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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殇·半面妆-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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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就发现她的眼睛总是围着殿下转,而且听宫女说,她最近总是借故到修容的宫里去,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有,让人盯着苏嬷嬷……”
“嬷嬷她虽然老于世故,倒不至于……”这个冰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有城府了。
“防人之心不可无。吃了这么多次亏,这个道理您还不知道?您最近不觉得她老人家身上的香气有些过于得浓郁了么?”
“这……哦……”这些天我脑海中全都充满了袁兰芝那妖艳的笑容,别的什么都顾不得了。
此言有理,这香味最近似乎总是在我身边若有若无。“天,是她……”我恍然间大悟,这苏嬷嬷身上的味道和袁兰芝的味道居然一模一样!
“小姐,奴婢一直感到奇怪的是,您当初识别那天竺香的精明果断都跑到哪儿去了?”
对于冰儿的语气,我一点儿都不介意。这丫头,真的是越来越有心了。
要知道袁兰芝使用的香粉是何等的珍贵,嬷嬷若不是从她那里得来,却又从哪里得来?看来,这袁兰芝的手已经慢慢伸到这里来了。
“哈哈……嬷嬷居然这么容易就倒戈了……”
“小姐,记得您教过奴婢,奴婢这个记住了,”冰儿有些羞涩却很笃定,“这个‘钱’字,是由一个金字和两个戈字组成的,‘钱’就是引起争端的罪魁祸首,金钱的多少,直接决定着人心的险恶程度。”
我满意地笑了,此话虽然有些偏激,但在我身边耳熏目染,这丫头还真是有所进益了。
“您还笑呢,您岂能不知什么是利欲熏心?什么是见钱眼开?”冰儿的不满和我的心情成了鲜明的对比。
“哈哈哈,就她袁兰芝会使钱,难道本宫就不会?”我大笑,这些庸俗的女人,也太小瞧我了。
我微微眯着眼睛暗道,嬷嬷,本宫早就说过,这天网恢恢,疏而不露,您以为您的老练真的能掩藏住那狐狸的尾巴吗?到头来,恐怕您老人家是得不偿失呢!
秋风扫在梧桐叶上,叶子上点点斑痕,依然瑟瑟地响动。荷塘里的荷叶已然和梧桐叶子同命相怜,荷叶失去了一汪深碧,只剩下残黄的片片遗憾,正不甘心地挺直了那倔傲的脖颈,不肯轻易地倒下去。
第三十二章 双纹翠簟铺寒浪㈡
我摆了摆手,书房里的侍女都悄然退去。眼疾初愈的他,已经按捺不住要闻闻那笔墨的淡香味了,真是书呆子。
我拖起了衣裙,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旁。房里静静地,唯有侍女们刚刚燃起的那飘在空中悠悠而上旋的一缕缕檀香,昭示着这房中有人的气息。
萧绎大概是太入神了,一点都没有感觉出我的存在。
只见他手里的笔灵活地就象他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很快地就蘸了些淡青色、靓红色、鹅黄色,不一会就勾勒出了一个美丽的少女,少女扬起翩翩的舞袖,眉目含情,吐气如兰,俏生生地在你眼前,那似水的双眸折射着诱人的星光。那温温的鹅黄色正成了那一袭随风飘逸的轻纱,仿佛移动着莲步朝你走来。
我不禁勃然大怒,刚刚平息了的怨气一股脑都涌了上来。
那分明是袁兰芝的神韵,真是笔由心生,心里藏不住秘密的时候,就会用更加隐蔽而深敛的宣泄方式,对萧绎来说,绘画正是他的所长。
“你……你就这样对待我么?”我忽然间泪如泉涌。
我质责的声音在寂静的房中犹如晴天霹雳一般,他拿笔的手一阵颤抖。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的面孔惨白,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和悔过之意。
“她才是你心中的凌波仙子吧……”我梨花带雨,凛然而笑。
“你说什么?哦……你多想了……”他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笔,那笔尖正在勾勒那乌黑的秀发。
泪顷刻间滚滚而下,我无法再忍受他对我的漠视,他的心里,就这么快忘记我们之间的恩爱,就绝情如此,连解释的话都没有一句。
泪水流进我的口中,咸咸的滋味给我的悲愤增添了一抹张狂,我终于崩溃了。
他手里的笔被我一把夺下,在空中抛起了一道优美的弧线,“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那张沉鱼落雁的美人图被我一把抓起,狠狠地撕碎了,撕得碎碎的,再一下子抛向空中,又一片碎花天雨,从上滑落,残落的碎片上依稀能看到那美人的一截玉臂,让人仍旧能想象出那曾经的绝代风华。
我仍然不解气,恨恨地踩了上去……
这一切的发生,在我心里是生平最难耐的痛苦,可是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个莫明其妙的瞬间。
他呆呆地看着这一切,好久没有出声。
“我……恨……你……”我的嘴唇中生硬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他的脸色渐渐变黑:“你疯了么?”
“你忘记了么?这么快就忘记了当初的承诺了么?”我的碎发乱搭在如花的玉颜上,只有凄楚和无依。
“这……才是真正的你么?难道本王看错了?”萧绎也是一脸的羞怒,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告诉本王,这不是真的你!”
“哈哈哈……”我一阵狂笑,“怎么,你后悔了?后悔娶我这个不祥之人了?”
“不……”萧绎摇了摇头,“本王相信,你不是不可理喻之人……”
“当我是瞎子吗?你和那个袁兰芝早就眉来眼去,朗有情,妾有意了……心中有佳人,笔下出深情……以为我真的看不到么……”
满屋子凌乱的气息一如我的愤怒,全无章法。
“你……”萧绎的脸由黑转白,又由白转红。
“你还有什么话说?哈哈哈……说不出来了吧!”我有一种发泄过去了的快意,正借着急促地喘息声蠕蠕而动。
“昭佩,本王看你最近有些不对,本王会尽快传太医来为你诊治……”
“怎么?我戳疼了你的心肝吧?我没有病……你想用那些苦药汤来堵住我的嘴么?你心虚了么?”我依旧在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些象外边那秋风扫落的花叶一般的凄凉和绝艳。
“你……”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呵呵,”我冷笑,“你躲开了就可以对得起我了么?你能躲得了我一辈子么?……。”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冷,是个没有阳光的日子。他的身影挡在门口,是一片阴影,一片僵直的阴影。
他只顿了一下,就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这一次,我没有挽留他。是他,背叛了我。他的心终究和天下所有的男人一样,可以随时分成几份,甚至更多。我的那一点点可怜的愿望此生恐怕都不能达成了。
我颓然哭倒在地,哭得一塌糊涂。此刻,我还不知,这次的不快,是我们夫妻的第一次裂痕。从此,这裂痕随着萧绎日益膨胀的欲望和野心越来越大,直到我死的那天,永远都没有愈合……
这一晚,本该是一个雨打梧桐,夜抚芭蕉的诗情画意之夜。但,只有我自己,在滴答滴答的雨幕声中啜泣了一夜。
我有些妒忌了,妒忌袁兰芝那纤柔婀娜的身姿,就是那蛇一般的窈窕轻灵,勾走了夫君的魂魄。
在我的残梦中,拨开一片云山雾蔼,萧绎正一脸沉醉,搂着袁兰芝的柔腰,两眼含着的痴迷是我生平没有看到过的极至。他的大手,摩挲着那如玉的肌肤,正慢慢游走。他的唇狠狠地吻着那诱人的樱桃小口,平时那僵死的残目此刻居然放射出一种如日初升的光芒,他用尽了全身的力量,仿佛要把眼前这个女子揉碎了,揉到自己的身体里的每一个血孔里……
我妒忌得要发疯了,我放弃了一切的尊严,冲了上去。
“不要……你们闪开……”我开始拼命地去拉萧绎的胳膊,企图把他拉到我这一边来。
“小姐,小姐……”我听到了我的冰儿的声音。冰儿,快来帮我!
“奴婢在这呢……快醒醒吧!”
我睁开了眼睛,一束柔和的阳光射进来。
“不是下雨了吗?我听到了雨声。”我的眼睛肿胀得发木,我的心凉得象冰……
第三十三章 花自飘零水自流㈠
耳边是冰儿幽幽的叹息,她能读懂我的哀怨之声。
“天已经晴了,小姐。”冰儿擦着我头上微微沁出的冷汗。
我打起了精神,放眼望去。一片冷雨洗清秋,满池的荷叶湿润着眼瞳,全都没有了旺盛的生机,却仍旧接满了纷落的残叶,为它人做嫁衣。它的仁慈和善良自始至终保持着如一,即使在生命将逝的最后时刻,依然本分地孤守在池塘,那最后落下的枯萎,也要留在自己生长的地方。
固执、孤傲、清高、仁德,都在那荷花的精灵身上汇集着。
“他呢?”我不甘心地问着。
“殿下他,昨晚在书房里安寝了。”冰儿最知道我在想什么,她的话确实让我心里略略一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片哗啦哗啦的声音。
循声望去,一个萧索的身影,正撑着一只木船,穿过残荷的罅隙,往深邃的地方驶去。
“那是谁?在干什么?”
“那是田丁,在采集莲藕,奴婢看见他把荷叶上的柳叶、花叶什么的都收起来了。”明珠正在给我整理衣物,接茬说。
“莲藕不是已经收过了吗?”
“说呀,可他说可能会有遗漏,这么好的东西,弃了可惜。”
“明珠,等会你传他过来,本宫要询问一下。”
“是,王妃。”明珠应道。
不一会,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宦人,低着头走进来。“奴才叩见王妃。”
“起来吧。”我淡淡地挥了挥手。“现在的莲藕已经老了吧?你为什么还要去收?”
田丁的头一直垂着,但话却说得非常清晰:“启禀王妃,奴才是见不得这圣洁的莲花池里被这些碎叶玷污了,另外,奴才想收集些种子,研究一下,看看有什么不同,明年想培植个新品种来。”
“难得你有这份心。”我有些吃惊了,“还懂得怎么照料、培植荷花?”
“启禀王妃,奴才自幼是个孤儿,七岁净身,就来到了宫里,一直在御花园里帮忙打理花草,对于培植,只是粗略有所耳闻。让王妃见笑了。”这个田丁说话到是很有条理。
“很好。府里还真缺个照料花木的人。既然你有这份心,就交给你了。”
“谢谢王妃。”他又跪下谢恩。
我瞧着这个田丁到是有几分灵气,如果能培育出新的品种来,到真是遂了我的心。宫里的夫人妃嫔都喜欢,到时候,就有我讨好卖乖的时候了。
想到这里,我微微一笑,问道:“你对这荷花可有研究?”
“王妃,奴才不认识几个字,只是凭自己的经验胡乱倒弄一下罢了。”
“哦?”我正有些微微的失望,自从我的江南金莲被人毁掉之后,再也找不到那么秀气的莲花来了。
“王妃,其实这荷花全身都是宝,倘若利用得好,真是造福一方呢。”田丁到底是宫里出来的,见惯了皇亲国戚,达官贵人,说起话来到是头头是道,不卑不亢。
“哦?你懂得到不少。”看他有些谦虚了,我倒是想挖挖他的肚子里还藏着些什么东西。
“奴才自由长在江南,素喜这莲花出淤泥不染的品格,所以就多留心了些。”田丁面上是毕恭毕敬的神色,我这个湘东王妃,也许在他眼里真的有些份量。
我心里有些诧异,这个奴才居然和我的喜好如此相投。难道是上天派他来解我的恋荷情结来了?
“你给本宫说说你的心得吧,本宫只喝过莲子粥、荷叶茶,吃过莲藕,还不知道它到底宝从何来?”
“启禀王妃,莲是益脾之果。莲藕之味甘、性平、无毒,主治热渴、散淤血,生肌。久食令人心欢,可以治郁怒止泄,及病后干渴。捣汁服,能解胸闷新烦,开胃治腹泻,排产后淤血。捣成膏,可以治疗骨折及擦伤。蒸食滋补五脏,开胃消食,与蜜同食,驱寄生虫,也克耐饥饿。藕汁解蟹毒,久服藕粉,可以轻身益年。还有藕节,捣制汁服饮,可治吐血及出血不止,解热度,和地黄研汁,加入热酒、小便饮服,可以治愈咳血,吐血、血淋溺血等等。还有莲薏,就是平素用的莲子心,除了清心去热以外还可治贫血、腹泻……”
“原来还有如此多的说法,本宫只知道莲子心能消除心火,所以常年饮用……”他口若悬河,所见甚深,我心里真是佩服得紧。
“如此正是,王妃……”田丁很谦恭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莲须蕊清心通肾,雇精气,补血止血,养法养颜;莲花也有镇心安神、养颜轻身的作用;莲房呢,以酒煮之,可破淤血,治血胀腹痛,产后胎盘不下;水煮之,则可解菌毒;荷叶及蒂能止渴,落胞破血,蒂能安胎、去恶血、生发元气、补脾健胃,消水肿痈毒,发痘疮……”。
田丁所知甚多,我听得有些惊愕了,这岂是一个奴才能够懂得了的?
“这些又是向何人所学?”
“王妃,因奴才喜欢荷花,故对其性能稍加留意罢了,至于其它,则是一窍不通……”
“呵呵……”我心道这奴才真是天生的荷花命吗?只可惜若是个娇滴滴的女子就更适宜了。
“好了,看样子你真是对这荷花情有独钟呢!本宫的荷池从此就交给你打理了。”
田丁叩了下去,“是,王妃,奴才一定竭心尽力……”
“好了,去吧。“我吩咐道。
“咦?冰儿呢?”刚才还在我旁边的冰儿忽然不见了。
第三十三章 花自飘零水自流㈡
“禀王妃,冰儿姑娘她,被粉尘迷了眼睛,正自慌乱难忍……”
唉,怎么这么不小心?我蹙起了眉,即将离去的田丁,忽然说道:“请王妃恕奴才插一句嘴,奴才有办法。”
“哦?”对于这个人,我已经有了初步的好感,所以就任由他说下去了。
“只要把藕汁滴入眼内,一切痛苦自然可解。”田丁脸上依旧没有什么笑容。
情急之下,我呼唤明珠,“快去,照他说的做。”
过了一会,明珠回来禀报,“王妃,这个人真有些怪,不过,他的法子真管用,冰儿姑娘已经没事了,现正去梳洗了。”
呵——我看着田丁远远地离去的背影,他走路的时候,的确有些微微的失衡。那身躯本来的消瘦,在这种不平衡的走动中,有些古怪和神秘的味道。
“明珠,这个人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会被责罚?”
“是,听嬷嬷说,他因为不肯离宫自去谋生,再加上身残,成为宫中一个让人随意喝来喝去的多余之人。但他平素不甚爱说话,但一说却总是一针见血,所以宫里的太监们都很忌讳他。这次,听说他看护的池子里的荷花都染上了褐斑病,圣上很不悦。主事太监问他愿意走,还是愿意罚,他则宁肯挨板子也绝不离开皇宫。您说这个人怪不怪,说他贪图富贵吧,又不象;说他不贪恋浮华吧,他又死活不肯离开皇宫…。。”
我点了点头,没再言语。也许我懂,他是舍不得离开那一池子的荷花吧!不论走到哪里,荷花的品种恐怕都不如皇家内苑吧?
“殿下可还在书房?”我一直不愿意问这个问题,但知道迟早还要去面对。萧绎绝尘而去,重重地伤了我的心。
“王妃,殿下今晚到红英那里去了。”明珠窃窃地回答。
红英,这个我快要忘记的女人,如今是否还能安然无恙?那秀发如今是否还依然如云盘升?
从那次剪了花雨的小舌以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因为我不想当着众人的面去责备她,我只派人送去了几本佛经,一串佛珠,勒令她永远不要出后院。
萧绎曾对我的做法感到不解,直到冰儿拿出了那个扎满了针的人偶,萧绎的脸上当时骤然出现了一片乌云,从此,也再也没有进过红英的屋子。
她,在我心中,早已经不存在了。宫里的任何喜庆之事,都没有她参与的份儿。
至于芙蓉,在我的精心治疗下,则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今年八月十五的夜晚,萧绎还赐给了她一把名为“绿绮”的琴,让她弹了司马相如当年的一曲——《凤求凰》。
那晚的月光一泻如注,荷香淡淡,芙蓉的粉面微红,两眼含情,边弹边唱。萧绎又一副陶醉的模样,听到高潮处,居然开怀大笑起来。
就是这曲《凤求凰》打开了才女卓文君的心扉,于是放弃了名誉和富贵,而深夜与司马相如私奔,成就了一场风流佳话。
我当时含着酸气,在芙蓉的感恩戴德中故作大度,在萧绎的称赞声中故作端庄。但是我知道自己在强自支撑着,因为有颗细细的针已经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脏。
萧绎和芙蓉在一起的时候,总是那样放松。而我,偷偷看着他一脸的笑容,却忽然间好想哭。
为什么我得不到那样的快乐?
我几乎是坐卧不安,我暗自想着萧绎扎在那头秀发之中如何消魂?想着想着……
红英那头长长的秀发忽然直直地竖立起来,变成了一根根密密麻麻的暗器,一骨脑地朝我的娇容射过来。
我惊呼着转头避过,迎面却看到了微笑的太子。情急之中,我大叫着:“太子殿下,救我!”
天!有人扯着我的衣襟,我猛然一惊,原来是冰儿。她皱眉看着我,是一脸的紧张。
怎么?冰儿的身后,有一片阴影慢慢移过来。
我揉了揉眼睛,是他,萧绎。真的是他,难得他屈尊降贵,主动来到我的身边。
原来刚才又是一场梦,都说春梦无痕,可是这秋日风雨之下,我依然记不得那梦中的一切旖旎。
“你来了……。”任谁都能听得出我的惊喜,我也准备再做小儿女态,不再计较那许多了。
“哼……”一个鼻音传来,震得我几乎站立不稳。
“如果本王不来,可能真的被你蒙蔽了。到现在本王才知道,原来你心里的人是太子,看来本王真的是自做多情了。”他一脸的愠怒。
“你说什么?你……”我再一次愣了。
“连梦中都口口声声念着那个人,你还想解释什么?哈……哈……哈……”他居然对着我大笑,这真的是在我面前的第一次放声大笑。
笑声真的很响亮,象有无数的雷声从头上滚滚而落。
我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轻松和解脱,我唯一的感受就是恐惧。
“我错了,大错特错了……哈哈哈……上天为什么不给我一双明亮的眼睛?为什么?连我的结发妻子都嫌弃我!此生还有什么是属于我的东西?哈哈哈……”凄绝之下,他已不再用本王的自称了。
第三十四章 相看未用伤迟暮㈠
他忽然停住了,良久才幽幽说道:“我虽然只有一只眼睛,却看得很清楚。你每次看到太子,也是我看到你最美丽的时候。那个时候,你的笑容就象漫天的星斗,就象汪汪的清泉,就象踩在荷花丛中的飞天仙子。我曾经愚蠢地认为,我还有很多的优点,是别人没有的。而你,总有一天会你会对我一往情深。可是我发现,我最终是错了,错得不可救药了,原来我在你心里真的只是个残废,一无是处……”
我有些眩晕,我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没有……没有……”我拼命地想辩白,却被他堵了回去。
“不要解释,你的神情早就泄露了你心里的秘密。”他冷冷地转身,又给我留了一个冰冷的后背。
我最害怕看到他的背影,这背影让我浑身发颤。
“你太清高了,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累,真的很累。我画了一张你的画像,你却认为她是袁兰芝。难道你不知道,她是晋安王未来的妃子?”
画的是我?我再一次呆住了。
“那胸襟前边是一朵盛开的百子莲……”他喃喃自语,却最终凄厉地又一阵冷笑。“我做的这一切,你都视而不见…。。”
“你……。我……。”我微启珠唇,话未曾说出口,却尝到了泪水的苦涩。
我只想说,萧绎,只有你才是我心里的唯一。而太子,在我的情感世界里,最多的只有深深地敬意。
可是,他已经转身向外走去。那步子迈的是那样的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我惊异地发现,他今天一改过去严谨的风范,穿着一件士大夫们最喜欢的便服,长长的袍子,宽大的袖子,脚上是一双木屐。
他的身影再一次从我的视线渐渐消失,衣袖随风舞动,留下的只有“咯吱咯吱”的木屐磕地的声音。
我忽然间抱住了冰儿,嚎啕大哭。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小姐。冰儿会一直陪着你。”在泪眼朦胧中,我依稀看到了冰儿那张惨白的脸。
我的泪水象咆哮着的冰雹,砸到了冰儿。她抱着我也是一阵悲恸。
我这一哭,就哭得天昏地暗,透体发凉。
瑟瑟的秋风无情地扫着满地的落叶,那枯黄的落叶漫天的飞舞,枝桠仿佛一夜之间全秃了,留下的弘枝和深埋在地下的根一样消瘦和惨淡,没有了往日的馥郁和翠碧。
荷塘里的荷叶带着残黄的遗憾,微微地卷曲着,酸楚地等待着严冬的覆盖。
树下,有个身影正在寒风中挣扎着,在打扫着满庭的残叶。那是田丁,风卷残叶,骤高骤低,何时才能扫尽满目的寒秋?那有只跛足的可怜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
“知足长乐,能忍自安……昭佩……”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恍惚间抬首,是皇姐永康公主,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她了。
“皇姐……”慌乱中我急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和碎发。“这个明珠,也不早些来通报一声……”我嗔怪地说。
“本宫来得不是时候呀,听说正赶上你们小两口闹别扭……”永康公主一阵轻笑。
我自知自己肿胀的双眼恐怕不能掩盖那段风波,遂说到:“原本没什么事?皇姐多心了。”
“本宫多心了?”永康公主大笑,“七符那张黑脸,难道是本宫惹出来的?”
“这……”我顿时无语。
“小夫妻吵两句也没有什么,只是千万不要往心里去。”永康公主这许多日子不见,连说话的语气都有些变了,似乎更低调了些,不似当初我新婚时那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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