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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花时-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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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儿……我……”
“小姐,你是不是在害怕?”喜儿走过来,轻轻揽住她颤抖的身子,“别害怕……你已经是凌家的少夫人,没有人敢再欺负你了……”
“不是……也许不是这样,”子姹迷茫地摇着头,说,“好像并不全是害怕……是有一些害怕,又有一些安心……我——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一颗心,就好像要被什么东西给挤碎了一样,可是又觉得踏实……他终于回来了么?他……”
“小姐,”喜儿直起身子,扶着她瘦削的肩,含泪说:“忘了这一切吧,别再想着了,也别再做恶梦……七王爷已经跟你再也没有关系了,也许这一辈子也见不着了,你别再为了那件事折磨自己!”
“……”
子姹忽然望着床头还未撕去的红喜字,怅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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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却是风和日丽。园里的雀鸟早早唤醒了浅眠的人,落尽叶子的枯枝将阳光过滤得零零碎碎,落在廊檐下,窗棂上,显得那么余力不继。
子姹坐在妆台前,半伏在案上看着窗外天空的幽蓝,一双空洞的杏眼缓缓眯了起来。
“小姐,梳头吧?”喜儿端了水进来,放在洗脸架上。正待要拿梳子,却被止住了手。“算了,反正,我也是不打算出门的。”
“怎么了?”喜儿幽幽地问。子姹摇摇头,“这府里虽大,世界却小。还是,谁也不要见吧,咱们就在园子里安安份份过日子。”
喜儿抿起了嘴,把梳子放下,走到门口吩咐了一句。片刻后,朵儿端着些吃食进了来。“少夫人,请用早膳吧!”朵儿甜甜地笑着,将盘子里的食物一碟碟端了出来。“今儿有煎油果子,大少爷说了,以前见少夫人喜欢吃来着,就吩咐着厨下特意做了些。”
“油果子?”
子姹回头,望着桌上一碟热气腾腾的油煎米团,忽然皱了眉。“大早上的,怎么吃这个?”喜儿过来,把小米粥端到子姹面前,说。朵子抱着食盘,不依地道:“这油果子本就是当点心早上吃的呀,少夫人,您想想,这可是大少爷‘特地吩咐’厨子做的呢!”
015 凌宵
朵儿抬着下巴,大有被她们主仆拂逆了好意的意思。
子姹按住喜儿,微笑着拿起一个来,放到了嘴边。一股让人反胃的油腻味径直飘入了鼻腔,她忍不住拧着眉,捂着胸,把它放了下来。
“朵儿,想是昨夜我睡得不好,一早没什么胃口呢,这样好了,这个先放着,我晚些再吃。”子姹喝了口粥,舒了眉头说道。
朵儿瞧着她的脸,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是点头,“朵儿知道了!少夫人请慢用,朵儿先去对面看看大少爷用完了没!先头我听管家说,今儿宫里头宣少爷入宫,大少爷收拾完了,还得入宫去呢!”
俯身福了一福,朵儿掀帘出了房门。
喜儿回过身子,手搭在子姹额上探了探。“小姐,你会不会是着凉了?昨晚连衣服也没有披,就出去开门,瞧这天儿冷的……”
子姹想了想,点头道:“大约是吧。你呆会儿熬两碗姜汤来,咱们都喝一点。”
西林苑的格局大体为四合院,不过,在东西两边主房之间,还是有相当大的一片园林,建园子的时候,园林中间放置了一些假山石作为屏障,以略微隔开两边的视线。
乘着天暖,喜儿搬了张躺椅出来,放在廊檐下的空地上,让子姹坐在阳光下晒太阳,自己则拿着一方帕子在一旁慢慢绣着。紫茉莉的清香将两人轻轻包围,老太太院里的白猫似也爱上了这股恬然,正趴在子姹脚边昏昏欲睡。假山的阴影有一小部分投在旁边的鱼池里,一群肥硕的锦鲤在水底畅游。
“小姐,我去拿些食儿来喂喂鱼!”喜儿乐呵呵地站起来,把覆在子姹膝上的毛毡拉高了些许。子姹点点头,由她去了。
喜儿的动作惊醒了猫儿,它扬起尾巴甩了甩,又闭上了眼睛。子姹弯下腰,欲将它抱起来,半抬头时,却看见面前多了一双绣着银色暗纹的蓝靴。
猫儿被一双xiu长有力的手抱起来,放到她膝上。高大的身躯像假山一样在地上投下了一片阴影,漆亮如星的眸子在背光处发出了纠结的光。那张柔和俊朗的面孔无论是衬玉冠还是银盔,都显得那么刚直而温暖。
盖着毛毡的子姹忽然间有些颤抖,她觉得有阵没来由的心慌。可是他也不说话,也就那样直直地看着她,就像要把她的样子死死刻印在脑海里。
“宵儿……”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呻吟,“你……你找你大哥么?”
“……我不找大哥。”凌宵抿着嘴,双肩垮了下来。“我来找你,——过了这么些天,不知道你的伤怎么样了,过来看看。”
他待要伸手拂开她额前披散的发,她却下意识地侧头避开。“宵儿……我已是你嫂子,切记授受不亲。”“可天知道,我一点也不想叫你大嫂!”他略微显得有些颓丧,眉头紧结在一起,“但可恨的是,这偏偏又已成事实……你,大哥他待你好吗?他有没有怪责你?”
子姹一惊,螓首已蓦地抬起,她在意的是他最后的话,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二少爷!”这一刻,她脂粉未施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白,那双明波流转的眼眸里也有着难以自抑的惊慌。待到凌宵将要伸手扶住她时,她已然跪倒在地:“二少爷,求求你……不要再提起这件事,不要,不要让他知道……”
“姹——大嫂!你起来!”凌宵吃惊地蹲下身子,捧起她失措的脸,“难道大哥他——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子姹颤抖地站起,望着对面厢房的方向摇了摇头。凌宵紧问:“为什么?大哥他为什么这样?”子姹紧抓着裙摆,说:“大少爷身子不适……暂时,以调养身体为重。”
“……”
凌宵怔住了,扶住她肩膀的手松了下来。子姹抬头望着他撇开的脸,也变得木然无语。他把双拳渐渐握紧,奋力砸在假山石上,震落了一小幕石粉。
“大哥怎能这样对你?!这明明不关他身子的事!”
子姹一脸惊愕,不明白他所指。但,她也不愿深究,只是低了头说:“宵儿,我觉得这样很好。真的,这一辈子,我从来没有过过比目前更觉得安心的日子。所以求求你,不要去找大少爷,不要打破这一切……如果能这样平平安安过完这一辈子,正好是我所愿的。”
凌宵怔怔地看着她,半天也无语。也许,他还是不明白眼前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为什么在嫁给了令天下女子都倾慕不已的凌大少爷之后,还如此地隐忍和退让?她有着绝世的容貌,却又生生把自己禁锢得那样了无生气,令自己活得那样卑微,这一切难免让人忿然,然而她的谨小慎微,却又让人舍不得对她稍加苛责……
“宵儿,”她忽而又浅浅而微弱的笑了,像怕惊动了平息下来的空气,“我会感激你的。”
凌宵垂下眼帘,缓缓摇头。“我不要你感激,能为你做的,我拼了命也会为你去做。你是我救回来的,老天虽然让你成了我大哥的妻子,可无论如何,我总要护佑你周全……”
“宵儿!”
凌宵回头,阳光落寞地照在他脸上,将他长而漆黑的睫毛染上了一层金黄。他也划出了一抹浅笑在唇边,像阳光一样温暖,“放心,没事了,你要快点好起来!我是说你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膛,“我知道你还在难过。”
子姹咬着下唇,不住地点头。溢出的眼泪一颗颗落在衣襟上,却连她自己也不明白这是为谁而流。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园林深处,她才抬起手背擦去了那一片濡湿,无力地靠回了躺椅里。
“朵儿?你在这里做什么?”
假山石后忽然响起喜儿由远而近的声音,刚躺下的子姹惊得又坐起。“啊,哦,喜儿姐姐,我刚刚从老夫人屋回来,见那屋里花瓶空着,正想采些寿菊过去呢!”朵儿从山石后走出,手里果然握着两枝大寿菊。
016 老太太的话
“老夫人!”
喜儿拿着一捧金灿灿的ju花走进紫竹苑,见前厅里有人,忙又小心退到了一旁。老太太却不介意,笑呵呵地朝她招手:“是喜儿丫头啊,过来吧。我瞧瞧那花儿!”
喜儿上前,越过客座时暗暗打量了一番端坐着的贵妇。老太太接过花,满意地交给了旁边的丫环:“去!插到那个碧蓝琉璃瓶里,今儿这花开得正好,可别拿寻常那些贱物儿糟践了它!——丫头啊,你在这里玩会子,回头我拿点东西你带回去给你们小姐。”
喜儿含笑道了个万福,看着丫环们接过去后,便垂手静立在一旁。底下的贵妇见状,好奇地问:“老夫人身旁这丫头可怪机灵的,上回来的时候可没见着啊?新来的?”
老太太笑着说:“哪儿呀!这是我那长孙媳妇儿的陪嫁丫头,叫喜儿,前些日子我瞅着她们那园子里的花开得正好,便让丫环们跟她讨些来插着,不想才过了两日,我那孙媳妇儿倒巴巴儿地亲自摘了些让丫环送来了!”
贵妇也笑:“老夫人好福气!两位孙少爷人中龙凤,如今大少爷又娶了个貌若天仙的少夫人,老夫人合该笑不拢嘴了!”
“倪贵妃这话可真说对了!”老太太捧着茶,向贵妇微倾了身子说道:“我这孙媳妇,可真是乖巧得很,模样儿好得没话说,嫁得来这一个月,依老身这老眼看来,品行也好得没话说!唉,只叹我那命苦的云儿,偏生患上了这样莫明其妙的怪病,才去了扬州一趟,回来身子骨儿就一落千丈,把个媳妇儿是生生亏待了呀!”
倪贵妇执着丝绢儿,轻轻印了印唇角,噙笑说:“老夫人倒也不必心急,大少爷这病来得蹊跷,依我看,只怕是遭了歹人的陷害也未定。”
“歹人陷害?”老太太皱起眉,“云儿身怀绝技,一般人难以亲近他,何人会有如此能耐,竟能对他施下那下三滥的手段?”
倪贵妇又陪笑说:“老太太久居深宅,想来不甚清楚这民间之事,这湘黔一带,素有一种行蛊惑人之术,便是将蛊虫不知不觉放进人的五脏之内,以下流术将受蛊之人折磨得痛不欲生,如果蛊虫不死,那此人必死。”
老太太身子一震,面上却还镇定,“听倪贵妇如此说,云儿这症状看来倒有几分像,只不过他去的乃是扬州,并不经过湘黔,又何以遭人暗算呢?”
倪贵妇叹了口气,说:“老夫人有所不知,自太上皇病危后,皇上又手无实权,近来朝*一片混乱,那些个有了打算的人们正暗中不停地培植党羽,为了最终得到那把龙椅,三教九流的人都有拉拢,众所周知大少爷是拥护皇上的,他这单枪匹马地下了扬州,这旁边人自然恨不得趁这个机会将他除之殆尽……唉!”
老太太听到这里,却不急不徐地呷了口茶。“贵妃娘娘所说的这些事,老身倒的确不甚闻听,不过如今云儿已然告了病假在家,朝中之事也尽数撇下,咱们也就不便再说这些个了。”
倪贵妃却说:“老夫人所言甚是,不过……二少爷不是还在朝中当差吗?他可是圣上亲封的镇远大将军,这宫里将来万一闹将起来,二少爷可不正好立下盖世功劳,光耀凌家门楣么?”
老太太浅笑道:“这人嘛,总是勿要位重权极的好,俗话说出门的椽子先打烂,咱们凌家风光了这许多年,也该是本本份份守业的时候了。我今年已经八十有三,近来身子骨也不甚好,想来时日无多,我只求这一家子人平安健康就好,至于其它的,老身及孙儿辈们都不敢再奢求了!”
“哦……既如此,倒是我言过了!”见凌老太太这么不软不硬地说,倪贵妇似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了,笑了笑,一扭头便又瞧向了喜儿,“我听闻你们家小姐虽然乃秦府庶出,却极其知书识礼,更胜过那嫡出的二小姐何止几倍,我这人素来就爱跟端庄贤慧的人儿们聊聊天,赶明儿请你们小姐上我那宫里头坐坐罢!”
喜儿听着那“庶出”两个字本已像针儿刺了似的怪不舒服,待要闷声不吭地应下来,不料老太太犹抢在她前头答了话:“贵妃真是有心了,不过我那孙媳妇近来却受了些小惊吓,老身奉太医之嘱,命她在府里好好歇息,是以要去拜见娘娘,也只能往后再定日子了!”
倪贵妃自然答应,接着又问了些无关紧要的事,便就起身告辞。
屋里又恢复了清静,老太太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喜儿赶紧扶住她,却听她刚好在耳边叹了口气。老太太颤巍巍地往里走,口里如自语般地感慨。
“这人哪,没事儿总不会登上那三宝殿,总要等到用得着你的时候,才会想起来拜一拜!”
喜儿不明就里,不敢接话。老太太却在踏进里屋门槛时住了步,回头指着喜儿说:“丫头啊,知道我为何不让你们家小姐去宫中么?”
喜儿想了想,茫然地摇头。老太太呵呵地笑了,望着昏暗的屋里说:“你要是不明白,就把今日看到的这些全部都说给你们家小姐听听!她会告诉你的,——她是个聪明人!我知道!”
“小姐怎么会知道呢?”喜儿喃喃出声,“小姐从来不关心这些事儿的……”
“她不关心,你就当她心里头不明白么?”老太太白她一眼,嗔道:“我活了八十多年,人也老了也糊涂了,这倪妃是什么心思我瞧得出来,你家小姐耳聪目明的,又读过不少书,难道还瞧不出来?”
老太太说完,撇下发了呆的喜儿,跨进了里屋。喜儿想了想,傻笑道:“老太太夸奖小姐,总是没错的!”“傻丫头!”老太太呵呵一笑,又道:“姹丫头身子总是那么弱,我要你帮我带点东西回去,你就好好儿地把这些个交给她,好好儿地侍候着她,——知道吗?”
喜儿接过老太太从壁橱里拿出来的两枝人参、一包燕窝并一些别的补品,高兴地点头:“是,丫头知道了!丫头代小姐谢过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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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 寒夜龙踪
梅香院的灯一如往常地大亮着,只是埋首的人却撑不住地伏在了案面上。梳着八字髻的小丫头上前,调暗了灯光,推了推沉睡的人:“少爷,醒醒了!少爷?”
凌宵倏地坐起,“沉香,大哥来了么?!”
沉香撇了撇嘴,“大少爷还没来,只是少爷你,想睡了就回屋去睡嘛。”
凌宵抹了把脸,把旁边的茶盅端了起来。沉香一把抢了过去:“这茶都凉了好久了,不能喝了!我去倒些热的来,您要是还想等大少爷,我就再端些点心来!”
“嗯,端上来吧。”他点点头,又拿起了桌上的纸簿。
沉香出去后,窗棂就被人敲响。凌宵欣喜地站起,笃定地冲着窗外唤道:“大哥,进来吧!门没有栓呢!”片刻后,门被推开,一个身着白色锦袍的束冠男子站在门口,一双星目炯炯有神,一对剑眉斜插入鬓。
“……七王爷?!”
凌宵微笑的脸陡地僵住,仿佛一朵初绽的梅骨朵儿突然被瑞雪遮掩,可是那目光里,却又像是凡花见到仙灵般的敬畏。
“意外吗?”龙煜背着双手,懒懒站在门槛处淡笑。秋风随着开启的门一股脑儿涌进来,带起了他高大身躯下的袍角,却让魁梧的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轻灵飘逸之感。而那双深若幽潭的眼睛,除了笑意,却还有些难以明说的味道。
凌宵连忙俯身拜倒:“不知王爷玉驾亲临,有失远迎,下臣罪该万死!”
龙煜进屋,身后的房门随风自动关上。满天的寒意俱被挡在屋外,屋里,又是一股扑面而来的暖意。他伸手搀起凌宵,温言说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我离京这段时日,多亏了你兄弟暗中主持大局,方使局势不至于大乱,说及此,我倒要感谢贤昆仲才是!”
“王爷!”凌宵上前,目光炯炯地道:“愚兄弟早已盟誓,为王爷出生入死,在所不辞!何况只是这些小小的事务,在下等理应安排妥当。”
“嗯,有了你们,我龙煜何惧不能得偿所愿?”
龙煜浅笑,身体随着动作自然地摆动。他随手拿起了案上的簿子,就着烛光翻了翻。“这是所有人的名单?”“是!”凌宵俯首点头,“宵儿听说王爷腊月初会进京,我想着离腊月也不远了,今夜便正在核对人数,以便到时呈交王爷时能一目了然。”
龙煜看了看,又合起放下了。“云呢?怎么不见他?”
凌宵一听,微直起身子来道:“哦,今日大嫂有些不舒服,大哥说要陪着她进完药才过来。——我们本是约好了的,此刻虽未到,想也快来了。”
“你大嫂?”龙煜忽地揪紧了眉,紧盯着凌宵。眼中先前的笑意蓦地已不复存在,唯剩两道复杂的光。
“是,我大哥他——以于一月前已成亲,是老太太做的主,娶的是秦千户家的三小姐。那时候,王爷正好龙踪不明,而我也领兵去了渭城……”凌宵低着头,中规中矩地说着。
静寂的屋里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咯咯”的响声。凌宵看了看已走到墙边、正望着墙上一幅山水画的龙煜的背影,最后将目光落在他握紧了拳的双手上。“说起这位秦千户家,似乎还是王爷的舅家……”
“没错!”好一会儿,龙煜仍然挂着一脸微笑转过了身子,“秦三小姐闺名子姹,取名自‘有子婉约,姹立群芳’,尊嫂——乃是我的表妹。”
凌宵垂首不语。龙煜伸手挑起了花架上的兰叶,指尖勾画了一圈叶子边缘,忽地又语意轻松地说:“只是我这表妹,却素来少言寡语,到底是庶出……及不上其他兄妹的亲近。怎么?她身子不好?”
凌宵俯首道:“正是。是因这几日天气骤变,伤了风着了些凉。”龙煜轻笑一声,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将手复背了起来:“嘱她好些照顾着自个儿的身子罢!往后,可还有一辈子的罪够她受呢!”
“王爷!——”凌宵一惊,被他最后一句话吓得抬起头来。龙煜却又回过头,愈发轻松地说:“哦,我只是说,——这人生在世,哪个不是在苦日子里打着滚的?就说咱们那几个兄弟里头,面子上虽然是皇子皇孙,享尽了荣华富贵,但其实这里子里的苦,外人又哪里得知?”
“王爷说的是……”凌宵点点头头,又道:“对了,王爷失踪了两个多月,究竟出了何事?去了哪里?臣等在京突然没有了王爷的消息,心里实是万分担心……”
“是吗?”一听提及此,龙煜便坐了下来,手指节一下一下地敲打着圈椅的扶手,像是在犹疑,却又像是在思索着什么:“我临时出城去处理了一些事情,来不及通知你们,后来又耽搁了一段时日,因而拖了这么久才回来。——唔,这件事情先不要声张,就当作我仍未回京。”
凌宵问:“王爷不打算露面么?”
“在没有十成十的把握之前,我的隐匿其实也可以算是一种力量。”
“那么,什么时候可召集大伙一起商议?吴将军他们也都十分关注王爷的消息,几乎都有些按捺不住的意思了……”
“这个,”龙煜顿下来,往门外瞟了瞟,忽然笑着说:“这个稍后再谈。眼下,还是先让云进来再说吧!”
说罢,门却自动开了,瘦削俊逸的凌云微叹着站在门口,“我只不过是才踏上了石阶,王爷却已知道我来了,这份修为,我等实属望尘莫及!”
龙煜不由轻声嗤笑:“你道我学了什么神功?只是这些年暗中出生入死,近来又——只是不得已养出来的罢了!——今儿你可来晚了啊,咱们俩可在这里等了你很久了!”
“唉,抱歉……”
雕花的红漆木门缓缓关上,透过新糊的窗纱,隐约看得见里头人影走动。天上浮动的乌云将月色遮掩得一干二净,似是在告诉人间,若是要等月明,唯有让那暴风雨快些刮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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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爷?!”
喜儿掀开帘子,便见着了站在门外掩嘴轻咳的凌云,她捧着水盆的手忽地抖了抖。“唔。喜儿,少夫人起来了么?”他平住了喘息,微微发红的脸面向了屋里。
“回大少爷,小姐刚起。”喜儿一丝不苟地行着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唔……”
他掀帘进屋,正好迎上了坐在绣凳上、已经转过来的子姹的目光。“身子还未全好,怎么不多睡会儿?”他缓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际,“还是有些发热,又不肯看大夫,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带着微凉的手掌从发烫的额上移开,子姹捏着衣角静静坐着,正在梳理的长发顺着她垂头的动作飘散下来。对这样的亲密她显然有些不适应,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喜儿在门口回头望了望,默然走了出去。
“我不要紧,天这么冷,你还出来,要是也着凉,我会过意不去……”子姹沉默了一阵,才幽幽把话吐出口。
“会过意不去吗?”凌云忽然浅笑,手指拂过她的鼻尖,这让她又禁不住起了一身颤栗。“心里放不下你,所以要来看看。你不好起来,我也不能好好养病。”
018 碧玉钗
子姹听完,心头有些微抖。她想她承受不起这样的进展,她想她,还是做个会呼吸的花瓶好些。“大少爷,折煞子姹了……”“咱们是夫妻了,”他不由叹息,“不要再这样叫我,以后叫我的名字,嗯?”
他身上一股陌生的气息飘入了她的鼻腔,那是一种混含着阳刚和阴柔两种特质的味道,再夹杂着一丝草药的香气,已足够使她原本宁静的心湖变得波动。
“子姹不敢。”她仍说。十六年的深宅生活早已让她变得比平常人耐得住寂寞,也沉得住气。他若要怪她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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