儿缺陷,岁岁年年累积得茂盛的芦苇,沿著河道随风而荡,那一点点零星的绿光在夜色中时隐时现,是萤火虫留下的轨迹。

“小人儿呀,不懂愁呀,为看佳人爬枝头,瓜子脸呀,柳叶眉呀,淡淡一笑女娇娥……”大好的夜色作祟下,景非鸾抚著琴悠悠唱起曲来:“那年花呀,百里香呀,谁家小姐待闺中,少年郎呀,日夜思呀,只盼美人多眷顾。”

同是听曲的两人,炎毅抱著剑认真听著,颜傅却是一脸凝重,只因为这首曲子出自他的故乡,前半段听似欢乐,可後半段却是……

“相思泪呀,难绝断呀,只恨门户难相对,披霞帔呀,上花轿呀,默默垂泪嫁他乡,少年郎呀,愁白头呀,依依不舍三百里,山崖下呀,草木深呀,与君双双把魂断……”

弦断,声止,原本朗朗的夜空也变得哀怨,一滴泪无声的淌落到腮旁。

莫说是颜傅,就连炎毅也未曾见过他的泪,两个大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倒是景非鸾抹了下脸说:“你们俩干坐著干吗?拿酒来,陪孤喝几杯。”

见到两人还是不动,他又说:“去吧,难得出了宫,就别那麽拘谨了,今晚孤想跟你们说说心里话。”

炎毅利落的摆好酒和桌凳後,又回船舱拿了件披风,轻柔地给景非鸾盖上,那理所当然的体贴和动作,细微又难以言明的默契,让颜傅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来,陪孤干一杯。”景非鸾举起杯。

两人也豪气的应和,仰头一饮而尽,描著金边的瓷杯刚落下,炎毅的身子也跟著倒在甲板上,颜傅惊了下连忙起身查看。

只见景非鸾不慌不忙地放下杯,说道:“无妨,他一沾酒就这样,睡一觉就没事了。”

颜傅把人扛进了船舱里的榻上,景非鸾为他拉起了被子,然後将那凌乱遮盖住眼帘的刘海拨开,目光温暖而柔和。炎毅的体质虽然不能喝酒,但也起码三杯才会不醒人事,如今一杯便倒,想必是因为连日来操劳再加上他一番折磨。

见此,颜傅也明白了些什麽,一种苦涩由心而生。

坐回甲板,夜风还是那样轻微,景非鸾刚才片刻的温柔已不复见,换上的为他所熟悉的阴冷和邪佞。

“先生,说说你对孤的看法吧。”景非鸾说。

颜傅捏著杯沈吟了会,抬头说:“喜怒无常,残暴不仁,虽有才华却胸无大志,看似无害却眦齿必报。”

“呵呵呵呵……”愉悦的笑声逸出,那弯起嘴角的眼底却毫无笑意:“颜傅啊颜傅,孤真是越来越喜欢你,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一人敢当著孤的面大放獗词,但是……”

那看似柔弱的手突然掐住了他的咽喉,景非鸾倾身上前,两人的脸几乎碰到了一起:“但是你也亲也所见,孤有多麽残暴不仁,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将他当宝,不喜欢的时候,在孤的眼里不过是蝼蚁,颜傅啊颜傅,包括你在内,孤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

震撼了下,颜傅竟有点忐忑难安的感觉,却不是因为那只掐住他咽喉的手,而是不知道自己何时会在这个人心中变成蝼蚁。

突然松开了手,景非鸾捧住他的脸,喃喃自语的道:“颜傅,你何时能懂孤?孤若是有一分心软,便安不了这天下,那孤所喜欢的人,也必将遭受牵连,你懂麽?”

语落,便以吻封缄,在他哀伤却又温柔的目光下,颜傅无力拒绝。

衣裳,一件件剥落,像那褪去的壳,还原生命本身最美的姿态。肤如凝脂桃腮红,眉眼如画笑涡荡漾。微微翘起的红唇一张一合,迷离的眼里水光粼粼,十指插皆进发鬓间,含娇细语,如莺初啭。连那风儿都醉了,放肆的撩动著青丝,贪婪的膜拜著他的美,何况是早已心绪不宁的颜傅。

拥抱,亲吻,抚摩,一切的动作娴熟得让他心惊,颜傅从没想过有这麽一天,他会和一个男人共享鱼水之欢。没有强迫,没有下药,只是赤裸著身躯站在他面前,用似水般的眼波看著他,如初生婴儿般脆弱又完美。

手指像著了魔,无法消停地探索著,指尖探入那紧窒而温暖的地方,便清楚的看到,他白皙的肌肤上浮起一层淡红,在月色下更是芬芳迷人。

“进来……”微微弯下身抓住船栏,景非鸾将腿打得更开:“进来,我想要你……”

明明放荡到接近无耻,可那眉目含情,双颊微红的模样,犹如迎著风绽放的蒲公英,用无怨无悔的姿态去盛开。

颜傅板过他的身子,让两人面对著面:“殿下,臣……”

一指贴在了他的唇上,景非鸾双腿缠上他的腰,轻声说:“叫我鸾。”

“鸾……”像是被催眠般,不由自主的挺身,刺前。

景非鸾双手抓住栏杆,一双腿缠架在他的腰上,整个人离了甲板,飘逸的黑发像瀑布,半空中划出唯美的幅度。今夜,他们之间没有君臣,没有距离,呼唤著那个只属於他的名字,一次又一次,索取著,贪恋著。

那双清明的眸子,因为情欲而变得幽深,像是一片汪洋,他情不自禁地陷进去。汗湿的头发贴著颜傅的脸颊,感觉格外的奔放,他的脸颊也会因为喘息而通红,嘴唇湿润而性感,诱惑著他主动环住他的脖颈细细舔舐。他急促的呼吸,澎湃的心跳,都在说明著这个男人正被自己所吸引,没由来的,景非鸾感到满足。

明知道只是暂时的,也许天一亮,他又是那个清高的颜傅。但即使这样,也曾拥有过他的狂野,只属於景非鸾的狂野。

“嗯…啊啊啊……”景非鸾听到那最後的呻吟,沙哑而淫媚,像是充满绝望的哭泣,却又饱含著刻骨的欢娱。方知道,原来竟有人令他疯狂到如此。

颜傅抱紧他的身子,更深更用力的贯穿,带著些恨,还有些怨,但更多的,是身为男人的渴望和本能,一股脑门的,全心全意的,都倾为一注。

坚硬的牙齿啃在了他的锁骨上,那麽疼,景非鸾却笑了,湿润的眼睛凝视著他。呵,原来颜傅也有如此孩子性的一面,这也是属於他的。

夜,一点一点的褪去,天还是灰蒙蒙的,冷清又迷茫。

景非鸾裹在披风里,静静的靠在颜傅的胸前,姿势如此暧昧,若有人看到,定会以为是一对情人。

“疼吗?”颜傅抚摩著他锁骨上的牙印问。

不明白当时为什麽那麽冲动,只想著占有他,甚至是在他身上烙下属於自己的印记。可事後,他後悔了,因为这个印记,注定让刚才的缠绵不是一夜柯梦,它会延续到未来,证明著他们之间曾有过的疯狂。

“疼,但却希望它永远不会消失。”景非鸾望著天边说。

“为什麽?”

“因为它是你留下的东西。”

颜傅别过眼去,心里一点愧疚,他能给的东西那麽少,就连一个牙印也如此吝啬,终会随著时间慢慢消散。

“我和炎毅,谁比较重要?”颜傅犹豫再三问了出口。

景非鸾蹙起眉头想了很久,才说:“炎毅,如果没有了他我会死。”

炎毅於他就像是亲人,是最後的一道阳光,无论多少人憎恨他,诅咒他,甚至是侮辱他,始终只有炎毅,一成不变的用生命去维护他。

看到颜傅复杂的表情,他轻笑了下:“但是,这世上只有你能令我疯狂。”

远处的霞光慢慢变成金红色,像是被烧著了一样,颜傅指著岸上的山坡说:“想看日出吗?”

景非鸾点了点头,便感觉到一阵动荡,原来是颜傅抱著他,用轻功跳下了画舫,直接奔著那座山头而去。把头埋进臂弯里,不让想让他看到自己微翘的嘴角,还有发热的脸颊。

“好美……”站在高处眺望著天边的景非鸾呢喃道。

在他的期待中,太阳慢慢地露出海平面。开始,只是一条细细的红线;接著,又像个害羞的孩子,露出细细的、红红的眉毛;慢慢地,又露出月牙般的笑脸。这时山脉下的松花江,也被染上了一层金灿灿的色彩,从下望去,仿佛是一条粼粼飘动的绸缎。回过头去看,他们的画舫变成一小点,安然的静坐在河面上。

“原来已经那麽远了。”景非鸾有点感慨的说。

颜傅始终一语不发,只是回了他一个笑容。

在他们回去的路上,已经眯起眼打盹的景非鸾突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睁开眼时,他们已经落入了一个被泥墙包围的洞穴里。尘土一下扬起来,他捂著嘴咳嗽了声,看到颜傅也是沾了一身泥土的狼狈模样。

“殿下,没事吧?”颜傅看了看他,蹙起眉道:“不好,这怕是猎人挖的陷阱。”

景非鸾下意识的抬起头,只见陷阱外已经覆上一层沙网,从下望去,足足有两三丈的深度。陷阱里空间狭小,彼此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并且弥漫著一股潮湿的泥土味。颜傅挽起袖子,尝试用轻功跃了几次,都无法接近洞口。

景非鸾抱膝坐下,有气无力地道:“别试了,留点力气等人相救吧。”

“殿下,这可是荒山野岭,哪来的人?”颜傅担忧的说。

“那就干脆等死吧。”景非鸾像是不在意,闭起眼继续打盹。

无奈叹了口气,颜傅也坐了下来,抬起头看著明亮的天空,眼神飘渺的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又转过头看了看已经睡著的人,他不禁暗暗称奇,虽说临危不乱是帝王应有的作风,可景非鸾也未免太随遇而安了点。

而他们…真的能撑带有人来救麽?




第十七章

炎国虽然四季如夏,但对只裹著一件披风,又呆在潮湿阴又冷陷阱里的景非鸾来说,到了夜晚变得有点难熬。膝盖处的旧患又痛了,在饥饿和缺水的状态下,他不由咬著牙缩成一团。

“殿下,你怎麽了?”察觉到他的不妥,颜傅伸手碰了碰他的脸,却被炽热的温度吓了一跳。

“殿下,殿下?”轻轻的拍打著他的脸。

景非鸾似梦似醒的睁开眼,在幽黑的陷阱里,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轮廓。嘤咛一声,他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原本微微抖瑟的身躯渐渐平复下来。

“撑著点,我们一定会得救的。”颜傅边抱紧他边打气。

在黑暗中露出一个他难以看到的苦笑,景非鸾不在乎的说:“别抱太大希望了,人是无法和命运抗争的。”

没想到他如此悲观,颜傅说:“殿下,不管遇到什麽事都应该抱著希望,凡事逆来顺受是不对的,这世上除了自己以外,没人能够帮你。”

“是麽?”景非鸾顿了下,抬起头迎向那双熠熠发亮的眼眸:“颜傅,别逞强了,你也有无法做到的事,孤身为万人之上的君王,亦同样如此。”

“殿下也有无法做到的事?”颜傅问。

“嗯,是的。”景非鸾顿了下,声音又轻了些:“你无法救你的妻子,孤无法救自己。”

接下来陷入了沈默,只有草丛里的昆虫鸣叫和风声传来。在柳意意去世後,两人仿佛心有默契般都刻意不提,但今夜,却被景非鸾突然挑起,颜傅除了沈默也不知道该说些什麽。

时间很漫长,犹如水滴穿透石层的过程般缓慢,等他们被猎人发现并救出陷阱时,已经是三日过後。

那生死与共的三天里,因为空间狭小,两个人不得不以互相拥抱的姿势渡过。饥渴让他们筋疲力尽,不知不觉十指渐渐扣在一起,虽然没再交谈,但用这种方式感觉对方的存在。景非鸾的情况比较糟糕,到第二日神志已经不清,原本丰盈的唇变得干裂而惨白,获救时已经不省人事。

他唯一记得的,是那温暖的怀抱,有一双手总是厌不其烦的在他膝盖上揉搓,有一把声音总在耳边不停的念叨。话语说多了,一开始是唠叨,但经过重复再重复的诉说後,便慢慢成了真理。

在那绝望而黑暗的陷阱里,景非鸾竟开始渐渐相信,相信自己会得到救赎。

於是紧紧抱著他,仿佛抱著最後一丝希望般。

再睁开眼,望到是红色的帘帐,闻到的是悦人的檀香,身子陷入柔软的被褥里,仿佛只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而已。梦醒,他又回到了奢华的宫殿中,不光是在陷阱里的那几天,就连出宫後的事也如梦一场。

原来,三日不过眨眼间,跨过去了便是坎,跨不过,便是劫。

原来,一心想玷污颜傅的他,却反而被其净化。

红色的龙凤香烛,红色的纸剪双喜字,红色的头冠礼服,一切都红得哀伤,红得那麽轰轰烈烈。按炎国礼数,男子之间成亲,为夫者头叉金簪,表示顶天立地,为妻者手执锦帕,意喻荣辱与共。

成亲并不是出自景非暮本意,对他来说甚至是忍辱负重,他做好了一切面对嘲笑的准备,可却万万没想到,执著锦帕的人竟不是自己。

新房内,那人支撑著头,将本应该交杯的酒独自喝光,烛光将他深沈的眼眉映得明明昧昧,难以猜到他在想著什麽。朱红色绣著鸳鸯的手帕,静静的躺在桌上,证明著这个自我又霸道的男人,已经成为他的妻子。

景非暮尴尬的坐在床边,有点难以适应这种沈默,见他起身,便自觉的褪去衣裳,却没想到正在解腰带的手被他握住。

“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安歇吧。”郝赫躺到床上抱著他说。

“呃……”景非暮应了声,却在心里松了口气。

男人之间的情事,他实在难以接受,每次和郝赫同床,也都是抱著交易的心态,尽量说服自己只是一场买卖。

“我明天要去办点事。”郝赫突然说。

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颈後,景非暮僵了下,不自然地问:“什麽事?”

“以後你就知道了。”郝赫显然不愿意告诉他。

刚才算他自讨没趣,景非暮扯下他的手,身子又往床里面移了点儿,然後继续背对著他合起眼。反正这个男人,深沈到他永远不会懂,索性就随他自便。

看著两人之间隔了一段距离的床榻,郝赫原本想将他拽回怀里,可伸到半路的手最後无力垂下。

其实,他还有很多话想说,想对景非暮说生病要按时服药,不要因为怕苦而耽误了病情。想对他说今日是他的生辰,想对他说要照顾好自己。心中有太多太多的牵挂和嘱咐,可他刻意疏远的样子无法让他说得出口。

反正这个人终有一天会成为君临天下的帝王,那时即使他已不在,这点小事自然有人提醒著。而背对著他的景非暮,自然无法看到郝赫眼里那深深的眷恋,还有重重的哀愁。

龙凤烛终於燃尽,最後一滴淌下的,不知道是谁的血泪。

秋天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这时在炎国大街小巷,都能看到菊花的影子,菊花原本并不少有,可是,白菊却异常珍稀。而眼前,整个凉亭外开满了白色的菊花,粲粲白绸裙,亭亭白玉肤,纯洁而娇贵的铺满了一地。

景非鸾坐在对面,从容不迫的喝著酒,印象中他好象很少束过发,就连上朝时也是,任由三千青丝不羁的披在腰间。

自上次脱险後,两人还是第一次相见,明明还在王宫中,身份地位都没变,可颜傅总觉得哪儿不一样了。

“先生,孤今日邀你赏花,其实是有件事和你说。”景非鸾替他倒了杯酒,又想了想,才开口:“孤决定撤回将你纳为王族死士一事,你意如何?”

“殿下,这是为何?”颜傅心里一紧。

“没什麽,孤只是觉得你不合适,当然,除了这事外其他的一切如常。”景非鸾说。

看著他淡淡的表情,他又放心了点,但也还是一头雾水。思来想去,答案不外乎两个,一是景非鸾开始提防他,二是景非鸾已经对他不再感兴趣,颜傅觉得前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景非鸾仿佛猜到他在想什麽,无所谓的笑了笑,说:“还有,倪儿就暂时留在宫里吧,孤对这孩子喜爱得紧,不过,你可以随时接他出宫去。”

“谢殿下。”颜傅听完,又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比较大。

半天下来,他总是不著痕迹的观察著景非鸾,见他不时带著淡笑,依旧像过去那般悠闲自在,倒也看不出什麽端倪。可颜傅心里都在想著那两个可能,虽然表面不动声色的赏花,可却不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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